【追雲逐日】（序-8）book18.org
作者：dsun1983 2025/06/21 發布於 春滿四合院 字數：22503book18.org
序章book18.org
我叫王峰成。身邊這個叫李白利的，是我兄弟，雖然沒血緣關係，但比親的可能還親。book18.org
我們兩家住得近，從小一起長大。我小時候特別皮，闖禍不斷，父母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後來大概也累了，只要我不惹出大麻煩，也就隨我去。因為這臭名聲，周圍的小孩都不太願意跟我玩。book18.org
那時候李白利還小，懵懵懂懂的，整天掛著鼻涕跟在我屁股後面跑。從那以後，我們就成了形影不離的搭檔。一起爬樹掏鳥窩，一起偷點廢鐵換零花錢，book18.org
也一起挨過不少家裡的打。學習對我們來說太難了，初中沒念完就都退了學。之後的日子，我們倆就在街上晃蕩，沒什麼正事可做。book18.org
那是個平常的夏夜，我和白利照舊在街頭閒逛。白利眼尖，在路邊發現了一本練習冊。他撿起來翻看，裡面的字跡工整清秀，頁面乾淨整潔，一看就是好學生用的。本子很新，應該是剛丟不久。封面上寫著名字：周末末。湊近了，還能聞到本子上飄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女孩子的東西。book18.org
「王哥，」白利拿著本子，臉上帶著興奮，「你信不信，字寫得這麼好看，人肯定也差不了，準是個美女！」他比划著，眼神里透著期待。book18.org
「想得美，」我嗤笑一聲，「哪來那麼多好事兒讓你碰上美女？」book18.org
白利眨眨眼，笑嘻嘻地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王哥，咱就在這兒等等看唄？」book18.org
我想了想，覺得有點意思，便說：「行啊，那打個賭。要真是個美女，我輸你十塊錢。要不是，你輸我十塊。敢不敢？」book18.org
「一言為定！」白利爽快地點頭。book18.org
於是，我倆像往常一樣，像兩隻麻雀一樣並排蹲在馬路牙子上，各自點了根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眼睛望著昏黃路燈下的街道。book18.org
沒等多久，遠處果然走來一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孩。她低著頭，腳步有些匆忙，目光在地上搜尋著什麼。book18.org
我用胳膊肘碰了碰白利，低聲說：來了來了，我的十塊錢來了。」book18.org
「別急啊王哥，還沒看清呢，誰輸誰贏可不一定。」白利緊盯著那個身影，不服氣的說道。book18.org
女孩一路找過來，在我們面前停下腳步，抬起頭詢問：「同學，打擾一下，你們有沒有看到一本練習冊？綠色封皮的，上面寫著我的名字，周末末。」book18.org
就在她抬起臉，路燈的光清晰地映照出她面容的那一刻——我知道，我那十塊錢，輸定了。book18.org
第一章 英雄狗熊book18.org
自從那天晚上遇見了周末末，我心裡就跟被貓爪子撓了似的，總也放不下。那麼水靈的姑娘，我以前是真沒見過。那次還了練習冊，勉強算認識了。她離開後，我和白利鬼使神差地遠遠跟著，大概摸清了她住的小區。之後，我就跟中了邪似的，總忍不住拉著白利往那片地方晃悠。你要問我圖啥，其實自己也說不清，就覺得能遠遠瞧見她一眼，心裡就挺舒坦。我們總在她小區附近轉悠，偶爾碰巧撞見，也就簡單打個招呼，點個頭，再多的話也說不上。白利看我天天往這兒跑，咧著嘴笑話我：「王哥，你這魂兒是不是被那個周末末勾走了？看上人家了？」book18.org
我被他臊得慌，抬手作勢要打他，他笑嘻嘻地跑開了。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看她成了種習慣。在我的想像里，她是重點高中的乖乖女，說話細聲細氣，走路都怕踩死螞蟻那種，怯生生的，膽子肯定也小。我遠遠看著她，總有種英雄遠遠守護自己女神的感覺。book18.org
那天傍晚，我又和白利在周末末家小區附近溜達。遠遠看見她背著書包從小區門口走出來，我剛想抬手喊她一聲，沒想到七八個流里流氣的小子，一看就是附近職高或者輟學的混混，呼啦一下圍了上去，把她堵在了路邊的電線桿旁。book18.org
領頭的黃毛嬉皮笑臉地湊近：「美女，別急著走啊！哥幾個請你吃個飯，認識認識唄？給個面子？」旁邊幾個也跟著起鬨，吹口哨。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壞了！周末末那麼膽小，哪見過這場面？還不得嚇哭了？我和白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緊張。我們倆雖然混，但對方人多勢眾，硬拼肯定吃虧。book18.org
我剛想硬著頭皮衝上去吼兩嗓子嚇唬嚇唬，或者趕緊找路人幫忙，就聽見一個清脆又帶著點冷意的聲音響了起來，像冰珠子砸在地上：book18.org
「有你這麼請人吃飯的嗎？走開！」book18.org
我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白利也瞪大了眼睛。book18.org
只見被圍在中間的周末末，非但沒有像我想像中那樣瑟瑟發抖或者哭出來，反而挺直了脊背，漂亮的臉蛋上罩著一層寒霜。她那雙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大眼睛，此刻像淬了冰的玻璃珠，冷冷地掃視著圍住她的人，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有力：book18.org
「再不走，我叫人了！保安就在那邊！」 她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小區門崗。book18.org
那群混混顯然也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學生這麼硬氣，一時有點懵。黃毛臉上有點掛不住，惱羞成怒地又往前逼近一步：「嘿！給臉不要臉是吧？叫保安？信不信我們……」book18.org
他的話還沒說完，周末末已經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聲音更冷了：「我說了，走開！聽不懂人話嗎？」 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勁兒，跟她平時判若兩人。book18.org
我和白利徹底傻眼了，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萬沒想到啊，這周末末，看著像只小白兔，內里竟然是只小辣椒？book18.org
白利最先反應過來，用手肘狠狠捅了我一下，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王哥！瞧見沒！英雄救美的機會還是來了！嫂子……啊不，周末末這性子，太對我胃口了！」book18.org
我被他那句「嫂子」噎得差點背過氣，沒好氣地回懟：「救個屁美！人家八個，咱就兩個，上去送菜嗎？再說了，你看她那架勢，用得著咱們救？」 我雖然這麼說，但眼睛還是死死盯著那邊，心裡盤算著萬一真動起手來怎麼辦。book18.org
就在雙方僵持，周末末掏出手機似乎真要打電話的時候，那個被駁了面子的黃毛徹底火了。他罵了句髒話，猛地伸出手，一把就搭在了周末末的肩膀上，用力往自己懷裡一帶：「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天這飯，你吃定了！」book18.org
就在黃毛的手搭上周末末肩膀的那一瞬間！book18.org
我腦袋裡「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剛才還在分析局勢的理智瞬間被一股無名火燒得乾乾淨淨！管他媽的八個還是八十個！管他周末末需不需要救！那隻髒手碰她就不行！book18.org
「操你媽！放開她！」 我怒吼一聲，像頭髮瘋的公牛一樣沖了過去，一把推開那個黃毛，把周末末護在了身後，對著那群混混吼道：「滾蛋！聽見沒！」book18.org
周末末被我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她看著我的背影，眼神里飛快地閃過一絲複雜，似乎是驚訝，又像是……有點別的什麼。book18.org
「喲呵！還真有不怕死的！」黃毛被我推了個趔趄，站穩後不怒反笑，眼神變得陰狠，「學人英雄救美是吧？行！老子今天就讓你當個夠本！讓你看看英雄救美是什麼下場！」book18.org
他話音未落，那七八個人就獰笑著圍了上來。拳頭、腳像雨點一樣砸下來。我根本招架不住，只能拚命護住頭臉，用身體擋著身後的周末末，很快就被人打倒在地。我只能蜷縮著身體，在地上翻滾，承受著四面八方落下的踢打，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哀嚎。真他媽疼！英雄果然不是好當的！book18.org
就在我感覺快撐不住的時候，突然聽到白利一聲野獸般的狂吼：「別動我大哥！！」book18.org
混亂的拳腳似乎停頓了一下。我勉強睜開腫痛的眼睛看去，只見白利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眼睛瞪得通紅，像頭髮瘋的豹子，舉著刀在那群混混面前不管不顧地揮舞著，嘴裡嘶吼著：「來啊！誰再動一下試試！老子剁了他！」book18.org
白利那副完全不要命的瘋勁兒，別說那幾個混混，連我這個挨打的都嚇了一大跳。那群人顯然也慫了，被菜刀逼得連連後退。領頭的黃毛臉色發白，罵了一句「媽的！碰上倆瘋子！」，一群人頓時像受驚的兔子，呼啦一下全跑了。book18.org
白利喘著粗氣，看人跑遠了，才把刀扔到一邊，趕緊跑過來把我扶起來。我渾身疼得像散了架，站都站不穩，只能靠著他。臉上肯定也掛了彩，火辣辣的疼。媽的，剛才被打得滿地打滾的狼狽樣子，肯定全被周末末看在了眼裡。這臉丟大了！在她心裡，我估計連狗熊都不如了。book18.org
我垂著頭，不敢看她，只想趕緊離開這個丟人的地方。誰知，那個清脆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book18.org
「你們……別走。」 是周末末。她快步走到我們面前，漂亮的眼睛在我們倆身上掃過，尤其是在我腫起的顴骨和擦破的嘴角停留了一下，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冰冷，帶著些許擔憂和關心。「來我家吧，」 她語氣不容拒絕，「就在前面，我家有醫藥箱。」book18.org
看著那雙關切的、沒有絲毫鄙夷的眼睛，我身上的疼痛好像一下子輕了不少，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頓打，挨得值了！book18.org
第二章 驕陽破雲book18.org
那次「英雄救美」後，我和周末末才算真正熟絡起來。聊天中知道，她果然是重點高中的學霸。book18.org
仗著這份「救命恩人」的薄面，我膽子也大了，時不時就去她學校門口或者小區附近「偶遇」，找機會搭訕。周末末的應對總是落落大方，該笑笑，該聊聊，分寸拿捏得極好。沒有小說里寫的那種因為被救了就含羞帶怯、非君不嫁的橋段，更沒有半點黏糊的意思。她就像山澗里清澈見底的小溪，你知道她的存在，卻別想輕易掬一捧在手裡。book18.org
我試著約她出去玩，看電影、吃飯什麼的，結果碰了幾次軟釘子。「最近功課緊」，「周末要陪媽媽」……理由充分又客氣。幾次下來，我像只被戳破的氣球，有點蔫頭耷腦。book18.org
她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懊喪，那天傍晚又在小區門口「偶遇」時，她停下腳步，那雙明亮的眼睛帶著點無奈的笑意，看著我：「王峰成，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不識好歹？」book18.org
我趕緊擺手：「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就是……就是覺得……」book18.org
「覺得約不動我？」她接過話頭，嘴角彎了彎，帶著點狡黠，「這樣吧，周末凌晨四點，南山公園門口集合，我們跑步上去看日出。敢不敢來？」book18.org
我先是懵了一下，凌晨四點？跑步？看日出？這約會方式……夠別致！但狂喜瞬間淹沒了所有疑問！管他呢！她答應了！她主動約我了！book18.org
「敢！必須敢！不見不散！」我點頭如搗蒜，生怕她反悔。book18.org
回去的路上，我腳底生風，迫不及待地跟白利炫耀：「成了成了！周末末答應跟我約會了！周末凌晨四點，南山公園，跑步看日出！」book18.org
白利正叼著煙打遊戲，聞言頭都沒抬，嗤笑一聲：「王哥，醒醒，別自作多情了。我早打聽過了，周末末可是他們學校田徑隊的，晨跑是她的固定項目，風雨無阻。人家只是缺個陪跑的苦力，順便看看你有沒有那個毅力跟上她而已。」book18.org
我一愣，驚訝地看著他：「你小子怎麼知道這麼清楚？」book18.org
白利撓撓頭，眼神有點躲閃：「嗨，上次去她學校附近等你，碰巧聽她同學聊天說的唄。」book18.org
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白利這小子，心思還挺細。但不管怎樣，約會（陪跑）是定下來了！我翻箱倒櫃，找出件自認為最帥氣的襯衫，還特意把頭髮梳得溜光水滑。凌晨三點多就爬起來捯飭，看著鏡子裡「人模狗樣」的自己，還挺滿意。book18.org
出門時，屁股後面不出意外地跟著哈欠連天、一臉生無可戀的白利。book18.org
「大哥……你自己泡妞起這麼早也就算了，非拉我幹嘛啊？天都沒亮呢……」白利揉著眼睛，聲音含混不清。book18.org
我其實有點緊張，想帶個兄弟壯膽，但嘴上不能認慫：「少廢話！你特碼的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跟頭豬似的！跟我運動運動，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強身健體，懂不懂？」 白利翻了個白眼，認命地跟在後面。book18.org
凌晨的街道空寂清冷，路燈昏黃。到了南山公園門口，遠遠就看見一個高挑利落的身影在做熱身拉伸。正是周末末。她穿著一身專業的緊身運動服和跑鞋，勾勒出勻稱美好的線條，修長雪白的雙腿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耀眼，長發紮成高高的馬尾，顯得格外精神。旁邊還放著一個小巧的腰包。book18.org
看見我和我身後萎靡不振的白利，她明顯愣了一下，目光在我熨燙平整的襯衫和擦得鋥亮的皮鞋上掃過，秀氣的眉毛微微一挑，帶著明顯的困惑：「王峰成，你……穿成這樣來跑步？」book18.org
我低頭看看自己，再看看她一身專業裝備，頓時臊得滿臉通紅，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那啥……沒跑過，不知道穿啥……」book18.org
我趕緊把手藏在背後的鮮花拿出來，試圖轉移尷尬，「這是……給你的！」book18.org
一束嬌艷欲滴的紅玫瑰。book18.org
周末末看著那束花，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像盛滿了星光。她接過花，並沒有像我想像中那樣捧在懷裡，而是利落地撕掉包裝紙，然後，在路邊濕潤的泥土旁蹲了下來。book18.org
在我和白利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她小心翼翼地把玫瑰一朵朵拆下來，用力地插進泥土裡，動作輕柔又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勁兒。book18.org
「謝謝你的花，很漂亮。」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指著那幾朵在微涼晨風中挺立的玫瑰，笑容乾淨又坦蕩，「但是跑步帶不了這個。插這兒吧，讓它們也看看日出，順便……見證一下你的初次晨跑。」book18.org
說完，她不等我們反應，瀟洒地一擺手：「好了，熱身差不多了，出發！」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已經像一支離弦的箭，輕盈地衝上了通往山頂的石階步道。book18.org
「哎！等等！」我和白利如夢初醒，慌忙跟了上去。book18.org
開始那幾百米，我還能勉強跟在她旁邊，喘著粗氣試圖講個笑話緩解氣氛：「咳咳……周末末……你跑得真快……像……像小鹿一樣……」book18.org
周末末側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帶著笑，呼吸卻依舊平穩：「省點力氣，跟上再說。」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公里，簡直就是地獄！我這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專業」和「業餘」的天塹！周末末的步幅均勻，節奏穩定，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機器。而我，襯衫早就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皮鞋沉重得像灌了鉛，肺里像塞滿了燒紅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喉嚨乾得冒煙。別說講笑話了，能喘勻氣都是奢望。book18.org
白利比我好不到哪兒去，一開始還試圖逞強，後來直接像條脫水的狗，吐著舌頭，呼哧呼哧地跟在我後面，臉色煞白，一副隨時要厥過去的樣子。book18.org
周末末不得不頻頻停下來等我們。她看著我們倆狼狽不堪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喂，你們兩個大男人，體力也太差了吧？回去以後把煙戒了！不然連女孩子都跑不過，像話嗎？」 她指了指前方蜿蜒向上的石階，語氣帶著催促，「跟緊點！再磨蹭，太陽都曬屁股了，還看什麼日出！」book18.org
這句「連女孩子都跑不過」徹底點燃了我和白利那點可憐巴巴的男性尊嚴。我們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拼了」的狠勁。咬著牙，拖著灌了鉛的雙腿，連滾帶爬地往上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在女神面前太丟人！book18.org
肺真的要炸了！心臟瘋狂地撞擊著胸腔，每一次抬腿都像在對抗地心引力。汗水糊住了眼睛，視線都開始模糊。但我沒停，白利也沒停。為了那該死的尊嚴，也為了山頂那場期待已久的「約會」。book18.org
當我們終於像兩灘爛泥一樣「滾」上山頂觀景台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我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像個破風箱一樣劇烈地喘息著，感覺下一秒就要把肺咳出來。白利更慘，直接癱倒在地，四仰八叉，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book18.org
山頂的風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和草木清香，瞬間吹散了部分疲憊。視野豁然開朗，整個城市還在沉睡中，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靛藍色里。book18.org
我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直起身，看著周末末站在觀景台邊緣、被晨風吹拂的背影，覺得氣氛正好，醞釀著想說點什麼。剛張開嘴：「周……」book18.org
周末末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突然轉過身，伸出那根白嫩纖細的手指，輕輕卻不容置疑地按在了我的嘴唇上。book18.org
「噓——」 她示意我噤聲，明亮的眼眸里映著天邊的微光，然後，手指移開，指向東方的天際線，「看！」book18.org
我下意識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book18.org
就在那一刻！book18.org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撕開了厚重的雲層！一道、兩道、無數道耀眼的金光，如同最鋒利的金劍，刺破了籠罩大地的靛藍幕布！雲海被點燃，翻滾著，燃燒著，鍍上了最絢爛的金邊！book18.org
緊接著，一輪磅礴、熾熱、仿佛蘊含著無窮無盡生命力的金輪，猛地躍出雲海！萬丈光芒瞬間傾瀉而下，驅散了所有的黑暗和朦朧！天地間一片輝煌！山下的城市仿佛瞬間甦醒，被鍍上了一層流動的、跳躍的金箔！book18.org
我徹底呆住了，嘴巴無意識地張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震撼人心的景象，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疲憊、疼痛、尷尬，在這一刻都被那純粹而壯麗的光芒滌盪乾淨。book18.org
「漂亮吧？」 耳邊傳來周末末帶著笑意的、輕柔的聲音。book18.org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見她正沐浴在初升的朝陽里。金色的光芒勾勒著她精緻的側臉輪廓，灑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在她白皙的肌膚上跳躍。她整個人都仿佛在發光，帶著一種聖潔而充滿希望的光暈。她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面映著整個燃燒的世界，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book18.org
「我很喜歡看日出，」她望著那輪越升越高、越來越耀眼奪目的太陽，聲音裡帶著一種溫柔而堅定的力量，「驕陽破日的瞬間，總讓我感覺，無論黑夜多長，阻礙多大，只要堅持向前，光明總會到來。我的未來，也一定會像這日出一樣，一片光明。」book18.org
她的側影在金光中顯得如此修長而美好，她的信念如此清晰而熾熱。book18.org
那一刻，山風呼嘯，金光萬丈，而我，王峰成，站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心臟被徹底擊穿、然後瘋狂淪陷的聲音。book18.org
完了。我知道，我是真的愛上她了。愛她的堅強，愛她的獨立，愛她那顆永遠向著光明的心。book18.org
哪怕……她跑得比我還快。book18.org
第三章 抱得美人歸book18.org
那次山頂日出的震撼，像一顆種子埋在了我心裡。不僅讓我看到了周末末靈魂里的光，也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自己的渾渾噩噩。我知道，光是遠遠望著她、陪她跑步是不夠的。如果我想離她更近，甚至……並肩站在一起，我自己得先變個樣。book18.org
於是，看日出成了我給自己定的「苦修」。只要她招呼，我必定咬牙跟上。每次依然狼狽不堪，汗流浹背，氣喘如牛，被周末末甩開老遠是家常便飯。但每一次拼盡全力衝上山頂，沐浴在朝陽和她略帶笑意的目光里，那份滿足感又讓我覺得值了。更重要的是，這差距明晃晃地擺在那兒——她是名牌大學的料，前途光明；我呢？初中都沒念完。光靠這點「陪跑」的毅力，填不平這鴻溝。book18.org
讀書是沒戲了。那就搞錢！我和白利，這對從小一起滾泥巴的兄弟，開始正兒八經琢磨生路。我腦子轉得快，鬼點子多；白利呢，實誠，肯干，對我更是沒二話，指哪打哪。我們瞄準了日化用品這行當，從小打小鬧的倒騰開始，慢慢摸索門道。辛苦是真辛苦，風裡雨里，求爺爺告奶奶，碰一鼻子灰是常事。但肯下力氣，肯動腦筋，加上白利這靠譜的搭檔，錢袋子漸漸鼓了起來。book18.org
日子像流水一樣淌過。我們在社會的摔打中褪去了少年的毛躁，二十五歲那年，我拉起了一攤自己的買賣，開了間小公司。白利順理成章地成了我的左膀右臂，當上了總經理。收入在小城裡，也算拿得出手了。看著辦公室窗明几淨，看著帳上有點底氣，我才覺得，是時候去夠一夠那顆仰望已久的星星了。book18.org
機會來得有點心酸。周末末名牌大學畢業，本該展翅高飛，去更大的天地。可她母親突然病倒了，而且病得不輕。她沒半點猶豫，放棄了外面的錦繡前程，回到了我們這座小城。這對我，是機會，更是責任。book18.org
我二話不說，主動攬下了照顧她母親的擔子。錢，該花就花，不皺眉頭；跑醫院、找大夫、聯繫床位、煎藥熬湯、陪床聊天……但凡我能想到的，能插上手的，我都盡心盡力去做。book18.org
時間長了，周末末的母親，那位善良又堅韌的阿姨，看我的眼神從客氣變成了親近，再到依賴。她常拉著我的手說：「峰成啊，多虧有你。末末能認識你，是她的福氣。」book18.org
周末末不是木頭人。我這些年的變化，我對她母親的付出，還有我看她時藏不住的火熱眼神，她都清清楚楚。只是她性子穩，一直沒戳破。book18.org
直到那個夏夜，送她回家。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浮動著梔子花的暗香。走到她家樓下，她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昏黃的光暈柔化了她清麗的輪廓，她嘴角噙著一絲瞭然的笑意，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book18.org
「誒，王峰成，」 她聲音帶著點戲謔，「追我的人可排著隊呢。你……到底打算等到什麼時候才開口？」book18.org
這直球打得我措手不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血往臉上涌。看著她眼中那點促狹和隱約的期待，腦子一熱，那句憋了太久的話脫口而出：book18.org
「那……明天去領證？」book18.org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傻了。是不是太急太糙了？book18.org
誰知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路燈下，那笑容像瞬間綻放的月光花，清麗動人。她眉眼彎彎，帶著點小得意的嬌嗔：book18.org
「好啊。不過，以後你洗碗。」book18.org
巨大的喜悅像潮水一樣瞬間把我淹沒！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我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用力地、緊緊地把她擁進懷裡。溫軟的身體帶著熟悉的氣息，填滿了所有的空虛和等待。book18.org
後來，依偎在沙發上，我摟著她，忍不住問：「末末，為什麼……這麼容易就答應我了？我以為……」book18.org
她在我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手指輕輕點著我的胸口，聲音溫柔得像窗外的月光：book18.org
「傻瓜。知道女生眼裡最大的浪漫是什麼嗎？」她頓了頓，眼神帶著回憶的柔光，「不是花前月下，鮮花玫瑰，而是像那次看日出，你明明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狼狽得像條落水狗，卻還是咬著牙，拼了命地要跟上我，陪我到山頂。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肺都要炸了也不肯停下。那種『明知很吃力，卻為了你死扛到底』的傻勁兒……」book18.org
她的手指撫上我的臉頰，聲音更輕，卻更有力量：「這些年，我一直看著你。看著你為了離我近一點，像那次跑步一樣，咬著牙，拚命地往前沖。倒騰小生意，開公司，照顧我母親……每一步都走得不輕鬆，但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我看著你，從那個在街頭晃蕩的小子，變成了一個有肩膀、能扛事的男人。你所有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book18.org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王峰成，我答應你，不是因為你幫了我家，更不是因為可憐。是因為我看到了你的『拚命』。看著你那麼努力地向我跑來，那麼努力地想變得更好……我不忍心，也捨不得，丟下這樣的你。」book18.org
她的話像暖流，熨帖著我心底最深的不安。原來她看到的，從來不是我跌倒的狼狽，而是我每一次爬起來，繼續朝她奔跑的倔強。book18.org
我摟緊她，下巴蹭著她的發頂，心裡被一種沉甸甸的、踏實的幸福填滿。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所有結了婚的男人大概都繞不開的、帶著點酸溜溜和好奇的問題，還是忍不住冒了出來：book18.org
「那個……末末，你去上大學那四年……追你的人那麼多，有沒有……」 話到嘴邊，又覺得有點難以啟齒。那四年是我最煎熬的日子，整天提心弔膽，就怕她被哪個「高材生」拐跑了。book18.org
周末末何等聰明，立刻聽出了我的弦外之音。她從我懷裡微微撐起身，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眼神亮得讓我有點發虛：「怎麼？拐彎抹角的，不就是想問我在大學裡有沒有跟別的男人親熱過嗎？」book18.org
我的心思被戳穿，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嘿嘿乾笑了兩聲。book18.org
她看著我窘迫的樣子，斂了笑意，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下什麼決心。然後，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聲音很平靜：book18.org
「其實……有哦。」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一沉，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和酸澀攥住了心臟。book18.org
周末末感覺到了我的僵硬，她伸手輕輕撫著我的後背，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繼續說道：「我不想瞞你。大學裡追我的人確實很多，但有個……同學，特別執著，怎麼拒絕都沒用。直到有一天他喝了酒，又一次表白，說著說著自己哭得稀里嘩啦，講他這麼多年怎麼過的……我當時……大概是酒精加上氣氛，又看他哭得那麼慘，心裡一軟，就沒再堅決推開他……」book18.org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語氣沒什麼波瀾：「……他借著酒勁，又親又摸的……我也……半推半就了一會兒。不過，」 她強調了一下，「他醉得太厲害了，沒進行到最後一步，自己就趴下不省人事了。第二天醒來，大家各奔東西，這事也就翻篇了。」book18.org
聽完她的話，我心裡先是像打翻了五味瓶，有點堵，有點酸，但更多的是釋然。我了解周末末，她外表爽利果斷，其實心腸特別軟，尤其見不得別人為她受苦。那個男生的死纏爛打加上當時的情緒渲染，她一時心軟，完全符合她的性格。book18.org
我反手更緊地抱住了她，把臉埋在她頸窩，悶悶地說：「對不起，老婆。我心眼兒小，就愛瞎琢磨。」book18.org
她笑著親了親我的臉頰：「沒事兒，我理解。」說著，她湊過來，抱得更緊，氣氛漸漸熱烈起來。我倆親得難捨難分時，我腦子裡突然冒出個問題，忍不住問：「末末，如果當時那男生沒醉倒，會咋樣？」book18.org
她正興頭上，含糊地說：「那種氣氛，沒醉倒估計就……什麼都發生了唄。」book18.org
這話像點了一把火，我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陌生男人壓著她的畫面，氣血直往頭上沖，偏偏又覺得更興奮了。她似乎也感覺到了，抱得我更緊，眼神裡帶著點挑逗：「想啥呢？專心點。」book18.org
我咧嘴一笑，抱緊她：「沒想啥，就覺得……你這輩子只能是我的。」book18.org
她沒說話，只是笑著吻上來。那一刻，我知道，不管過去有多少人追她，這輩子，她都是我的日出，永遠照亮我的路。book18.org
第三章 婚禮book18.org
婚禮那天，熱鬧非凡。我王峰成在當地摸爬滾打這些年，人脈攢下了不少，場面自然辦得風風光光。看著穿著潔白婚紗、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的周末末，我心裡被幸福和滿足填得滿滿的。一切流程都順順利利地進行著，賓客的祝福、喧鬧的笑語，都像是為我們的未來奏響的序曲。book18.org
本以為這份圓滿會毫無波瀾地持續到禮成。沒想到，偏偏在最不該出岔子的地方，出了岔子。而出岔子的，竟然是我最鐵的兄弟，白利。book18.org
這小子，平時酒量一般，也絕不是貪杯誤事的人。可今天不知怎麼了，幾杯下肚，臉就紅得不像話。起初他還只是跟著大伙兒起鬨，後來竟踉踉蹌蹌地端著酒杯，直接攔住了正在敬酒的周末末。book18.org
「嫂子！再…再喝一杯！」他舌頭有點大，眼神發直，死死扯著周末末的胳膊，聲音大得蓋過了周圍的談笑，「嫂子…你今天真好看！必須…必須跟我多喝幾杯！」 那架勢，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執拗，甚至有點蠻橫。book18.org
周末末被他扯得有些窘迫，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我皺緊眉頭，心裡咯噔一下。白利今天太反常了。周圍的氣氛也瞬間有些尷尬，賓客們投來的目光帶著疑惑和看熱鬧的意味。book18.org
眼看他越鬧越不像話，我趕緊幾步上前，一把抓住白利的胳膊，用力將他拉開，同時強壓著心裡的不快，儘量讓語氣顯得平靜：「白利！你喝多了！別鬧，跟我過來醒醒酒。」book18.org
白利被我拽著，掙扎了兩下，回頭一看是我，那股子蠻橫勁兒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他不再反抗，任由我半拖半拽地把他拉到宴會廳外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book18.org
遠離了喧鬧的音樂和人聲，夜風一吹，白利似乎更不清醒了。他靠著我，身體沉重。我剛想說他兩句，他卻猛地撲到我懷裡，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毫無預兆地嚎啕大哭起來，眼淚鼻涕蹭了我嶄新的西裝一身。book18.org
「哥…哥啊…」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嘶啞又含混，「我對不住你…我知道我不該…可我…我憋不住了啊哥…」book18.org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崩潰弄得手足無措，只能拍著他的背：「說什麼胡話呢！什麼對不住！你喝多了！」book18.org
白利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我，淚水還在流，但吐字卻異常清晰，像一把鈍刀子狠狠捅進我心裡：book18.org
「哥！我也喜歡嫂子啊！當年…當年明明是我先撿到她的本子！是我提議一起等她的！為啥…為啥她就跟你走了啊！哥！」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腦子裡炸開。一瞬間，所有的疑惑都解開了——他今天的失態，他平日裡對周末末那份若有若無的彆扭關注，甚至這些年他對我毫無保留的付出背後…原來都藏著這個被他死死壓住的秘密。book18.org
他今天不是喝多了，他是借著酒勁，把憋了這麼多年的苦水、委屈和不甘，一股腦地傾倒了出來。為了我這個大哥，為了這份兄弟情，他一直把這個秘密藏在最深處，藏到自己都快喘不過氣。直到親眼看著自己偷偷喜歡了這麼多年的姑娘，成了他最敬重的大哥的新娘，那根緊繃的弦，終於在酒精的催化下，徹底斷了。book18.org
我僵在原地，懷裡是哭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的白利，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震驚、酸楚、愧疚、理解…種種情緒複雜地交織翻滾。原來那個一直跟在我屁股後面、為我兩肋插刀的小弟，心裡藏著這樣深重又無望的感情。book18.org
很快，幾個相熟的哥們兒趕了過來，七手八腳地把醉得不省人事、仍在嗚咽的白利抬走了。喧鬧聲似乎又回到了宴會廳，但角落裡的空氣卻沉重得化不開。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又回頭望了望燈火通明、喜氣洋洋的宴會廳，那裡有我剛剛娶回家的妻子。本該是人生最得意、最暢快的時刻，心口卻像堵了一塊浸透了苦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澀得發慌。book18.org
第五章 晴天霹靂book18.org
婚禮上白利那場酒醉後的爆發，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在我心裡久久未平。我沒對周末末提過一個字。這種事戳破了，除了讓三個人都尷尬，沒有任何好處。日子還得往下過。book18.org
第二天，白利像往常一樣準時來公司上班。他推開我辦公室的門，臉上帶著慣常的笑容，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和刻意放鬆的僵硬。book18.org
「王哥，昨天…真對不住啊！」他搓著手，語氣里滿是懊惱和歉意，「喝多了，胡言亂語，還鬧了場笑話，給你和嫂子添堵了。你罵我吧！」book18.org
他演得很像，一副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的糊塗樣，語氣誠懇，帶著點後怕。但十幾年的兄弟，一起光屁股長大，一起挨打，一起從街頭混到如今，我太了解他了。他細微的表情、那刻意避開我直視的眼神、還有聲音里那一點點不自然的緊繃，都清清楚楚地告訴我：他記得。他記得自己借著酒勁喊出的每一個字，記得那份壓抑多年的痛苦和不甘。book18.org
甚至，我冷靜下來回想，他昨天或許根本就沒有醉到完全失控的程度。那更像是一場精心（或者說絕望）的宣洩。他知道自己永遠沒機會得到周末末了，但他需要讓我知道——知道他為了我這個大哥，放棄了什麼，承受了什麼。他想讓我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退讓和犧牲的重量。book18.org
明白了這一點，我心裡反而釋然了些。酸楚和愧疚還在，但更多的是理解。我能接受這份帶著重量的兄弟情。周末末已經是我的妻子，這份幸福里，本就包含了白利無言的成全。替他分擔這點隱秘的重量，是我該做的。book18.org
我走過去，像往常一樣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讓他晃了晃。「行了，多大點事兒！酒品不行以後就少喝點！趕緊滾去幹活！」 我語氣輕鬆，帶著點笑罵，把他往外推。book18.org
白利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深處那點緊繃似乎鬆開了些，臉上也露出了更真實的、如釋重負的笑容。「哎！這就去！王哥！」 他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了出去，背影都輕快了不少。book18.org
這層窗戶紙，就這樣心照不宣地糊上了。我們誰也不再提，工作、生活，一切照舊。兄弟還是兄弟。book18.org
婚後，我和周末末的日子過得平靜而滿足。柴米油鹽，瑣碎卻也溫馨。她母親身體漸漸好轉，老人家最大的心愿就是抱外孫，開始時不時地催我們。周末末雖然工作忙，但也被催得動了心思。book18.org
於是，我們抽空去醫院做了個全面的孕前體檢，體檢當天白利這二貨也湊熱鬧跟著一起去了。book18.org
周末末單位臨時有事，取報告那天是我一個人去的。book18.org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總是讓人心裡發緊。我坐在診室外冰涼的椅子上，護士叫到我的名字，遞給我一個牛皮紙袋。我道了謝，走到走廊盡頭人少的地方，才拆開封口。book18.org
周末末和白利的報告一切正常。我鬆了口氣，翻到我的那份。密密麻麻的數據和術語我看不太懂，但最後幾行醫生的結論性診斷，像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了我的眼睛：book18.org
肺部占位性病變（晚期），高度懷疑惡性腫瘤（肺癌）。建議立即入院，進行進一步病理檢查及治療。book18.org
「晚期」兩個字，像兩記重錘，砸得我眼前發黑。我扶著冰冷的牆壁，穩住身體，手指不受控制地發抖，又把那幾行字反反覆復看了十幾遍。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一個荒謬的噩夢。book18.org
不可能！我身體一直挺好的！抽煙？是，這些年壓力大是抽得凶，可怎麼會……book18.org
我不死心，拿著報告沖回診室，聲音發顫地找醫生確認。醫生戴著眼鏡，仔細看了看報告，又調出電腦里的影像資料，臉色凝重地搖頭：「王先生，報告沒有錯。影像顯示病灶很大，且有轉移跡象……情況不樂觀，確實是晚期。希望你能儘快配合治療。」book18.org
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碾碎。我拿著那張薄薄的、卻重逾千斤的紙，渾渾噩噩地走出醫院。陽光刺眼，車水馬龍，世界依舊喧囂，我卻感覺像被扔進了一個真空的玻璃罩里，所有的聲音都隔著一層膜，模糊不清。book18.org
崩潰感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搖搖欲墜的理智。我才剛抓住幸福，才剛讓生活走上正軌，才剛……為什麼？！book18.org
但崩潰過後，一個更冰冷、更沉重的念頭死死攫住了我：周末末。我的周末末。book18.org
她還那麼年輕，那麼美好，人生才剛剛開始。我不能讓她為我守寡。我不能讓她看著我一天天衰弱、痛苦，最後被死亡拖走。那對她太殘忍了。我死了，一了百了，什麼都不知道了。可真正苦的，是她要獨自面對漫長的餘生。book18.org
我必須為她籌劃好以後的人生。在我還有力氣，還能思考的時候。book18.org
我深吸了幾口帶著汽車尾氣的空氣，努力把翻湧的絕望壓下去，把那份報告塞進公文包最深的夾層。回到家，周末末已經下班了，正在廚房忙活，回頭看見我，笑著問：「報告取回來了？怎麼樣？醫生怎麼說？」book18.org
我看著她明亮的眼睛，那張充滿生氣的臉，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疼得幾乎窒息。我強迫自己扯出一個輕鬆的笑容，走過去攬住她的腰，聲音儘量平穩：「都挺好的，醫生說我們身體倍兒棒，隨時可以準備要寶寶了。」book18.org
周末末開心地笑了，在我臉上親了一下：「那就好！我媽知道肯定高興壞了。」book18.org
我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的溫暖和馨香，心裡巨大的悲痛像黑色的浪潮，在胸腔里無聲地咆哮、衝撞。但我不能倒下，更不能讓她察覺分毫。book18.org
我死了一了百了，真正苦的是周末末。我得為她著想。必須為她找一個可靠的、能照顧她餘生的人……一個真心對她好，而且……她或許也能接受的人選。book18.org
或許……我該……book18.org
第六章 託付book18.org
拿到那份宣告「死刑」的報告後，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整整一天。煙抽了一根又一根，煙霧繚繞，也理不清腦子裡那團亂麻。最終，一個冰冷而清晰的計劃成型了。我需要一個幫手，一個絕對信得過，並且……對周末末有真心的人。這個人選，沒有第二個。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我把白利叫進了辦公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嘈雜。白利看我臉色不對，嬉皮笑臉地問：「王哥，大清早的，啥指示？」book18.org
我沒繞彎子，直接把那份揉得有些發皺的診斷報告推到他面前。「自己看。」book18.org
白利疑惑地拿起報告，掃了兩眼，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他猛地抬頭看我，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荒謬感：「王哥！你開什麼國際玩笑？！這……這玩意兒哪兒弄來的？嚇唬兄弟玩兒呢？」 他試圖用慣常的嬉笑來掩飾突如其來的恐慌。book18.org
我看著他，沒說話，只是眼神平靜得可怕。book18.org
白利臉上的假笑一點點垮掉，他低頭，手指用力捏著那幾頁紙，指節都泛白了。他又仔仔細細、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一遍，仿佛要把那些冰冷的術語刻進腦子裡。辦公室里死一般寂靜，只有他急促的呼吸聲。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白利就那麼站著，低著頭，像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像，一動不動。半晌，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像被堵住的嗚咽，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蜷縮在我辦公椅旁邊。book18.org
他沒有嚎啕大哭，只是把頭深深埋在膝蓋里，肩膀劇烈地、無聲地抽動著。壓抑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帶著一種瀕臨絕望的悲慟。那不僅僅是對我病情的悲傷，更像是他小心翼翼維持了多年的某個世界，在眼前徹底崩塌的聲音。book18.org
我看著他蜷縮在那裡，像只受傷的野獸。十幾年的兄弟情，那些一起挨餓、一起挨打、一起從泥濘里掙扎出來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里翻騰。心裡堵得厲害，酸澀和愧疚再次湧上來。但我沒動，也沒安慰他，只是靜靜地等著，等他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足以擊垮任何人的噩耗。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那壓抑的抽泣聲漸漸微弱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白利終於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桃子，臉上糊滿了淚痕和鼻涕，狼狽不堪。book18.org
我用儘量平靜的聲音問：「哭好了？」book18.org
白利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胡亂地擦掉那些濕漉漉的痕跡，重重地點了下頭。他看著我，眼神里沒了剛才的崩潰，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近乎麻木的沉重。他知道，我找他來，絕不是為了看他哭這一場。book18.org
「哭好了，就說正事兒。」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直截了當，「周末末，你喜歡她吧？」book18.org
白利身體猛地一僵，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否認，但最終只是頹然地垂下眼瞼，沒有吭聲。在我這個將死之人面前，任何偽裝都顯得多餘和可笑。他的沉默，就是最真實的回答。book18.org
「那就交給你了。」我的聲音異常冷靜，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工作，「給別人，我不放心。但我的想法是，接下來，我跟她離婚。」book18.org
白利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我。book18.org
「我演個花天酒地的壞男人，」我繼續說下去，語氣沒有波瀾，「讓她對我徹底死心。你，天天陪著她，安慰她，照顧她。不然，以她的性子，很難接受你，尤其是在我……之後。」book18.org
白利瞳孔劇震，他終於明白了我打算犧牲什麼——犧牲我在周末末心中所有的形象和感情，背負著罵名離開，只為了給她鋪一條通往新生的路，一條通向他的路。book18.org
「哥！」白利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哭腔，「別這樣！你讓我照顧嫂子，沒問題！我發誓，我會用命護著她！但我……我不是非要跟她在一起啊！我就當兄弟照顧她，守著她，不也一樣嗎？！」book18.org
「一樣個屁！」我打斷他，語氣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嚴厲，「讓她看著我死？讓她為了我傷心欲絕，封心鎖愛好幾年？等她緩過勁兒來想再找的時候，都成老姑娘了！白利，你他媽別跟我爭！就這麼定了！這是對她最好的安排！」book18.org
白利張著嘴，還想說什麼，但看著我那不容置疑、甚至帶著點兇狠的絕望的眼神，他最終像被抽乾了力氣，肩膀徹底垮了下來，沉重地點了點頭。他終於明白，這不是商量，是託孤，是必須完成的使命。book18.org
剩下的事情，變得簡單而殘酷了。我開始「變」了。book18.org
不再按時回家，甚至夜不歸宿成了常態。偶爾回去，也是滿身酒氣，醉醺醺的，有時身邊還帶著些濃妝艷抹、一看就不正經的女人。我故意在周末末面前和她們調笑，言語輕浮，把家弄得烏煙瘴氣。book18.org
周末末從最初的震驚、茫然、難以置信，到一次次地爭吵、哭泣、哀求。看著她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被痛苦、失望和憤怒取代，我的心像被鈍刀子反覆切割。每一次冷言冷語，每一次摔門而去，都是在親手殺死我們之間曾有的一切美好。book18.org
終於，在一個我再次帶著陌生女人回家胡鬧的夜晚，周末末爆發了。她不再哭鬧，只是用一種冰冷到極致的眼神看著我，指著大門，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王峰成，滾出去。帶著你的東西，滾出這個家。我永遠不想再見到你。」book18.org
那一刻，我竟有種如釋重負的解脫感，隨即又被更深的絕望淹沒。我沉默地收拾了幾件簡單的衣物，在周末末冰冷的目光注視下，離開了這個曾承載著我們所有幸福的家。book18.org
我租了個簡陋的小房子，每天唯一的慰藉，就是偶爾偷偷回到我家附近，遠遠看周末末美麗的身影，而白利也始終亦步亦趨跟在她的身邊。book18.org
看到這些，我那顆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白利在履行他的諾言，他確實在用心照顧她。這就夠了。book18.org
可孤獨的一個人窩在小屋子裡等死，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幾乎要將我吞噬。book18.org
我常做夢，夢見白利健壯的身體與周末末白嫩的嬌軀纏繞在一起，她好像很享受……夢醒之後，我一身冷汗，夢中的一切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我的那枚驕陽最終會屬於白利。想到這裡，被拋棄被遺忘的恐懼感和酸澀感充滿了我的內心，但肉棒卻不期然的立了起來。跟我之前幻想周末末和男同學親熱時一樣，我的確對於周末末和別的男人親熱感到興奮。直到自己有這種傾向，我苦笑了一下。book18.org
又是一個周末，白利突然給我打電話，聲音急得都變了調：「大哥，不好了，嫂子剛才在我面前脫衣服了！」book18.org
我一聽，腦子「嗡」的一聲，惱羞成怒的說：「按計劃進行，這種事別他媽通知我！」掛了電話，我氣的差點把手機摔了，這小子這種時候還專門給我打個電話，不知道他媽的到底什麼意思，炫耀嗎？滿腦子都是周末末那柔嫩白皙的肉體袒露在白利面前的畫面。他們現在幹啥了？她在吻他？還是他在摸她？男性的尊嚴和內心的隱藏慾望在我身體里搏鬥，我一邊覺得被白利羞辱了，一邊又莫名的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興奮。book18.org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拉開門，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幹什麼，是去阻止還是去……book18.org
結果剛一打開門，整個人愣住了。周末末和白利，就站在我門口。book18.org
第七章 揭露book18.org
白利那句「大哥，我盡力了，嫂子太厲害了。」帶著點哭腔，還夾雜著嘶嘶的抽氣聲。book18.org
我和周末末同時看向門口。只見白利扶著門框，半邊身子探進來，那模樣……簡直慘不忍睹！左邊臉頰上幾道鮮紅的抓痕，一看就是指甲留下的傑作，還微微滲著血絲；右邊臉上則是一個清晰無比的拖鞋印，紅彤彤的，鞋底花紋都印得分明。他頭髮凌亂，衣服也皺巴巴的，眼神里充滿了後怕和委屈，活像剛被十隻野貓圍攻過。book18.org
這副尊容，再配上他那副可憐巴巴的表情，畫面衝擊力實在太強。我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放他挨打時的場景——周末末平時看著清秀，動起手來那叫一個快准狠……這念頭剛閃過，再結合眼前這極具喜劇效果的慘狀，一股荒謬感直衝腦門。book18.org
一方面，是得知他們之間確實清清白白、周末末沒有背叛我的欣喜，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瞬間衝垮了我之前所有的猜疑和痛苦；另一方面，白利這副狼狽到極點的樣子實在……太滑稽了！兩種極端情緒激烈碰撞，我一時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這一聲笑，在死寂的客廳里無異於點燃了炸藥桶！book18.org
「笑？！」book18.org
周末末猛地轉過頭，那雙剛剛還盛滿怒火和淚水的眼睛，此刻像燃燒的冰，死死釘在我臉上！她甚至沒給我任何反應的時間，抬起那隻還穿著拖鞋的腳，動作快如閃電，帶著滿腔的憤懣和委屈，狠狠地、結結實實地踹在了我的臉上！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聲脆響！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和粗糲的鞋底的觸感。book18.org
我捂著臉，懵了。book18.org
很快，客廳里出現了奇異的一幕：兩個大男人，臉上各自頂著一個紅彤彤、對稱的拖鞋印，並排蹲在沙發前的地板上，活像兩個犯了錯被罰的小學生。周末末則端坐在沙發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眼圈紅紅的，但眼神已經恢復了那種冷靜的審視，像法官一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book18.org
「說吧，」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哭過後的沙啞，但異常清晰冰冷，「前因後果，一個字都不許漏。誰的主意？誰去執行的？怎麼想的？」book18.org
壓力瞬間給到了我這邊。我深吸一口氣，不敢再有任何隱瞞，從拿到診斷報告、絕望之下做出決定、找白利託付，到如何自毀形象逼走周末末，再到不斷催促白利去陪伴她……原原本本，和盤托出。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頭也垂了下去。book18.org
「所以，」周末末聽完，目光銳利地轉向旁邊同樣垂頭喪氣的白利，「是你教白利來『硬的』？讓他用強？」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book18.org
「啊？」 我猛地抬頭，驚訝地看向白利，「我……我沒有啊！我只是讓他好好照顧你，陪著你！我什麼時候讓他……」 我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book18.org
白利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牽扯著臉上的傷，疼得他齜牙咧嘴。他瓮聲瓮氣地解釋，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坦白：「王哥……你是沒明說。但你找我時那意思……『交給你了』、『讓她接受你』……我……我他媽哪會追女人啊？從小到大，除了打架鬥狠，我還會啥？我就以為……以為你想讓我用強的，把生米煮成熟飯，這樣嫂子就……就……」 他說不下去了，羞愧地低下頭，「是我蠢，會錯意了……活該挨打。」book18.org
「你他媽的就是活該挨打！」 我又氣又急又愧疚，忍不住罵了白利一句。這混蛋玩意兒，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漿糊！但歸根結底，這禍根是我種下的。book18.org
然而，周末末的怒火併沒有因為白利的解釋而平息，反而燒得更旺。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那眼神里的失望和痛心，像針一樣扎得我生疼。book18.org
「王峰成！」她連名帶姓地叫我，聲音顫抖，「你以為你為我做出這麼大犧牲，我會高興？會感激涕零嗎？！」book18.org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俯視著蹲在地上的我，眼淚再次涌了出來，但這次是憤怒和委屈的淚水：book18.org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一個需要你安排好歸宿的寵物嗎？！你『照顧』不了了，就找個你覺得『可靠』的人接手？！你有沒有問過我的想法？！有沒有尊重過我的意願？！你有沒有想過，我不是一個物件！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你的妻子！是要和你共度一生、同擔風雨的伴侶！」book18.org
她的話像重錘，一下下砸在我的心上。book18.org
「你這叫什麼犧牲？你這叫自以為是！叫懦弱！叫不信任！」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你生病了，覺得拖累我，就想把我推開，安排給別人！這說明什麼？說明在你心裡，我從來就不是能和你並肩站在一起面對困難的人生伴侶！我只是一個需要被保護、被安排、被『託付』的累贅！一個漂亮的寵物！」book18.org
「末末！不是這樣的！我……」 我急著想辯解，卻被她打斷。book18.org
「我不信！」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倔強而堅定，像回到了那個面對混混也毫不退縮的女孩，「我不信你會得癌症！王峰成，你給我聽好了！我不信！明天！就明天！我們換一家最好的醫院，重新檢查！從頭到尾查個清清楚楚！」book18.org
她蹲下身，雙手用力抓住我的肩膀，迫使我抬頭看著她盈滿淚水的眼睛，那裡面燃燒著一種讓我心顫的火焰：book18.org
「你別給我放棄希望！你看著我！你忘了那個為了陪我跑步，明明累得像條死狗，肺都要炸了，也死咬著牙不肯停下，非要爬到山頂看日出的男人了嗎？！那個男人去哪了？！那個拼了命也要跟我站在一起的男人，難道就被一張破報告嚇倒了，變成現在這個只會逃避、只會把我當包袱一樣甩出去的懦夫了嗎？！」book18.org
「末末……」 看著她眼中那混合著憤怒、失望、心痛和不肯放棄的執拗光芒，聽著她提起那個在山頂拼盡全力的自己，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我淹沒的愧疚感和心痛瞬間攫住了我！book18.org
什麼解釋都是蒼白的。什麼計劃都是愚蠢的。book18.org
我猛地掙脫她的手，不再是蹲著，而是撲過去，用盡全身力氣，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她！像抱住失而復得的珍寶，更像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book18.org
「對不起……老婆……對不起……」 我把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聲音哽咽，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是我錯了……是我混蛋……是我蠢……是我……害怕了……我不該推開你……不該不信任你……對不起……」book18.org
滾燙的淚水終於衝破堤壩，洶湧而出。這一次，不是恐懼死亡，而是恐懼差一點，就因為自己的愚蠢和懦弱，徹底失去了這個他拼盡全力才追到、才擁有的，世界上最珍貴的女人。book18.org
第八章 轉換book18.org
周末末拉著我，幾乎是押送犯人一樣，去了市裡最好的三甲醫院。從頭到腳，徹徹底底地檢查了一遍。等待結果的過程，每一秒都無比漫長。book18.org
當醫生拿著報告，笑容輕鬆地宣布：「王先生，檢查結果出來了，非常健康！肺部只是有點輕微的陳舊性炎症，注意戒煙，定期複查就好。之前說癌症……純粹是無稽之談！」時，我先是愣住，隨即一股狂喜瞬間衝上頭頂！book18.org
「操！真他媽是場大烏龍！」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用力揮了下拳頭，感覺壓在心口幾個月的大石頭終於被搬開了！book18.org
周末末狠狠剜了我一眼，抬腳就踹了我小腿一下：「活該！讓你個豬腦子事情沒搞清楚就瞎折騰！差點害死自己！還好……」book18.org
「媽的，什麼破醫院！差點害死老子！」我也氣不打一處來，但劫後餘生的喜悅壓倒了一切。這絕對是天大的喜事！book18.org
我立刻掏出手機，激動地撥通了白利的電話。book18.org
「喂？白利！哈哈哈！好消息！老子沒事！健康得很！那破醫院搞錯了！」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白利狂喜的大笑聲：「哈哈哈！操！真的嗎王哥？！太好了！我就說嘛！你福大命大！哈哈哈！」笑聲震耳。book18.org
但緊接著，他聲音轉冷，充滿暴怒：「媽的！哪家狗屁醫院？！老子非去扒了他們的皮不可！」book18.org
「對！這事兒沒完！」我附和道，心裡暢快。book18.org
掛了電話，我和周末末興高采烈地回了家，感覺連空氣都是甜的。回到家，我和周末末緊緊抱在一起，失而復得的狂喜讓我們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橫抱起她，心愛的妻子在我懷裡嬌笑著，我大步走向臥室，把她輕輕放在床上。燈光柔和，她白皙的臉頰泛著紅暈，眼睛亮得像夜空的星。我們吻在一起，衣服一件件滑落，她扭動著身體，嬌軀在我的撫觸下微微顫抖，像一朵盛開的花，散發著誘人的芬芳。book18.org
「王峰成，你真的捨得把我讓給白利啊？」她喘息著問，聲音裡帶著點嗔怪，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我。我知道她還在氣我之前的狠心，哪怕那是為了她好。我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額頭，低聲說：「傻瓜，我怎麼捨得。」book18.org
可就在這時，白利趴在她雪白的身子上挺動的畫面不受控制地闖進我腦海，那股莫名的刺激讓我身體一緊，肉棒硬得發疼。忍不住就加快了身下的節奏。book18.org
周末末被我猛烈的動作頂得嬌喘連連，聲音帶著點迷離：「嗯……你怎麼突然這麼硬……啊……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啊……」我沒吭聲，那股邪門的興奮感像火一樣燒得我停不下來。我雙手托起她的臀，深入地占有她，每一下都帶著點瘋狂。她雙腿纏住我的腰，迎合著我的節奏，呻吟聲在房間裡迴蕩，像一首動人的樂曲。她的柔嫩的雙手在我背上用力的撫摸，身體在高潮時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我低吼一聲，釋放了所有，在她耳邊低語：「末末，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book18.org
她軟軟地靠在我懷裡，喘息著笑：「就知道你心眼小。」book18.org
然而，這份溫馨很快就被打破了。book18.org
這天，白利來了。他推開門走進來，我正奇怪這小子最近幾天神出鬼沒的，沒好氣地罵道：「你他媽的這幾天上哪兒去野了？影子都見不著！」book18.org
白利沒有像往常一樣嬉皮笑臉地回嘴。他站在門口，臉色灰敗得嚇人，眼神空洞得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直勾勾地看著我。他嘴唇乾裂，用那種砂紙摩擦般嘶啞的聲音說：book18.org
「哥……他們名字搞錯了……」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我。book18.org
他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後面的話：book18.org
「……得癌症的……不是你……」book18.org
「……是我。」book18.org
「不可能！」我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肯定是誤診！那家醫院有問題！走！咱們現在就去我檢查的那家醫院，再查一遍！肯定弄錯了！」book18.org
白利緩緩地、極其沉重地搖了搖頭，那動作里充滿了死寂的絕望。book18.org
「不用了，哥……」他聲音乾澀，「這幾天……我跑遍了市裡最好的三家醫院……結果……都一樣……」book18.org
他抬起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面沒有一絲光亮：「……這次……沒錯了。」book18.org
「轟」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我腦子裡炸開！book18.org
之前那份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冰冷刺骨的虧欠感沖得粉碎！我甚至有種荒謬的感覺，是白利替我得了癌症。book18.org
看著他慘白絕望的臉，想著他這麼多年來的忠心耿耿——替我挨打，替我出頭，為我兩肋插刀……如今，他卻要獨自承受這致命的打擊……book18.org
巨大的悲傷和無力感像海嘯般將我淹沒。鼻子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book18.org
周末末也捂住了嘴，眼圈瞬間紅了，淚水無聲滑落，看著白利，心痛如絞地喃喃：「老天……怎麼會這樣……」book18.org
白利似乎根本沒聽見，也沒看到我們的眼淚。他像個遊魂，眼神空洞地掃過我們，然後，一言不發，跌跌撞撞地轉身，走出了家門。那背影，搖搖晃晃，仿佛隨時會散架。book18.org
一連幾天，他音訊全無。我和周末末心急如焚，再也坐不住了。周末末買了幾瓶好酒，我們提著酒，直接殺到了他租的那個簡陋的小屋。book18.org
敲開門，濃烈的酒氣和頹喪的氣息撲面而來。白利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憔悴不堪。屋裡一片狼藉。book18.org
看到是我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book18.org
沒有多餘的話。我們三個席地而坐。我和白利悶頭喝酒，周末末默默倒酒。白利灌得又快又急，眼神很快渙散。他抱著酒瓶，哭得撕心裂肺，像頭受傷的野獸：「哥……嫂子……我他媽……不甘心啊……憑什麼是我……」book18.org
我和周末末只能沉默地陪著，心如刀絞。最後他醉死過去，我們把他抬上床安頓好，才在沉重的氣氛中離開。book18.org
幾天後，我下班早，又來到白利小屋附近。本想看看他，卻在準備敲門的時候聽見門內傳來聲音。book18.org
是白利和周末末。book18.org
「嫂子，突然把你叫來，真是不好意思。」白利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異樣，不像平時那麼大大咧咧，反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book18.org
「沒事兒，你身體不好，我是應該多來看看。」周末末的聲音很平靜，但這份平靜在此時此地，顯得有些刻意。book18.org
我心頭莫名一跳。這氣氛……不對勁。跟我平時在場時他們那種自然（或尷尬）的交流完全不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讓我停住了腳步，屏息貼在門邊。book18.org
靜觀其變。book18.org
「嫂子……」白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也是要死的人了，有些話……我不想帶進墳墓里。」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聚勇氣，聲音帶著顫抖：book18.org
「當年……你上大學那會兒，我去找你那次……」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一緊！周末末上大學在外地，我隔段時間會去看她。白利……也去過？什麼時候？他怎麼沒跟我說過？book18.org
「……如果……如果當時我再堅持一下……你是不是……是不是就答應我，跟我了？」book18.org
轟——！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腦子裡炸開！表白？！白利在周末末上大學時就向她表白過？！book18.org
我瞬間感覺一股冰冷的血液衝上頭頂！這小子！居然背著我幹這種事！book18.org
「白利！」周末末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明顯的急促和抗拒，「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思？！我一直都只喜歡你哥，你知道的！」book18.org
「那你那會兒怎麼沒推開我？！」白利的聲調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和不甘的質問，「還讓我又親又抱？！你給了我希望！你知道嗎？！」book18.org
又親又抱？！book18.org
一股狂暴的怒火瞬間點燃了我的理智！我差點就要踹門而入！這混蛋！book18.org
「那是……」周末末的聲音帶著慌亂和急於辯解，「那是你……你一直說你喜歡了我很多年！你一直求我！我……我拗不過你才……」我心頭一震，原來周末末之前說的那個「大學同學」就是白利！她為了不破壞我們兄弟情義，隱瞞了真相。book18.org
「嫂子！」白利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聲音陡然變得悽厲絕望，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哭喊起來：「嫂子！我就要死了！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你就可憐可憐我吧！就幫我這一次！當年是我先撿到你的練習冊的！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條快死的狗吧！求你了嫂子……！」book18.org
接著，是更激烈的動靜，身體碰撞的聲音，還有……「嗤啦」一聲清晰的、布料被撕裂的刺耳聲響！book18.org
我的心瞬間沉入冰窟！憤怒、震驚、被背叛的痛楚交織在一起！book18.org
我當然也興奮於白利和周末末可能的親密，但以我對周末末的愛和我作為男人的尊嚴。尚且不至於干出犧牲掉自己的妻子去滿足自己扭曲的慾望的事。book18.org
但就在我怒不可遏要衝進去的剎那，白利在婚禮上那絕望的哭訴、他如今瀕死的慘狀、還有周末末那句「拗不過你才……」的解釋，像冰冷的潮水湧上心頭。book18.org
他時日無多。他已經徹底瘋狂，拋棄了一切尊嚴。我能狠心毀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瀕死的兄弟最後的願望嗎？book18.org
而周末末……她心太軟，最不擅長的就是拒絕這種帶著巨大絕望的死纏爛打。她能推開一個跪地磕頭、痛哭流涕、即將死去的朋友嗎？book18.org
我用力握著拳頭，捏的我手指生疼。我現在衝進去，毀掉白利最後的願望，讓多年的兄弟情誼最後以背叛和尷尬收場？book18.org
一聲沉重的嘆息從胸腔擠出。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把選擇權……交給周末末吧。book18.org
如果她能堅決推開他，那最好。book18.org
如果……她拗不過，心軟了，接受了……book18.org
那也是她的選擇。我……接受這個結果。book18.org
門內的掙扎聲還在繼續，周末末的聲音帶著哭腔：「不行……白利……別……求你了……這不行……」book18.org
突然，所有的掙扎和哀求聲都停滯了一瞬。book18.org
緊接著，周末末的聲音再次響起。那聲音不再驚慌，不再憤怒，而是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氣和情感，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死寂般的空洞和疲憊：book18.org
「……白利……」book18.org
她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聲音輕飄飄的，清晰地穿透門板：book18.org
「……別告訴你大哥。」 book18.org
貼主:留立於2025_06_21 5:14:07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