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昶游商後宮記(青塵直上)】(25-26)book18.org
作者:牛郎姍姍來遲book18.org
2025/08/14 發布於 uaa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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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阮天星的禪book18.org
阮十四娘和清儀大師大戰一天一夜,勝負未分。book18.org
最終這位南洋第一大門派的掌門從此閉關,不問門派事務。清儀大師也開始雲遊四海,去尋覓心中禪意。book18.org
當阮十四娘出關後,看見她最疼愛的弟子白髮蒼蒼,在後山遲鈍地喂雞,眼神木訥,身形佝僂。book18.org
她已經五十八歲了,阮十四娘一閉關就是三十年。book18.org
眼前愛徒這狀態還不如自己,仿佛阮天星已經成了她的奶奶。book18.org
阮十四娘心如刀絞,快步上前,捧起她枯瘦,溝壑縱橫的臉頰,淚如雨下,「天星,你怎麼這般模樣……」book18.org
阮天星呆呆地看了她許久,張了張口,卻不知道怎麼說話,已經十年不出一語。book18.org
此番卻還是半天硬生生擠出口齒不清的兩字,「師、師……師……父……」book18.org
阮十四娘一把把她緊緊摟入懷中,她曾經覺得這個孩子可以進入門派心法神境,甚至練成龍影十三式的終式——九首那伽。book18.org
但無人點撥,她便偏離了本心,最後泯然眾人。book18.org
「天星……為師對不住你……」阮十四娘哽咽,心中無比酸楚。book18.org
這時阮天星卻笨拙地抬起髒兮兮的手,擦了擦她的臉頰,這一擦,本來清麗帶著淚痕的臉頰一下可以直接登台唱戲。book18.org
「師……師……師、父……不、不、哭……」book18.org
也許是阮十四娘的臉太過於滑稽,阮天星想起了小時候和她在田野間玩泥巴的時光,擠出了一絲笑意。book18.org
阮十四娘見到這陌生又有點熟悉的笑容,內心卻是歡喜,暗自思忖——天星還有希望。book18.org
她沒有逼迫天星去修煉,也未責問她為何沉淪至此,只是每日如舊友般陪她喂雞、說話、曬太陽。她知道,此刻強求無益。book18.org
日復一日,阮天星漸漸說話不再卡幀,卻終究少了昔日那般靈氣,仿佛靈魂的一角被歲月吞沒。book18.org
這一日,阮十四娘照例去後山看望愛徒,只見她坐於一處石台之上,雙腿懸空,雙手撐在身後,看著徐徐升起的紅日,面無表情。book18.org
阮十四娘飛身過去,坐在她旁邊,「天星,看日出呢?」book18.org
「師父,徒兒活夠了,天星這輩子沒有爹娘,你就是我母親,」她的聲音清脆悅耳,仿佛進入了某種大徹大悟的境界,「師父,我要先走一步啦。」book18.org
阮十四娘一聽,心頭大駭——不好,她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這孩子參錯了禪,自認看透世間,卻不知違背了禪意的本源。book18.org
大昶佛門中有一種境界極高的悟道行為,叫捨身求法。book18.org
就是一身不得佛門要義之人,在生命最後時刻,逆行經脈,散去畢生功力,塵歸塵,土歸土,在那捨身的過程中,一剎那參透至上禪理,甚至有可能元神飛升。book18.org
不過功成者卻是寥寥無幾。book18.org
顯然,阮天星想用這一途徑抵達那往生凈土。book18.org
「天星,你走之前,再陪師父斗一次草如何?」阮十四娘柔聲懇求。book18.org
阮天星似乎心有所動,鬥草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玩的遊戲,她和師父各找一根草,然後十字交叉拉扯,不斷者為勝。book18.org
阮天星勝少敗多,但是卻總是樂此不疲,輸了後就不斷尋找那韌勁十足的草,直到贏為止。book18.org
這一刻聽師父如此說,仿佛又回到了那孩提時光,眼角不由地掉下淚來。book18.org
她隨手摺了一根狗尾巴草,笑了笑,「師父,來。」book18.org
阮十四娘也折了一根,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如孩童一般對坐在石塊上,拉扯著那狗尾巴草,拉斷時,兩人都無所顧忌地大笑起來。book18.org
阮天星不服輸,竟然一轉那佝僂姿態,蹦跳著尋找新的草莖繼續找回顏面。book18.org
師徒倆在荒山野地,不覺間就是一個上午,阮天星贏一把開心得手舞足蹈。book18.org
阮十四娘覺得時機已到,突然點撥道:「天星,你苦苦追求的禪,不就在眼前嗎?」book18.org
阮天星一瞠,隨即反應過來,對啊,人活一世,為什麼要學著大人的樣子呢?book18.org
為什麼非得在什麼年齡就幹什麼事情呢?book18.org
我若保持天真浪漫一輩子,有何不可?book18.org
我最快樂的時候,不就是無憂無慮的時候嗎?這就是我的禪啊……book18.org
下一刻,她盤腿打坐,衣袍鼓盪,宛如青竹搖曳。book18.org
體內多年未曾動過的真氣,如萬馬奔騰,忽然貫通任督,澎湃如潮,洗髓易筋,百脈共鳴。book18.org
她心念口訣,腦海中,一幅幅畫面閃現——年少時她在山間捉蝶、喂雞、偷吃酒糟的模樣;師父摸著她頭笑著罵她蠢蛋;還有初見雪、初破境、初舞劍;book18.org
這些,構成了她最本真的喜怒哀樂。book18.org
喜便笑,怒則罵,想吃就搶,不願練功就偷懶……她從來不是為誰活著,也不想迎合誰的人設,她,就是她。book18.org
悟至此處,她只覺識海陡然空明,一片光澈如洗。book18.org
呼——!book18.org
一陣無形氣浪自她體內擴散,草葉低伏,山雀噤聲。book18.org
差不多兩柱香的功夫,阮十四娘再看時,那打坐在草地之上的,那還是什麼老太太,已經是一個五官清秀,膚色紅潤飽滿,青絲飄飄靈動如狐的少女。book18.org
「天星,你這一突破,便直接到了定禪境界巔峰,要突破到那空明境,就要你自己尋找機緣了。」book18.org
阮天星歡快跑過來,緊緊抱住了阮十四娘,「師父……」book18.org
……book18.org
程悠聽完阮天星的敘述,心中頓時五味雜陳。原先因為對方言行稚嫩而生出的一絲輕視之意,此刻早已煙消雲散。book18.org
和這位真正活得通透的前輩相比,倒是她自己,反而顯得有些幼稚了。book18.org
「前……姐姐,那青塵是怎麼就直接突破到了佛境呢?」book18.org
她不是那伽派弟子,本不應該問這等問題,但阮天星卻沒有在意。book18.org
「瓊州南山派和我派有一定淵源,他修習了南山派的般若心經,內心澄澈,在關鍵時刻直接助他到了化毒境界。」她說話間還有點羨慕。book18.org
「不過嘛——」她話鋒一轉,撅了撅嘴,「這小子,內功是上來了,招式卻老是跟不上,練什麼像什麼,偏偏又掌握不到精髓,真是頭疼死我了!」book18.org
程悠正想說一些什麼武學招式需要假以時日之類的話,卻見盤在阮天星手臂上的青蛇突然探出頭來。book18.org
它三角頭朝著程悠,發出嘶嘶聲,時不時吐著蛇信子……book18.org
程悠不由得一個激靈,脊背汗毛倒豎 ,這時候阮天星卻說話了,「她不是要攻擊你,她在指方向。」book18.org
「什麼方向?」book18.org
「東北,應該是杭州方向。」book18.org
第26章 丐幫弟子遍天下book18.org
東州的丐幫,傳承已逾八百年,根基之深,幾可追溯至楚朝末年亂世之時。book18.org
傳說中,亂世群雄並起,草莽義士聚而成幫,自此丐幫雛形初現,歷經風雨,代代相承,最終綿延至今,成為江湖中規模最龐大、幅員最遼闊的組織。book18.org
「丐幫弟子遍天下,有乞丐的地方就有丐幫」,絕非虛言誇口,而是血與火中淬鍊出的事實。book18.org
無論皇城都邑,還是邊陲小鎮,街頭巷尾,終可見破衣草鞋的幫眾身影。book18.org
哪怕是蠻荒之地,只要有人煙之處,便可能有丐幫傳人潛伏其中,暗中打探動靜。book18.org
巔峰丐幫的組織之嚴密,堪比朝廷三省六部。book18.org
總舵統領八方,分舵遍布各郡各州,幫主、分舵幫主、長老、執事層層分明,袋數制度更是將等級劃分得井井有條。book18.org
如此龐大的幫會,卻能運轉如一,命令如臂使指,實乃江湖一奇。book18.org
若說江湖上消息何處最靈,十有八九皆出於丐幫耳目。book18.org
哪怕是萬里之外的南洋風聲,倘若有心打探,不出七八日,便能傳至北境冰原。這等消息之廣、傳遞之快,堪比朝廷的八百里加急。book18.org
雖經前朝與當今朝廷連番打壓,丐幫已從巔峰時期的號令武林,變成了一個相對鬆散的組織。book18.org
但在這光怪陸離、刀光劍影的江湖中,丐幫雖身居塵土之下,依然是江湖中不可忽視的勢力。book18.org
當今丐幫的總舵位於杭州,沒有固定居所,破廟,廢棄老宅,丐幫幫主所在的地方,就是總舵。book18.org
這一日,兩個小乞丐在杭州外城一處牆腳下坐著,男童約莫十一二歲年紀,衣不蔽體,渾身污垢,女童稍微體面一些,才八九歲。book18.org
兩人也不顧身前擺著半天沒落下一個銅板的破碗,就嘮嗑起來。book18.org
「哥,咱從那瓊州一路討飯到這兒,這杭州城可真氣派。」女童沙啞的嗓子掩蓋不了她的稚嫩。book18.org
「丫頭,我們好不容易加入了丐幫,一定要好好表現,才能學到真功夫,替父親報仇。」book18.org
男孩摸著女童的頭髮,堅定的語氣和那小小年紀並不相符。book18.org
「要是能找到給爹爹送美女那個哥哥就好了。」女童閃著天真的大眼睛,若有所思。book18.org
大點的男孩嘆了口氣,「他在鬧市被砍頭了,據說是因為那個什麼南洋金元號慘案。」book18.org
「哥哥,可我覺得他不像壞人啊,」女童撓了撓下巴,繼續問道,「昨天陳叔讓你偷那個黑衣人的東西,我覺得這個陳叔不是好人……」book18.org
男孩趕緊打斷了她,「小孩子別瞎說,你懂啥,這是我們入幫的試煉。」book18.org
「哥哥,我想家了……」小女孩突然跨起了小臉,曾經的錦衣玉食,突然就變成了乞討幾千里來到這陌生的水鄉。book18.org
這一路也不知道受過了多少委屈,能活下來已經算是上天開眼。book18.org
男孩趕緊抱住了她,拍拍她的後背,「丫頭,以後哥哥就是你的家。」book18.org
這男女幼童,一直到天黑,接連換了幾個地方,最後只有幾個銅板,男孩心中惶惶然,又免不了陳叔一頓責罵。book18.org
兩人回到那破廟中,陳金三躺在裡頭睡大覺。book18.org
這陳金三,昨天接到上頭的指示,說要加封他為二袋弟子,前提是要去一個客棧偷東西,地址已經給好。book18.org
不過他腦子也是轉得靈活,前幾日剛聽其他弟子說最近有一樁「重活」,說是上頭得到消息,一個江湖秘寶要經過自己所乞討的區域。book18.org
他便知這一趟是凶多吉少,誰知那客棧裡頭住的是什麼人,上頭雖說那人已經被酒店後廚下了蒙汗藥。book18.org
但這江湖上,免疫毒物的武夫也不是沒有。book18.org
這麼一看,算盤便打到了前些天在自己那片區域乞討的兩個孩子身上,以誘使他們加入丐幫為甜頭,替他去干這虎口拔牙的活計。book18.org
成了,自己晉升二袋弟子,自己管轄的區域又大了一些,下屬可有二十名一袋弟子,每個一袋弟子又可以收二十名無袋弟子。book18.org
二代丐幫弟子,是很多入門丐幫弟子窮極一生的夢想,這和丐幫的主業有很大關係。book18.org
因為他們的主業就是討飯,很多弟子加入,只不過是為了餬口,行乞不被欺負,有個保護。book18.org
至於修煉?習武?哪有吃飯重要……book18.org
所以丐幫雖大,其實高手不多,晉升到二袋弟子才有充分的時間去習武。book18.org
大部分,乞討一生,哪天凍斃餓死街頭,也是個無袋或者一袋。book18.org
作為一袋弟子,和二袋區別是還要自己要飯,不單要自己要飯,還要自己招收弟子,有的一袋其實就是個光杆司令,跟無袋沒有區別。book18.org
比如偷到寶物之前的陳金三,就是個名不副實的一袋弟子。book18.org
但二袋弟子,那可是實打實地管著二十人,在杭州這等富庶之地,吃到飽是沒有問題的。book18.org
所以昨晚在兩個小孩偷到寶物之前,陳金三是坐立難安,在經常棲身的那個破城隍廟來回踱步。book18.org
直到見到兩小孩拿著一個黑色匣子,上著大鐵鎖,他可高興壞了。book18.org
連夸一句的功夫都沒有,直接就從小孩手中把物件奪了過來,急忙向不遠處的一個破房子走去。book18.org
得到的回報,果不其然加封了二袋弟子。翌日一早,就去他新的地盤和手下一袋弟子打了個照面。book18.org
什麼以後就是我陳哥罩著你們啦,什麼你們以後定期上交多少銅板啦……book18.org
哪個弟子稍有不服,上去就是一巴掌,立馬換人,這就是立威。book18.org
回到自己的破廟後,倒頭開始睡大覺,從此結束行乞生涯,一腳正式邁入了丐幫。book18.org
當他睡到紅日西沉,看到兩個孩子進來後,那破碗里幾個稀疏的銅板冒犯了他二袋弟子的天威。book18.org
「你們來這裡幹嘛?!」他沉聲問道。book18.org
男孩有點害怕,身體哆哆嗦嗦,「陳叔,不是你說讓我們加入……」book18.org
他話還未完,便被陳金三粗暴打斷,「我說了嗎?我說什麼了?兔崽子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現在是丐幫二袋!」book18.org
說完啪一耳光就扇在小男孩臉上,book18.org
「滾!」book18.org
小女孩被這一幕嚇得哇哇大哭,陳金三有點氣惱,那欺負弱小的狠勁一上來,所謂惡向膽邊生。book18.org
戾氣一發不可收拾。book18.org
他對著那小男孩就開始一頓拳打腳踢,仿佛自己成了丐幫大俠。book18.org
「嚯!金缽如意掌!」book18.org
「哈!三郎攪屎棍!」book18.org
他一邊吟唱技能,醜陋的王八拳對著抱頭蜷縮在地上的小男孩瘋狂輸出。book18.org
「嗚嗚嗚嗚……別打了,叔叔別打哥哥!」book18.org
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上來撥弄他的手,卻被他一手推到,重重摔在地上。book18.org
那本來穿得不多的衣服被撕裂,露出了一截小腿,被那陳金三看到,book18.org
他一臉淫笑,「小妹妹,想要加入丐幫嗎?」說著便想去摸那小腿肌膚。book18.org
這時候,躺在地上的男孩怒火攻心,目眥欲裂,猛地躍起,抓起一尖銳石塊,拼盡全力朝陳金三腦門砸去。book18.org
「我操你娘!你個畜生!我跟你拼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