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的小護士】（31-45） book18.org
作者：神農本草經book18.org
第31章 自責book18.org
Sidney駐國內辦事處的頂樓總裁辦公室，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用力的打開，發出巨大的響聲。book18.org
秦功穿著三四天沒換的皺巴巴的襯衫，狼狽卻宛如怒獅一樣的闖了進來。book18.org
「你們把小寒藏到哪裡了！」book18.org
辦公桌前的端麗女性沒有停下手中的簽字筆，她微微瞟了自己的兒子一眼，冷淡的說：「你的禮貌到哪裡去了？要是我沒有記錯，我們母子有一年多沒見過面了……你就這樣和自己的母親打招呼？」book18.org
「什麼？笨蛋！別和我說這些敷衍的話，快點告訴我小寒去哪了？」book18.org
葉嫻儀啪一聲將手中的筆砸在桌上，嚴厲的提高了聲音：「注意你的言辭！這是對母親該有的態度？為了那個男孩，你還要變得讓我多痛心！我還沒有質問你怎麼會和一個男人胡搞瞎搞，你現在怎麼敢這麼理直氣壯的來要人？」book18.org
秦功繃緊了全身的肌肉，眼睛像是馬上就要突出來一樣可怕，他低沉的聲音因為繃太緊，幾乎帶些顫音：「我知道你們無法馬上接受我和小寒的關係，但是有什麼不滿只要來找我就行了，為什麼要求找小寒！您在我面前都說『胡搞瞎搞』……那對著小寒你說過多過分的話？他是我最愛的人，為什麼要傷害他？快把他還給我！」book18.org
葉嫻儀知道兒子不會善罷甘休，於是坐回椅子，冷靜的回答：「人不是我藏起來的，是他自己願意走，我怎麼會知道他去哪了。」book18.org
「什麼！」秦功像只發怒的獅子，眨眼撲到桌前，他目呲盡裂的高聲吼：「你們到底對他說了什麼！小寒那麼依賴我，輕易絕對不會離開我，你們到底怎麼侮辱他，才會把他逼走的！」book18.org
「我能說什麼？」葉嫻儀皺眉看著面前已經走火入魔的兒子，嚴厲的說：「我只是告訴他你到底是什麼人，告訴他不要阻擋在你的前途上，告訴他認清現實的殘酷而已！」book18.org
「殘酷？」秦功突然大笑出聲，卻笑得悲傷，他一字一句的說：「您知道什麼是殘酷？母親大人，像我們這樣出身就站在頂端的人，真的懂得什麼是現實的殘酷？您懂得小寒一個月到頭捨不得買一件衣服，省著錢寄回老家的殘酷？您懂得他因為性格溫和，總是被同學欺負，被劃爛課本、被拿來打賭的殘酷？您懂得他因為自卑而害怕失去我的殘酷？您懂得他為了我拋棄姓名和所有一切的殘酷？您懂得他只是為了和我在一起，卻因為世俗偏見而努力隱藏自己心意的殘酷？」向來談笑風生的男人，凌亂著頭髮，眼睛裡滿是血絲，像詰問般一句句道：「他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男孩子，他和您比起來沒有一絲勝算，他無依無靠……唯一能依賴的人只有我，他比您有一萬倍的資格來談論殘酷；您怎麼忍心去傷害這樣一個柔弱的小東西？」book18.org
葉嫻儀看著面前笑得比哭還讓人心寒的兒子，心中既懊惱又擔憂，「功兒，你清醒一點，我們是舉世聞名的製藥公司，最重視健康的公眾形象，你作為繼承人怎麼可以為了一個人而毀了自己的形象呢？」book18.org
「媽媽！」秦功睜大了眼睛，像是不認識自己的母親，「您怎麼說得出這樣的話？您把我的幸福放在哪裡？您為了公司的形象可以犧牲小寒的人生？我可以不繼承Sidney，我還可以做其他很多工作，我有自信憑藉自己的能力過得很好……可是小寒怎麼辦？沒有了我，他要怎麼樣生活？他那麼容易被欺負、他總是那麼單純，他要如何一個人好好的生活下去？光是想到此刻他不知道在哪裡、有沒有迷路、有沒有吃飽穿暖，我就急的快要瘋掉……您難道就一點都不內疚？」book18.org
葉嫻儀目光有些閃爍，聲音小了一些，但仍是說：「他也是男人，有什麼道理沒了你就活不下去。」book18.org
秦功雙目赤紅，拳頭捏的咯咯響，整個腦子都被自己的小護士占滿，「您說的沒錯，沒有遇見對方之前，我們都活得下去，也許因為性格的膽小和單純，小寒頂多活的辛苦一些而已；可是現在，他把整個人生都送給了我，他已經決定為了我而活下去……即使你們看不起他為了我而活這件事，但小寒把自己最寶貴的東西全部都交給了我……你讓他一個人怎麼辦？」book18.org
「他很迷糊，分不清東南西北，要是沒有我陪著，連百貨大樓的出口都找不到；他不太會說話，別人一大群聊得很開心，他也只會傻傻的站在旁邊羨慕；他性格溫柔，即使被欺負了，也只會默默的承受，連抱怨都不會；他不曉得怎麼表現自己的優點，面試總是被別人比下去，找個工作都很辛苦；他是個死腦筋，這輩子說愛上我，就沒有可能讓另一個男人來保護他……他把最最珍貴的身心都毫不保留的給了我，而我為什麼連最起碼的安全都給不了他？」book18.org
秦功一字一句自責的話，像是代替想要打在身上的拳頭；葉嫻儀有些不知所措，在她的記憶里，自己的兒子早熟而聰明，無論何時都是遊刃有餘，從未見過他這麼頹廢愧疚的樣子，那種揪緊的神情，像是早已經流下眼淚來一樣。book18.org
不知該說什麼好，但是女強人依舊認為，這一時的痛苦在所難免，為了秦功好，自己的做法沒有錯。book18.org
半晌，秦功忽然抬起頭來，眼裡不再是剛剛的怒不可遏和冷嘲熱諷。book18.org
用一種懇切的神情，秦功輕聲說：「媽媽，我知道您是為了我考慮，所以前面的所有一切我都不追究了；可是，能不能答應我，假如我找回了小寒，您能試著去接受他嗎？」book18.org
先前還有些無措的葉嫻儀，一聽這話，頓時勃然大怒，高聲道：「這是什麼話！你還是不明白我都苦心嗎！男子相愛有違倫常，你是想要氣死我不成？我絕對不會承認的！」book18.org
秦功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母親，剛剛要反問時，門忽然被人打開來；來人帶著笑意的問：「不承認什麼？幹什麼不好好說，非得大喊大叫……嫻儀，整棟樓都聽得見你的聲音了。」book18.org
一聽著和藹的聲音，秦功馬上就知道是誰；他大喜的轉身，果然是心中所想的人。book18.org
「爸爸！」book18.org
第32章 戰友book18.org
秦逸南微笑著看同樣高大的兒子向自己走過來，親密的張開雙臂和他擁抱。book18.org
「逸南！」葉嫻儀驚訝的跟著快步走過來，問道：「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一家之主淡笑著說：「要不是長卿一個『叔叔你再不回來秦家就要家破人亡了』的越洋電話，我也不會風塵僕僕的突然跑回來啊。」book18.org
說到這，他的笑容漸漸隱去，聲音不大，卻自有威嚴的問：「倒是嫻儀，我還想問問你……你又是為什麼突然跑回來呢？」book18.org
葉嫻儀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心虛，她下意識的倔強道：「我來幫功兒解決他的私人問題！」book18.org
「媽……」book18.org
秦逸南打斷兒子的話，問道：「誰能告訴我，長卿口中的『您兒子愛到願意為他去死』的人，現在在哪裡？」book18.org
秦功急切的說：「爸爸，媽媽到我那兒去大鬧一頓，小寒被她趕走了！」book18.org
秦逸南轉頭問妻子：「是這樣嗎？」book18.org
葉嫻儀生氣的說：「你知道你兒子『愛到願意為他去死』的人……是個男的嗎？」book18.org
秦逸南一愣，臉色頓時有些暗，但仍然冷靜的說：「功兒，我需要解釋。」book18.org
秦功看著向來有容乃大的父親竟然也無法接受，頓時向後退了兩步；他陰沉的說：「不必了，要是你們無法接受小寒……也可以不用接受愛著他的我；抱歉我現在首要的事情是找到小寒，兒子先走了。」book18.org
「站住！」秦逸南厲聲道：「我不記得有把你教育成這麼不冷靜的人！我沒有說要不要接受你的愛人……我現在要的是解釋！」book18.org
秦功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他幾乎是將要哽咽一樣的語氣：「我沒有時間解釋！我們在這兒安安穩穩的聊天的時候，我不能想像小寒會遇到什麼不測！」book18.org
他抬起頭來，雙眼紅得可怕，「我一直以為自己的父母能夠看得比一般人透徹，可是現在看來又有什麼區別呢？你們為了所謂的企業形象，就可以斷送我和小寒的幸福……相比之下，小寒是多麼讓人心疼的體貼……」book18.org
秦功看向自己父母的眼神忽然變得嚴肅，他鄭重的說：「為了讓我不丟臉，為了讓你們更容易接受他……媽媽，他做的，不只是穿女裝而已……他為了秦家，懷上了我的孩子。」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呆愣了三秒，葉嫻儀脫口而出驚呼，連沉著的秦逸南也一臉訝異。book18.org
「我在洛馬琳達大學醫學院念研究生時，研究的課題就是人為的宮外妊娠，我和教授曾經在師母身上將這個課題變成現實；小寒執意要接受這個手術，所以……他現在的肚子裡，懷著你們的孫子。」book18.org
一句話像炸彈一樣震得葉嫻儀呆在原地，秦逸南在驚訝之後，連忙追問：「你們成功了？」book18.org
秦功無言的點點頭，他輕聲說：「孩子已經三個月了，因為小寒很瘦，所以還看不太出來，而且小貝比像是在和我捉迷藏，用超聲顯像總是看得不太清楚，我只是每天貼在小寒肚子上就能聽到那小小的脈動；小寒說沒關係，不必知道孩子的性別也可以，他想等著最後一刻的驚喜……這個小傻瓜，到了20周怎麼說也能看得清了啊。」book18.org
「他妊娠反應很大，每天吃的都不多，作為一個產科醫生，我懂得生寶寶對於母體的好處與壞處，小寒這樣，其實是對他身體很大的一個負擔和消耗；我想小寒也知道，可是他臉上總是幸福的表情。有時候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天使……沒有性別沒有任何惡劣性格的天使……我無法讓你們知道我有多愛他，就如同無法讓你們知道他有多麼愛我；無所謂，我一定會找到他，我們一家三口會過的很開心……即使你們不覺得這是多重要的東西……無所謂，只要我知道什麼才是我最重要的就好。」book18.org
「我不知道……」葉嫻儀還不能從驚嚇中回神，她喃喃的低語：「我不知道他……懷孕了……他看起來很沒精神，我以為是因為捨不得離開你的原因……我……我真的不知道！」book18.org
秦功比哭還難看的一笑，說：「你的『不知道』要讓小寒受多少苦……他懷著孩子，沒有工作和房子，身上也沒有多少錢……他總是不要我的錢……他甚至沒有一個身份！為了在世人眼中成為一個『女性』，原本的白小寒『去了』美國，現在的Alina是個沒有任何背景和學歷的美籍華人……他甚至沒辦法辦一張信用卡！而且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一個人生活……我只要想一想就撕心裂肺！」book18.org
秦功說完，場面忽然安靜；好一會兒，秦逸南開口道：「先把人找到吧。」book18.org
「老公……」雖然因為孩子的事情心裡慌亂，但先入為主的觀念還是讓葉嫻儀忍不住開口阻止。book18.org
秦逸南抬手擋住了妻子的話，他看著兒子說：「且不說這孩子已經懷上你的孩子……光光願意吃苦為我們秦家生孩子就足見他的決心，我沒有見過他，不能斷定你們是否合適，也不能判斷你找上一個男孩是對是錯，但是起碼的，我不會阻止你追求你的幸福。」他轉身對葉嫻儀說：「你也清醒清醒，現在吃虧的是人家，你的兒子不過是個坐享其成的受益者！哪怕他確實是個男孩，但願意為了你兒子犧牲那麼多，我們就得對他心懷感激！你自己想想你的做法，和一個仗勢欺人的市井俗婦有什麼區別？今天他要是出了什麼意外，你對得起功兒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如果他的孩子出了什麼意外……你不會後悔遺憾一輩子？即使是個男孩生下的，那也是你的孫子！」book18.org
一直態度強硬的葉嫻儀，這一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心裡只有一句……你的孫子。book18.org
萬一，要是那個讓人心酸的男孩有什麼萬一，要是那個小小的還沒出生的孩子有什麼萬一……book18.org
葉嫻儀突然渾身一冷，她抓住秦功的手，急忙道：「功兒，功兒，快把他找回來，你不是說B超看不清楚，而且他的食慾很差嗎……我們葉家有多胎史，而且因為分裂發生太晚，幾乎都在圍生期就夭折了！」book18.org
第33章 你是我最美的風景book18.org
今年的雨季很長很長，山壁上的樹木長得很茂盛，斜斜伸出的枝椏翠綠欲滴，因為風吹過而微微擺動，像情人溫柔的手撫過額角。book18.org
火車在鐵軌上發出巨大卻溫柔的聲音，一節節的車廂就像一幀幀膠片，組合起來的是無數人的悲歡離合。book18.org
白小寒坐在車窗邊，看著丘林美麗的綠樹藍天交相輝映，偶爾一閃而過的湖泊，好像巨大的鏡子，雲層中的縫隙灑下筆直而薄如煙霧的日光照在水面上，閃爍著一點一點顆痢的閃光。book18.org
於是，毫無預兆的，就流下眼淚來。book18.org
有人說，旅程本來就容易讓人傷感。但這一刻，白小寒卻並不只是哀傷自然的無常與永恆。book18.org
人生本來就是有很多分別和相遇組成的，如果為了每一次的邂逅而傷感，這是很傻的事情。book18.org
可是白小寒就是一個傻氣過了頭的人，他總是惦記著每一回的相識，總是把人與人之間奇妙的能夠相遇的幾率看得很重要，覺得這些都是無可取代的珍貴回憶。book18.org
然而，沒有一次，沒有一次的分離，像這一次痛苦。book18.org
過往因為或長或短的相識而產生的惆悵，還有分離的悲傷，最後總是會化成「大家都要加油啊」的勵志心情，然後愛哭的小白會覺得日子更加有意義，陽光更加燦爛。book18.org
只有這一次，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一樣。book18.org
有些人你天生就沒有辦法避開，從相見的第一眼，你就知道，這是你這輩子最大的劫數，你並不是會為他遭遇挫折或者死去，但是你會因為和這個人的羈絆而刪改了所有過往。book18.org
你將為他變得勇敢或者怯懦，博愛或者自私，真誠或者敷衍。book18.org
你為他哭為他笑，你說你的青春是因為他而開始，其實你的整個人生都是從他這兒出發的。book18.org
有人告訴你……這些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你愛他。book18.org
躲不掉啊，所以，你為了他付出你可以付出的任何東西，你最大的犧牲是不再能夠掌控自己的心。book18.org
當人們無法自控時，如果沒有對方的救贖，那麼也就是一個悲劇的開始。book18.org
可是，偏偏那個人也是那麼的珍視自己。book18.org
白小寒想，如果秦功不是從第一眼就認定自己，那麼現在自己不會有這麼無法割捨。book18.org
那個張揚跋扈的、自信的、沒有彷徨的美麗的男人，他認定了，就沒有放開的打算。book18.org
他奢侈得將平凡的日子過得每一天都像傾城之戀，他雋永得把所有驚世駭俗的告白形容得就像永恆承諾。book18.org
要是試想一下，就沒有人會奇怪；一個王子一樣的男人，那麼決絕果斷的愛著你，他像騎士像老師像益友像兄長，他把你照顧得無微不至……他不去想性別身份資質任何一切，他就是把你捧在手心裡一樣的愛著你。book18.org
假如你是一顆種子，泥土溫柔的擁抱你滋養你，期待你開出美麗的花朵，你能想像離開泥土以後嗎。book18.org
看著車窗外恣意絢爛的景色，白小寒忽然後悔不已。book18.org
好多事情，還沒來得及記住。book18.org
記著他喜歡吃的食物，卻還沒來得及記住他愛抽的煙。book18.org
記著他喜歡看足球，卻還沒來得及問他喜歡什麼歌。book18.org
記著他上次看的電影，但忘了他最近在看的書。book18.org
記著他有愛穿襯衫的習慣，但似乎不知道他喝什麼樣的酒。book18.org
曾經一起去過的餐廳和水族館，不知道把合影塞進了哪一本相冊。book18.org
上次約好要去的郊遊還沒有兌現。book18.org
計劃要去西班牙和義大利的事情，總是被怕花錢的自己拒絕。book18.org
第一次見面，他說他叫做秦功，為什麼自己沒有也立刻自我介紹？book18.org
剛剛成為小護士時，叫夜班的他起床總是會被他占便宜抱進懷裡，那時為什麼沒有在那個懷抱里多停留一秒？book18.org
舍友的男友為什麼不早一些襲擊自己，這樣就可以早一些到流氓醫生的身邊。book18.org
男人第一次告白時，自己為什麼只說了願意和他交往……明明應該說「我也愛你」的啊。book18.org
以前為什麼不多讀一點書，這樣也不必看著男人和好友鬥嘴，自己只能在一旁羨慕。book18.org
為什麼要懷疑他會喜歡上別的女人……你的不自信有沒有浪費和他的一秒鐘幸福呢？book18.org
你決定要懷上他的孩子時，是不是太自私了一點，是不是還不夠為他考慮，是不是輕視了你在他心中的地位？book18.org
你因為有了寶寶而覺得幸福時，是不是忘記了幸福的真正原因是那個默默包容你所有任性的男人。book18.org
你就這樣自以為是的說著為他好就擅自離開他，是不是因為害怕背負毀了他的重擔的懦弱行為？book18.org
還有好多事情，我還沒有記住，還有好多地方，想要跟你一起去……book18.org
還有好多「為什麼」沒有來得及和你說謝謝和對不起。book18.org
我沒有那麼厲害，可以一轉身什麼都說「沒關係」，我想要時間再長一點長一點，我想你再耐著性子陪我一段時間……十年或者五十年？book18.org
總之，希望你陪我走到我成熟一些、聰明一些，開始學會不為離別和遺憾而痛哭失聲。book18.org
白小寒張口咬住握起的的拳頭，眼淚像要榨乾身體的水分一樣流的整張臉都是，袖子和前襟甚至被浸濕。book18.org
哭成紅色的眼睛不敢閉上，只能看著那些像是要教會你學習「滄海一粟」的窗外美景；越是美麗的風景，越是殘忍的讓你體會到自己的……後悔。book18.org
其實也可以在下一站下車，買一張回程的車票……甚至於只要打一個電話，你知道就會有一個男人為你飛奔而來。book18.org
不離開，我們還能偷得幾十年的幸福，我們會有更加美好、不再有遺憾的生活，我們還會有一個孩子，我可以體會到與他血脈相連的深情。book18.org
我們一同面對每一次晨光與晚霞，我要再給他做飯洗衣，我要每天在他的臂彎中入睡，在他的微笑中醒來。book18.org
我在死的那一刻，會幸福到流下淚來。book18.org
我不能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還有情侶比我們幸福。book18.org
可是，說過的……再來一次，還是會選擇離開。book18.org
這無關於自尊或者自卑，只是我微不足道的一點回報。book18.org
我知道你不會喜歡我這個禮物，但是相信我，這是我拾回熱戀之外的理智所能給你最好的禮物。book18.org
我希望有一天聽聞你的成就，希望你能過上更正常的人生，希望你有一個美麗的妻子，她能給你更多的幫助，而不必讓你整天照顧他、甚至擔心他的真實性別被發現。book18.org
我希望我們的犧牲換來的不是你的憤怒，而是更好的人生。book18.org
我早就決定要把人生都送給你，這是我的任性，很對不起；但我也只是希望你更加幸福而已。book18.org
眼睛模糊成一片，再也看不清窗外的風景，白小寒聽著永恆不變的火車聲響，心中丈量著彼此越加擴大的空間距離，第一次明白了自己所作的這個決定……將要承擔怎樣可怕的代價。book18.org
努力的、孩子氣的用力擦掉眼淚，纖小的手掌輕輕撫上微微起伏的肚子，白小寒輕輕告訴自己……就像秦功母親講的那樣，努力去獲得更好的人生，才不會對不起今天的分離。book18.org
也許有一天，我們都成長了，獲得更大的力量，那就有再一次邂逅的機會。book18.org
功，沒關係，我等你。book18.org
第34章 失蹤的小護士book18.org
「什麼？找不到？」book18.org
任涵從沙發上彈跳起來，一反低調的常態，驚呼出聲。book18.org
宋長卿將他拉回沙發，輕聲說：「寶貝，小聲一點，功已經很難過了。」book18.org
任涵看了一眼站在落地窗前的秦功，乖巧的點點頭，低聲問：「到學校一查，不就知道家庭住址了嗎？按照小寒的性格，一定會和家人聯繫的啊！」book18.org
「就是沒有地址啊。」宋長卿揉揉太陽穴，回答道：「這也是功現在之所以那麼鬱卒的原因……他自責和小寒在一起那麼久，卻不知道小寒父母早就不在了。」book18.org
「什麼！」任涵捂住嘴巴，雖然短短的時間，可是他已經和命運與自己相似的白小寒成為了好朋友，聽到這種消息，無法不感到難過，「小寒是孤兒？」book18.org
「準確來講，應該說是一直輾轉於各個親戚家，可以說童年非常辛苦。」宋長卿也因為這個消息震驚了很久。book18.org
聽到這裡，任涵已經開始有了淚意，「你是說，被親戚丟來丟去？」book18.org
宋長卿看了秦功的背影一眼，點頭說：「可以這麼說。功的爸爸派了很多下屬去，找遍了小寒所有親戚，據說都是些勢利的傢伙；而且，據說小寒每個月都還在寄給他們自己上大學時候的費用。」book18.org
「而且。」宋長卿接著又說：「小寒似乎沒有坐飛機，而乘坐的交通工具又都是不需要登記身份的，再加上他身上帶著的是『Alina』的身份證，無法通過官方的系統查詢，他沒有帶走功給他的信用卡，連消費記錄都查不到……可以說，要找小寒，簡直是大海撈針。」book18.org
「那……只能用最原始的刊登尋人啟事了嗎？」book18.org
宋長卿搖搖頭，大手輕輕摸上妻子微微凸出的小腹，「別忘了，小寒現在和你一樣是懷孕的狀況；我們不清楚他現在是以男生還是女生的身份在生活，一旦弄錯了，豈不是讓他陷入困境嗎？」book18.org
任涵著急的皺起眉頭，片刻後突然驚喜的說：「小寒沒有帶走功給他的卡，那麼他一定會去找工作的！以功在醫療界的人脈，不是很輕易就能找到嗎？」book18.org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功突然開口了；他沒有轉過身，只是低聲道：「這個我早就想過了，全國各地的大小醫院我都安排人去聯繫人事科……可是，到目前為止，連一個叫做『白小寒』或者『Alina』的人都沒有！看看我到底做了什麼蠢事？是我刪改了小寒的資料，是我讓我自己找不到他的，是我！他懷著孩子啊，他要怎麼生活下去？我已經知道了他那麼辛苦的過去，為什麼現在明明知道他還在受苦，卻還是無能為力！」book18.org
向來意氣風發的男人絕望的樣子，讓作為好朋友的宋長卿和任涵看著心酸不已；但是誰也開不了口……這種事情，什麼樣的安慰都顯得那麼蒼白。book18.org
好一會兒，秦功忽然大步往外走去，宋長卿不安的站起來輕聲問：「功？」book18.org
秦功頭也不回的答道：「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不能再忍受小寒可能正在受苦的一秒鐘！不管找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小寒，我還有那麼多的對不起沒和他說，我還要做好多事情來彌補他，現在就認輸怎麼行？小寒還在等著我啊！」book18.org
話說完，他就大步走了出去。book18.org
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哭了更讓人心酸。book18.org
宋長卿捏了捏妻子的手，輕聲說：「不會有事的。」book18.org
任涵紅著眼睛用力的點點頭：「嗯！小寒一定能找到！」book18.org
第35章 重現希望book18.org
然而這一找，就找了四個多月。book18.org
當冬天來臨的時候，依然沒有白小寒的音訊。book18.org
秦功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陽光了。他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腳邊堆滿了酒瓶，房間的窗簾拉得嚴絲合縫，整個屋子既黑又有一股濃烈的酒臭。book18.org
可可跳上沙發，用頭不斷地頂動秦功的手，可是主人像死了一樣，沒有一點反應。book18.org
秦功沒有睡著，可是他也不想醒過來；這四個月以來，他想盡各種方法，去了無數地方，每一次以為就要找到白小寒時，結果都只是一個長相相似的人而已。book18.org
越是充滿希望，等到的結果就越是失望。book18.org
每次回家，他都會神經質的覺得可可很興奮，或者廚房被人收拾過了，於是他堅信白小寒沒有離開自己身邊，他常常會趁自己出門以後回來照顧可可。book18.org
於是秦功就很少再出門了，他相信這樣總有一天能見到愛人。book18.org
屋子的門被人打開，秦功像觸電一樣從沙發上彈跳起來；可是當他看清來人時，眼中的絕望連對方都看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葉嫻儀站在玄關，手足無措，不知該不該走進去。book18.org
對於兒子頹廢的表現，她從一開始的生氣，慢慢變成了懊悔和自責；其實仔細想一想，她也並不是討厭那個叫做白小寒的孩子，因為先入為主的想法，因為不能允許家族形象被破壞而擅自拆散他們，她發現自己破壞掉的，不只是兩個人的幸福，還有自己的家庭，甚至兒子的人生。book18.org
「功兒……」葉嫻儀猶豫的開口，但並沒有等到秦功的回答。book18.org
她蹉跎了一會兒，還是走近沙發，對著再一次背對自己躺下的兒子說：「功兒，我知道我現在做什麼都為時已晚……我也沒用資格來說這種話，但是只要我還是你的媽媽，我就不想看著我的兒子變成這樣！難道你就想這樣過一輩子？」book18.org
沙發上的人一動也不動，沒有對身後的母親做出任何反應。book18.org
「嗚嗚……」葉嫻儀終於忍不住哭起來，她失去力氣的跌坐在地上，捂著臉哭道：「你想要媽媽怎麼樣做才肯原諒我？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們啊，我也只是一個母親而已，我只是想要你幸福而已啊……功兒，我該怎麼做，該怎麼做你告訴我啊……嗚嗚……」book18.org
葉嫻儀還在哭，忽然感覺有人摟住了自己；睜開眼睛，看見秦功抱歉的表情。book18.org
「媽媽，對不起，我沒有生你的氣，我只是氣我自己而已。抱歉，我遷怒於你，只是我找不到原諒自己的方法。」book18.org
聽到兒子幾個月來終於對自己說話，葉嫻儀傻傻的沒了聲音，只有眼淚越流越凶；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哇的一聲哭出聲來，揪著秦功的衣襟，急切的說：「功兒、功兒，別再懲罰媽媽了，也別再懲罰你自己了，那孩子……白小寒他離開你是為了你能活得更好，要是他知道你現在的樣子，該有多心疼和失望？功兒，就當是為了那孩子，你要振作起來！媽媽已經放下成見了，我聽了長卿和我說的那孩子的身世，媽媽已經後悔了；我當時只是擔心他是個輕浮的男孩，怕他毀了你的一生，可是現在我知道了他為了你懷上孩子、知道他從來沒有貪圖過你的一分錢……我知道自己錯的離譜了！只要咱們能找到他，媽媽答應試著去接受他，好不好？功兒，你要振作起來，他的預產期就快到了，再不找到他……總之，功兒，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希望，也是那孩子的希望啊，求求你別再這樣作踐自己了。」book18.org
秦功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熟悉的母親，發現那個原本無論何時都儀態萬方的貴婦人，不知何時眼角竟然有了細紋，幾個月前還神氣孤傲的女強人，此時看起來是那麼可憐和小心翼翼。book18.org
心忍不住疼了起來，自己一直陷在對小寒的思念中，忘記了母親也是這個世界上對於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book18.org
「媽媽，對不起，我……你說得對，現在不是消沉的時候，你們為了我而做出的犧牲，我卻沒有接受你們的心意……我會振作起來的，也會努力去找小寒的……就算是一輩子的時間……」book18.org
一想到自己疼愛如珍寶的寶貝，秦功的聲音再一次顫抖起來。book18.org
場面又陷入沉寂；葉嫻儀忽然像是想起來什麼，她慌忙從包包里掏出一張報紙，指著其中一則版面不太理想的信息對秦功說：「功兒功兒，這是我今天來的目的！這幾個月以來我也四處派人尋找那孩子的音訊……你看，這是我無意中看到的一張外文報紙，裡頭有一則國外志願者在國內一個邊遠小村子的見聞，因為版面太靠後，沒有引起什麼反響；但是因為裡面提到一個『Alina』的名字，所以我特別留意了一下；看完之後，我覺得文中提到的這個『Alina』，和白小寒簡直太相似了，所以……功兒，我知道你這幾個月以來經歷了多少失望，單憑這一則小小的新聞……根本算不上什麼依據；媽媽也想過先讓手下的人去看看，但是看著你最近的樣子，媽媽實在不忍心……你就當去散散心吧。」book18.org
秦功急忙接過報紙看了起來，原本葉嫻儀只打算讓兒子「散散心」的信息，卻在一瞬間讓秦功僵直了身體。book18.org
「……Alina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小村子裡，不亞於特里薩嬤嬤一樣的存在；一方面讓廢棄多時的衛生所重新運作，成為了這裡唯一的護士，另一方面在僅有的一所小學兼任一年級和二年級的語文和數學老師……懷孕的Alina以她的准媽媽愛心幫助了這裡二十一名學齡兒童以及飽受疾病折磨的村民……媽媽……」秦功睜大了眼睛，對葉嫻儀說：「是小寒……一定是小寒！」book18.org
他指著裡面對於普通人而言再普通不過的句子，聲音顫抖的說：「這一定是小寒！原來如此，我一直在正規醫院尋找他，完全忽略了……有多少非正式的醫療機構是完全不需要求職人員的學歷和簡章的！」book18.org
葉嫻儀呆了一瞬間，心也劇烈的跳了起來……難道這一次自己終於可以做出一點彌補了？對於那個可憐的孩子。book18.org
第36章book18.org
「嫻儀，或許你應該在下一個城鎮下車，你應該休息一下。」秦逸南摟著妻子，皺眉看著她因為顛簸的山路而暈車的樣子。book18.org
葉嫻儀搖搖頭，裹緊身上的毛毯，低聲說：「沒關係，我要第一時間見到那孩子……我只要睡著就沒事了。」book18.org
坐在越野車前排的秦功回過頭看向自己的母親，想要開口再勸她；秦逸南卻對他搖搖頭，摟緊了愛妻，替她揉按著太陽穴。book18.org
見母親似乎漸漸有了睡意，秦功也稍微安心；他轉回身子，重新展開那張被他看了千萬次的報紙……book18.org
「……筆者日前跟隨基金會的慰問團來到了這個傳聞中異常貧瘠的村落；儘管自然環境優美，卻無法掩飾落後與荒蕪；沒有鐵路直達，甚至沒有客運路線經過，這裡的人想要到達最近的城鎮，唯一的方式就是……步行。慰問團的車隊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行進了大概半天的時間，才終於走進這個與世隔絕的村落。在這裡，筆者見到了與一切落後的地區相同的貧乏，也有與一切落後地區相似的淳樸村民；唯一不同的是，這裡有一位先我們一步的志願者Alina。」book18.org
「Alina是一位美麗的女性，對於自己的身份，她似乎不想多談，也婉拒了我們的採訪以及拍照；但是在筆者抵達這裡的三天裡，卻無時無刻不聽到她的名字。這裡因為交通的不便，許多罹患疾病的村民無法得到及時的診治，擁有護理理士學位的Alina在來到的第一時間裡，就運用自己的專業能力以及極少的醫療資源幫助了這裡的人們；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小村子裡，Alina是不亞於特里薩嬤嬤一樣的存在；一方面讓廢棄多時的衛生所重新運作，成為了這裡唯一的護士，另一方面在僅有的一所小學兼任一年級和二年級的語文和數學老師。不懂英文的孩子們無法念出Alina的名字，所以都親切的稱呼她『麗娜老師』……懷孕的Alina以她的准媽媽愛心幫助了這裡二十一名學齡兒童以及飽受疾病折磨的村民。」book18.org
「在來到這裡的半年裡，Alina得不到來著官方的任何一點薪金；從她身上的衣物，可以看出來之前她所過的富裕生活，但是，她卻願意在這裡呆那麼久，每天除了幫助患病的村民以及孩子們的學習，還要自給自足……據孩子們說，剛剛來到這兒的Alina連除草都不會，但現在，筆者看見她已經能熟悉的完成整塊菜地的整理了。」book18.org
「當筆者聊及Alina的孩子時，一直心情愉悅的她露出了困擾的神情；Alina坦言孩子的出生是她現在最大的煩惱，因為身邊沒有一個人懂得醫術，所以整個分娩過程將由自己完成……假如萬不得已，甚至包括剖腹產。」book18.org
「對此，筆者感到不可思議，即使能夠自然分娩，但剖腹產……尤其是不打麻醉的剖腹產，簡直不可想像。於是筆者提議由村裡懂得接生的婦女幫助生產或者到附近的城鎮分娩；然而Alina卻不希望麻煩別人，認為自己可以做得很好……她微笑著說，雖然是無意的，但是為了這一天，她已經在孩子的父親那兒得到了太多的幫助，她相信自己有能力完成這一切。」book18.org
「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村子裡，筆者見到了太多人類為了生存而創造的奇蹟，然而Alina的故事卻是其中最讓人感動的。在車隊即將離開的時候，孩子們跟著車子跑了很久，臉上是最純凈的歡笑；而Alina也站在歡送的人群之中，看著她嫻靜溫柔的笑臉，筆者忍不住熱淚盈眶；這個善良的、有時反應會慢半拍、其實有些笨拙的女孩，簡直是一個傳說一樣的存在，為了提醒我們，世界上還有可以稱之為感動的心情。」book18.org
看到這裡，秦功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心中充滿了憐惜、心疼與驕傲；他曾經堅持要呵護一生的小人兒，其實比自己堅強太多；在自己因為思念而日夜買醉的日子了，他的柔弱的小護士卻做了那麼多令人驚訝和感動的事情。book18.org
在想方設法聯繫了文章的作者後，秦功越來越堅信這就是白小寒；但即使、萬一，到了最後，發現這只不過又是一個和白小寒相似的人時，他也不會再失望或者頹喪，因為他相信，自己的小護士一定在世界上的某個地方，像這樣堅強而有意義的活著。book18.org
放下手，眼睛裡還有紅過的顏色，但更多的是希望。book18.org
第37章 重逢book18.org
接近傍晚的時候，三輛悍馬車終於抵達了目的地，在爬過最後一個坡之後，秦功終於看見了那個文中提到的小村落。book18.org
誠如作者所言，這裡儘管自然環境優美，卻無法掩飾落後與荒蕪；由於地處丘林地帶，地勢起伏所以缺乏耕地，所有建築物都是竹子、茅草、木頭和泥磚搭建的；在這個晚飯時間，各處都有炊煙升起。book18.org
沒有多餘的停留，秦功幾步就走到最近的一戶人家；雖然門沒有關，但他還是禮貌的敲了敲門。book18.org
屋子裡玩鬧的小孩看見陌生的人，有些害怕，一起跑到了隔壁廚房；秦功不大一會兒就聽見有個女性用方言說：「自己玩，不要攪我，你爹做活回來吃不成飯，看他不打你幾個臭丫子……什麼？外鄉人？我看看去。」book18.org
女人從裡屋走出來，一面用圍裙擦著自己的手；看見禮貌微笑的秦功，她問道：「你啥子事？」book18.org
秦功有些急切的問：「你好，請問『麗娜老師』住在哪裡？」book18.org
女人動作一頓，馬上警戒的看著秦功，問：「你找老師做什麼？」book18.org
秦功難以壓制心裡的激動，語氣微顫：「我是Alina的丈夫，因為他悄悄離開我，到這裡做志願者，我找了他很久。」book18.org
女人沒有懷疑，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她一改先前的警戒神情，換成相當不標準的普通話，笑著說：「原來是老師的男人，快進來坐！進來進來，大家都進來；老師的親人就是我們的親人！」book18.org
自家小白受歡迎，秦功也與有榮焉；但是他已經受不了再晚一秒見到小護士了，所以客氣的說：「謝謝您了，但是我想趕快見到Alina，能不能請你告訴我她在哪兒呢？」book18.org
女人想了想，豪爽的點頭說：「也行！等你們見著了再一起過來玩，老師那小屋可住不下這麼多人吶。」book18.org
解下圍裙，女人熱情的親自帶著秦功他們往外走去。book18.org
走了很長一截山路，女人指著離群索居的一處小屋說：「那就是老師住的地兒了，也不知她怎想的，早就說了讓她和我們一起住……啥都好的姑娘，就是性子倔哩。」book18.org
秦功當然知道，這是因為白小寒不想讓自己的秘密被發現。心下越發憐惜，秦功亟不可待的對女人道過謝，就朝著竹林包圍的小屋走去。book18.org
葉嫻儀緊緊跟在後面，心裡驚訝著這裡環境的艱苦，更加無法想像以白小寒的身體，如何能夠在這裡活下去；她此刻真切的為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和後怕。book18.org
秦功走到竹叢前，猛然止住了腳步，眼睛像生了跟一樣一瞬不瞬的死盯著竹叢那一面……book18.org
屋子很破敗，是用泥磚砌成的一個單間，從門口看去，似乎也沒有窗戶，木板大門的下腳已經磨損得無法完全和在一起，而且只是用一根粗木棍將門頂合在一起。book18.org
小屋的前面有一塊菜地，屋子的主人正半蹲著在採摘熟透的蔬果。book18.org
那人低著頭，看不清長相，只看得出瘦得驚人，然而肚子卻突兀的奇大無比；因為那個大的離譜的肚子，他甚至無法完全低下身子，只能採摘最頂端的果實。book18.org
那人低著的側臉表情很溫柔，甚至帶有淺淺的微笑；他一手翻開葉子，另一隻挎著籃子的手則輕輕撫摸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好像那就是他的整個世界。book18.org
時值寒冬，山裡的冬季尤其寒冷，那人的臉有明顯的龜裂，一雙凍得通紅的手也滿是黑色的裂紋，連呵出的呼吸都立即凍成白霧。book18.org
似乎是沒有帶來冬衣的關係，他身上穿著數件秋衣，可是又因為肚子的膨大，所以外衣幾乎沒辦法扣上扣子……讓人看著格外的心疼。book18.org
冬天霜凍的菜葉凍得他手冷，他抬起手來輕輕呵出熱氣溫暖雙手，順便直了直酸痛的腰。book18.org
因為直起身子的動作，他抬起了頭；這一抬，剛好看到竹子那一邊似乎站著一群人；以為是村人，他露出了友好的微笑。book18.org
但是當他凝神看去，卻在一瞬間呆愣住。book18.org
手中的籃子摔在地上，霜凍過的蔬果摔得漲裂開來，可是那人卻像渾然不覺；他只是瞪大了雙眼看著這邊，眼中瞬間盈滿了眼淚，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是會說話一樣，無言的訴說著震驚和狂喜。book18.org
兩個人的視線交織在一起，無法分開。過往的回憶在這一刻湧進腦海，又覺得大腦中似乎什麼都想不起來，只剩下彼此的面容。book18.org
那人蹣跚著往前邁了一步，眼淚也跟著源源不斷的滾落下來，嘴唇顫抖的語不成聲：「功……」book18.org
然而呼喚卻在看見秦功身後的葉嫻儀後戛然而止，曾經的承諾、受過的羞辱，那一天做出生離死別的艱難抉擇……一切的一切頓時回到腦海；激動和喜悅的表情瞬間變成了驚慌……book18.org
不能讓秦功找到！book18.org
身體像是條件反射，立即轉身往反方向跑去！book18.org
秦功呆了一瞬間，心中一瞬間湧上驚恐，那種馬上就要找回至寶卻又失之交臂的不安脹滿了心中；他立馬跟著衝上去，口中大喊道：「小寒……」book18.org
白小寒被這一聲呼喚嚇得不輕，越發努力的往屋後的山上跑去；他此刻根本想不到其他任何事，只想著「不能被抓到」，至於為什麼、怎麼逃，他已經無暇去想。book18.org
秦功人高腿長，體力又好，追一個孕婦當然不會太費力，瞬間就趕到白小寒身後；他語氣驚慌的大喊：「小寒、小寒！停下來，別跑了，很危險！」book18.org
聽見聲音就在腦後，白小寒心中越急，隆起的肚子又遮住了腳下的地面，他連路都不看的一股腦往前衝去……book18.org
哪怕秦功已經來到愛人身後，哪怕隨同的人馬上就能繞過小路抄到白小寒身前，可是事情就發生在那一瞬間，沒有人趕得及改變……book18.org
白小寒絆上一根露出地面的老樹藤，整個人狠狠栽在地上，下一秒就順著斜鑿的山壁滾下山坡！book18.org
「不……」book18.org
秦功大吼出聲，毫不猶豫的跟著縱身跳下去……book18.org
第38章 受傷book18.org
丘林地帶的山勢都不會太陡峭，但是這一跳，還是讓身體強健的秦功摔得不輕，身體各處傳來難以忽略的劇痛，大腦有一瞬間的眩暈。book18.org
下一秒鐘，秦功想到了自己跟著跳下來的原因，頓時感到涼徹心扉的恐懼；他慌亂的四處看去，馬上發現不遠處的草叢了躺著讓他嘗到撕心裂肺的人兒。book18.org
秦功此生沒有這麼狼狽過，但他此時什麼都顧不上，連爬帶走的撲到白小寒身邊，顫抖的大聲呼喚著他的名字。book18.org
然而白小寒卻只是靜靜的躺在那兒，對於心急如焚的愛人，沒有任何回應。book18.org
秦功肝膽俱裂，他顧不上自己的傷勢，抱起白小寒，用顯然已經脫臼的腳踝猛然站起來，一瞬間傳來的劇痛讓他又是一陣暈眩；但是此時此刻，沒有什麼比懷中的人更加重要。book18.org
「我們在這兒！快下來幫忙！」book18.org
秦功口中高喊著，腳下也不敢停留，拚命往上爬去。book18.org
跟來的隨從都是秦逸南的保鏢，身手都很不錯，在聽到秦功的呼救之後，馬上就用S路線來到兩人身邊。book18.org
秦功知道以自己現在的情況只會拖延時間，所以果斷的將白小寒交給保全組長，他神情嚴肅的說：「你記著，我是把自己的命交在你手上……安安全全的把他送上去。」book18.org
高大的白人慎重的點點頭，抱著嬌小的白小寒往上爬去；而秦功也在其他保鏢的幫助下爬出澗底。book18.org
一行人好不容易爬出深澗，秦功立即跛著腳跑到白小寒身邊，伸手去摸他的脈搏；但這一看一摸讓他魂飛魄散。book18.org
緊閉雙眼的白小寒面容平靜，身上也只有幾處小擦傷，但是臉上慘白，嘴唇青紫，心跳的異常之快。book18.org
「內、內出血……」book18.org
秦功渾身一震，險些跌坐在地上，然而旋即又像瘋了一樣拽著保鏢拚命跑起來！book18.org
「少、少爺，你的腳！」book18.org
「閉嘴！」秦功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自己作踝傳來的劇烈疼痛，快步的往外衝去。book18.org
葉嫻儀被血淋淋的兒子嚇得不輕，眼淚也跟著滾落下來，可是一看見似乎只是暈過去的白小寒時，具備醫學基礎的她更是嚇得雙腳一軟就要跌倒！book18.org
秦逸南架起妻子，二話不說跟著兒子跑起來，他知道，如果這個叫做白小寒的男孩死了，那麼自己的兒子也就等於沒了。book18.org
跑到最近的住戶門前，秦功用力的拍打著屋門；屋主正在吃飯，端著碗不耐煩的過來開門，可是一看見滿身是血的秦功時，嚇得一下子忘了抱怨，當他看清秦功身後的外國人抱著的白小寒時，更是嚇得將碗摔在地上。book18.org
「你們的衛生所在哪裡？」秦功氣喘吁吁的問道：「我是醫生，我要救他」。book18.org
那男人也不敢大意，來不及問出了什麼事，二話不說就走出屋子。book18.org
第39章 剖腹產book18.org
簡陋無比的衛生所，連手術台和無影燈都沒有，萬幸的是上次來的基金會慰問團帶來了不少藥物和醫療器材，這其中就有麻醉藥品和電解質；除此之外，還有小型手術所需要的基本手術器材。book18.org
雖然無法達到理想狀態，但這已經是非常幸運的情況了。book18.org
將聞訊趕來的村民趕出臨時手術室，秦逸南帶著保鏢守在屋外，即使不為保密白小寒的性別，也不能讓這麼多人進去，增加空氣中的菌落。book18.org
有醫學基礎的葉嫻儀充當臨時護士，替白小寒注入透過胎盤量較小的布比卡因進行局部麻醉；秦功用棉紙和石膏製作臨時的固定，讓脫臼的自己可以保持站立。book18.org
他指揮母親打開一次性手術衣替自己穿上，一邊戴上無菌手套；接著，他取出一次性的藍色手術巾，在最中間撕開一個洞，充當手術洞巾鋪在裸露出腹部的白小寒身上。book18.org
在剛剛的觸診中，他發現白小寒有右肩鎖骨骨折的指針，但是與此相比，更加嚴重的是，當他進行肛口檢查時，發現怎麼也摸不到有彈性的羊膜腔，反而碰到了胎頭，這說明，羊水已破，寶寶馬上就要出生了。book18.org
所以甚至來不及趕到附近的城鎮醫院，秦功決定當場替白小寒剖腹產！book18.org
一切準備就緒，做過無數次手術的秦功第一次體會到產婦家屬的心情，然而他沒有可以託付和依靠的醫生，他必須憑藉自己為愛人進行手術。book18.org
努力平復心情，秦功用手術刀在白小寒白皙的腹部劃了下去！book18.org
這一划不要急，卻有大量的鮮血噴濺出來，飈了秦功一身！book18.org
葉嫻儀嚇得驚叫出來，但最寶貝白小寒的秦功卻依然沉著；他早就料到白小寒有內出血，這種危急的狀況下，他必須更加鎮定才行！book18.org
接著往下拉大切口，秦功冷靜的對母親說：「擦拭。」book18.org
葉嫻儀早就不知不覺的留下眼淚，她顫抖著用止血鉗夾著紗布沾干切口上的血液，在令五六塊棉墊吸滿鮮血之後，他們終於透過半透明的腹膜看見令白小寒消瘦到可怕的原因……book18.org
葉嫻儀驚得差點掉了止血鉗，在呆過一秒之後，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而一直保持冷靜的秦功，也忍不住哽咽起來……book18.org
兩個共用一根臍帶的28周左右的嬰兒微微蠕動著，在母親的身體里成長的非常健康。book18.org
至此，真相大白，白小寒之所以瘦的驚人，是因為他身體裡面的受精卵在羊膜囊形成後分裂為兩個胎兒，形成了十分罕見的單羊膜囊雙胎妊娠。book18.org
如果打個比方，這就好比在白小寒的腹膜上長了一個超出他身體能夠負荷的腫瘤，以極快的速度一面從他身上吸取養分，一面快速生長；這也是為什麼秦功總是不能準確看清楚B超影像，以及白小寒的妊娠反應很大的原因。book18.org
忍住內心的驚喜與感動，秦功知道比起孩子，他更在乎他們的母親。book18.org
小心翼翼的切開包裹住孩子的腹膜，分離開腹膜與胎盤，秦功的動作比以往任何一次手術都要來得宛如藝術。book18.org
額頭的傷口不斷滴下鮮血，甚至流進了眼睛，秦功也不敢眨一下眼睛；葉嫻儀連忙夾了紗布替兒子擦拭。book18.org
誰知道秦功卻忽然側過臉對母親說：「準備替我抽血！」book18.org
第40章 新生book18.org
葉嫻儀一呆，隨即明白了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兒子的意圖……book18.org
「你瘋了！你流了這麼多的血……還想輸血給這孩子？」book18.org
秦功重新轉回頭繼續手術，沉靜的回答：「我很冷靜；小寒是A型血，我也是，您和爸爸的血型分別是B型和AB型，你們都不符合輸血條件；保鏢們都是外國人，種族差別很容易導致Rh系統不符，出現溶血反應；而村民們大概都不知道自己的血型……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測試他們的血型……現在符合輸血條件的人，只有我一個！」book18.org
葉嫻儀震驚的看著兒子的側臉，許久之後，她知道沒有商量的餘地。book18.org
正要準備輸血工具，秦功又爆出更加驚人的一句：「現在就替我抽血，然後馬上進行交叉配血試驗！」book18.org
葉嫻儀已經完全體會到兒子對手術台上那個男孩的重視；這一次，她只是控制不住的默默流淚，沒有多說什麼，就快速備好了輸液器和采血袋。book18.org
秦功伸出自己的左手，但右手任然一刻不停的暴露嬰兒和胎盤；葉嫻儀掀起他手術衣的袖子，顫抖的替他在肘部貴要靜脈扎進針，深色的靜脈血便順著輸液器流進了采血袋。book18.org
秦功收回左手，伸直肘關節繼續手術，任憑鮮血自行流出身體；他此刻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小寒要毫髮無損！book18.org
不大一會兒，四百毫升的采血袋被裝滿了，葉嫻儀迅速開始進行交叉配血試驗；而孩子也在這一刻被取出了母體。book18.org
因為肺部開始發揮作用，兩個小孩發出了哭鬧，小手和小腳有力的掙扎著；這一刻，葉嫻儀由衷的感到了生命的感動，她從心底里接受並且感激白小寒。book18.org
而秦功也難以維持平靜；生平見識過無數次新生，只有這一次，他流下淚來，流得滿臉都是淚痕。book18.org
小寒的孩子，他的孩子，兩個人生命的延續，兩個人相愛的證明，小寒對他的最樸實的告白。book18.org
一定要活著！book18.org
不管是自己還是小寒，都一定要活著，生命里有太多的美好，太多的春花秋月，太多的感動，還要一起去體驗！book18.org
拿起棉墊擦掉自己滿臉的眼淚和鮮血，秦功對母親說：「媽媽，請你替孩子們處理臍帶和口裡的分泌物……從現在起，我要專心保護小寒了！」book18.org
葉嫻儀此刻再也不反對秦功全心全意救白小寒，這是他們秦家欠這孩子的，即使叫她用命去換，她也沒有異議。book18.org
第41章 你比自己重要book18.org
剛剛用止血鉗封住了幾處出血點，現在沒有孩子的顧慮，秦功開始對幾處出血的血管進行結紮；沒有電刀高溫止血的情況下，僅僅靠著一把普通手術刀，加上精湛的技術，秦功神乎其技的使每一個切口都幾乎沒有滲血。book18.org
沒有一次的手術像這樣，秦功不但用盡力氣的全神貫注，甚至毫無理性的在心裡默默祈禱，上帝啊，別讓小寒有一絲差錯。book18.org
葉嫻儀雖然是初次協助手術，但是知識面廣泛的她出色的完成了臍帶的處理；她用柔軟的手術衣包裹住孩子，然後交給外間的秦逸南。book18.org
保鏢們看見天使般的孩子們，不用主子開口，就紛紛解下衣服來給孩子保暖。book18.org
千叮嚀萬囑咐之後，哪怕再捨不得寶貝孫子，葉嫻儀還是回到內室，換了雙手套，繼續協助手術。book18.org
處理好內部出血，秦功立即還是縫合切口，穿線、縫合到剪線，每一針都是驚人的速度。book18.org
可是一直很安靜的白小寒還是隱約有些反應了。book18.org
「麻醉快要失效了……我們注射的量太小……需要延長嗎？」book18.org
秦功立即搖頭，「小寒失血過多，再注射會導致血藥濃度超過閾值，出現局麻藥全身毒性反應；這樣就好，我會立刻完成手術的。」book18.org
說話的同時，秦功沒有一刻停下動作；果然如他所言，縫合頃刻便結束了。用紗布做成最簡易的引流條安置在傷口處，秦功完成了手術。book18.org
秦功馬不停蹄的將白小寒錯位的鎖骨用棉墊和繃帶固定住；而交叉配血試驗也成功了，於是他將自己的鮮血連上輸液器，替失血過多的白小寒進行輸血。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秦功已經非常暈眩，但是他沒有吭一聲，迅速的抱起白小寒往外走去。book18.org
屋外的秦逸南看見秦功抱著白小寒平安的走出來，心中的大石終於放下；手中健康可愛的孫子讓向來理性的他感動得熱淚盈眶，他沒道理再抗拒孩子的母親。book18.org
有保鏢遞過外套蓋在白小寒身上，秦功感激的朝他勉強牽了牽嘴角，然後果斷的說：「回車上，小寒必須保暖。」book18.org
將房子團團圍住，想要質問秦功到底對Alina老師做了什麼的村民，在看到這個醫生對自己滿身傷痕置之不理，像瘋了一樣拚命挽救老師和孩子後，不再懷疑他是老師的丈夫，更加不懷疑他有多愛老師了。book18.org
第42章 獨白book18.org
悍馬車的坐墊加熱非常出色，但是秦功不敢放開白小寒一秒鐘，他時不時的測量白小寒的生命體徵，不顧葉嫻儀的阻止，又陸續輸了兩次血給白小寒。book18.org
像是要和死神搶人一樣，掙扎著挽留氣若遊絲的愛人。book18.org
因為溫差，車窗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霧，秦功用餘光看見朦朧的霧氣，頭暈目眩的他喃喃說道：「小寒，小寒，你曾經跟我說過你的名字的由來，你說你說在二十四節氣中的『小寒』出生的，所以取名叫小寒。真是詩情畫意的名字，相比下我的就現實多了，媽媽希望我功成名就，所以給我取名叫秦功。小寒，一開始，我覺得媽媽說的沒有錯，男人理所應當就是一日看盡長安花；但是愛上你以後，我發現那些東西真的很飄渺很無聊，要是沒有你為我驕傲、不能用物質來照顧好你，那麼我贏得再多的聲望、掙再多的錢又有什麼意義？沒有你，我什麼都不想要；是因為有你的存在，我才能體會到我做每一件事的意義何在。」book18.org
輕輕一隻手按在白小寒心尖搏動的地方，另一隻手則一秒鐘都沒有放開白小寒的手腕，在沒有心電監護儀的情況下，秦功用超乎常人的專注力替白小寒進行人工的生命體徵監測；要細數各種次數的同時，還要完全察覺有沒有出現異常心臟和脈搏節律，即使對於正常人而言，都難以堅持數分鐘，而秦功在失血過多的情況下，沒有遺漏任何一聲波動。book18.org
他不知道白小寒是否還有意識，但是哪怕只有一點點，那麼和他說話就是最好的維持他僅存意識的方法；於是他用力回憶那些曾經共同的回憶，還有那些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話。book18.org
「說起來，我們的相遇很像玩笑呢，怪不得你老是懷疑我不夠愛你，我那樣不正經的示愛，一定會被當做是只想玩玩吧。其實我很認真啊，我只是有點緊張和興奮，所以拿出我的流氓嘴臉來掩飾而已；小寒，要是你覺得遺憾，我們可以再演一次啊，這一次我一定認認真真的告白，我答應你，現場一定有鮮花和蠟燭，好不好？」book18.org
「你被襲擊那一次，我真是氣到想要殺了那個敢打你主意的人；我從小就愛出風頭，其實常常有人為了滅我的氣焰而搶走我的東西，我從來都只會覺得他們幼稚，然後將他們爭得頭破血流的東西毫不留戀的丟掉；只有你，哪怕要我性命向拼，哪怕要我多狼狽，我也絕對不會放開你。」book18.org
「你是個單純到能夠襯托出我的無恥的人，我半強硬的讓你住到我的家裡，其實也只是為了占有你而已，我那時候以為自己窺伺的是你的可愛性格和漂亮的身體，還不知道自己將會深深的愛上你。在你離開的時間裡，我常常感到萬分後悔，為什麼我沒有嚴肅的對你告白，然後再認真的和你交往，最後才來與你結合呢？你很傳統，一定偷偷的為這件事情遺憾過吧？我也很遺憾，你是我的天使，你值得最好的對待，值得我用一生去追求，我就那樣莽撞的要了你，幾乎就是褻瀆。」book18.org
第43章 黎明book18.org
毫無頭緒的說著，秦功任憑意識和眼淚一起流走。book18.org
懷中的人……雖然他該死的不想去想，可是……book18.org
忽然，車外傳來一陣喧鬧，秦功側臉望去……book18.org
村民們七手八腳的搬來了柴火，在車子不遠的地方燃起了篝火。book18.org
秦功車上的保鏢跳下車子，朝村民們跑過去，匆匆交流了幾句後，又跑回車上。book18.org
「少爺，他們說不放心白少爺，要幫忙一起守著。他們說只要有幫的上的，請少爺一定開口，想盡方法也會做到！」book18.org
幾乎快要陷入昏迷的秦功，精神猛然一震，說不出的感動湧進心頭；他重新振作精神，再一次握住白小寒的手。book18.org
那些認識不久的人，為了小寒都可以在這麼冰天雪地的氣候下守護，我是小寒最親密的人，怎麼能夠就這樣放棄呢！book18.org
再一次全面的檢查白小寒的周身，肩上的骨折是閉合性的，並沒有太多出血，而腹部傷口出血也都好好的順著引流條流出來了，輔料滲血並不多；但是，缺氧的體徵，是失血性休克的表現啊……book18.org
等一下！秦功暗罵自己關心則亂，白小寒的脈搏雖然變弱，但是奇異的是渾身皮膚淡紅，而且四肢溫暖……這在休克中只有中期才會出現。book18.org
立即扒開白小寒的眼皮，果然還沒出現視網膜出血！book18.org
還沒有到微循環衰竭期……秦功欣喜若狂！book18.org
想了一秒鐘，他果斷的讓保鏢取來車上備有的簡易氧氣瓶，替白小寒進行吸氧；另一方面開放了靜脈通道，持續以林格補液補充血容量。book18.org
做完這些，他又調高了車內溫度，抬高白小寒的頭和軀幹以及四肢，擺出休克體位，好增加回心血量。book18.org
失血太多的秦功，在這過程中一直暈眩的厲害，眼前甚至有些模糊，可是他的動作準確而快速，內心的恐懼和希望，催發著他體力之外的毅力。book18.org
做完這些，又脫下衣服蓋在白小寒身上，秦功再一次用手去確認白小寒的生命體徵。book18.org
起初，在手腕上確實很難察覺到那微弱的波動；但是秦功沒有放棄，他改為觸摸白小寒的頸部血管……果不其然，那纖細的脖子上，還有雖然緩慢卻一直堅強持續的跳動！book18.org
秦功幾乎痛哭失聲，他抱緊了白小寒，對著昏睡中的人兒又親又蹭，強烈的喜悅幾乎不能用語言來表達！book18.org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就這樣丟下我不管的！book18.org
不大一會兒，白小寒的情況越來越好，甚至有了明顯的呼吸。book18.org
兩個保鏢長出一口氣，分別下車去告訴秦逸南夫婦，和一直默默守著的村民。book18.org
車窗外爆發出一整巨大的歡呼聲，下一秒，葉嫻儀倏的打開了車門，當她看清鼻翼扇動的白小寒時，一整晚的壓力再也隱忍不住，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book18.org
當清晨第一縷陽關融化了寒冷時，白小寒的情況以及穩定下來了。book18.org
秦逸南和妻子一人抱著一個嬰兒來到還在昏迷的白小寒身邊，將小小的孩子放進被秦功緊抱著的白小寒懷中。book18.org
秦逸南摟著還在流淚的妻子，自己眼眶也有些紅，「恭喜你們，一家團聚了。」book18.org
陽光透過冬天的枝椏，一簇簇灑在人們的身上。book18.org
夜晚過去了。book18.org
第44章 心有餘悸book18.org
白小寒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聽見思念到深入骨髓的那個人對他說了很多話。快醒來時，覺得呼吸有些費力，腹部也隱隱作痛。book18.org
想要翻身卻沒有成功，不高興的小白掙扎著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轉動了一會兒眼珠，視線忽然停在懸在自己臉上方的人上。book18.org
下一秒，在大腦還未做出任何反應之前，眼淚先流了下來……面前的人也是一樣。book18.org
「我一定要狠狠打一頓你的屁股！」book18.org
那人緊緊抱住了白小寒，一面用深深的語氣說著，嘆息一樣的顫抖聲音帶著哽咽。book18.org
白小寒愣了好久，有些搞不清楚是夢境還是現實；直到越來越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才猛然醒悟，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情像電影一樣閃過了腦海。book18.org
還有那些生死關頭，愛人靠在自己臉邊說的話。book18.org
白小寒來不及去想著要躲開秦功，也來不及想到自己疼痛的肩膀，他拼了命的去回抱住男人，哭得像個孩子一樣大聲和徹底。book18.org
直到任由白小寒哭了很久，秦功才緩緩拉開兩人的距離；他露出疼惜的微笑，輕輕擦掉白小寒的眼淚，親了親他的嘴唇說：「以後再敢玩得這麼大，我非被你嚇死不可。」book18.org
白小寒想要笑，可是卻想起自己的尷尬處境，於是連牽動臉部肌肉的力氣都沒有。book18.org
他偏過頭避開了秦功，想要掩飾自己再次流出的眼淚，輕輕的問：「我們怎麼會在車上？」book18.org
秦功深深的看著懷中人的側臉，回答道：「昨晚你情況危急，我不敢貿然讓你在山路上顛簸；今早你情況一穩定我們就出發了，到最近的大城市裡，再轉搭直升機回家。」book18.org
白小寒心中慌亂，加上沒能見著那些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幫助自己的村民最後一面，心中悽然，眼淚流得更凶了。book18.org
秦功看著這樣不安的情人，心裡刺痛；他抬頭對前排的保鏢說：「停車，請我母親過來一下。」book18.org
保鏢停車領命而去，白小寒卻在一瞬間僵直了身體，他顫巍巍的轉過頭看向秦功，眼睛裡面是小動物一樣無助到極點的神色，「你說……你媽媽……也來了？」book18.org
還等不及秦功回答，車門就被人從外面打開了；葉嫻儀急切的往車裡探頭，想要看看白小寒。book18.org
白小寒看見那個依舊雍容華貴的秦夫人，當下便嚇得臉色慘白，整個人毫無意識的劇烈顫抖起來，而且不安的拚命往後縮去。book18.org
在他的潛意識裡，這個女性是讓他與愛人分開的直接原因。book18.org
「小寒！」看著白小寒害怕的可憐樣子，秦功心如刀絞，都怪他的疏忽，沒有取得家人的認可，才會讓愛人留下這麼強烈的心理陰影，「小寒，別害怕，沒事了，一切都解決了，媽媽不會再讓你離開我的，寶貝，求你別再這樣讓我心疼了。」book18.org
白小寒似乎沒有聽進秦功的話，依舊抖得厲害，青色的小臉不敢抬起來，眼淚像是要表現自己有多委屈和畏懼，他結結巴巴的說：「對、對不起，秦夫人，我不是故意……我沒有想到秦功會找到我……」book18.org
第45章 回家吧book18.org
葉嫻儀此時後悔得腸子都綠了，這樣惹人心疼的孩子，當初自己到底是多麼狠心，可以把她嚇成這個樣子呢。book18.org
「媽媽！你別再嚇唬小寒了！」秦功急得流汗，將人抱得緊緊的，虎視眈眈的看著自己的母親。book18.org
葉嫻儀老羞成怒，對著兒子不滿的說：「我是有多壞多嚇人？用得著你提醒嗎？」book18.org
吼完兒子，她又一下子沒了底氣，期期艾艾的對白小寒說：「小寒，孩子，我……我對不起你！這幾個月以來，讓你受苦了；我當初就為著功兒著想，完全忽視了你的感受，簡直就是可惡；但你竟然還願意為了我們秦家生下孩子……我……我真的羞愧到無地自容了。孩子，咱們還要做一家人呢，這樣仇人似地怎麼行？你……原諒媽媽吧，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孩子，我要補償自己的錯誤，今後我和功兒一起疼你……你就……別再害怕媽媽了吧？」book18.org
白小寒呆呆的看著面前有些難為情和慈愛的葉嫻儀，根本想不到這是當日要用錢讓自己離開秦功的人。book18.org
心裡的防備漸漸有了融化了趨勢……畢竟，這是功的媽媽啊。book18.org
可是……慢著！孩子！book18.org
白小寒忽然想起昨天跌下山澗的事情，驚出一身冷汗，連忙去摸自己的肚子……book18.org
哪裡還要先前那個大得驚人的肚子！book18.org
「孩子！孩……功！孩子呢？」book18.org
嚇得眼淚都飈出來，白小寒雙眼絕望的看著秦功。book18.org
又是一陣心痛，秦功連忙將白小寒按進懷裡，努力讓他平靜下來：「別著急，小寒，別激動，冷靜下來，聽我說，孩子們很安全……寶貝，我最勇敢的小寒，昨晚我替你剖腹產產下兩個寶寶……兩個喔！現在孩子們在爸爸那兒……湯姆，去請爸爸過來，順便把寶寶們也帶過來。」book18.org
臉上還涕淚交織的白小寒，一時間受了太多刺激，還無法立即停下眼淚，只能傻傻的看著秦功，問道：「兩……個？」book18.org
「是的，兩個男孩，非常漂亮，雖然有點早產，不過沒關係，你把孩子們照顧得很好，我也會努力的，再過一兩個月，就能讓他們像足月產下的寶寶一樣強壯了。」秦功一邊說著，一邊抱著白小寒的身子輕輕轉了一個方向，就見秦逸南抱著兩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寶寶走了過來。book18.org
還未看見孩子的長相，白小寒已經淚流滿面；當秦逸南將孩子交到他手上時，他像是嚇壞了一樣抖了一下，之後才顫巍巍的去揭開遮住孩子臉蛋的衣物。book18.org
兩個小天使在喝過村民送來的牛奶後，睡得很香，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大概是在媽媽體內習慣了緊緊相擁，健康的弟弟還一直掙扎著要往哥哥那兒蹭過去。book18.org
白小寒怔怔的不知如何是好，秦功挨在他的耳邊，溫柔的說：「是不是有一種心碎一樣的幸福感？我第一眼看見他們的時候，幾乎以為自己心肌梗塞了。寶貝，是你帶給我這樣的喜悅和幸福……不只是我，還有我的父母……」book18.org
他抬起白小寒的臉，讓他看向小心翼翼的葉嫻儀，和既威嚴又慈祥的秦逸南。book18.org
「小寒，我知道你因為我受苦了，但我還是希望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保證這一次絕對是不一樣的，再也不會有人來反對我們在一起；我和你、還有爸爸媽媽和寶寶們，我們一起，開開心心的生活下去；我的父母最喜歡你這樣的性格，到時候會比對我更好的愛護你，我也會對你更加更加好，一輩子都不再讓你傷心，寶寶們會在我們的努力下健健康康的長大，成為你的驕傲……小寒，和我回家吧。」book18.org
白小寒哭得眼睛紅腫，肩膀上和肚子上都很痛；可是這一刻，他心裡卻只有久違了的幸福。book18.org
來得太突然的幸福。book18.org
他看了看葉嫻儀和秦逸南，又看看兩個挨在一起的寶寶，最後又看向抱著自己笑得溫柔的秦功。book18.org
這個提議是不是太誘惑了一點？book18.org
而且……白小寒悄悄握緊了秦功的手……能夠再和這個人的生命羈絆，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book18.org
卸下所有心防和負擔，再次回到那個什麼都可以不去思考的自己，白小寒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他揪緊了秦功的衣裳，哭得好不傷心，「功！功！我好想你！嗚嗚……好想你！」book18.org
秦功眼睛微濕，將愛人抱進懷裡，輕聲說：「我也好想你。」book18.org
良久，白小寒抬起頭來，他凝視了秦功一會兒，終於露出微笑……book18.org
「功，帶我回家吧。」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