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坐book18.org
清晨的日光透過窗櫺，落在案上的白紙。墨香氤氳未散，窗外竹影婆娑。book18.org
王綺娘正襟危坐……不對，她哪裡坐得住？小姑娘一會兒手撐著腮，眼睛骨碌碌地轉；一會兒又撩開垂落的髮絲，故意問：「才子哥哥，你是不是在偷看我？」book18.org
陳才子手持畫筆，神情端凝，卻難掩一絲尷尬。book18.org
「在下……只是尋找神韻罷了。」book18.org
「哼，」綺娘小鼻子微皺，偏偏一笑，像花枝輕搖，「神韻在這裡呀！」說著竟將臉湊得極近，眼眸清亮如水，直直盯著他。book18.org
筆毫在紙上微微一抖，險些失手。陳才子急忙收神，落筆勾勒，墨線隨勢而生，先畫眉目，再定輪廓。只是輪廓雖似，神情卻終究空了一層。book18.org
綺娘探頭一看，立刻咯咯笑出聲來：「不像！這分明是個悶葫蘆，我哪有這麼呆板？」book18.org
陳才子苦笑：「畫形易，畫神難。」book18.org
「那就多看我幾眼呀！」她眼眸一轉，乾脆挪了小凳，坐得離他更近，清甜的氣息隨之撲面而來。book18.org
墨香與少女的馨香混雜在一起，令陳才子心頭微亂。他明知這樣不妥，卻無法推開，只得低聲道：「姑娘莫要亂動……否則在下更畫不好了。」book18.org
綺娘偏生淘氣，伸出兩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笑聲脆如銀鈴：「那你可得努力囉，我可是天天都要來的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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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 日久book18.org
日子在不知不覺間過去了數日。book18.org
王綺娘果真言而有信，天天都要來。清晨她或提著一籃新鮮果子，午後則帶一壺自釀的梅子酒，總要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最後還是落座到案前，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book18.org
她的性子活潑，坐不住，時而伸長脖子偷看畫稿，時而撲到窗邊追逐一隻蝴蝶。偶爾又端坐下來，雙手托腮，歪著頭問：「才子哥哥，你是不是又嫌我不乖？」book18.org
陳才子一向自恃清心寡欲，如今卻被這樣一個小姑娘攪得不得安寧。墨落紙上，他的心卻常常游移，落筆之際，不自覺就想起她方才追蝶時裙角飛揚的身影。book18.org
他開始察覺，畫中的眉眼雖漸漸生動，卻依舊少了三分神韻——那三分，或許正藏在她笑起來時眼底的光、或是任性時嘟嘴的模樣。book18.org
夜裡，對著半成的畫卷，他常常出神。明明只是勾勒了幾筆輪廓，卻彷彿在紙上也能聽見她笑語盈盈。那笑聲一遍遍在耳畔迴盪，使他心湖起了漣漪。book18.org
「果真……畫骨難矣。」他在心裡低聲歎息。可這一聲歎息裡，已經混入了一點不願承認的悸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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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 夜不能寐book18.org
隨著日子推移，畫卷漸漸豐滿。陳才子的筆鋒開始帶著一種奇妙的穩定，不再只是勾勒形貌，而是隱隱捕捉到她眼神中的靈動。book18.org
王綺娘第一次見到那雙「畫裡的眼睛」時，怔了片刻。畫中的自己似乎正抬眸，含笑望著某人。她只覺心口猛地一跳，明明知道那只是墨線暈染，卻有種被人看穿的錯覺。book18.org
那晚，她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月光傾灑進房，白牆上映著窗櫺，她卻總覺畫裡那雙眼睛在牆角閃爍。book18.org
她起身走到銅鏡前，盯著鏡中人，卻忽然紅了臉：為什麼自己總會想起陳才子低眉凝視的模樣？book18.org
第二夜，她又夢見自己坐在案前，才子執筆，一筆一劃落下，畫裡的她竟伸手要牽住他。她驚醒時，手中空空，卻仍帶著灼熱的餘溫。book18.org
自此以後，綺娘越發待不住王府。每當畫像的進度更新，她便迫不及待要跑去陳家，哪怕只是站在他身後，看著那筆毫遊走，也覺得心裡有一股說不清的安寧。book18.org
可每當夜幕降臨，畫裡的自己又會浮現腦海，目光明亮，笑意嫵媚，似乎比真實的自己更懂得如何靠近那位才子。book18.org
「這樣下去……我會不會真的被畫裡的那個我給搶走了？」她在被窩裡低低自語，臉頰燙得仿佛要滴出水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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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 貼近book18.org
從那以後，王綺娘幾乎天天往陳府跑。book18.org
有時她手裡提著一包點心，笑嘻嘻地說：「我特地帶來給你嚐嚐。」結果一半自己先吃掉，另一半硬要塞到他手中，看他為難卻不得不接下。book18.org
有時她乾脆不找理由，只一頭闖進書齋，仰著臉說：「今天要畫哪裡？是眼睛還是嘴唇？」book18.org
陳才子總想推拒，卻每次都被她明亮的眼神沖淡了語氣。book18.org
她越發大膽。一次，他正低頭調墨，忽覺肩上一暖，回首一看，綺娘竟已湊在他身側，香氣繚繞，耳邊帶笑低語：「你這樣看得清楚嗎？要不要我坐近些？」book18.org
筆尖在紙上微微一顫，墨暈開了一點，他忙掩去，心裡卻一陣慌亂。book18.org
還有一次，她故意將長髮挽到耳後，湊得更近，軟聲道：「才子哥哥，你不是說要抓神韻嗎？那你就多看我一些呀。」說著，眼眸晶亮，似笑非笑。book18.org
這些舉動，早已越過尋常男女的分寸。陳才子心知不妥，每一次都想拉開距離，卻在那一瞬間，心底深處總會升起一絲暖意，讓他遲疑。book18.org
夜裡，他對著未竟的畫卷獨坐，望著那已漸有神采的眉眼，心中忽覺矛盾：book18.org
——他究竟是在描摹她，還是在描摹自己心裡的悸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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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 畫成book18.org
數日功夫，畫卷終於完成。book18.org
墨痕勾勒出的，正是王綺娘的身影。她坐得端莊，眉眼含笑，神情中有一份從未在她日常任性裡出現過的穩重。紙上之人，恍若亭亭淑女，而非常常在陳府東奔西跳的小姑娘。book18.org
綺娘凝望著畫卷，神色漸漸出神。她竟不自覺學著畫中的模樣，抿唇淺笑，坐姿也漸漸端正。這一幕，落在王公子與王家長輩眼中，皆暗暗稱奇。book18.org
「綺娘終於懂事了，這畫，怕是讓她心願已了。」book18.org
「果真長大了呀，明年就該是大姑娘了。」book18.org
眾人喜笑顏開，只當這是少女心願的圓滿，是踏入成年之前的象徵。book18.org
唯獨陳才子，望著畫中含笑端莊的綺娘，心中隱隱泛起一絲疑惑：book18.org
——若我當初筆下所畫，不是這份端莊，而是她的任性、她的活潑、她的笑鬧……那麼，畫裡的她，會不會……也同樣如此？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心頭微顫，連忙甩甩頭，將這荒謬的想法拋到腦後。book18.org
畫卷最終由王公子帶回王府，高掛閨房。從此以後，綺娘再未踏入陳府一步。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