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們修煉有成】（15-16）book18.org
作者：煽情book18.org
第十五章：教舍book18.org
淡淡冰涼透過單薄衣衫刺痛肌膚，喻心柳眉微蹙。book18.org
兩人同生同寢她都看在眼裡，但便是文骨境的她也不能理解。book18.org
自己的徒兒什麼已經心系寧兒成了這般模樣，喻心微微蹙眉顯得有些不虞。book18.org
她一心向道，加上天縱之資才能在一兩百年間突破至文骨境，時過境遷滄海桑田，昔日舊識早就成了一捧黃沙，而她從未有任何感觸。book18.org
沒有什麼比修行更為緊要才是，喻心對江銀兒寄予厚望，無法見她這般作態，只是眼下明顯不是可以說教的時候。book18.org
「昔日你苦苦哀求為師為你卜卦，今日可是後悔了？」book18.org
喻心不擅長表達，更不會擅長安慰，哪壺不開提哪壺。book18.org
說完便感受到懷中的徒兒嬌軀微顫，本就不算豐腴的瘦弱身子眼下顯得更加脆弱。book18.org
真是痴怨。book18.org
綿長的嘆息道不盡個中情愁，喻心拍著江銀兒細瘦的背脊，低聲寬慰道：「不若，為師想想別的法子？」book18.org
……book18.org
一連兩日江銀兒也未曾露面，天氣漸涼也無人在意顧寧死活。book18.org
直到鵝毛飄雪，僅是薄薄一層點染上這個小院，他在江銀兒的房門前來回踱步，目光流連在那緊閉的門扉之上。book18.org
他看得懂門上禁制，可是修為不足只能站在門外乾瞪眼。book18.org
直到兩日為期的休沐結束，江銀兒從里打開了房間。book18.org
感知內，顧寧正在院內盤坐修行。book18.org
初陽掠過陰沉白雲，細雪在地面堆積出薄薄白靄，天地蕭瑟清寒，刮來一陣刺骨。book18.org
衣裙飄飛，江銀兒就站在房門前。book18.org
一襲青衫白衣，束腰裹帶，獨立於東風寒雪中。book18.org
顧寧收功，有些恍然隔世一般眨了眨眼，他好歹也是書文境的修士，並未覺得嚴寒。book18.org
只是因為站在房門的玉人，心中一緊。book18.org
他看得見那張俏臉，雖然帶著淺笑他卻能讀出一絲悲傷。book18.org
「師姐，你……」book18.org
江銀兒搖搖頭，打斷了顧寧的話，「我只是因師尊召見傳我仙法所以未曾出門，寧兒莫要想多了。」book18.org
頗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book18.org
顧寧眼皮一跳，微張了幾次嘴終究沒能繼續問下去。book18.org
「師尊出關了？」book18.org
「只是神識溝通，寧兒你不是想要退婚嗎？不應該高興？」book18.org
江銀兒細薄的嘴唇微微上揚，自覺已經收拾好了心情，她也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book18.org
「師尊令你下午的時候你早些回來，然後嘛，今日也是去書院的日子。」book18.org
不等顧寧回應，江銀兒眉間劍紋亮起，墨青色的安寧便躍了出來。book18.org
江銀兒踱步上前，安寧便跟隨在她身側。book18.org
劍身虛影落下，走到顧寧身前時，安寧已經與雪色齊平，劍身爭鳴，等待兩人上前。book18.org
江銀兒未在多言，主動牽上顧寧的手。book18.org
兩人踏上劍身，安寧隨之騰躍而起，朝著銜玉群山的橫腰雲層掠去。book18.org
顧寧只有書文境的淺顯修為，無法御使法寶，也無法凝聚自己的文器。book18.org
每到兩人需要趕路時，他便心安理得的環抱上江銀兒的腰肢，由著美人御劍。book18.org
江銀兒穿著自己換上的繡鞋，顧寧故意墊高了她所有鞋底的後跟，讓她不得不挺起腰肢保持平衡，寬頻束腰讓她的身段一覽無餘。book18.org
「啪。」book18.org
江銀兒伸手打掉環上自己腰肢朝上作怪的手掌。book18.org
「凈學些下流胚子的舉動，我不喜歡。」book18.org
「這不是擔心阿姐你還氣頭上嗎？」book18.org
吃痛不記打，顧寧並沒有選擇撒手，只是手上不敢再動，江銀兒也沒有再說什麼。book18.org
稀疏的白雪在兩人周邊飄下恍若未覺，只有冰寒讓兩人吐出一口霧氣。book18.org
「前日那位白黎姑娘……」book18.org
「我不認識！」下意識的抱得更緊，顧寧想要將兩人融在一處那般，肥俏的小臀抵在他的股間，他卻沒有那個心思。book18.org
「真的，我真不認識她。」book18.org
江銀兒搖搖頭，「寧兒，開春你便要聽從書院安排，遊學去了，阿姐不能再跟隨你前往，若是想去退婚必然從松雲前往陽遙，那裡屬大離境內，若是能與白黎同去，也有方便。」book18.org
她記得當時白黎上門自稱離朝皇室，雖然不知道嫡庶總歸能尋個方便。book18.org
修仙人不同凡朝子民，受天地約束，若是有什麼衝突引起民憤，會損害修士境界，所謂仙凡相隔不外如是。book18.org
偏偏又只有文修需要入世，受天道紅塵兩方約束，這也是不需靈根資質帶來的弊端。book18.org
「呃，看吧，我感覺那個女人挺凶的，應該不會答應。」顧寧目光閃爍悶聲道。book18.org
他才不敢告訴師姐自己對白黎做了什麼，對方沒衝來上揍自己一頓肯定是忌憚師姐師尊，如果自己還敢在她面前露面，指不定會被打成什麼樣……book18.org
江銀兒心中已有計較，顧寧這般回答在她看來便是認同。book18.org
想到師尊向提起她有了主意，卻又沒跟自己細說，江銀兒柳眉微蹙，「下午回院師尊召見你說了什麼，寧兒需牢記在心不可懈怠。」book18.org
「知道啦。」book18.org
「哼，嘴上應付，等我回來是要校考你的，嗯嚶，你做什麼，這是飛劍上！」book18.org
顧寧嘿嘿一笑連忙鬆手，重新環抱上腰肢。book18.org
……book18.org
顧寧獨自走在書院迴廊，他與江銀兒不在一間課堂，瀟湘書院除了君子六藝，還會傳授修煉之道，丹符陣器均有涉獵。book18.org
學院妝點錯落，朱紅、墨青各占一方屋檐，懸掛的燈籠一側狂草一側正楷，標寫著硃砂與水墨兩系各自的教舍。book18.org
瀟湘書院近千人由此劃分，便於學子交流學習。book18.org
書院內部古樸而雅致，紅牆青瓦，廊道曲折，搭建有碧池荷塘，與山水園林別無二致。book18.org
今日雖然山腰飄雪，但山腳只是寒風刺骨，頂上厚重的雲層遮天蔽日。book18.org
約莫過幾日天氣愈寒，銜玉群山便會銀裝素裹，持續月余。book18.org
青石磚路上，偶爾會遇到幾個不相識的學子生員。book18.org
互相沒有打招呼的意思，只是點頭示意便輕輕略過。book18.org
他所在的課堂十幾人一組，走過那曲水亭街進入圓形拱門，又是一座清雅居。book18.org
剛走進門，裡面已是三三兩兩坐在了一處，見有人進門不約而同的停下話頭看了過來，見是顧寧，大多又訕訕一笑繼續各自的話題。book18.org
他們都是有志之士，哪有心思跟一個姐控廝混閒聊，天天做一些女子衣裳譁眾取寵。book18.org
江銀兒雖美，但無人會去認同一個男子做裁縫，姐弟倆身份卑微，即使江銀兒修為力壓所有生員成了墨系的大師姐，依舊會有人輕看幾分。book18.org
至於有幾分是對人求而不得的羞惱，無人可知。book18.org
顧寧對此早已習慣，自他的金手指到帳，是怎麼看都無法提升自己修為的資源系統後，便沒了爭強好勝的心思。book18.org
沒必要，阿姐的軟飯不香嗎？book18.org
私底下由著自己肆意褻玩，對外又是風華絕代的女修。book18.org
這些同窗再怎麼看不慣自己，那也不是阿姐的一合之敵。book18.org
這裡大多都是富家子弟，瀟湘書院近千學子魚龍混雜，大多數稍有修為的傢伙都會用書院學子玉牌，裡面是有個很小的儲物空間，亦是他們的學士憑證。book18.org
筆墨紙硯，羅列於桌上。book18.org
今天是教授書法的齊夫子，為人親和喜與學生笑談古今舊事，就是容易上頭，堂堂夫子總是容易與人爭個急赤白臉。book18.org
顧寧端坐桌前，靜靜研墨，自己來得已經是比較晚了，須快些做準備。book18.org
他的東西都是書院發的凡人用品，自然也沒有什麼特異。book18.org
時間緩緩流逝。book18.org
腳步聲響，一位青衫男子走進課堂，鼻下兩撇胡，看著端是不正經，此人便是齊賢州。book18.org
「嗯？」book18.org
齊賢州抬眼看向角落躲著的顧寧，眼神透出一絲疑惑，轉眼看向課堂上的另外幾人，徐徐開口問道：「顧寧，我怎聽聞你今日來不了課堂了？」book18.org
顧寧一愣抬起頭，有些不明所以。book18.org
「啊？我沒有啊？」book18.org
第十六章：喻心book18.org
話音剛落，教舍一角便有人驀地站起。book18.org
他先是正襟作揖，朝齊賢州恭恭敬敬行了一禮。book18.org
待得抬頭，語氣卻忽地變得咄咄逼人。book18.org
「顧寧你不是被許了人家將要出閣？昨日可是有不少人聽到看到。」book18.org
他說著，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笑意，目光中滿是挑釁與鄙夷，「還有，夫子講話你怎敢如此輕慢？作為文人的修養你是一點沒有嗎？」book18.org
「果然是難以教化的廢物。」book18.org
齊賢州抬眼，望向那個義憤填膺的學生，目光落在他嘴角兩撇微微抽動的鬍鬚上。book18.org
他不過隨口一點，就有弟子迫不及待跳出來煽風點火。book18.org
而其中目的——book18.org
多半是嫉恨對方有個絕代風華的師姐吧。book18.org
眼下這樣的場面他早有預料，齊賢州可以護顧寧一時，但問題得不到解決，他出言毫無意義，而且他很期待顧寧有什麼反應。book18.org
畢竟，那可是——book18.org
那位喻心夫子僅有的兩名弟子之一。book18.org
相比那位清塵若雪、芳名遠播的江銀兒，眼下坐在席中沉默的顧寧，確實有些……不夠看。book18.org
顧寧的反應，令所有人都很意外。book18.org
「傻逼。」book18.org
顧寧冷眼看向那個狐假虎威的同窗。book18.org
叫什麼來著？book18.org
「？此言何意？」book18.org
那學員眉頭緊皺，怒視顧寧。book18.org
雖未聽懂，卻本能察覺對方並非善意。book18.org
他漲紅了臉，怒意沖頂。book18.org
顧寧緩緩起身，動作不急不緩，垂眼皺眉看向此人。book18.org
一時間教舍內靜若寒蟬，眾人皆怔。book18.org
眾人詫異之時他再度開口。book18.org
「是何意不重要，你誰啊？」book18.org
「噗。」「哈哈哈哈哈哈！」「怎，怎能如此，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粗鄙不堪的話語，加上眾人爆發出的嘲笑，讓那位發難的學員氣血上涌，怒喝道：「混帳！我名顧同慶！乃是墨系學子！你的同窗！」book18.org
「學子？」book18.org
顧寧冷眼看向他，「一無品行，二無才思，陷人流言，汙衊同門。你也配稱學子？」book18.org
「你！」book18.org
「口出惡言，妄論私事，視旁人如仇寇。你也配稱同窗？」book18.org
「……」book18.org
顧同慶張口欲辯，顧寧卻抬手，示意他閉嘴，語氣未變：book18.org
「你先別急。」book18.org
他環顧四周，那些看熱鬧未嫌事大的目光。book18.org
有的閃躲，有的幸災樂禍。book18.org
他唇角微挑，道：「四體不勤，五穀不識，一腔空談，半點不學。」book18.org
「修為十年無寸進，才情不敵寒蟬，唯靠羞辱同儕搏得片刻快意。」book18.org
「如此等人，也敢妄談學識？」book18.org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齊賢州面上。book18.org
身子不動，手卻負在身後，整個人站得懶散，又帶著些許放肆的從容。book18.org
「教舍之中，言修禮學，卻無一人敢言是非。」book18.org
「也罷，顧某愚鈍，教化不起。」book18.org
反正沒人敢動他。book18.org
書文境罷了，彼此誰都不服誰。book18.org
自己有意蘊境的阿姐撐腰——你們有嗎？book18.org
「放肆！」book18.org
「顧寧，你敢辱眾——」book18.org
眾人怒視著這個言辭大膽的傢伙，這一句話連著夫子一起罵了進去，剛還在幸災樂禍的眾人瞬間對他群起而攻之。book18.org
顧寧毫不在意，看著這些無聊之輩的醜態百出的臉。book18.org
這些人對他造成不了任何影響。book18.org
轉而看向齊賢州，他剛才就是故意的，故意連著這個夫子一起罵一遍。book18.org
他明白齊夫子是故意說破此事。book18.org
至於為什麼，他不在乎，這人縱容這樣的情況出現，自己沒必要由著他。book18.org
這裡是瀟湘書院，夫子雖然權威。book18.org
但他從來不在意這些。book18.org
「顧寧，掌嘴。」book18.org
一道女聲自門口傳來，帶著毫無轉圜的命令感。book18.org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門側不知何時立了一道青袍身影。book18.org
一襲道袍與齊賢州相仿，青色布料尋常，裁剪卻極為合身，腰間布帶束出纖長身形，曲線溫婉，卻藏鋒於柔。book18.org
女子不過靜靜站著，容貌不似凡塵，眉眼極淡，生得寡淡清艷。book18.org
髮髻被三兩根木簪隨意盤起，鬢角垂下幾縷亂髮，不似打理過，卻偏偏有種疏懶的風韻。book18.org
身材修長而勻稱，腰肢偏窄，胸襟微敞，襯出豐滿傲人的弧度。book18.org
冷艷的臉龐卻有熟媚的身軀。book18.org
一眼望去，她神情平靜，無悲無喜。book18.org
眉眼間仿佛不存人間煙火氣，只餘下清冷克制的禁慾感。book18.org
突然出現的女子神情冷冽，場中無人再敢出聲。book18.org
唯有顧寧臉色微變，滿是錯愕。book18.org
——師尊出關了？什麼時候的事？book18.org
他正欲上前拜下，剛彎下腰身，便迎來喻心一記凌厲目光。book18.org
「聽不懂我的話了嗎？」book18.org
顧寧心頭一震，半跪的動作頓住，額角滲出細汗。book18.org
那目光他太熟悉了——「你最好別再浪費我時間」，師尊表達的是這個意思。book18.org
齊賢州見勢不妙，連忙打著圓場開口。book18.org
「別、別這樣，喻夫子，不過一場口角而已，學生年少輕狂，何必太過苛責。」book18.org
說話時他還笑著，語氣儘量放柔。book18.org
畢竟喻心不是旁人，這位平日鮮少出面的「女夫子」素來不好說話。book18.org
沒想到今日竟會令其親自現身，還當著眾人之面出手干預。book18.org
那不是打顧同慶的臉，是打他這夫子的面子。book18.org
可那笑容才擠出半分，喻心便緩緩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沒有言語。book18.org
也沒有怒氣。book18.org
只是那目光靜靜落在他臉上，冷得叫人脊背發涼。book18.org
齊賢州嘴角一僵，只覺喉間微哽，話也說不出口了。book18.org
他心中苦笑一聲，收回了半句未出口的調和詞。book18.org
罷了，自己今日確實不該借這事試水她的態度。book18.org
倒是對顧寧生出歉意。book18.org
喻心轉眸，重新看向場中仍保持沉默的顧寧，語氣無波。book18.org
「顧同慶汙衊同窗，言語不遜，毫無學子品行。」book18.org
「這不是你方才親口所言？」book18.org
她話鋒一轉，淡淡看向顧同慶。book18.org
「既如此，本夫子今日罰你，可有異議？」book18.org
教舍間一片死寂。book18.org
連齊賢州都怔住了。book18.org
這話的意思……竟是讓弟子動手掌同門的嘴？book18.org
顧同慶站在一旁，臉色青白交錯，原本還想裝作一臉正義，如今卻像被人潑了一瓢冷水，渾身都冷透了。book18.org
他雖強撐站姿不動，拳頭卻悄然攥緊，唇角發顫。book18.org
「我——」book18.org
顧同慶下意識張口，卻只吐出一個音節，便噤了聲。book18.org
他想說自己有異議，可那一雙漠然的眼睛正望著他，沒有情緒，也沒有退路。book18.org
那不是在徵詢意見，而是在告訴他——你說了也沒用。book18.org
自己方才那點「讓顧寧自證」的小心思，引來了不該惹的人物。book18.org
失策了。book18.org
真真失策了。book18.org
而顧寧只是輕輕聳肩。book18.org
師尊現身時，他就知道結局已定。book18.org
師尊從不與人講道理。book18.org
他抬腳走向那位仍舊強撐鎮定的顧同慶。book18.org
顧同慶眼底浮現慌亂，卻死死咬牙，僵硬著身子站住。book18.org
「你、你敢動我？」book18.org
顧寧看他一眼，唇角似笑非笑，微微一作揖，語氣溫淡。book18.org
「何苦來哉。」book18.org
話音落地，手已揚起。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聲脆響，如驚雷炸開。book18.org
眾人齊齊倒抽一口冷氣，連那群本想看熱鬧的學子也忍不住往後縮了縮。book18.org
只見顧同慶整個人被扇得騰空而起，在半空劃出一個荒唐的弧線，旋轉三圈，重重砸在地上。book18.org
衣袍亂飛，鼻血橫流，當場昏厥過去。book18.org
顧寧神色平靜，收手甩袖，像是撣去一片落塵。book18.org
他退回原位，沖喻心一拱手，語氣恭謹：book18.org
「弟子遵命。」book18.org
一時間教室里鴉雀無聲。book18.org
所有人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book18.org
顧寧的師尊竟然這般強勢？book18.org
「這樣可以了嗎？師尊。」book18.org
顧寧繃著嘴角，生怕讓師尊有一丁點的不滿。book18.org
實際上手疼得厲害。book18.org
書文境的文修肉體孱弱，也就比凡人好一點，不怎麼生病罷了。book18.org
這已經是他的全力。book18.org
顧同慶還真配合，竟真以為他不敢出手，連一點提防都沒有。book18.org
喻心瞥了他一眼，神色無動於衷，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book18.org
「下課之後，回來受罰。」book18.org
言罷，轉身離去。book18.org
顧寧立於原地，望著她的背影，遙遙一拜。book18.org
掌風落下的餘韻尚未消散，教舍內一時無聲。book18.org
顧同慶靠自己撐著地面緩緩爬起，手肘衣袖儘是塵土，額角淌下的血也顧不得擦。四下寂然，無人上前相扶。book18.org
不是沒人看見，而是沒人願意動。book18.org
眾人仍沉在方才那一掌的餘震中，久久未能回神。book18.org
夫子喚弟子動手。book18.org
這樣的事情竟然能出現在瀟湘書院內。book18.org
那一巴掌打得不僅響，還將教舍中那點偽善與體面抽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齊賢州輕嘆一聲，終究也只是嘆了口氣，任由顧同慶跌跌撞撞地跑出教舍。book18.org
——悔之晚矣，悔之晚矣。book18.org
他抬手攏了攏自己那兩撇鬍鬚，很快便又恢復原樣。book18.org
事已至此，他也不打算再多管。book18.org
喻夫子脾氣是出了名的冷淡寡言，但也不至於牽怒他這位「同僚」。book18.org
況且，顧同慶也非他門下弟子。book18.org
總結起來就是——與他無關。book18.org
「好了，繼續上課吧。」book18.org
他拍拍衣袖坐回原位，唇角掛著不痛不癢的笑意。book18.org
而顧寧，則神情自若地走回座位，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大大方方落座。book18.org
這一堂書法課仍是照常開始。book18.org
只是齊賢州講得從容，聽者卻心不在焉。book18.org
瀟湘書院本就不設考評，多是才子聚散之地，來此求學者也各有盤算，至於這些夫子——又有幾個是真心為教？book18.org
文修不是什麼很厲害的流派。book18.org
論威勢，不及劍修劍氣沖霄漢。book18.org
也比不上符籙術法、卜算星命、丹藥療元這些妙法仙途，矮了不止一頭。book18.org
更不提仙、妖、鬼、魔諸等異類，紛紛立派稱尊。book18.org
文修論起鬥法殺敵，委實是最雞肋的一支。book18.org
可偏偏，這一支中，卻藏著一樁旁人難以染指的本事——寧神靜心。book18.org
紙上無鋒勝有鋒，一點入心靜三生。book18.org
一幅高階文修手書，抵得上三五柄上品靈器。book18.org
其價不在其形，而在其意。book18.org
它不奪靈氣，不破敵陣，卻能入心破念，直指神魂。book18.org
心魔難除、瓶頸難破之時，若能得一卷文修真跡，往往可助修士頓悟，得窺一線生機。book18.org
一線生機便是千百載壽元。book18.org
比起借丹藥淬體、靠靈陣引氣，這般以心求道、借字照魂的路徑，既無耗損，又能平白省去數載苦修之功。book18.org
也因此，墨寶雖非戰器，卻在高階修士中頗得推重。book18.org
只是這條路門檻雖低，修至高深卻極難。book18.org
能寫得幾句平心靜氣的經文不難，能落筆如觀道、字字生韻者，卻寥寥無幾。book18.org
人族十六洲，文骨境之上者，至今不過屈指可數。book18.org
……book18.org
書法一道，講究平心靜氣，於一筆一畫中體悟韻理之道。book18.org
氣息調和，心意通達，筆走之間自能映出心境流轉。book18.org
若修為得成，所書書卷便可凝下道意，供人靜觀參悟。book18.org
不過眼下這群書文境的學子，離那一步還遠得很。book18.org
想要凝練真正的書法卷，至少得入意韻之境，筆下才有「意」，字中才藏「氣」。book18.org
文修所書之卷，按其品秩，可分繞樑、頌樂、百歲、千秋四階。book18.org
最下者為「繞樑」，字意輕靈，餘韻悠長，可助人心境澄明、氣機運轉。book18.org
雖為下品，卻已非凡物，於外界而言，亦是可遇不可求之物。book18.org
僅僅一卷繞樑之作，便足以令煉精化氣之境的修士得以凝神定念，窺見瓶頸罅隙。book18.org
齊賢州講完今日課題，便喚學生各自摹寫前人碑帖，自己則負手於教舍之間來回踱步，順勢觀察眾人筆下功夫。book18.org
「嗯，這還成……呃，這……也勉強過得去。」book18.org
走到顧寧近前，他眼中露出一絲期許。book18.org
雖不願明說，但能得喻夫子親自收入門下，此子總歸不能太差。book18.org
不過念及先前那記掌嘴，他心頭微緊，終究斂了些鋒芒。book18.org
不好，萬一再起什麼風波……這不是給自己挖坑麼。book18.org
正躊躇間，眼前一幕卻叫他整個人怔在原地。book18.org
顧寧甫寫完一筆，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甩手間一滴墨汁濺出，正好落在齊賢州的青衫下擺。book18.org
齊賢州的衣袍之上已是墨染狼藉。book18.org
他張口欲斥，忽又瞥見案上的宣紙。book18.org
「你這廝——誒，不對……這詩，是你寫的？」book18.org
顧寧轉頭，愣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啊，聽人說的。」book18.org
他倒也坦白，一點羞赧沒有。book18.org
——他哪會作詩。book18.org
紙上字跡凌亂，勉強還算工整，卻談不上章法可取。book18.org
可那首詩——僅僅一句「床前明月光」，落筆淺淡，意韻卻分外清凈。book18.org
不似坊間酸儒吟風弄月之作，也無一味雕飾。book18.org
只是五字，便有霜夜之靜，清輝之明。book18.org
齊賢州心神微震，忍不住繼續看下一句——book18.org
「地上鞋兩雙。」book18.org
……嗯？book18.org
「顧——寧！」book18.org
齊賢州的兩撇胡猛地抖了兩下，俯身盯著那第二句，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擠出聲來：book18.org
「這……這第二句，當真如此？」book18.org
顧寧見他面色漲紅，心知不妙，連忙擺手。book18.org
「不不不，我隨便寫的，我都說了，是聽人念的，記不全的。」book18.org
今日講的是臨摹意境，又未限定題材，他便順手塗了幾筆。book18.org
誰知他這人，臨場發揮一向……穩定。book18.org
「誰說的！」book18.org
「忘了，真忘了……」book18.org
顧寧眼神飄忽，一臉無辜。book18.org
齊賢州嘴角抽動，眼神在「殺人」與「昏厥」之間徘徊幾輪，終是長嘆一聲，撫須而去。book18.org
「罷了……你自便罷。」book18.org
他踱回講席，身形略顯疲態，坐下時還忍不住扶額低吟。book18.org
頑劣啊，頑劣……book18.org
此等才性，竟墮於俗筆，哀哉，斯文何在。book18.org
片刻後，他微側頭，望向窗外遠山，眼中滿是沉痛與疑惑。book18.org
——難怪喻夫子那般……孤傲冷淡。book18.org
原來她教的是這等弟子。book18.org
想必是被氣的。book18.org
教舍中，眾學子交換眼色，不知內情。book18.org
只以為顧寧又招惹到了夫子，皆露出幸災樂禍之色。book18.org
而顧寧本人，伏在案上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順手又翻了一頁紙。book18.org
他望著窗外午光，嘆了口氣。book18.org
——餓了，想阿姐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