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瀾 (21-27) 作者:藍橋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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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瀾】(21-27)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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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顧涵book18.org

  黑色的公務轎車無聲地滑入地下車庫。book18.org

  沈聿推門下車,對駕駛座的秘書吩咐道:「你先回酒店,把明天會議的資料準備好,位置定好了發給我。」秘書點頭應下,車子悄然駛離。book18.org

  沈聿輕車熟路走向專屬電梯,按下頂層。book18.org

  電梯平穩上升,鏡面牆壁映出他沉思的面容。  門開,暖黃的玄關燈光下,繫著圍裙的陳阿姨笑容親切,已經拿著拖鞋在等候了。book18.org

  「小聿來了!快進來,好久不見。」陳阿姨是從京都帶過來的老人,從小看著江賢宇和沈聿長大,在他們面前有著超乎尋常傭人的分量。book18.org

  沈聿難得露出笑意,換上拖鞋:「陳姨,您氣色還是這麼好。今天有焦溜丸子?」book18.org

  「有有有,知道你饞這一口,我特意做的。」陳阿姨笑著引他往裡走,「都在鍋里溫著呢。你哥他回來了,應該……在書房吧?」她話音微頓,側耳聽了聽,書房方向隱約傳來低沉悠揚的電影配樂聲,「可能在陪張小姐看電影呢。」book18.org

  「嗯,我自己過去。」沈聿點點頭,熟門熟路地穿過寬敞雅致的客廳,走向書房,他對這裡很熟悉。book18.org

  書房的門虛掩著,沈聿抬手正欲敲門,門內傳出的細微聲響卻讓他動作猛地頓住。book18.org

  急促壓抑的喘息,衣料摩擦的窸窣,以及……一種令人面紅耳赤的水澤聲。book18.org

  絕非電影配樂。book18.org

  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上頭頂。book18.org

  青天白日,江賢宇竟然在書房裡做這種事。book18.org

  沈聿臉色鐵青,猛地收回手,胸腔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強壓下破門而入的衝動,轉身走回客廳,重重地坐在沙發上,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book18.org

  陳阿姨正指揮著兩個鐘點工阿姨布置餐桌,看到沈聿臉色難看地坐在客廳,愣了一下:「小聿,怎麼坐這兒了,他們倆人呢?我去叫他們出來吃飯……」說著就要往書房方向走。book18.org

  「陳姨!」沈聿幾乎是低吼出聲,隨即意識到失態,勉強壓住火氣,找了個藉口,「……電影正到關鍵情節,別去打擾了。讓他們看完再說。」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book18.org

  陳阿姨看了看他陰沉的臉色,又瞥了一眼書房方向,似乎明白了什麼,嘆了口氣,沒再堅持:「那行,菜都好了,我讓他們溫著。你先喝點湯?」book18.org

  沈聿擺擺手,靠在沙發背上閉目養神,眉頭緊鎖。客廳里一時只剩下餐具擺放的輕微聲響和壓抑的沉默。book18.org

  大約再過了二十來分鐘,書房的門終於開了。  江賢宇率先走出來,他穿著一身舒適的家居服,頭髮微亂,臉上帶著饜足後的慵懶。book18.org

  身後的女孩穿著同款情侶居家服,低垂著頭,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脖頸和耳根泛著可疑的紅暈,腳步有些虛浮。book18.org

  「來了?抱歉,剛處理了點事情。」江賢宇語調輕鬆,帶著點調侃的意味,很自然地伸手攬住身邊女孩的肩膀,將她帶到燈光更亮的客廳中央。book18.org

  就在這一瞬間,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女孩似乎因為江賢宇的動作微微抬了下臉。book18.org

  沈聿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樣,猛地釘在了那張臉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book18.org

  沈聿「霍」地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動作快得帶倒了旁邊的靠枕。book18.org

  他幾步衝到女孩面前,所有人都未及反應之際,伸手就捏住了女孩的下巴,粗暴的強迫她抬起頭。book18.org

  他的手指用力,指節泛白,目光犀利的掃過她的額頭、眉毛、眼睛、鼻樑、嘴唇……每一寸輪廓都在和記憶深處的某個烙印進行殘酷的比對。book18.org

  「你幹什麼!」江賢宇臉色一沉,立刻伸手格開沈聿的手,將人護在自己身後,語氣帶著警告,「沈聿!」book18.org

  沈聿被擋開,踉蹌了一步,卻渾然不顧,只是死死地盯著江賢宇身後那張臉,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從最初的震驚、難以置信,迅速轉化為暴怒和厭惡。book18.org

  他知道了,知道她哪裡不一樣了。book18.org

  不是五官的絕對相似,而是那種刻意模仿顧涵年輕時的怯懦感。book18.org

  這比整容成顧涵的樣子更讓人噁心。book18.org

  「整的?」沈聿的聲音像淬了冰,目光卻像刀子一樣剜向江賢宇,「是你自己找的?還是哪個不長眼的孝敬給你的!」 他根本不信這是巧合。book18.org

  江賢宇蹙眉,將身後瑟瑟發抖的女孩更緊地護住,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漠然:「天然的。收起你那些骯髒的想法,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 他強調「天然」,試圖平息沈聿的怒火。book18.org

  「天然的?」沈聿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冷笑一聲,隨即怒火更熾,「顧涵已經死了,骨頭都化成灰了!五年了!你找個贗品放在身邊,是在侮辱她,還是在侮辱你自己?!」book18.org

  「贗品」兩個字像兩記重錘,砸在寂靜的客廳里。  江賢宇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眼中的沉痛一閃而過。  他直視著沈聿憤怒的眼睛,冰冷的說道:「你們銷毀了她所有的痕跡,連一張照片都不肯留。我連找個贗品懷念一下都不行嗎?」 這句話里壓抑著太多沈聿不願去理解的痛苦和執念。book18.org

  沈聿被這句話噎住了。book18.org

  他看著江賢宇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沉痛,又看看他身後那個酷似顧涵的贗品,滿腔的怒火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只剩下一種荒謬的無力感。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客廳里死一般寂靜。陳阿姨和鐘點工早已識趣地退到了廚房。book18.org

  半晌,江賢宇似乎也平復了情緒,儘量平復著語氣中的嘲弄:「行了,放輕鬆點。沈聿,你不是最討厭她嘛,她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你應該最高興才對,現在何必對著一個影子生氣。」book18.org

  這句話刺痛了他內心的隱痛,他猛地抓起沙發上的外套,轉身就朝門口大步走去。book18.org

  「小聿!小聿!」陳阿姨焦急地從廚房追出來,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你的焦溜丸子!專門給你做的,帶上!」book18.org

  沈聿腳步頓了頓,終是不忍拂了這位看著他長大的長輩的好意,陰沉著臉接過了袋子。book18.org

  陳阿姨一直把他送到電梯口,才嘆了口氣,壓著聲音,語重心長地勸道:「小聿啊,你也體諒體諒你哥哥。顧涵……畢竟是他第一個那麼認真喜歡的姑娘,初戀啊,又走得那麼突然……現在身邊有這麼個人,哪怕只是看著像,對他也是個念想,是個安慰不是?你別跟他置氣了。」book18.org

  沈聿沉默地聽著,電梯門開了又關,他卻沒有進去。他忽然問道:「陳姨,這丫頭……什麼時候來的?」book18.org

  「沒多久,也就個把月吧。」陳阿姨掰著指頭回憶著,「看著倒是挺識趣的,人也勤快。最重要的是,」她壓低了聲音,帶著點過來人的精明,「安分,只要錢。」這個圈層永遠不缺錢,能用錢打發乾凈的,最省心,最安分。book18.org

  只要錢?book18.org

  沈聿眉頭擰得更緊,心中疑竇叢生。book18.org

  一個酷似顧涵的女人,費盡心思接近江賢宇,只為了錢?book18.org

  這顯然不可能。book18.org

  但他沒有表露出來,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陳阿姨見他臉色稍緩,又補充道:「知道你以前跟顧涵……有過節。以後你要過來,提前跟阿姨說一聲,我找個由頭把她支出去,省得你看了堵心。」book18.org

  沈聿沒再說話,只是朝陳阿姨點了點頭,終於走進了電梯。金屬門緩緩合上,隔絕了他那張陰沉得能滴水的臉。book18.org

  餐廳里,氣氛有些凝滯。book18.org

  仿佛剛才的衝突從未發生,江賢宇興致盎然,擁著還有些驚魂未定的張招娣走到餐桌旁,像往常一樣為她拉開椅子,語氣溫和:「他就那臭脾氣,別跟他計較。來,嘗嘗陳姨的手藝,特別是這個丸子。」他親手夾了一個焦溜丸子放到她碗里。book18.org

  她勉強笑了笑,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卻顯得有些食不知味。江賢宇則如常用餐,甚至心情似乎還不錯,偶爾點評一下菜色。book18.org

  夜深人靜,臥室里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背對著江賢宇,似乎在醞釀著什麼。book18.org

  「那個……顧涵,是誰啊?」她小心翼翼地問,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澈無辜,「今天沈先生……還有你……好像都因為她很激動?她……跟我長得很像嗎?」 她恰到好處地流露出江賢宇最喜歡的那種單純無辜,表達著困惑和不安。book18.org

  江賢宇側過頭,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我第一次見你,也嚇了一跳。確實很像,像到我以為你是她流落在外的妹妹。」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地陳述,「顧涵,是我前女友。很多年前的事了。她曾經是萬雲集團的CFO(財務長)。五年前萬雲破產的時候,她趕回國,結果飛機失事,沒能回來。沈聿是她發小,從小就不對付。」book18.org

  「為什麼不對付啊?」她繼續追問,身體微微靠攏,仿佛在向他汲取安全感,「他們不是髮小嗎?應該感情很好才對。」book18.org

  「誰知道呢。」江賢宇搖搖頭,眼神有些飄遠,「小時候是挺好的,後來……大概是從高中還是大學開始吧,突然就水火不容了。沈聿對她意見很大,具體原因,他從來沒說過,顧涵……也諱莫如深。」 他似乎不願深談這個話題。book18.org

  她的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害怕,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下午被沈聿用力捏過的臉頰,聲音帶著點顫抖:「那……那顧涵……是她自己出意外……還是……沈先生他……」她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眼睛裡充滿了恐懼。book18.org

  「別瞎想!」江賢宇立刻打斷她,長臂一伸,將她整個人攬入懷中,溫熱的掌心安撫地拍著她的背,「官方調查結果就是意外。沈聿雖然脾氣臭,但還不至於做那種事。你放心,」他收緊手臂,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欲,「有我在,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你。沈聿也不行。」 他像是在對她保證,又像是在對自己強調。book18.org

  依偎在他懷裡,她沒有說話,長長的睫毛垂著,掩去了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帶著點後怕和好奇地問:「我記得咱們現在的神州總部,就是以前的萬雲大樓吧?我們頂樓那個……是不是就是……」 她欲言又止,眼神裡帶著點探尋。book18.org

  江賢宇低頭看著她,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有點陰森的鬼臉,故意壓低聲音嚇唬她:「是啊,就是顧涵爸爸跳下去的地方。」book18.org

  他感覺到懷裡的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滿意地收緊手臂,順勢在腰間敏感處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成功引來一聲低呼。book18.org

  「所以啊,我把頂樓那幾層都重新設計過,打掉隔斷,做了錯層挑空,格局全變了。就是為了避開原來萬雲的核心辦公區……眼不見心不煩嘛。」 他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裝修小事。book18.org

  她聞言臉上浮現失落,她怔怔地望著天花板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層層樓板看到那個不復存在的頂樓辦公室。book18.org

  江賢宇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眼神暗了暗。他忽然覺得懷裡的身體柔軟馨香,之前被打斷的興致又悄然升起。book18.org

  「唔……」她按住了他作亂的手,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今天有點累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帶著點撒嬌的意味。book18.org

  他收回了手,只是將她更緊地摟在懷裡,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睡吧。」book18.org

  閉著眼睛,依偎在男人溫暖的懷抱里,呼吸漸漸平穩綿長,仿佛已經沉沉睡去。只有那微微顫動了一下的眼睫,泄露了一絲未曾言明的思緒。book18.org

  第22章 普陀book18.org

  自從那晚聽聞顧涵父女慘烈的結局之後,再聯想到自己這張與之酷似的臉,張招娣接連幾夜,都做了噩夢。book18.org

  夢魘的主角,永遠是沈聿。book18.org

  有時是他手持寒光利刃,從幽暗中追逐而來;有時是他變身巨獸,咆哮著要將一切撕碎。book18.org

  「怎麼了?」江賢宇睡眼惺忪地打開床頭燈,看到的是她蒼白如紙的臉和驚魂未定的眼神。book18.org

  「沈……沈聿……」她喘著氣,聲音帶著哭腔,「他變成蝸牛……來追殺我……」夢境與現實在腦中混亂交織,恐懼感無比真實。book18.org

  江賢宇失笑,覺得這夢荒誕又可憐:「什麼鬼?為什麼是蝸牛?」他安撫著,伸手將她汗濕的額發撥開。book18.org

  「因為我拿了十億美元……」她喃喃道,眼神空洞,仿佛還陷在夢境的餘悸里。book18.org

  數字恰好對應神州近期洽談的一樁收購案,估值大概在十億美元左右。book18.org

  幾天後的早餐桌上,這份持續的不安終於化為具象的請求。book18.org

  她放下牛奶杯,望向江賢宇的眼神充滿了脆弱和祈求:「我這幾天心裡總是不踏實,晚上也睡不好,老想著顧小姐和她父親的事……這張臉……我總覺得……不吉利。」她微微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餐巾,「我想去寺廟裡拜拜,靜靜心,也……也誠心誠意給他們點盞燈,祈個福,超度一下亡靈,求個心安,行嗎?」book18.org

  江賢宇放下手中的財經報紙,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  他本人對神佛之說嗤之以鼻,但看著她近來被沈聿嚇出的噩夢,鬧得他也睡不好,便覺得這要求合情合理,令人難以拒絕。book18.org

  他正思忖著滬市周邊哪個寺廟清凈,腦中靈光一閃。  普陀山。book18.org

  沈聿的母親是江賢宇的親小姨。book18.org

  幾年前姨父病危之際,小姨曾於普陀山觀音道場發下宏願:若丈夫康復,必十年還願。book18.org

  姨父奇蹟般康復後,小姨便成了普陀山的常客。  然而近兩年,沈母飽受風濕性關節炎和心臟早搏之苦,長時間的跪拜對她已是難以承受的折磨。book18.org

  這份沉甸甸的還願責任,便落到了獨子沈聿肩上。  按照母親近乎苛刻的要求,他每年農曆新年前,都需在普陀山住滿一周,完成全套還願儀式:每日誦經、供奉、點燈、靜坐,一絲不苟,以示至誠。book18.org

  如今,只剩下這最後一年。book18.org

  一抹帶著玩味的弧度在江賢宇嘴角漾開,他放下報紙,語氣溫和:「想去祈福求心安?正好。沈聿過兩天就要動身去普陀山。那邊清凈,香火鼎盛,是祈福的好去處。我們跟他一道去,路上也有個照應。」book18.org

  「不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張招娣幾乎是脫口而出,臉上瞬間褪去血色,身體也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仿佛聽到「沈聿」這個名字本身就是驚嚇。book18.org

  「別怕。」江賢宇伸手復上她冰涼的手背,語氣帶著一種安撫式的引導,眼神深處卻帶著幸災樂禍的意味,「要有直面困難的勇氣。你現在怕他,是因為不了解他。多接觸接觸,你會發現他人其實……」他頓了頓,選了個詞,「沒那麼可怕。」book18.org

  他名義上是陪她散心祈福,實則自有盤算:一來借這佛門清凈地處理些棘手工作,二來……他確實想看看沈聿那張冷臉,在香煙繚繞的虔誠之地,面對這張酷似顧涵又明顯對他充滿恐懼的臉時,會裂開怎樣的縫隙?book18.org

  這場景,光是想想就覺得有點意思。book18.org

  電話打過去,沈聿意料之中的拒絕:「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江賢宇語氣輕鬆,耍著無賴說道。  「小姨的願心比天大,你替她完成是大孝。小姑娘只是想去拜拜,求個心安。順路而已,又不會打擾你正事。你總不至於連小姨的佛緣之地,也要把人拒之門外吧?」他搬出孝道和佛緣,精準地卡住了沈聿的命門,卡得理直氣壯。book18.org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幾秒鐘後,傳來一聲無可奈何的冷哼:「……隨你。」電話被粗暴地掛斷。book18.org

  前往普陀山那日,一輛線條冷硬的黑色邁巴赫GLS早已停在樓下。book18.org

  張招娣裹著厚厚的外套,整個人縮在江賢宇的身後。  司機剛下車,她便動作異常麻利地搶先一步,「嗖」地鑽進了副駕駛位,緊緊貼著車門坐下,全程低著頭,眼角餘光時不時掃向后座,仿佛後面的沈聿下一秒會從車座底下抽出一把大刀來。book18.org

  江賢宇看著沈聿漆黑的面色,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司機是沈聿多年的心腹,見狀心領神會,待江賢宇和沈聿在后座坐穩,便無聲地按下了中控按鈕。book18.org

  一道深色的隔音擋板緩緩升起,如同壁壘般將前後空間徹底隔絕。book18.org

  擋板完全閉合,她才覺得背後寒意消散了一些,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book18.org

  她沒像平常一樣掏出手機,而是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儘量減小自己的存在感。book18.org

  后座,江賢宇瞥了一眼身邊渾身冒著寒氣的沈聿,又透過擋板縫隙看了看前排那個幾乎要把自己縮成鵪鶉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清了清嗓子以免笑出聲來。book18.org

  他調整了下坐姿,拿出平板電腦,螢幕冷光映在他臉上,神情專注地開始處理郵件,仿佛置身於移動辦公室。book18.org

  沈聿則全程閉上眼假寐,眉頭微蹙,手指不耐煩地在扶手上敲擊,無不暴露著他此刻的不虞。book18.org

  舟山跨海大橋如巨龍般蜿蜒,連接著大陸與群島。  甫一踏上普陀山的土地,冬日清冷肅穆的氣息便撲面而來。book18.org

  非旅遊旺季,少了人聲鼎沸的喧囂,這座海天佛國顯露出它本真的寧靜與莊嚴。book18.org

  張招娣裹緊了江賢宇準備的厚實羊絨圍巾,似乎仍覺得冷。book18.org

  她幾乎是寸步不離地緊挨著江賢宇,一有機會就伸手牢牢抓住他的胳膊,因為他是目前唯一能抵抗沈聿突然暴起,給她安全感的人。book18.org

  兩人形影不離的姿態,落在身後獨自前行的沈聿眼中,顯得格外刺目,他本就冷硬的臉色更是陰沉了幾分。book18.org

  在普濟寺外肅穆的香燭流通處,面對琳琅滿目的香品,張招娣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看向江賢宇尋求幫助。book18.org

  江賢宇隨意地揚了揚下巴,對攤主道:「給她拿份普通的清香就好。」語氣嫻熟得如同在便利店買瓶礦泉水,看樣子不是第一次來。book18.org

  而另一邊的沈聿,則拿出一張手寫的清單,一絲不苟地親自挑選:頂級的沉香、特製的蓮花燭、新鮮飽滿的佛手柑和寓意吉祥的百合花……一套下來價格不菲。book18.org

  張招娣看看這一套,再看向江賢宇,江賢宇笑著揉揉她的頭髮:「你聽我的沒錯。」book18.org

  踏入梵音低回的普濟寺大殿,莊嚴肅穆的氛圍讓她明顯局促不安。book18.org

  高高的門檻讓她差點絆倒,幸好被身旁的江賢宇眼疾手快地扶住胳膊拉了一把。book18.org

  她茫然地看著殿內眾多的佛像,不知該從何處拜起。  江賢宇只在關鍵處簡單提點一句「左進右出」,「順時針」,更像是在完成一個導遊的義務,然後就跟著沈聿去了。book18.org

  倒是沈聿的秘書,得了自家領導的默許之後,悄聲跟在張招娣身後半步,盡職的低聲指引著:「張小姐,這邊請,先拜主位的觀音大士……請跟我來……」book18.org

  沈聿本人則完全沉浸在儀式中。book18.org

  在普濟、法雨、慧濟三大主寺的每一座主殿里,他都一絲不苟地執行著標準的三拜九叩。book18.org

  跪拜、起身、再跪拜,動作規範得如同尺子量過。  神情專注而肅穆,眼神虔誠沉靜,與周遭的佛國氛圍融為一體,仿佛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book18.org

  江賢宇側頭看向張招娣,笑眯眯的擠了擠眼:聽我的沒錯吧。沈聿陣仗太大,小姑娘家這麼搞肯定吃不消,也沒必要。book18.org

  在法雨寺宏偉慈悲的觀音像前,沈聿親自將精心挑選的供品一一奉上,隨後,他走到殿側專門供奉長明燈的區域,提筆蘸墨,在祈福牌上,用端正有力的楷書寫下:「沈門闔家安康,信士沈聿代母還願庚叩」。book18.org

  燈火映著他冷峻的側臉,竟奇異地柔和了幾分稜角,多了幾分溫和。book18.org

  張招娣也學著在旁邊點亮了一盞小小的蓮花燈。  她提筆,在牌位處寫下「張氏姐妹 平安順遂」,字跡娟秀。book18.org

  寫完後,她默默走到一個蒲團前,學著沈聿的樣子,鄭重地跪下,雙手合十,閉上雙眼。book18.org

  她沒有像其他香客那樣念念有詞地祈求,只是安靜地跪在那裡,低垂著頭。book18.org

  良久,一顆顆晶瑩的淚珠,如同斷了線的珍珠,無聲的墜落在青磚地面上,暈開深色的痕跡,肩膀微微顫抖著。book18.org

  江賢宇沒有跪拜,他從不信這些。book18.org

  他獨自站在一根盤龍殿柱旁,雙臂環抱,目光落在那個跪在蒲團上無聲哭泣的背影上。book18.org

  哭得這樣傷心,真的是因為做了噩夢嗎?book18.org

  香煙裊裊,模糊了她的輪廓,也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  第23章 調查book18.org

  普陀山的午後,陽光透過疏朗的枝葉灑在青石小徑上,帶著幾分難得的暖意。這條小徑蜿蜒通往一處僻靜的禪院和觀景台,遊人罕至。book18.org

  海風裹挾著咸澀與檀香的氣息,拂過蜿蜒的青石板路。  前方不遠處,女孩正提著裙角,小跑著繞到一塊嶙峋的礁石旁,聲音清脆地招呼沈聿的秘書:「陳秘書,這裡!麻煩幫我拍一張!」她甚至還小跑了幾步,裙裾微揚,陽光灑在她身上,跳躍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活力。book18.org

  江賢宇和沈聿落後幾步。book18.org

  江賢宇的目光追隨著那道身影,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弧度,打破了兄弟間的沉默。book18.org

  他聲音不高,帶著點玩味的揶揄:「嘴硬心軟。說不方便,最後不還是帶她來了?我看你……也沒真把她怎麼樣。」 他意有所指,沈聿雖厭惡這張臉,卻並未出手,對她採取任何實質性的打壓或清除手段。book18.org

  沈聿的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眉峰驟然鎖緊。  從第一眼見到這張臉起,心底的警鈴就從未停歇。  一個底層掙扎的螻蟻,偏偏生著顧涵的面孔,恰在江家內部權力傾軋的微妙時刻出現,還乾淨利落地絆倒了那成傑這顆不大不小的絆腳石,他不信巧合。book18.org

  他立刻動用了所有資源去深挖這個來歷不明女人的底細,懷疑是某個潛藏的對手將這顆棋子送到江賢宇身邊,目的就是攪動江家內鬥的風雲,最好能讓他抓住背後之人,拿到老爺子面前,闡明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利害。book18.org

  調查結果卻像一盆冷水。book18.org

  十五歲逃婚出走,離家五年,履歷蒼白得像一張浸了水的草紙:城中村黑餐館油膩的後廚,無證小作坊嗆人的粉塵,甚至差點栽進傳銷的泥潭……掙扎在溫飽線上,沒學歷,沒背景,沒戀愛史,像野草一樣頑強又卑微地活著。book18.org

  乾淨?book18.org

  是的,調查顯示她乾淨得像張白紙。book18.org

  用錢收買?book18.org

  江賢宇的金山足夠晃花任何人的眼。book18.org

  用親情脅迫?book18.org

  她與那吸血的潮汕老家早已恩斷義絕,那母親梅姐更是條毒蛇。book18.org

  她甚至……算得上「潔身自好」,以她的姿色,若肯墮落,何至於吃那些苦頭?book18.org

  潮汕老家,重男輕女,母親刻薄,兄弟混帳。  張招娣十五歲離家出走,小餐館洗盤子睡倉庫,黑作坊吸入粉塵咳嗽數月拿不到工錢,差點被騙進傳銷窩點,甚至被黑中介騙去非法KTV當「服務員」因不肯陪酒被關小黑屋毒打……每一段經歷都浸透著掙扎的血淚,真實得令人窒息。book18.org

  沒學歷,沒背景,沒談過戀愛,像野草一樣頑強又卑微地活著。book18.org

  更關鍵的是,以她的姿色,若肯低頭,本不必受那些苦,賣身來錢更快更輕鬆。book18.org

  她與原生家庭更是徹底決裂,親情這條線根本無從威脅。book18.org

  乾淨,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可越是乾淨,在沈聿眼中反而透著詭異。毫無牽絆的人,恰恰最難掌控,也最容易成為完美工具的人。book18.org

  更何況,這張臉本身就是一顆定時炸彈。book18.org

  即使她本人懵懂無知,焉知背後沒有一隻無形的手,將她當作一枚攪亂江家這潭深水的棋子,精準地投擲到江賢宇身邊?book18.org

  這張臉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潛在的禍源。book18.org

  沈聿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金屬般的冷硬,每一個字都砸在青石板上:「玩歸玩。」他側過頭,目光銳利的穿透江賢宇漫不經心的表象,「玩玩可以,新鮮勁過了就趁早打發掉。」book18.org

  江賢宇的腳步倏地停住了。book18.org

  他轉過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沈聿,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認真。book18.org

  「我不是玩。」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帶著重量,「我跟她,是認真的。」book18.org

  「認真?」沈聿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想清楚!」 他逼近一步,語速加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且不說頂著這張臉帶回去,會在京圈掀起多大風浪。就她這種出身背景,你帶得回京嗎?」江家丟不起這個人,江老爺子也絕不可能接受一個毫無學歷背景兒媳婦,京都的各方勢力,也容不下這樣一張白紙。book18.org

  江賢宇卻不為所動,甚至輕輕嗤笑一聲:「如果我回不去,誰會有意見?」他平視著遠處的海岸線,眼底一片悽然。book18.org

  那些人巴不得看他墮落,樂得看他找個麻煩在身邊。  「如果我回去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鎖定沈聿,微微揚起下巴,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誰敢有意見?」江家掌權人的女人,豈能容旁人來置喙。book18.org

  為了一個贗品,竟敢賭上好不容易掙扎出來的局面,甚至妄想挑戰整個家族的規則和眼光。book18.org

  沈聿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頭頂,看著江賢宇那張執迷不悟的臉,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最後只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隨便你!」話音未落,他不再看江賢宇一眼,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皮鞋底重重地碾過地上的枯枝敗葉,發出刺耳的碎裂聲。book18.org

  他目不斜視地越過還在拍照的張招娣和秘書,徑直朝著小徑深處頭也不回地疾行而去,將不歡而散的冰冷氣氛,狠狠拋在身後。book18.org

  海風吹過,捲起他大衣的下擺,像一面無聲的旗幟,宣告談話的決裂。book18.org

  被沈聿擦身而過的冰冷氣場驚得一僵,女孩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book18.org

  看著沈聿遠去的背影,又回頭看到江賢宇獨自站在原地,臉色似乎也不太好看。book18.org

  她小跑著回到江賢宇身邊,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們倆……聊什麼了?你弟弟他……好像很不開心?」 她頓了頓,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臉色「唰」地一下白了,眼中迅速漫上真實的恐懼,聲音都帶著顫音:「不會是……他又……」 後面「要追殺我」幾個字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但那份驚懼已溢於言表。book18.org

  江賢宇迅速斂去眼底的不快,換上一副輕鬆隨意的表情,伸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隨口扯了個謊:「沒什麼大事,別瞎想。他就是趕時間。下午會明法師有講經,他得去『點卯』聽經,去晚了師父該念叨他不誠心了。」 他語氣輕鬆,仿佛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book18.org

  「講經?」她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一些,好奇地問,「講什麼經啊?」book18.org

  江賢宇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以為然,甚至有些嘲弄:「誰知道呢,無非是些老掉牙的東西,什麼因果報應啊,六道輪迴啊……都是些封建迷信的老調重彈,聽聽就得了,當不得真。」 他對這些向來嗤之以鼻。book18.org

  「哎呀!快別亂說!」她立刻緊張地捂住他的嘴,驚慌地左右張望,像是生怕被什麼聽見,嗔怪道,「呸呸呸!佛門清凈地,可不能亂說話!讓……讓媽祖娘娘關聖帝君聽見不高興,我的願望就不靈了!」 她捂著他嘴的手微微用力,眼神里是真切的擔憂。book18.org

  江賢宇被她這迷信又孩子氣的舉動徹底逗樂了,順勢捉住她捂在唇上的手,拉到唇邊親了親,又故意伸出舌尖,曖昧地舔了一下她的掌心。book18.org

  看到她瞬間羞得渾身一顫,他眼底的笑意更深,帶著促狹,湊近她耳邊,壓低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和戲謔:「小傻瓜,這是佛寺,歸佛祖和菩薩管。關聖帝君媽祖娘娘那是道家的神仙,管不到這裡來。」book18.org

  他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聲音更低更沉,「更管不了……」他故意停頓,看著她瞬間紅透的耳根和臉頰,「管不了大灰狼……想吃掉小白兔。」 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他的手,羞得滿臉通紅,轉身就朝小徑前方跑去,只留下一串細碎的腳步聲。book18.org

  第24章 釋法book18.org

  會明法師是德高望重的老法師,在後山深處有一處清幽的獨居禪院,遠離主要寺廟的喧囂。book18.org

  沈聿每日的功課,便是踏上這條青石板鋪就的小徑,前往這處禪院。book18.org

  按照母親的要求,他需在此靜坐片刻,聆聽法師幾句簡短的開示或誦經,完成「沾沾佛氣」的形式,以示對還願儀式的虔誠。book18.org

  自那日不歡而散後,沈聿的心境便不復從前。那場爭執之後,連日來都心神不寧。book18.org

  這天下午,冬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椏,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沈聿照例踏上通往禪院的熟悉路徑。book18.org

  禪院隱在幾株蒼勁虯結的古樹之後,伴著林間穿行的鳥鳴和風聲,環境清幽。book18.org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進禪院,腳步卻猛地頓住了,身形瞬間繃緊。book18.org

  禪院外,那幾級被歲月磨得光滑的石階旁,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與會明法師相對而立。book18.org

  法師手持佛珠,神態一如既往的平和安詳。book18.org

  而站在他對面的女子,微微低著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book18.org

  正是那個讓他心煩意亂的張招娣。book18.org

  她怎麼會在這裡,還偏偏是他每日必來的禪院?  一股強烈的被冒犯感湧上心頭。book18.org

  他不動聲色地退後半步,目光看向旁邊的小沙彌。  小沙彌正百無聊賴地踢著地上的落葉,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book18.org

  沈聿朝他走去,聲音壓得極低:「她來了多久?」  小沙彌見是常客,如蒙大赦,也壓低聲音飛快回道:「一個多時辰了!她一直拉著師父問東問西,師父慈悲,耐著性子開解她。可眼看就要耽誤晚課了……」book18.org

  沈聿的警惕瞬間飆升至頂峰。book18.org

  潮汕沿海,素來信奉媽祖天后多於佛陀。她一個在底層摸爬滾打的打工妹,能跟德高望重的會明法師聊什麼深奧的話題聊上一個時辰。book18.org

  她是不是在通過法師,旁敲側擊地打探什麼沈家的事情?畢竟,母親每年都來此還願,與法師也算熟識。book18.org

  沈聿眼神一凜,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側移,精準地隱入旁邊一顆古樟樹的後面,凝神細聽。高大的樟樹陰影濃密,很好地掩蓋了他的存在。book18.org

  距離不算太遠,斷斷續續的話語順著風飄了過來。  「……法師……」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說道。  「您說這世上……真有,真有轉世輪迴嗎,人……人死了……魂魄會不會……會不會……跑到另一個……不認識的人……身體里?」book18.org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穿越小說看多了?book18.org

  接著是法師平和低沉的聲音,聽不太真切。book18.org

  「那,那要是……要是真的發生了呢?」張招娣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絕望,仿佛急切的求證,「我是說,假如……一個人……她明明死了,大家都說她死了……可她……她的魂兒……突然在另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身體里醒過來……她該怎麼辦?她……她還是她嗎?別人……別人會信嗎?會不會……會不會覺得她是瘋子?是……是妖怪?」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情真意切的恐懼和絕望,甚至能想像到她此刻一定是淚流滿面。book18.org

  法師的回答依舊模糊不清,似乎是在開解她放下執念。  「可是……可是她忘不了啊!」尖銳的聲音表達著崩潰,「她忘不了自己是誰……忘不了自己是怎麼死的……更忘不了……忘不了那些……那些害她的人……」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刻骨的恨意。book18.org

  害她的人?book18.org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在沈聿腦中炸響。book18.org

  就在這時,也許是她的情緒過於激動,也許是沈聿隱匿的氣息終究被察覺,她下意識地朝古樟樹這邊望了一眼。book18.org

  四目相對。book18.org

  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入了沈聿的審視中。book18.org

  一聲尖叫撕裂了禪院外的寧靜,女孩像是見了鬼一般,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因巨大的驚嚇而失去平衡,腳下一個趔趄,狼狽地摔倒在地。book18.org

  她甚至顧不上疼痛,手忙腳亂地爬起來,看也不敢再看沈聿一眼,只留下一聲帶著哭腔的「沈……沈先生!」,便跌跌撞撞地衝下山路,背影很快消失在林蔭深處。book18.org

  沈聿站在原地,臉色鐵青。book18.org

  看著她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樣,再結合她剛才那番「借屍還魂」、「被害」的瘋言瘋語,他心中原本篤定的「刺探陰謀論」忽然產生了動搖。book18.org

  一個試圖接近沈家核心的探子,會僅僅因為被發現偷聽,就嚇成這副魂飛魄散的樣子嗎。book18.org

  這演技也太拙劣,太不符合常理了。book18.org

  似乎只是單純害怕他。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整理了一下,這才從古樟樹後走出,面色沉鬱地走向會明法師。book18.org

  「法師。」沈聿微微頷首致意,語氣還算恭敬。  「剛剛……那位張小姐,跟您聊了些什麼?我看她……情緒失控,行為失狀。」他刻意避開了自己偷聽的事實。book18.org

  會明法師看著張招娣消失的方向,嘆了口氣,捻動手中的佛珠,緩緩道:「沈施主,那位女施主,心中有大恐懼,大困惑啊。她纏著老衲問了一下午,皆是關於轉世輪迴、魂魄離體、借屍還魂,甚至……異世之魂飄零至此,占據他人軀殼之類的……玄虛之事。」法師的眉宇間也染上無奈。book18.org

  沈聿聞言,緊繃的神經一松,荒謬感瞬間取代了警惕。  什麼刺探消息,原來是個看小說走火入魔了。  他隨口道:「讓法師費心了。大概……真是最近小說看多了,胡思亂想吧,白白浪費您寶貴的時間。」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輕慢。book18.org

  「沈施主,莫要輕視。」會明法師忽然正色,「老衲初時,也以為她是受了些坊間話本或妄言的蠱惑,心神受了刺激,來此尋些新奇說法,或是尋求些虛妄的安慰。但與她深談下來,發現她並非戲言取樂,而是……真真切切地相信這些。她心中的恐懼與困惑,如同枷鎖,將她困在其中,痛苦不堪。」book18.org

  目光如炬地看向沈聿,聲音帶著少有的嚴肅:「老衲身為佛門中人,開解眾生憂怖,指引迷途,便是本分。無論這憂怖在旁人看來多麼離奇,在當事人心中,便是真實存在的苦海。我開解她,與開解你心中因母病而生的憂慮,在佛前,並無高下輕重之分。」book18.org

  法師頓了頓,看著沈聿略顯錯愕的神情,語重心長地道:「沈施主,你方才藏身樹後,心中對她滿是戒備與猜疑,這便是『著相』了。你心中預設她是何種人,便只看到她身上符合你預設的種種,卻看不到她本身的苦痛與恐懼。你看不起她問的問題,可你與她,此刻向我傾訴的,不都是心中的『憂怖』嗎?在我眼中,你們都是一樣的眾生,你們的煩惱,都值得傾聽與開解。」book18.org

  此話如黃鐘大呂,又似冰水兜頭。book18.org

  這番話讓沈聿臉上的嘲諷和慍怒瞬間碎裂,他下意識地避開了法師的目光,那仿佛能穿透一切虛妄的澄澈目光叫他慚愧不已。book18.org

  「法師……是我失禮了。」沈聿低下頭,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真誠的歉意。book18.org

  這當然不是接受法師關於「借屍還魂」的論斷,但法師那句「著相」和「憂怖同源」,卻真真切切的打動了他。book18.org

  或許真的把她妖魔化了。book18.org

  一個能因為看小說就深信「借屍還魂」,甚至為此恐懼到向高僧尋求答案的人,心智能有多成熟,算計能有多深?book18.org

  而且,想到她剛才嚇得魂飛魄散,那連滾帶爬的樣子。  僅僅是被她發現偷聽,就能嚇成那樣,這哪裡像什麼處心積慮的探子?分明就是個……有點笨拙可憐,卻又莫名荒誕滑稽的傻丫頭。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緊繃了多日的心弦,在這一刻,竟奇異地鬆動了幾分。book18.org

  他看著張招娣消失的山路方向,眼神漸漸清明,那緊繃的肩膀,也不知不覺地鬆弛了下來。book18.org

  第25章 夢幻book18.org

  普陀山禪院外的驚魂一遇,讓張招娣付出了實實在在的代價。book18.org

  從陡峭的青石板路上連滾帶爬地逃離,不僅嚇得魂飛魄散,手腳更是在粗糙的石面和枯枝上擦出了道道血口子,膝蓋手肘都滲著血絲,沾滿了泥土和草屑,狼狽不堪。book18.org

  回到住處,江賢宇看到她這副模樣,又驚又怒,追問緣由,她只哆嗦著說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眼神躲閃,絕口不提沈聿。book18.org

  見她如此驚懼,江賢宇也無心再留,當即決定提前結束普陀之行,帶她返回滬市休養。book18.org

  江賢宇對外宣稱集團有緊急關鍵項目需親自坐鎮滬市,今年就不回京過年了。這個理由冠冕堂皇,無人能質疑。book18.org

  實則,他是想徹底避開與沈聿碰面的尷尬,更是一種補償,給這個受驚的女孩創造一個全然放鬆的新年。book18.org

  滬市的除夕,少了京圈老宅里那種無處不在的審視與觥籌交錯的應酬,連空氣都仿佛卸下了重擔。book18.org

  專車平穩地駛入迪士尼度假區,最終悄無聲息地停在樂園一處僻靜的側門外。這裡只有幾個穿著制服,佩戴耳麥的工作人員安靜等候。book18.org

  專屬導覽員早已迎候在側,笑容得體,無需言語,只一個優雅的手勢,厚重的員工通道門便無聲滑開,瞬間將門外震耳欲聾的喧囂、排山倒海的人潮以及刺骨的寒風徹底隔絕。book18.org

  溫暖乾燥的空氣裹挾著隱約的歡快音樂撲面而來。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江賢宇的手臂,指尖隔著羊絨面料傳來細微的顫抖。book18.org

  泄露了她此刻的興奮和不安,江賢宇瞭然,反手和她十指相扣。book18.org

  導覽員步履從容,徑直將他們引向「創極速光輪」的專屬入口。book18.org

  眼前是充滿未來感的巨大穹頂,幽藍色的光帶如同流淌的星河,勾勒出令人心跳加速的軌道輪廓。book18.org

  冰冷的金屬構件在燈光下泛著寒光,空氣中瀰漫著細微的電機嗡鳴和消毒水氣味。book18.org

  張招娣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腳步有些遲疑。book18.org

  「怕了?」江賢宇低頭看她,嘴角噙著笑,帶著點戲謔。book18.org

  「才沒有!」她嘴硬,聲音卻有些發緊,迅速將十指相扣的手抽回,轉而用兩隻手緊緊抱住他的胳膊,像抓住唯一的救命浮木。book18.org

  無需漫長的等待,他們直接被引導至最前方、視野最好的位置。book18.org

  工作人員熟練地為他們扣好安全壓杆,冰冷的觸感讓張招娣又是一顫。book18.org

  當摩托造型的車體猛地啟動,黑暗中被彈射出去,強烈的失重感讓尖叫聲瞬間衝破了喉嚨,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腔,她本能地死死閉緊雙眼,蜷縮在座位上。book18.org

  下一秒,一隻溫熱而沉穩的大手堅定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穩穩抓住她。book18.org

  「睜眼!」江賢宇的聲音穿透呼嘯的風聲和她的尖叫,異常清晰。book18.org

  她睫毛顫抖著,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隨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忘記了尖叫。book18.org

  流光溢彩的電子網格如同宇宙星圖般在周身極速飛掠,光怪陸離的虛擬景象撲面而來,速度快得令人眩暈卻又無比炫目。book18.org

  飛馳的速度帶來腎上腺素飆升的極致刺激,而手背上那源源不斷傳遞過來的沉穩力道,成了她在光怪陸離的幻境中唯一的錨點。book18.org

  衝過終點線時,她大口喘著氣,胸腔劇烈起伏,臉頰緋紅,眼睛卻亮得驚人,像落滿了星辰。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江賢宇,發現他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深邃的眼眸里盛滿了懷念和滿足。book18.org

  他抬手,自然地替她解開頭盔卡扣,指尖不經意地拂過她被壓亂的鬢角碎發,動作輕柔。book18.org

  「好玩嗎?」book18.org

  「嗯!」她用力點頭,笑容燦爛得晃眼,剛才的恐懼早已被興奮取代,眼神亮晶晶地掃向其他項目,顯然還想玩更多。book18.org

  導覽員心領神會,隨即帶他們走進了「寶藏灣」。  避開擁擠喧鬧的排隊人潮,通過一條掛著航海圖的幽暗員工通道,他們直接登上了停泊在專屬小碼頭的漂流船。book18.org

  小船緩緩駛入洞穴,光線驟然變暗,水汽氤氳,帶著咸腥的潮濕氣息。傑克船長的全息投影在岩壁間神出鬼沒,聲音在洞穴中迴蕩。book18.org

  不同於光輪的科技刺激,這裡的氣氛神秘詭譎,帶著加勒比海盜特有的粗獷與危險感。book18.org

  當巨大的戴維·瓊斯章魚怪在黑暗中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音效和刺眼的閃電光效驟然顯現,猙獰的觸手幾乎要拍打到船身,同時一股冰冷的水花毫無預兆地濺起!book18.org

  「啊!」張招娣嚇得低呼一聲,整個人猛地彈起來,像受驚的兔子般不顧一切地縮進江賢宇懷裡,把臉深深埋在他胸前。book18.org

  江賢宇怔忡了一瞬,隨即順勢收緊手臂,將她完全裹挾在自己身側和胸膛之間。book18.org

  黑暗中,他身上清冽的黑雪松與淡淡煙草氣息混合成一種獨特而令人安心的味道,將她牢牢包裹。book18.org

  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環抱她的手臂收得更緊,傳遞著無聲的庇護。book18.org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沉穩的心跳,直到她僵硬緊繃的身體在他的體溫和氣息包裹下慢慢放鬆,變得柔軟,最後溫順地靠在他懷中,隨著船身的輕微搖晃,漸漸沉浸。book18.org

  她很少有這樣依靠著他的時候。book18.org

  當璀璨奪目的黃金寶藏在洞穴深處豁然鋪陳開來,金光四射,美得令人窒息時,她忘記了恐懼,只剩下純粹的驚嘆。book18.org

  她微微仰起頭,卻猝不及防地撞見他正垂眸凝視著自己。book18.org

  幽暗變幻的光線在他的側臉上投下輪廓,他就這樣看著她,眼神深邃悠遠,深情似海,仿佛眼前這奇幻瑰麗的景象,遠不及她分毫。book18.org

  一股莫名的衝動湧上心頭,她突然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仰頭吻了上去。book18.org

  她的吻帶著青澀的試探,笨拙地伸出舌尖,卻瞬間被一股更強勢的力量攫取。book18.org

  這是一個在幽暗水波與奇幻光影中發生的法式深吻,唇舌交纏,氣息交融,激烈得仿佛要將彼此吞噬。book18.org

  直到小船緩緩靠岸,工作人員示意下船,前方人群開始騷動退場,隱約有好奇探究的目光投向最後一排這難捨難分、幾乎拉絲的曖昧景象,江賢宇才意猶未盡地結束了這個吻。book18.org

  如果是她,她當時如果能回頭看他一眼……book18.org

  項目結束,自然錯過了領取那份象徵性的「隱藏寶藏證書」。book18.org

  「都怪你!」她臉燙得幾乎能煎蛋,羞赧地輕輕捶打了一下他的肩膀。book18.org

  來之前她可是認真做了攻略,心心念念要集齊這些小彩蛋的,現在好了,全泡湯了。book18.org

  「哦~怪我。」江賢宇拖長了調子,故意逗她,眼底笑意更深,「怪我這顆大蘿蔔太誘人,讓小白兔忍不住偷吃。」他對旁邊靜候的導覽員略一頷首示意。book18.org

  不到一分鐘,那份燙著海盜船徽記的「寶藏證書」便由導覽員微笑著送到了她手上。book18.org

  走出幽暗的寶藏灣,導覽員精準地掐著時間,將他們帶到了「夢幻世界」的七個小矮人礦山車。book18.org

  這個項目相對溫和,充滿了童話色彩。book18.org

  依舊是不見盡頭的隊伍被甩在身後,他們直接從出口旁的通道進入。book18.org

  小車在起伏的礦道上穿梭,穿過閃爍著「寶石」光芒的礦洞,伴隨著歡快的音樂和小矮人們可愛的投影。book18.org

  張招娣的心情徹底放鬆下來,像個小女孩一樣開心地笑著,隨著音樂的節奏輕輕搖晃身體。book18.org

  在一個小小的俯衝時,她甚至開心地舉起了雙手,發出小小的歡呼。book18.org

  看著她毫無負擔的笑容,他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彎起。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紅的臉頰:「這麼高興?」book18.org

  「嗯!像做夢一樣!」她用力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裡面映著礦洞裡閃爍的「星光」。book18.org

  這一刻的她,褪去了平日裡的謹慎和小心翼翼,流露出最本真的快樂。book18.org

  而他,靜靜地享受著這份由他親手創造,也被她毫無保留接納的快樂,心底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book18.org

  是啊,對他來說,也不過是一場夢。book18.org

  經歷了一整天的奇幻旅程,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導覽員將他們引至城堡核心區域——皇家宴會廳。  這裡早已清場完畢,巨大的水晶吊燈將柔和璀璨的光芒灑滿整個空間,一張鋪著潔白蕾絲桌布的長桌靜立中央,銀質刀叉和晶瑩的水晶杯在搖曳的燭光下熠熠生輝,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與淡淡的香氛。book18.org

  穿著燕尾服的主廚親自上前,恭敬地向江賢宇介紹著特別定製的除夕菜單——融合了本幫菜精髓的精緻法餐,每一道菜名都像一首詩。book18.org

  當前菜被呈上時,伴隨著輕柔的宮廷音樂,米奇和米妮穿著特別定製的、綴滿亮片和水鑽的「皇家新年盛裝」,在一位侍者的引導下,邁著優雅的步伐,親自為他們端上前菜。book18.org

  張招娣驚喜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圓圓的,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book18.org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米妮戴著白色蕾絲手套的手,立刻得到了米妮一個熱情洋溢、充滿迪士尼魔法的擁抱和一個甜蜜的飛吻!book18.org

  米奇則在一旁紳士地鞠躬,引來她一陣低低的、興奮的驚呼。book18.org

  相比於她毫不掩飾的雀躍,江賢宇安然坐在主位,姿態閒適優雅。book18.org

  他慢條斯理地鋪好餐巾,動作流暢而優雅地拿起刀叉,熟練地將牛排切成大小均勻、方便入口的小塊。book18.org

  然後,他極其自然地將自己切好的那份牛排盤子,輕輕推到了張招娣面前,把她面前那份完整的換了過來。book18.org

  「快吃吧,涼了口感就差了。」book18.org

  張招娣拿起筷子,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眉飛色舞地分享:「我抱到米奇和米妮了呢!」下午因花車巡遊人潮過於洶湧,江賢宇出於安全考慮沒讓她擠進去近距離接觸白雪公主,她當時還撅著嘴有些不高興。book18.org

  此刻見到更重量級的米奇米妮親自服務,那點小小的遺憾瞬間被沖得煙消雲散。book18.org

  「那快點吃,」江賢宇眼中笑意加深,帶著一絲神秘,「吃完帶你去後台。白雪公主和小矮人們,可都在化妝間等著跟你擁抱合影呢。」book18.org

  「真的?!」張招娣興奮得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被江賢宇眼疾手快地笑著按回座位,「先吃飯!」book18.org

  飯後,張招娣如願以償地在後台化妝間與盛裝的白雪公主以及七個活潑可愛的小矮人一一擁抱、親密合影,笑得見牙不見眼。book18.org

  當她心滿意足地回到宴會廳時,酒店經理適時出現,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雙手奉上一個包裝無比精美的長方形禮盒。book18.org

  她小心翼翼地拆開絲帶,打開盒蓋。book18.org

  裡面靜靜躺著:一座晶瑩剔透的水晶城堡音樂盒,按下底座開關,城堡會旋轉並奏響《A Dream Is a Wish Your Heart Makes》的旋律;一條設計別致的白金項鍊,吊墜是細密鑽石勾勒出的米奇頭像輪廓;一對同系列的耳釘,造型是微縮的迪士尼城堡剪影,點綴著藍寶石。book18.org

  她捧著這份沉甸甸的新年禮盒,喜得眉眼彎彎,貝齒盡露,愛不釋手地撫摸著冰涼的城堡水晶頂。book18.org

  江賢宇見狀,故意板起臉,用漫不經心的口吻逗她:「好了,你首飾盒裡的項鍊也不少了,不差這一套,收起來吧。」book18.org

  張招娣立刻鼓起腮幫子反駁:「那不一樣,這是迪士尼的!是米奇!」 她將項鍊緊緊攥在手裡,仿佛怕被他搶走。book18.org

  「好好好,小公主,你的米奇。」他語帶無奈,眼底的寵溺卻幾乎要溢出來。book18.org

  經理微微躬身,恰到好處的提醒:「江先生,張小姐,新年快樂。城堡上方的奇幻童話夜煙花表演即將開始,頂層觀景套房已為您準備好最佳觀景位,香檳和甜點也已備妥。」book18.org

  第26章 煙花book18.org

  工作人員將兩位貴賓引導至頂層觀景套房,門扉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喧囂。book18.org

  踏入房間的瞬間,她驚喜得呼吸都停滯了。book18.org

  視野所及,是鋪天蓋地的香檳色玫瑰。book18.org

  熱烈地盛放著。book18.org

  暖黃色的壁燈灑下溫柔的光暈,空氣里瀰漫著濃郁得化不開的甜蜜芬芳。book18.org

  玄關柜上,一盒繫著深咖色緞帶的比利時手工巧克力在燈光下折射出誘人的光澤,如同這玫瑰盛宴的點睛之筆。book18.org

  「呀……」兩團紅霞瞬間飛上雙頰,她雀躍著撲向那花海的中央,抱起那束最大的花束,深深地將臉埋進柔軟豐腴的花瓣里,貪婪地呼吸著那令人暈眩的甜蜜氣息。book18.org

  當她抬起頭時,眼眸里盛滿了驚喜,在嬌艷欲滴的玫瑰映襯下,竟比世間最名貴的花朵還要生動耀眼。book18.org

  江賢宇斜倚在門板上,目光沉沉地欣賞著她。  看著她抱著花束,臉頰緋紅,身體因喜悅而微微扭動,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湧上心頭。book18.org

  如此精心準備的鮮花巧克力,如果是顧涵,她會覺得敷衍。book18.org

  即便是送上價值連城的珠寶,她眼裡的驚喜也是克制的,絕不會像眼前這般,因為一束花就羞得連耳根都泛紅。book18.org

  幸好,張招娣喜歡。book18.org

  她喜歡這種直白到近乎粗俗的浪漫。book18.org

  江賢宇的視線放肆地在她因抱著花束而更顯玲瓏的腰肢曲線上流連,最終停留在她微微敞開的領口,那一小片細膩的肌膚。book18.org

  是的,粗俗一點,鮮活一點,帶著人間煙火氣的顧涵。  至少,她不會像真正的顧涵那樣,帶著他難以理解的高傲,輕易決絕地轉身離開。book18.org

  這個念頭輕輕刺了一下心口,帶來瞬間的酸澀。但隨即,一股更洶湧灼熱的慾望迅速將其覆蓋。他不再猶豫,幾步便逼近了她的身後。book18.org

  「啊!」她輕呼出聲,懷裡的花束因受驚而掉落。  一雙鐵臂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箍緊了她纖細的腰肢,溫熱的唇隨即落下,精準地印在她敏感的頸側,濕熱的舌尖舔舐過那細膩的肌膚,激起一陣密集的戰慄,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book18.org

  「別……癢……」她下意識地扭動身體想要躲開,聲音又軟又糯,帶著一點撒嬌般的抗拒。book18.org

  然而這點微弱的抵抗,如同欲拒還迎,他太熟悉這具身體。book18.org

  大手隔著衣料在她身上游移,帶著灼人的溫度,每一次揉捏都精準地撩撥著她脆弱的神經。book18.org

  另一隻手則強勢地轉過她的臉,唇舌帶著更猛烈的攻勢吮吸啃噬著。book18.org

  那點微不足道的抗拒,在他嫻熟的撩撥下迅速土崩瓦解。book18.org

  她的身體一寸寸地軟化,沉淪,最終完全順從地依偎在他懷裡,像一朵被剝去了所有尖刺和硬殼的玫瑰,只剩下最柔嫩的花心,顫抖著等待他的採擷。book18.org

  他輕易地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裡間。book18.org

  她被輕柔地放下的瞬間,紅紅的臉頰深深陷進蓬鬆如雲朵的被褥里。book18.org

  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緊緊閉著雙眼,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book18.org

  江賢宇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這副毫無保留、的姿態,將他心底那點隱秘的慾望徹底點燃,催發到極致。book18.org

  這才是他想要的。完全的占有,徹底的征服。  他覆身而上,沉重的身軀帶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身下的人兒發出一聲細弱蚊蚋的嚶嚀,依舊固執地緊閉著眼。book18.org

  他俯首親吻著她顫抖的眼皮,眼神里流淌著足以溺斃人的柔情蜜意,。book18.org

  然而,這份眼裡的溫柔與他下身的急躁形成了強烈的反差。book18.org

  沒有過多的撫慰,像一個被慾望燒昏了頭的莽撞少年,他急不可耐地扯開最後的阻礙,直接闖入了那片未經充分潤澤的秘密花園。book18.org

  然而,僅靠方才情動時那一點濕潤顯然不夠。  他只勉強擠進一個碩大的頭部,便被那緊緻的甬道死死卡住,寸步難行。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劇烈疼痛讓她猛地睜開了眼睛,眸子裡蓄滿了淚水,帶著控訴和濃烈的嗔怪望向他:「疼……你慢點……輕一點……」 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用力到發白。book18.org

  這眼神,這神態……江賢宇的心猛地一悸。book18.org

  太像了。book18.org

  就在這間房,這張床,顧涵也是這樣,痛得蹙緊了秀氣的眉頭,用這樣含著淚,帶著嗔怪和委屈的眼神看著他。book18.org

  回憶與現實在這一刻詭異地重疊,幾乎讓他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誰。江賢宇喉頭滾動,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book18.org

  他不再看她的眼睛,仿佛害怕被那相似的眼神灼傷理智。book18.org

  轉而溫柔地吻去她眼角不斷滾落的淚珠。book18.org

  可與此同時,他身下的動作卻與這表面的溫柔截然相反,腰腹猛然繃緊,積蓄起全身的力量,徹底撞了進去。book18.org

  「啊——!」 撕裂般的劇痛讓她瞬間弓起了身體,悽厲的哭喊聲衝破喉嚨,大顆大顆的淚珠斷了線似的滾落。book18.org

  「你……你今天到底怎麼了……」她痛得渾身都在發抖,聲音破碎不堪,手臂卻在本能的驅使下,摟住了他的脖子,將臉埋進他頸窩,滾燙的淚水濡濕了他的皮膚,「輕一點……求求你……輕一點好不好嘛……太疼了……」book18.org

  女孩帶著哭腔的哀求,讓他似乎有片刻的鬆動。  他短暫地抽離了一些,不再一味蠻幹。book18.org

  轉而開始淺淺地地廝磨。book18.org

  那帶著薄繭的粗糲頂端,在敏感至極的入口和內壁最淺處輕輕刮蹭,帶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麻癢。book18.org

  這帶著痛楚邊緣的奇異觸感,如同電流般迅速竄遍全身,徹底喚醒了身體深處最原始的渴望。book18.org

  很快,那隱秘的泉眼開始不受控制地汩汩涌動,溫熱的春水潺潺而下,將原本艱澀的甬道浸潤得濕滑一片,發出令人耳熱的黏膩聲響。book18.org

  江賢宇微微抬起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視線越過她汗濕的鬢角,精準地捕捉到床頭柜上那枚跳動著幽藍色冷光的電子鐘。book18.org

  7:53book18.org

  時間不多了。book18.org

  他伸出拇指,撥開她臉上凌亂的碎發,迫使她再次睜開眼。這一次,他不再收斂任何情緒book18.org

  他開始了毫不留情的征伐。book18.org

  每一次進入都帶著要將她靈魂都撞出軀殼的兇悍力道,直搗最幽深的花心。book18.org

  沒有任何迂迴的花哨技巧,只有最原始蠻橫的力量傾軋。book18.org

  他狠狠地撞進來,頂到最深處那柔軟的宮口,帶來滅頂的衝擊;又毫不貪戀地完全退出,只留下碩大滾燙的頭部卡在入口,製造著令人發瘋的空虛。book18.org

  緊接著,便是更狠更深的撞擊,每一次都像是要將她徹底釘在這張床上。book18.org

  這狂風驟雨般的節奏,快感一陣強過一陣,尖叫一聲高過一聲,身體像狂風巨浪中徹底失控的小船,無助地顛簸起伏。book18.org

  她本能地想要逃離這幾乎要將她撕裂的刺激,腰肢不受控制地向上拱起,腳趾蜷縮,雙腳無助地在床單上蹬踹著。book18.org

  「想逃?」鉗在她腰側的大手猛地收緊,力道大得指節泛白。book18.org

  他甚至來不及完全退出,就著兩人緊密相連的姿態,雙臂猛地發力,將她整個人從中硬生生撈了起來。book18.org

  猝不及防的體位變換,讓連接處傳來更深的嵌入感和摩擦感。張招娣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叫,如同被利箭射中的天鵝。book18.org

  女上位這個姿勢,讓他進入得前所未有的深,仿佛那兇悍的頂端已經抵住了宮口最深處,體內敏感的點被持續兇狠地碾磨撞擊。book18.org

  方才那滅頂的快感瞬間被放大了數倍,如同洶湧的海嘯般將她徹底吞沒。book18.org

  「啊……不……不行了……要死了……」她失控地尖叫,又哭又笑,身體像通了高壓電般劇烈地痙攣,顫抖,分不清是極致的痛苦還是滅頂的歡愉。book18.org

  意識在沸騰的邊緣搖搖欲墜,眼前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雪花。book18.org

  指甲無意識的劃出道道紅痕,頭無力地向後仰著。  就在這瀕臨崩潰的頂點——book18.org

  窗外,漆黑的夜空驟然亮起一道的白光。book18.org

  「咻——嘭!」book18.org

  巨大的聲響如同驚雷,緊接著是連綿不絕的爆炸聲,香港迪士尼城堡上空,盛大的煙花秀準時拉開了序幕。book18.org

  第一朵碩大的金色煙花在夜空中轟然怒放,流光溢彩,金芒四射。那幾乎能將黑夜點燃的白金色光芒,將整個奢華的套房映照得亮如白晝。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極致光明,仿佛一個引信,瞬間點燃了身體里最後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book18.org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尖叫,她的眼前不再是白晝,而是炸開了一片純粹到極致的白光,比窗外任何一朵煙花都要璀璨,都要猛烈。book18.org

  身體內部一股完全失控的洪流從噴薄而出,激烈地沖刷著體內那依舊兇悍進犯的硬物。book18.org

  她的身體猛地向上彈起,隨即又重重地跌落回他的懷裡。book18.org

  她像被徹底抽走了靈魂,整個人軟倒下來,渾身不受控制地痙攣著,小腹深處還在陣陣抽搐。book18.org

  意識徹底被那白光吞噬,沉入了無意識的高潮深淵。  窗外的煙花還在夜空中不知疲倦地綻放著,此起彼伏。  絢爛的光影上無聲地流動變幻,如同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映照著床上那兩具依舊緊密交纏的身影。book18.org

  在冷暖交織的光影下,折射出曖昧而迷離的光澤。  第27章 營苟book18.org

  臘月的京城,年味裹著凜冽的寒風,在琉璃瓦和紅牆間瀰漫。book18.org

  無論得意失意,年關總像一道無形的繩索,將人拽回故土。book18.org

  那成傑夾著尾巴,悄悄的回京。book18.org

  失了往日的風光,他只能龜縮在私密會所里,與一群同樣褪了色的狐朋狗友推杯換盞,在酒精和吹捧中尋找殘存的體面。book18.org

  席間,一則帶著酸氣的八卦飄入他耳中:江家那位眼高於頂的江賢宇,今年竟託詞工作繁忙,連京都的年都不回了,把他家老爺子氣得夠嗆。book18.org

  「呵,工作忙?」一個聲音拖長了調子,帶著曖昧的嗤笑,「聽說是被個潮汕來的小妖精勾了魂兒,捨不得走,要在滬市陪他的『心頭肉』守歲呢!」·book18.org

  「潮汕來的?」那成傑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張酷似顧涵的臉,新仇舊恨頓時翻湧上來。book18.org

  「可不是嘛,」另一個聲音接口,帶著幾分獵奇的興奮,「據說啊,才十幾歲就偷跑出來混社會,野得很!家裡人不死心找過來,嘿,你猜怎麼著?愣是被江賢宇動用信訪辦的關係給壓下去了,連面都不讓見!」book18.org

  「信訪辦?!」那成傑仿佛抓住了天大的把柄,聲音惡毒的陡然拔高,充滿了嘲諷,「人家親爹親媽千里迢迢來找親生女兒,他姓江的攔著不讓見?這跟舊社會強搶民女的惡霸地主有什麼區別?!簡直是無法無天!」book18.org

  他環視著桌邊那些奉承的狗腿子,仿佛找回了些許指點江山的錯覺,語氣越發激憤張揚,「這世道,還有王法嗎?有權有勢,就能一手遮天了?!」book18.org

  「就是!傑哥說得太對了!」旁邊的狗腿子立刻心領神會,拍案而起,「太不像話了!簡直是目無法紀!欺負老實人嘛!」book18.org

  「沒錯沒錯!必須得有人管管!」book18.org

  「可惜您不在滬市坐鎮,不然哪輪得到他這麼囂張!」  聽著這些奉承,那成傑有些飄了。他感覺自己仿佛又站在了雲端,指點江山。在酒精的催化下,他陰惻惻地笑了。book18.org

  臨近春節,滬市信訪辦的招待所里。book18.org

  張招娣的母親攥著那張皺巴巴的返鄉車票,愁雲慘澹。  兒子張寶根在旁邊拿著新買的手機玩遊戲,聲音開得震天響。book18.org

  突然,老舊的按鍵手機響起。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來自老家的陌生號碼。她疑惑地接起,帶著濃重的疲倦:「喂?」book18.org

  「阿嫂!是我啊!阿芳妹!以前在鎮上開雜貨鋪的阿芳啊!」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熱情又帶著點市儈的熟悉鄉音。book18.org

  「阿芳啊!哎呀,好久沒聯繫了!」她的愁容舒展了些,兩人互相拜了早年,又閒聊幾句,問起家裡情況。book18.org

  「唉,別提了!」電話那頭的阿芳聲音充滿怨氣,「那死丫頭找了個外地的窮小子,家裡不同意,她倒好,不知廉恥,跟著男人跑了!我這心啊,跟刀絞似的……」book18.org

  這番話瞬間戳中她的痛處,連日來的委屈和憤怒噴涌而出:「阿芳妹子,你苦,我更苦啊!我家招娣……找了個大老闆,翅膀硬了,嫌我們丟人,就翻臉不認爹娘了!這還不算,那個大老闆,心狠手辣啊!用那些當官的勢力,要把我們一家子像犯人一樣關在潮汕農村,一步都不讓動!說是怕我們影響他……這還有天理嗎,我們找自己的親生女兒,犯哪門子王法了?」book18.org

  「哎呀,阿嫂,這……這也太欺負人了!」阿芳的聲音充滿了同仇敵愾的憤怒,「別急別急,我教你個法子,保管有用……」book18.org

  次日,滬市某區的信訪接待室里,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哭嚎。book18.org

  「我女兒在這裡給大老闆當小老婆享福,吃香的喝辣的!憑什麼我還要回那個窮溝溝里受苦?!天理何在啊!」張母披頭散髮,捶胸頓足,聲音嘶啞,「我不管!我就要留在滬市!我也要過個舒坦年,嘗嘗有錢人的滋味!你們要是不答應,我現在就一頭撞死在這裡,看你們怎麼交差!」book18.org

  時值春節,領導們都不在,值班的工作人員唯恐鬧出人命擔上干係,被她這潑天的架勢嚇得臉色發白,只能捏著鼻子,暫時默許了這個燙手山芋滯留滬市,只求息事寧人。book18.org

  張招娣正和陳姨一起,給公寓做新年的大掃除。陳姨也沒有請工人,兩個人打掃偌大的房子,工作量著實不小。book18.org

  正在這時,她接到電話。book18.org

  「招娣啊……招娣,媽媽和你弟弟……就要被送回去了,以後……怕是再也見不到你了……」張母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說,「看在我們母女一場的份上,你能不能……來見媽媽最後一面?媽媽……想再看看你,跟你說說話……」book18.org

  張招娣沉默了片刻,張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她以為沒戲時,聲音清晰地傳來:「好,我初六有時間,地址在哪裡。」book18.org

  地點約在滬市某處高科技工業園區內的一家小飯館。  春節假期的尾聲,園區空曠得像座鬼城。book18.org

  這家由老鄉牽線介紹的餐館,老闆早已回老家過年,後廚被暫時借用了。book18.org

  推開吱呀作響的玻璃門,店裡空空蕩蕩,只有角落一張桌子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book18.org

  母親繫著條不合身的圍裙,臉上還沾著點油煙,紅著眼眶迎上來。book18.org

  「招娣……你來了……」母親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努力擠出笑容,用蹩腳的普通話說著,「媽……媽在這裡找老鄉借了廚房,這蚝烙、滷鵝、魚丸湯……都是你小時候最愛吃的……」她顫抖著手,指了指滿桌的菜,「來,坐下,快坐下!趁熱吃……以後……怕是再也吃不到了……」book18.org

  她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抹著止不住的眼淚,情真意切。  張招娣靜靜地站在門口,沒有立刻上前。目光冷冷的掃過桌上那幾盤泛著冷凝油光的菜,最終定格在那張涕淚交加的臉上。book18.org

  那平靜的目光讓母親心頭一慌。book18.org

  見她遲遲不動,母親心一橫,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蚝烙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含混不清地說:「吃啊,招娣,媽都吃了……沒……沒事的……媽就是想最後跟你吃頓飯……」她大口吞咽著,仿佛在用行動證明飯菜的安全。book18.org

  張招娣這才緩緩走到桌邊坐下,她沒有動筷,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人。book18.org

  被她看得心裡發毛,母親連忙避開視線,一邊機械地往嘴裡塞著食物,一邊絮絮叨叨地開始回憶:book18.org

  「招娣啊,你還記不記得……你八歲那年發高燒,家裡窮得叮噹響,沒錢買藥……媽……媽背著你,深一腳淺一腳,走了十幾里夜路去鎮上找赤腳醫生……媽知道……媽以前有些地方……對不住你……可媽心裡是疼你的啊!你是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她說著說著,又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眼淚順著指縫滴落在油膩的桌面上,分不清是真是假。book18.org

  張招娣沉默地聽著,她終於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眼前的蚝烙,動作緩慢而謹慎。book18.org

  看著女兒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她心裡又急又惱,臉上卻擠出更慈愛的笑容:「招娣,別光吃這個,媽還給你燉了湯……寶根!寶根!」她朝後廚方向提高聲音,「快把灶上那鍋熱騰騰的魚丸湯給你姐端出來!」book18.org

  後廚門帘一動,弟弟張寶根端著一碗湯走了出來。他眼神閃爍,不敢看張招娣。book18.org

  就在他走到張招娣身邊,要把湯碗放到她面前時,異變陡生。book18.org

  就在他走到張招娣身側,彎腰要將湯碗放到她面前的瞬間——book18.org

  張寶根那隻一直藏在身後的手,閃電般捂向張招娣的口鼻。book18.org

  異變陡生!book18.org

  「唔——!」一聲悶哼被瞬間堵死。book18.org

  身體猛地繃緊,雙手下意識地抬起抓撓,劇烈的掙扎卻只持續了短短兩三秒。book18.org

  她眼中的清明迅速黯淡渙散,頭無力地歪向一邊,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冰冷的塑料椅子裡。book18.org

  布上浸透的是從農貿市場水產攤弄來的強效麻魚藥,藥性霸道猛烈,專門用來麻幾十斤重的大魚,對付人,更是綽綽有餘。book18.org

  她的臉上的哀戚瞬間消失,只剩下緊張和慌亂。她立刻站起身,聲音急促地指揮兒子:「成了!快!快!拿棉被,按說好的來!手腳麻利點!」book18.org

  張寶根手忙腳亂地從角落拖出一條又厚又硬的舊棉被。  兩人合力,將毫無知覺的張招娣拖到冰冷的水泥地上。  就在她抓起棉被一角,要將女兒裹進去的剎那,她的目光掃過那張毫無生氣的臉。book18.org

  那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骨肉。book18.org

  電光火石之間,阿芳妹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阿嫂,心軟不得!半點兒都軟不得!你把她囫圇個弄回來,那大老闆要是真疼她,自然會心急火燎地拿大把鈔票來贖人!那就是潑天的富貴!要是他根本不在乎這賤蹄子死活,你就當沒生過這個賠錢貨,直接找個山里肯出錢的老光棍賣了收彩禮!里外里,掙兩道錢!穩賺不賠的買賣!她是你腸子裡爬出來的,你帶她回家天經地義!這是家務事!清官難斷家務事!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著!」book18.org

  「家務事……天王老子也管不著……」她喃喃重複著這兩句話,眼神重新變得冰冷、堅硬。book18.org

  「還愣著幹什麼!發什麼瘟!」厲聲呵斥著還在發愣的兒子,她用力將棉被邊緣狠狠掖緊,動作粗暴,仿佛在綑紮一件即將運走的貨物。book18.org

  最後那點虛假的溫情,在算計和貪婪面前,徹底碎,灰飛煙滅。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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