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尾羊羔book18.org
作者：臘八椰子book18.org
（一）花田在下book18.org
十二歲的許衍棠和十二歲的田季珩在村口告別。book18.org
「田季珩再見，我暑假回來看你。」許衍棠扎著雙馬尾，身上是爸爸新給她買的蓬蓬公主裙，還掛著一個精緻的背包，圓頭小皮鞋鋥亮鋥亮，和地上的水泥地形成鮮明對比。book18.org
她的臉蛋透著淡淡的光澤又紅撲撲的，眼底是期待與興奮。book18.org
田季珩覺得她好看，便忍不住多看了她的臉兩眼，看著看著又鼻尖竄上一股酸意。book18.org
捨不得她。book18.org
許衍棠見他抽抽鼻子，眼眶微微泛紅，有些著急地說：「你是男子漢，不要哭。」book18.org
田季珩快速地擦掉眼角的淚漬。book18.org
許衍棠往小背包里掏出東西，抓過田季珩的手，將手裡的玩意兒塞進他的手中，對他說：「給你的禮物，再見咯。」book18.org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許衍棠的爸爸在那輛黑色的小車裡，媽媽戴著墨鏡站在車門處等著許衍棠。book18.org
許衍棠跑向自己的母親，母女倆一起進了車裡。book18.org
田季珩聽見許媽媽問許衍棠：「那個男生是你的好朋友？」book18.org
田季珩屏住呼吸，想要認真聽清許衍棠的答案——book18.org
「砰」一聲，車門關上，他什麼都沒聽到。book18.org
車一下沿著那條村間小路駛走了，愈來愈遠。他張開手掌，掌心裡躺著一條橡皮筋，黑色的繩子上串著一顆向日葵掛飾。book18.org
田季珩站在原地，周圍沒有人，空遼寂靜，只有村口前的那大一片花田被偶來的風吹得晃動起伏。book18.org
剛才從家裡跑得太急，穿的是拖鞋，路上的沙礫擠進腳和鞋之間，此時硌得生疼。book18.org
他望向遠處，天空在上，花田在下。book18.org
藍色壓著黃色，黃色嵌在綠色里。book18.org
黃色藍色綠色又突然混雜在一起，光怪陸離後變成黑色。像是一張網，倏地朝他壓過來，收緊再收緊，他被絞地差點窒息。book18.org
他猛地驚醒。book18.org
十八歲的田季珩瞪大眼睛望著天花板大口喘息，冷汗涔涔。book18.org
拿過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了看時間，七月三十一日凌晨四點。book18.org
他試著再次入睡，意識卻清醒得像是剛喝了三杯咖啡。book18.org
心跳在空闊的胸膛中重重地跳著，一下又一下。book18.org
頭頂的空調正靜靜運轉著。book18.org
耳鳴又躁熱。book18.org
怎麼睡著不記得了，反正夢裡是再沒有許衍棠了。book18.org
八月一日是一中高三開學的日子。book18.org
按照往年慣例，要舉行一場高三動員大會。book18.org
田季珩是高三動員大會的學生代表，早早便來到學校準備流程。book18.org
大會即將開始，高三各個班級的同學都陸陸續續地進了會場。十幾天的暑假剛結束，大多數人都沒把作息調整過來，頂著眼下的黑眼圈，懨懨地像是棵萎了的菜。book18.org
教導主任握住話筒，「請大家都打起精神！之後的一年，你們需要奮力拚搏。動員大會，現在開始。」book18.org
台下的同學機械地鼓掌。book18.org
高三九班的隊列位置。book18.org
許衍棠的下巴幾乎要抵在胸前，頭髮散落在臉側，遮擋了大半張臉。昨夜睡得晚，今早是被奶奶扒拉醒的，差點便來不及來學校報道。book18.org
會場四周揚聲器發出的聲音慷慨激昂，夾雜著絲絲的電流聲，十分刺耳。book18.org
困意讓她變得煩躁，恨不得就此躺下。book18.org
站著聽了好一會兒，掌聲陸陸續續地響了好幾陣。book18.org
原本安靜如雞的四周起了討論的動靜——book18.org
「要開始了嗎？」book18.org
「對啊，下一個預程就是學生代表講話了啊。」book18.org
「我剛才瞄到了後台的他，今天好好看啊他。」book18.org
「哪天不好看？」book18.org
「十幾天沒看見他了，可想死我了。」book18.org
「擦擦口水。」book18.org
許衍棠強撐著精神拖起虛弱的肉體，睜眼想看看到底是這個學生代表到底是哪個謫仙，抬頭望向台上。book18.org
離得不算近，但許衍棠的視力很好，能將台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她愣住，然後又眯起眼認真打量。book18.org
男孩兒個子高，膚色白皙，眉清目秀，頭髮打理得整齊，往台上一站，精神且挺拔。肩膀很寬，因為瘦削，校服的下擺便有些空蕩蕩，被風吹得微微漾起。book18.org
精緻。book18.org
脆弱。book18.org
許衍棠的腦中浮現出這兩個詞。book18.org
一下子便沒了睡意，他是她的解困良藥。book18.org
她有三年沒見過他了。book18.org
他像竹一樣，三年之間拔高許多。他還瘦了，以前的臉上還是有些肉的，癟起嘴，下巴那處的肉都能迭成三迭。book18.org
她小學是在q市的老家讀的，和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田季珩是她的小學同桌。book18.org
小學畢業的那個暑假，在a市工作的爸爸媽媽回來接她，將她帶到a市。book18.org
一個月前她又從a市回到q市來上高三，雖然知道有可能碰到兒時的玩伴。但真碰見他時，她又覺得真是湊巧。book18.org
因為q市不止一個高中。book18.org
當然，一中是最好的。book18.org
她盯著離她有一段距離的田季珩觀察，新奇又興奮。book18.org
他個子高，要微微屈腰才能夠到麥克風。book18.org
白皙的手指抓住黑色的立麥。book18.org
總是像蒙著一層霧紗的雙眸望向台下。book18.org
他啟唇，「尊敬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的田季珩。」book18.org
他慢悠悠地吐字，卻又不會讓人感覺到怠慢，反而覺得他很真摯。或許是因為他的語氣誠懇，表情嚴肅。book18.org
聲音低沉柔和，含著少年獨有的那份磁性。book18.org
許衍棠以前覺得他像是一杯牛奶，有著不諳世事的純良。book18.org
現在的他像靜置在桌上，透明玻璃杯里的溫開水。book18.org
乾淨得不忍去觸碰。book18.org
他全程脫稿演講，比許衍棠背《靜夜思》還來得流利。book18.org
雖然是激動人心慷慨激昂的致辭，他卻娓娓道來，語調平淡又堅定。book18.org
校長剛才的致辭像是拿著鞭子抽他們將他們當作牛來趕，他則是在你耳邊善意勸導讓你自願奔向「往死里學」那四個大字。book18.org
「我一定要好好努力，爭取考上和他一樣的大學。」身後的女孩自言自語道。book18.org
許衍棠忍不住轉身，露出一個甜膩膩的笑容，問她：「他成績很好嗎？」book18.org
何凝芮微怔。自己早上精神狀態不怎麼好，班主任短暫匆忙地介紹完新同學後，便集合了隊伍來到會堂開動員大會。她其實連轉學生長什麼樣都沒怎麼看清，現在便看清了。book18.org
她就離自己十厘米距離——book18.org
是那種乍一看可愛，細看又會被驚艷的長相。book18.org
好看又不扎眼。book18.org
嘴角有一個深深的酒窩，笑起來格外甜。book18.org
由於喜歡美的事物，何凝芮下意識地想要親近這個美女。book18.org
「他學習很好，能考全國最好大學的那種。」book18.org
許衍棠知道他腦子好，卻沒想到他這麼會讀書，驚訝地微瞪大眼睛，小聲嘟囔：「小學考得也沒我好啊……」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沒有。謝謝，你叫什麼名字呀？」book18.org
「何凝芮。」book18.org
「你好，我叫許衍棠。」book18.org
回過神時，田季珩已經在鞠躬準備下台了。book18.org
高三一班離她們九班差了八個班的隊列，許衍棠的目光追隨著他挺拔的身影。然後，他朝自己這個方向看了過來，她下意識地低頭躲避。book18.org
不為什麼。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自己比起四年前胖了一點吧。book18.org
（二）百年好合book18.org
許衍棠回到家裡，爺爺奶奶燒好了飯菜正等著她。book18.org
「你媽剛才打電話來了，讓你好好照顧好自己，高三要努力些。」奶奶語重心長地囑咐她。book18.org
許衍棠點點頭，夾了一筷子肉給奶奶，然後又夾了一筷子給面色凝重的爺爺，笑嘻嘻地腆著臉說：「爺爺奶奶多吃些。」book18.org
「糖，我再問你一遍，真是你主動要求要回來讀高三的？」爺爺問她。book18.org
「您已經問了一個月。真的是我自己要回來的，我媽當時還攔著我不讓我回來呢。我求了半天她才答應。」book18.org
「嘁，我不相信。你要是在那個家受了委屈就跟我說，爺爺就算是拼了命都會為你討回公道。」book18.org
爺爺吹鬍子瞪眼的樣子讓許衍棠忍俊不禁。book18.org
「我媽剛生完寶寶，那麼大的小孩兒現在正好吵得不行，我在家裡沒辦法專心學習。」許衍棠慢悠悠地解釋道，扒拉了一口飯。book18.org
「那個是兒子，你就不是女兒了？」奶奶也跟著應腔。book18.org
許衍棠的額前都要落下冷汗，想了想，不吃軟便來硬。book18.org
「別說了，再說我都吃不下了。」許衍棠裝作生氣地放下筷子。book18.org
爺孫三人沉默著。book18.org
「不說了不說了。」爺爺率先擺擺手，長吁了一口氣，「你好好讀書，考一個好大學，我跟你奶奶就沒什麼其他的心愿了。」book18.org
眼看著事態朝不可控的方向發展，許衍棠擔心接下來爺爺奶奶的話她會接不住，便迅速地低頭吃完碗里的米飯。book18.org
站起身子，嘴裡還塞著東西。book18.org
「爺爺奶奶長命百歲，我會好好讀書的。」說完就溜回了房間裡。book18.org
將爺爺奶奶的長吁短嘆阻隔在門外。book18.org
坐在書桌前，拿出今晚的作業開始寫。book18.org
書桌靠在窗子下，抬起頭便是一扇木窗。村裡比起幾年前，除了多修了一條可以通幾輛大車的馬路外，並沒有什麼變化。book18.org
窗口對著的還是那條小路，長長的路邊一排的路燈。小學那時還並沒有，她總是要趕在天完全黑之前回家，不然就會被「爺爺」口中的大灰狼給叼走了。book18.org
投下的燈是白色的，燈下有一群飛蟲正在繞著，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個不小的光圈。book18.org
盯著那高高的燈杆，她走了神，一個個地數過去。book18.org
一盞、兩盞、三盞……book18.org
停住了，第四盞下面有人。book18.org
看清那個高挺的身影后，許衍棠一下子趴下了腦袋，匍匐在書桌上。book18.org
是田季珩。book18.org
她躲在窗後看他。book18.org
許衍棠關了房間的燈，隱在黑暗裡。book18.org
他家離這裡不近，所以這一個月她在這附近晃悠溜達都沒碰見過他。可他現在為什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他站在路燈下撥弄手機。沒過一會兒，打起了電話。book18.org
許衍棠不是千里耳，自然聽不清對話內容是什麼，只能看到田季珩在點頭。book18.org
「媽。」book18.org
「就是做完作業有點無聊出來散散步，馬上就回去了。」book18.org
當田季珩抬頭的時候，許衍棠的心漏了一拍，她眨眨眼睛，看著他離去的背影。book18.org
如果沒看錯的話，田季珩剛才看了一眼她的窗book18.org
為什麼忍不住躲他？book18.org
許衍棠想，可能長大了好勝心便強了，不想被她小時候的小弟比了下去。book18.org
不對，田季珩小時候就比她吃香多了。小學老師都爭著對他好，他溫順話不多，做什麼事都認認真真。上課的時候，是全班坐得最端正的一個。book18.org
老師經常誇他，但他不愛說話，大多時候都是靜靜地聽，然後下次做得更好些。book18.org
許衍棠不一樣，是全班第一鬧騰的孩子。腦子轉得快，機靈又精明，跟老師頂嘴的時候一點都不怵。book18.org
老師的腦迴路似乎都是一個樣的，最鬧騰的就要配最乖的學生，互相促進相互約束。book18.org
所以田季珩就成了許衍棠的同桌。book18.org
她到睡之前都沒想出躲他的原因。book18.org
但她其實一直都知道，只不過不敢承認罷了，連想都不敢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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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說許衍棠是田季珩的第一個朋友。book18.org
成為朋友的界定是什麼？book18.org
因為許衍棠給了田季珩一顆糖。book18.org
田季珩收下了那顆糖。book18.org
田季珩性子溫吞，不愛理人。與任何同學之間都像隔著一層厚牆。人小鬼大的同學們自然都不會去找他玩，後來他們發現，田季珩喜歡跟在許衍棠的後面——book18.org
許衍棠拿著田季珩筆盒裡的五毛錢，去小賣部買辣條吃。五毛錢能買五根，許衍棠吃五根，田季珩一根不吃。book18.org
體育課，許衍棠和其他女生玩跳皮筋。田季珩喝著牛奶坐在一旁的樓梯上看。book18.org
許衍棠頭上戴了一頂小皇冠，大家都捂著嘴偷笑，田季珩是第一個說好看的人。book18.org
許衍棠和田季珩做了六年的同桌，從一年級坐到六年級。book18.org
小學畢業的前幾天，許衍棠拿了一張同學錄給田季珩，交代道：「給你寫，寫得詳細一點。」然後便像只蝴蝶一樣飛走了，交際花似的把同學錄在全班都發了一遍。book18.org
當時很流行這種「同學錄」，人手一本。他每天早晨中午來上學，都能發現許衍棠的桌上多了好幾張顏色各異樣式不同的同學錄。有的是寫完的還給她的，有些是空的拿給許衍棠寫的。book18.org
田季珩沒有同學錄，因為他不想有。book18.org
他將許衍棠給他的那張同學錄夾在課本里，帶回家好好寫。book18.org
寫到血型時，他刻意跑過去問自己的媽媽，確定好答案後才將「O型」這兩個字工工整整地寫在紙上。book18.org
寄語，他想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晚上九點是他的熄燈時間，媽媽關上燈以後，他偷偷爬了起來，在檯燈下又將自己寫的東西看了好幾遍book18.org
第二天。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的桌子上也多了一張同學錄。一看就知道是許衍棠的，不小心滑到他的桌上了。book18.org
他拿起來，準備放回她的桌上。book18.org
眼神瞥到什麼，登時便紅了臉。book18.org
許衍棠到學校的時候，便瞧見自己小綿羊一樣的同桌臉上多了兩朵紅雲，看自己的眼神也是躲躲閃閃。book18.org
她猜測原因，問：「是同學錄還沒寫完嗎？」book18.org
「不是，寫完了。」田季珩拿起書包，在語文課本的夾頁中拿出那張嶄新整潔的同學錄，遞給她。book18.org
許衍棠看都不看少年的個人簡介一眼，直接翻到後面的寄語——book18.org
「謝謝你，祝你考上一個好初中。」book18.org
很工整的字，跟字貼上的一模一樣。book18.org
「田季珩……你太敷衍了。」許衍棠扯扯嘴角，吐槽道。book18.org
「我沒有敷衍。」田季珩反駁。他就是想謝謝她，然後再祝福她。book18.org
其實他還有一句話沒有寫上去——他還想跟她一個初中。book18.org
「算了算了。」許衍棠說道。小綿羊心地善良，花里胡哨的那套他也整不來，最質樸的或許就是最真摯的，這麼想著，她便不再勉強。book18.org
「每個人的寄語你都看了？」田季珩問她。book18.org
「嗯。」許衍棠答應一聲。book18.org
田季珩卻斂眉不再說話。book18.org
夜裡，田季珩睡不著覺。滿腦子都是白天看到的許衍棠那張同學錄上寫的話——book18.org
祝你和田季珩百年好合，早生貴子。book18.org
她每張同學錄都看。book18.org
不知道她看的時候會不會像自己一樣覺得臉紅心跳。book18.org
田季珩不知道，許衍棠收過更加過分的寄語。班裡有個男生早熟且有網癮，寫給她的寄語是——book18.org
希望你和田季珩天天做.愛。book18.org
許衍棠當時並不知道做，愛是什麼意思，回去偷偷查了電腦，還差一點被她媽發現了。雖然她從小就性子活潑，也有點早熟，但這種生命大和諧的知識她還是從來沒接收過的。看吻戲都要害羞地捂住眼睛的她，怎麼可能接受得了這種衝擊。book18.org
第二天便板著臉不去理那個男生。對著田季珩心裡也膈應了好一會兒，可田季珩什麼都不知道，還是溫順得不像話，見她臭臉也沒有多問。許衍棠便愧疚了起來，不捨得遷怒於他，兩人又和好了。book18.org
（三）像一陣風book18.org
許衍棠賴床的毛病還是改不掉。今早是奶奶掀開了她的被子後，她才皺著臉爬了起來。早飯自然也來不及吃，連校服都是隨便套上的。book18.org
她匆匆忙忙趕到校門口，發現自己忘記帶校卡了。book18.org
糾察隊員站成兩排，八個人直勾勾地盯著她，就等著她踏進校門，抓她扣分。book18.org
扣分就算了，不能再遲到了。許衍棠在心中思慮一番，踏了進去。book18.org
「同學，校卡。」book18.org
「沒帶。」book18.org
「幾班的？」book18.org
「高三九班，許衍棠。」利落地報了名字後，又抬頭看了看時鐘，七點十八分。book18.org
還有兩分鐘響鈴。班主任不凶，但對出勤這件事卻有很高的要求，昨天有個同學遲到，直接站了一整個早讀。許衍棠心有餘悸，腳步便變得更快。book18.org
「我先走了，麻煩你們了。」她頭也不回地離開。book18.org
田季珩下午來收早上的登記表格。book18.org
沒帶校卡的那欄，寫著「高三九班 許衍棠」。book18.org
他盯著那幾個字，僵在那裡。book18.org
昨日在學校隊列里看到了像她的人，昨晚便忍不住跑到她家樓下去求證。可她的房間是暗著的，並不像是有人。book18.org
劉鐸見田季珩愣在原地，回頭喊他：「走了，吃飯去了，晚自習要開始了。」book18.org
田季珩反應過來，嗯了一聲後，將表格放進書包里，跟著劉鐸一起去食堂了。book18.org
食堂里沒什麼人，高一高二都沒開學。八月份只有高三的同學提前補課，食堂的阿姨故意少煮了好幾個菜。book18.org
大風扇在頭頂發出聲響，食堂里三三兩兩各成一團的學生也嘰嘰喳喳地講著話。不管人多或少，少年青春蓬勃的朝氣卻不會減下一分。book18.org
許衍棠扒拉著盤子裡的飯菜，問對面的何凝芮：「今天只有三科作業是嗎？」book18.org
意外地沒得到回答，她抬頭看何凝芮，她正用手捂著臉，偷偷地朝一個方向瞥。掩耳盜鈴的樣子讓許衍棠笑出來，她扭頭去看——book18.org
然後「騰」地一下又轉過身。book18.org
許衍棠佝僂著腰，一隻手捂著半邊臉，「你在看田季珩？」低著聲問她。book18.org
「對啊。好巧啊。居然能碰見他。」何凝芮笑著說。兩隻眼睛還是緊盯著那個方向，一個眼神都沒留給許衍棠。book18.org
「你喜歡他啊？」許衍棠覺得新奇，彎著眼睛揶揄。小學時候哪裡會有女生去接近田季珩呢，更不會有人這麼全心全意地關注他。book18.org
「只是仰慕而已。」何凝芮收了眼神，輕輕地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喜歡就去試試唄。他也不是那麼難接近。」許衍棠拿起手邊的檸檬茶，吸光了，紙質的盒子被她握扁。又吸了兩口，發出「嘬嘬」的聲響。book18.org
「不喜歡。而且他很難接近。」何凝芮不肯承認，用筷子翻了翻碗里的米飯，都涼了，胃口也沒了。book18.org
「怎麼個難接近法？」許衍棠小聲地問，試著想要去了解田季珩這三年的生活。book18.org
「不愛說話，沒有表情。收到很多表白，但從來都不接受不給回應。」book18.org
許衍棠點點頭。跟她記憶中的沒什麼變化，只是現在的他有女孩兒追了而已。book18.org
「他走了。我們也走吧。」何凝芮看向許衍棠的身後。book18.org
「再等等吧。不要急。」許衍棠拉住她的手，害怕和田季珩碰上面。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緩一緩，差不了這十分鐘讀書。」許衍棠瞥向食堂的門口，高瘦挺拔的身影已經消失了。book18.org
一中把重點班安排在高一點的樓層，普通班在低層。一是強迫重點班的學生每日進行」爬樓梯「這項鍛鍊活動。二是害怕普通班某些不讀書的學生吵鬧打擾到重點班。book18.org
陳鐸和田季珩去教務處交了表格。book18.org
晚自習就要開始，田季珩在前面走著，就要上樓的時候，頓了腳步。book18.org
走廊盡頭接水處晃過一個身影。book18.org
他盯著那裡看，直到連甩高的馬尾消失在轉角。book18.org
她快得像一陣風。book18.org
他捨不得眨一下眼。book18.org
陳鐸差點撞上田季珩，有點大聲地喊：「幹嘛呢？」book18.org
「沒什麼。」田季珩回答，繼續抬步上樓。book18.org
她一直都像一陣風。book18.org
像風一樣地出現，然後又像風一樣消失。book18.org
他能留不住風，book18.org
也追不上風book18.org
九點半。book18.org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book18.org
許衍棠正撐著下巴算最後一題數學題，草稿紙寫了快兩張，還是算不出來。煩躁抑鬱盤旋在心上，哀怨的樣子讓正打算和她講話的何凝芮都噤若寒蟬。book18.org
周圍突然吵鬧起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攪得許衍棠更是心煩意亂。雙眸綻出寒光，掃射周圍，想弄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看清窗邊的人時，她萎了。book18.org
剛才有多生氣現在就有多心虛。book18.org
立刻收回眼神，下意識地扭頭，趴下身子。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book18.org
何凝芮在她身邊，看清窗外的人後，愣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指點了點她露在外面的胳膊，「他好像找你。」book18.org
「不是我！」低聲呵斥。book18.org
「許衍棠。」田季珩叫她了。book18.org
當頭一棒。book18.org
許衍棠身子都僵住了，耳邊是雷鳴，心中下著暴雨，還要接受同學們探究打量的眼光和何凝芮刀剜一樣的眼神。book18.org
沒辦法再自欺欺人，她挺起腰，笑著打招呼：「好久不見。」book18.org
「我等你。」田季珩輕聲說道。book18.org
在許衍棠收拾東西的時候，田季珩站在九班的門外。book18.org
他看向學校立在操場上的黃色路燈，定定出神。book18.org
他自然瞧見了許衍棠剛才的躲避和掩飾。book18.org
她不想見到他，不想和他打招呼，不想和他說話。book18.org
她又變了。她一直在變，只是這次改變是他最無法接受的。book18.org
她變得疏離他。book18.org
為什麼？又煩他了？book18.org
思緒被攪得一團糟。book18.org
他已經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腦中全是她刻意的迴避和尷尬的問好。book18.org
「嗨。」許衍棠慢吞吞地走到他身邊。猛地發現他長高許多，四年前還是兩人最多相差十厘米，現在二十厘米不止。book18.org
「嗯。」田季珩不知道此刻的自己要用什麼態度去對待她。book18.org
她比四年前更好看了，頭髮短了一點，也瘦了一點。book18.org
「好巧哦。我上個月才回來的。本來要去二中讀的，結果一不小心就考到一中了。」許衍棠乾巴巴地解釋著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book18.org
兩人慢慢地走著。book18.org
田季珩盯著兩人迭在一起的影子沒說話。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在九班？」book18.org
「我在名單上看到的。」他步子大，卻故意縮小了和她走在一起。book18.org
她尷尬地哈哈了兩聲，撓撓頭：「我沒帶校卡。」book18.org
田季珩沒變，還是不愛說話。book18.org
許衍棠記著，他也不喜歡吵鬧。索性也不講話了，兩人就一直走到校門口。book18.org
田季珩突然停住腳步，明亮的眸子盯著她疑惑的臉。book18.org
「為什麼躲我？」book18.org
許衍棠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book18.org
她陡然發現，田季珩變了，變得直接，變得懂得如何去表達自己。book18.org
但其實田季珩最大的變化是——book18.org
變得貪心。book18.org
變得想要去抓住自己要的東西。book18.org
他妥協於慾望。book18.org
就算她是風。book18.org
那他也要追上。book18.org
（四）善意謊言book18.org
許衍棠頭腦風暴了一會兒，思索著該如何解釋。book18.org
「沒有躲你……就是你變得越來越好，學生代表，成績又很好，我沒想好怎麼跟你打招呼而已。」book18.org
幾年沒見，生疏是必然。book18.org
許衍棠覺得自己這個理由很好，滴水不漏。book18.org
但田季珩會不會信，她在心裡並沒有底。book18.org
聽完她的這番話，田季珩良久沒有說話。book18.org
許衍棠悄悄瞥了一眼他——還在望著自己。book18.org
她又別開眼神。book18.org
背後都起了薄薄的冷汗，以前和他相處並沒有這種感覺。book18.org
路燈正好在他的頭頂，黑色影子籠罩在她的身上，明亮逼人的雙眸閃著淡淡的橙光。book18.org
她被壓迫得不敢動彈。book18.org
「我沒有變好，也沒有你說得那麼好。」田季珩說話了。book18.org
「謙虛。」許衍棠笑著說。book18.org
田季珩知道自己並沒有變好，甚至是變壞了。book18.org
許衍棠覺得他變好了，他不知道是應該先高興還是先惶恐。book18.org
想了想，最後並沒有再多說些什麼，默認了許衍棠說他「謙虛」的這件事情。book18.org
許衍棠本以為他會跟自己一起回去，因為兩人住的地方在同一個方向，可田季珩在校門口就跟她告別了。book18.org
「你不回去？」book18.org
「有點事。」book18.org
「啊……好吧。」許衍棠點頭。book18.org
許衍棠站在原地，盯著他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最後得了一個結論——book18.org
田季珩有自己的社交圈和生活了。並不像小學那時侯，只有她一個朋友。book18.org
這種感覺讓她有些落寞。book18.org
強自壓抑下心中的不悅情緒。她想，她這麼多年沒見他，怎麼可能知道他的所有事情。book18.org
再好朋友這麼四年不見，也都需要點時間重新磨合。book18.org
再說，他們這幾年真的是一點都沒聯繫。book18.org
……原因在她。book18.org
四年前她給田季珩的Qq號是錯的。book18.org
她背錯了一位數。book18.org
許衍棠入睡前回憶起剛才田季珩看她的眼神和說過的話，猛地翻了一個身，臉趴在枕頭上悶聲道：「怎麼變成我怕他了啊！」book18.org
借著窗外清亮的月光，許衍棠盯著枕頭上的向日葵繡花發獃，過去的記憶一點點回溯到腦中——book18.org
初二的時候，就是四年前的那個暑假。book18.org
她在a市的一所中學上學。那個暑假她們一家本來是計劃去海南度假的。卻因為父母突然有了一個國外的生意要談，那度假計劃就被擱淺了。book18.org
許衍棠甚至被父母送回了老家讓爺爺奶奶看管。book18.org
從繁華的都市回到質樸的鄉村時，她內心自然是牴觸的。這裡沒有電腦、沒有電影院，她不知道自己在老家可以玩些什麼。book18.org
整日都躲在自己的房間裡用那一部小小的按鍵手機和鄒峒瑞聊天。book18.org
無聊時，貪吃蛇、推箱子、泡泡龍，這三款遊戲輪著玩。book18.org
那日，她卡在推箱子的第十六關，空調又突然壞了制不了冷。book18.org
熱浪滾滾，竄入屋內。book18.org
身體精神雙重打擊，她氣得不行，將手機砸在床上，然後一下躺在床上。book18.org
奶奶在門外敲門，說：「糖，出來。」book18.org
「我不想吃飯。」以為奶奶是來喊她吃飯，她悶聲答應。book18.org
「有同學來找你！」book18.org
「什麼？」許衍棠光著腳踩在六角的棕紅磚面上，前去開門。book18.org
意料之外。book18.org
門外站著田季珩。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衣服，外面是一件白色外套。book18.org
他比小學的時候高了一些，長開了，五官也變得立體。只是身上的那股子溫軟勁一點沒少。柔順的黑髮搭在白皙的額頭上，瞳孔黑黢黢的，像是蓋了一層薄薄的霧。book18.org
他拘謹地站在那裡，可看到她時，緊繃的表情立刻鬆了下來，嘴角勾起來了一點兒。book18.org
許衍棠一下子就認出他。book18.org
「田季珩！」book18.org
「你還記得我。」田季珩慢慢地嚅出這麼一句。book18.org
「當然啦。」她拉他進屋，然後跟奶奶說：「奶奶，我跟他玩一會兒，待會兒再下去吃飯。」book18.org
奶奶見她不再悶在屋裡一個人玩手機自然開心地應下。book18.org
田季珩進了她的屋，瞥了瞥她光著的腳丫子，問：「不涼嗎？」book18.org
聲音低低的軟軟的。book18.org
他耳根騰起的紅色許衍棠並沒注意到。book18.org
「我還是穿上好了。」許衍棠踩上粉紅色的拖鞋，又一下子坐在地上，拍了拍旁邊的地磚，讓田季珩也坐下。book18.org
田季珩是第一次坐在地上。book18.org
涼颼颼的，在夏日裡倒也暢快。book18.org
兩人聊了一陣，許衍棠問，田季珩答。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book18.org
「我看見你的衣服，掛在院子裡。」book18.org
田季珩說這話時，正盯著她看。語氣里藏著些委屈和探究。眸子也閃著隱隱的光亮，下一秒就能擠出水來。book18.org
許衍棠面上尷尬。book18.org
她承認，如果田季珩沒來找她，她是一點都沒想起他。book18.org
「我忙著寫作業了。」許衍棠撓撓自己的腦袋，訕訕說道。她不好說自己一點都沒想起他。依她對田季珩的了解，如果她說實話了，他可能會哭起來。book18.org
「我真的在忙著寫作業了。我想著寫完就去找你的。」期末的時候，老師正好與他們探討了「善意的謊言」到底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book18.org
許衍棠覺得自己這麼做，是出於善意。她做的得對，甚至是做得好。book18.org
田季珩信了。book18.org
兩人在房間裡呆了很久，最後許衍棠笑著把田季珩送出自己家。book18.org
吃飯的時候，她盯著手機里推箱子遊戲笑得開心。book18.org
田季珩幫通到三十關啦。book18.org
回憶到這裡停止。book18.org
她疲睏地揉了揉眼睛，漸漸入睡。book18.org
夜裡，許衍棠久違地又做了那個夢。book18.org
夢見她被一隻綠尾羊羔親了。book18.org
（五）放學等我book18.org
田季珩和許衍棠告別後便去了唐丰南家裡，前幾天便約好的。book18.org
唐丰南是田季珩和許衍棠的小學同學，田季珩的初中同學。初中畢業後便沒再上學了，用他爸媽的名義盤了一個店面開了一間網吧。憑著他在初中混的人脈，生意倒是不錯，養他和妹妹兩個人是綽綽有餘。book18.org
唐清琳是唐丰南的妹妹，在二中念高二。他們的父母在a市裡打工，並不管兄妹二人，只是時候偶爾給他們倆打個電話問候一下情況。book18.org
田季珩到了網吧，順著那個旁邊的那道鐵樓梯往上爬，到了二樓的一個平台。唐丰南的家就在網吧樓上。book18.org
平台處其實是一個小陽台，有好幾把椅子還有一張小茶台。book18.org
唐丰南已經坐在那裡等他了，一身黑衣黑褲，長胳膊長腿張開，舒適地癱在那張躺椅上。book18.org
指尖的猩紅在黑夜中格外明亮。book18.org
唐丰南見了他，露出一個賤兮兮的笑容，踢了一下旁邊的椅子，說：「來了？坐。」book18.org
唐丰南其實比田季珩還小兩個月，只是他早早進入社會，身上早就沾上了那股子油滑老練勁。book18.org
田季珩頷首坐下，問他：「什麼事？」book18.org
「我想把我妹轉去你們學校。」長腿迭在一起，唐丰南吸了一口煙，悠悠地說道。book18.org
「轉唄。」book18.org
「那你得照顧我妹。」book18.org
田季珩掃了個冷冽的眼風過去，緘口不語。book18.org
明晃晃的拒絕。book18.org
「哎，開玩笑的啦。只是讓你知道一下這件事，她在學校如果有什麼麻煩，你幫幫她。」唐丰南又嬉皮笑臉起來，直起身子拍拍田季珩。book18.org
田季珩問：「她人呢？」book18.org
「被我趕去睡覺了，明天一早還有補習課呢。一節200，交錢的時候我的肉都在疼。」說完又補了一句，「你高三了不能再給她補課了，所以我只能花錢請老師了。」book18.org
「你對她倒是捨得花錢。」book18.org
「我沒讀好書，她得讀好。她還肯學，我們唐家出這麼一個好讀書的挺不容易的。」說完自嘲似地勾了勾唇角。book18.org
夏夜的晚風倒也不躁人，清清涼涼吹走熱意。book18.org
田季珩抬頭望向天上的月亮，良久，向唐丰南要了一支煙。book18.org
唐丰南勾著嘴角笑，問他：「你同學知道你抽煙嗎？聽說你還是大會上的學生代表。」book18.org
嘴上這麼說著，卻還是遞給了他一支細長的香煙。book18.org
田季珩睨他一眼，點燃它，慢慢地吸上一口。book18.org
「怎麼？心裡煩啊？」唐丰南和田季珩認識快十年，熟起來卻也只是這幾年的事。他印象里，田季珩偶爾抽煙，大多時候是心情鬱悶的時候。book18.org
啊……說起來，第一次抽煙，好像還是他帶的田季珩。book18.org
「不關你事。」田季珩躺在躺椅上。book18.org
皎潔明月掛在天上，邊上是很多明亮的星星，吐出的煙霧迷了他的眼，閉上眼，腦中又浮現出許衍棠的樣子。book18.org
他舔舔唇，想著到底該如何抓住她。她會出現在一中在他意料之外，本以為還要一年，他才能再見到她，卻沒想到她自己來到了他的面前。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變得徹底。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年齡，也有可能是因為她。book18.org
他在她的一次次若即若離中掙扎，或喜或悲。book18.org
他情緒的開關就在她的手中。book18.org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這裡等著她。他渴望著她能回頭看看她。可是她越走越遠，越飛越高，一點都不留戀，從來不會回頭。book18.org
他受夠了。book18.org
他還是原來的那個他，卻也不是原來的那個他了。book18.org
因為不想被班主任懲罰，也不想被糾察隊員記下沒帶校卡。book18.org
許衍棠第二天起得早，吃完早餐後才慢慢地走去上學。book18.org
清晨的太陽並不曬人，空氣中還帶著昨夜的濕氣。book18.org
許衍棠一路心情舒暢，然後看到了校門口處的田季珩。book18.org
他站在第一個，穿著整齊，連領口的那個衣角都熨得筆直。book18.org
八個人的脖子上都戴著紅色工作牌，其它七個人像工作人員看起來兢兢業業，他卻像大企業的太子爺下來巡視工作。book18.org
他瞧見她，眼底里露出些驚訝，似乎是沒想到她來得這麼早。book18.org
許衍棠走過去，挺胸露出左胸前的校卡。經過田季珩的身邊時，她側過一點頭，朝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book18.org
田季珩盯著她盪起的馬尾，啟唇：book18.org
「放學等我。」book18.org
低而輕的四個字盪在空氣里，又一下鑽進了許衍棠的耳朵里。book18.org
她腳步微頓，瞅了他一眼，下意識地點點頭。book18.org
許衍棠跟何凝芮說清她和田季珩是小學同學後，何凝芮的眼中綻出光亮，像是嗅到了什麼味道，扒拉著她問兩人是不是有什麼曖昧關係。book18.org
許衍棠低頭抽出自己的包里的書，「沒有。我好久沒見到他了，就是小學同桌，關係好一點而已。」book18.org
何凝芮聽此並不罷休，又問：「他小時候什麼樣？」book18.org
許衍棠翻開書本，隨口答道：「就跟現在一樣啊。」何凝芮吐吐舌頭，又笑起來，「也是，這種氣質肯定是要從小養成的。」book18.org
許衍棠瞥見化學書上的一句話——玻璃是由什麼做成的？book18.org
她走了一會兒神。book18.org
小時候的田季珩是由什麼組成的——book18.org
眼淚和牛奶。book18.org
倒不是他經常哭，只是他哭的時候總是能給她帶來巨大的心靈震撼。book18.org
她見過田季珩哭——book18.org
委屈地把嘴一癟，眼眶開始泛紅，鼻尖抽幾下後眼淚就流出來了。但他不會發出聲音，只是用那水朦朦的眼睛盯著你看。看到你覺得自己該死，怎麼能讓他這麼可憐地哭呢。book18.org
他有一次哭是在小學五年級的時候。book18.org
那天，她在和他一起值日的時候一不小心摔了個跟斗，膝蓋磕破了，流了不少血。book18.org
在醫務室里包紮的時候，她沒哭，他卻一直在掉眼淚。book18.org
年過半百的校醫打趣道：「怎麼，她是你女朋友啊？哭這麼慘。」book18.org
又扭頭對疼得齜牙咧嘴的許衍棠說：「哎，同學，男朋友別找這麼愛哭的啊。」book18.org
許衍棠疼得厲害，才沒空去跟校醫聊這些無聊的事情。book18.org
田季珩一下子停住了眼淚，瞪大眼睛卻又不敢看許衍棠。book18.org
回教室的時候，田季珩攙扶著許衍棠。田季珩小心翼翼地照顧著他，許衍棠卻看著他哭腫了的臉笑。book18.org
他每天都喝牛奶，咕嚕嚕地能灌下一整盒裝的奶。book18.org
小時候的田季珩生得像白玉糰子一樣，軟乎乎的又白糯糯的。柔順的黑髮總是被剃成西瓜蓋的模樣，看起來溫順無害。book18.org
因為他愛喝奶，所以許衍棠一直覺得他像小奶羊。book18.org
後來才知道，奶羊是產奶的不是喝奶的。book18.org
小羊吃的是草。book18.org
但田季珩是只羊的印象便一直存在她的腦中。book18.org
嗯，為什麼是羊不是牛？book18.org
因為許衍棠比較喜歡羊，毛茸茸的。book18.org
還要是那種小羊羔。黑亮亮的眼睛眯起來時是彎著的。book18.org
（六）黑色皮筋book18.org
田季珩站在九班的門口等她。book18.org
黑色的書包帶將質量不怎麼好的校服襯衫勒出褶皺。領子那處往上縮，露出裡邊的白背心。book18.org
許衍棠嗤笑一聲。book18.org
田季珩問她怎麼了。book18.org
許衍棠搖頭說沒有。book18.org
兩人邊走邊說話，許衍棠本以為自己是輸出的主力軍，田季珩卻拋出一個個的問題讓她回答，她連問問題的機會都沒有——book18.org
「怎麼轉回來了？」a市教育資源比q市好許多，許衍棠又是在高三這個檔口轉學過來，田季珩感到疑惑。book18.org
「就因為……一些原因。」許衍棠並不想透露出太多關於自己家裡的事情。book18.org
「跟以前的同學還有聯繫嗎？」book18.org
「有啊。」book18.org
田季珩垂眸看她，頓了頓，問：「初中同學呢？」book18.org
「也有，只是比較少。」book18.org
許衍棠邊回答著邊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掉了幾縷下來，覺得亂，索性解開了綁著的頭筋，發尾在空氣中滑過一段，落在肩頭。book18.org
吹來的風是香的，帶著她的香氣。book18.org
田季珩恍惚了。book18.org
她抓抓自己的頭髮，皮筋是那種小小的橡皮圈，套不住手腕，便抿唇銜住那根皮筋，邊走邊捋自己的頭髮。book18.org
白皙的手在黑絲中穿梭，輕車熟路地薅起所有頭髮後，又拿起那根皮筋，麻利地圈上套緊。book18.org
整個過程至多只有五秒，田季珩卻不知走神了多久。book18.org
剛才的對話又回到腦中，田季珩在身側的手動了兩下。book18.org
「鄒峒瑞呢？」book18.org
許衍棠聽見這名字，停住了腳步，帆布鞋底在水泥地上劃出不大不小的聲響。book18.org
她扭頭看田季珩，眼底是疑惑的神情。book18.org
她說：「都分手了怎麼還可能聯繫。」說完又低頭狠狠地踏了兩下地板，像在泄憤。book18.org
「分手了？」田季珩不知道他說這話時有沒有藏住欣喜愉悅的情緒。book18.org
「初三的時候。」許衍棠答應。book18.org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了分岔路口。田季珩的家在左，許衍棠要往右邊走。book18.org
路燈下，許衍棠的臉瓷白光亮，她眨眨眼睛。仰頭對比她高了許多的田季珩說：「我問一個問題唄。」book18.org
田季珩點頭，耐心地等著。book18.org
「你怎麼變了這麼多？」許衍棠從見到他的那刻就想問了。book18.org
兩人的身邊是那一片花田，草叢灌木里藏著蟬鳴蛙叫。book18.org
四周寂靜，呼吸可聞。book18.org
田季珩微怔一下，少見地扯了扯嘴角，啟唇：「你一點都不了解我。」book18.org
明亮的眸子裡閃爍著光亮，只是那光亮怎麼看都是黯淡的。book18.org
許衍棠的笑容僵在臉上，心中咯噔一下。book18.org
田季珩的回答像在指責，指責她不了解他。許衍棠一直將他當作自己的朋友，雖然將近四年沒有聯繫，但她經常會念著想著他。他這一句，倒是把她的好意惦念全都否認了。book18.org
她一點都不了解他，所以她說他變了。book18.org
田季珩的邏輯是這樣的。book18.org
許衍棠認真地思考著他的話。book18.org
她是不是真的不了解他？book18.org
她望向他的眸子，久違的那種罪惡感又從心底升起。因為她在他的眼裡瞅見了委屈，被刻意掩飾住，卻還是露了馬腳。因為她小時候見過許多次。book18.org
驀然又覺得不那麼膈應了，甚至覺得輕鬆愉悅，還有那麼一點自豪——book18.org
被她發現了。book18.org
他沒變，還是以前那個藏不住委屈的小哭包。book18.org
僵住的嘴角收回，她柔聲道：「那之後再好好了解吧！」book18.org
洗完澡後，許衍棠接到了母親的電話。book18.org
背景音是嬰兒咿咿呀呀的聲音。book18.org
許衍棠歪頭夾住手機，站在床邊收拾自己曬乾的衣服。book18.org
「還好嗎？學習跟得上嗎？」母親的聲音略帶疲倦。book18.org
許衍棠有些心疼，輕輕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挺好的。安安到現在還沒睡呢？」book18.org
對面的母親哎呦了一聲，像是被嬰兒纏住了，許衍棠聽見她對安安說「別鬧，跟你姐姐打電話呢。還是你也想你姐姐了？」book18.org
許衍棠笑得眉眼彎彎，對著話筒說：「姐姐也想安安了。」也不管他能不能聽見，就是這麼說著。book18.org
「在q市有沒有交到新朋友？」book18.org
「有，也碰見以前的同學了。」許衍棠想到田季珩。book18.org
「小學的？」book18.org
「對。」book18.org
「那也挺好的。」book18.org
不咸不淡的對話進行了快二十分鐘。book18.org
最後快要掛斷的時候，母親躊躇地問出口：「你……爺爺奶奶，怎麼樣了？」book18.org
許衍棠整理好衣服，坐在床上，抬眼看著窗外的月色。book18.org
「挺好的。身體都很好。」book18.org
沉默了一陣兒，母親像是還想要問些什麼，最終卻還是沒說出口。book18.org
知道她想要問什麼，許衍棠卻也沒說話，最終，她率先開口：「晚安媽媽。」book18.org
母親嘆了一口氣，「晚安，糖。」book18.org
掛了電話。book18.org
許衍棠對著那輪黃白的月亮自言自語道：「一切都很好，只是有點想爸爸了。」book18.org
聲音低又柔，像是在和月亮說話。book18.org
裸露在空氣中的大腿上沾了點潮濕。book18.org
她抹了抹眼睛，指腹濕潤。book18.org
一個月過得很快，九月一日到了。book18.org
高一高二都跟著返校，校園又熱鬧了起來。book18.org
許衍棠挺開心的，食堂里多了許多其他選項。做題做累時也能看看操場上打鬧的學弟學妹們放鬆心情。book18.org
唐丰南辦起正經事時效率還挺快，九月一日當天，田季珩就收到他的信息——「我妹在高二三班。」book18.org
他回復了一個「好」字。book18.org
早上第二節課結束後是大課間。book18.org
許衍棠本來想在教室里補覺的，現在坐在食堂里看著何凝芮吃點心。book18.org
「你說我們高三會不會有出遊啥的啊？」book18.org
「出什麼游，趕緊吃吧，上課都要來不及了。」許衍棠看著她還剩了一大堆的八寶粥數落。book18.org
「上一屆好像就有，不得不說，我們學校還挺有人文關懷的哈。怕我們高三壓力大。」何凝芮慢悠悠地又往嘴裡塞了一小湯匙。book18.org
許衍棠隨便應了兩聲，不經意瞥見不遠處熟悉的身影。覺得湊巧，她眉毛揚起，剛要喊他，一句「田季珩」又默默吞回肚裡——book18.org
田季珩站在食堂門外的洗手池邊。book18.org
旁邊站著一個女生，比他矮許多。book18.org
許衍棠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她看見女孩的雙馬尾輕輕地空中盪著。book18.org
還看見她扯了扯田季珩的衣尾。book18.org
最後，看見田季珩上揚的嘴角。book18.org
眨了眨眼，她斂眉。book18.org
何凝芮喂了一勺子八寶粥給她，她吃了進去，然後砸砸嘴，說：「差勁。」book18.org
八寶粥差勁。book18.org
「胡說，挺好吃的啊。」何凝芮嘟囔著，又自顧自地吃了一口。book18.org
差得不行，許衍棠癟嘴搖了搖頭。book18.org
這一刻，她在想，她沒自己想像中那麼了解田季珩。book18.org
（七）逼a逼ySongbook18.org
夜裡，許衍棠又做夢了。book18.org
還是那個綠尾羊羔的夢。book18.org
小羊羔被她抱在懷裡，全身都是柔軟的棉毛，摸起來軟乎乎的。她伸手去揉了揉它的耳朵，它發出奶奶的一聲「咩」，黑葡萄似的眼睛閃著光亮，被她摸得舒服了，又眯起眼睛，在她胸前蹭了蹭。book18.org
羊羔有點奇怪，它的尾巴是綠色的。book18.org
它突然逃出她的懷裡，跑了一段距離後又回頭，盯著她看了許久，往她懷裡奔。book18.org
她被撲得猝不及防，仰躺在地上。book18.org
反應過來時，她被親了。book18.org
與她相觸的是軟唇，帶著甜甜的奶香。book18.org
她想要看清到底是怎麼回事，卻暈乎乎地動彈不得。book18.org
這個時候，夢醒了。book18.org
天也亮了。book18.org
許衍棠睜開眼睛，抱著柔軟的被子，翻了個身，盯著那不停轉動的秒針又出了神。book18.org
這個夢她初中的時候經常做，後來頻率便小了，近日又莫名高了起來。book18.org
其實……也不算莫名。book18.org
她知道原因，只是沒辦法控制住自己的腦子而已。book18.org
沒過一會兒，鬧鐘發出刺耳的聲響。book18.org
她利落地起床梳洗book18.org
田季珩這些天有點煩躁。book18.org
他連著好幾個晚上都抓不到許衍棠。book18.org
前幾天是因為老師拖課講題目，昨晚好不容易準時下課，剛走到樓梯處，便被唐清琳纏住，拉著他問那些聽不懂的數學題。book18.org
他拒絕她：「我有點事，明天再說吧。」說完便快步下樓。book18.org
他透過窗看九班，她的位置是空的，書包也不在了。book18.org
又去看校門口，試著去追她，跑了兩步卻也看不見她的身影。book18.org
何凝芮今早下課的時候同許衍棠小聲八卦：「你不是跟田季珩認識嗎？」book18.org
許衍棠嗯了一聲。book18.org
「她們都在說最近田季珩老是跟一個高二女生玩在一起。」何凝芮壓低聲音，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企圖從她的表情中得到蛛絲馬跡——book18.org
許衍棠卻沒什麼表情，筆在草稿紙上點了點，掀起眼皮對上她的眼睛，「我不是說了嗎，就是小學時候熟，這都好幾年了。我怎麼知道他為什麼跟那個高二的女生玩。」book18.org
末了，又補了一句，「可能是談戀愛吧……」book18.org
何凝芮聽此不幹了，「不能啊，他不能和高二的談戀愛！他要是跟她談了，我倒寧願他跟你談。」book18.org
許衍棠抽了抽眉毛，把筆放下，然後捏住何凝芮的臉。book18.org
「就知道瞎說，小學生愛起鬨，你這個准大學生也愛說這些亂七八糟的啊？」book18.org
「不說了不說了……疼。」何凝芮拍拍她的手，委屈地擠出兩滴眼淚。book18.org
許衍棠鬆了手，繼續拿起筆。book18.org
何凝芮看著她，轉了轉眼珠子，像發生了盲點。book18.org
附在她耳邊問：「那就是你們小學的時候被起鬨了過了？」book18.org
許衍棠猛地回憶起那張寫著「祝你和田季珩天天做愛」的同學錄，臉倏地開始發熱。book18.org
她瞪了一眼何凝芮，淡淡地說：「讀書去吧，小何。」book18.org
何凝芮悻悻地轉過身，自然沒發現她微微泛紅的臉頰。book18.org
當天晚上，許衍棠深切體會到了那句名言——「說曹操曹操到」。book18.org
晚自習結束，她還沒收拾完東西，就看到了站在門口像尊門神的田季珩。book18.org
她已經幾天沒看見他了。book18.org
她跟何凝芮說的，田季珩在跟那個高二的學妹在談戀愛，並不是瞎說。book18.org
她的的確確這麼猜想著。book18.org
「什麼事？」許衍棠背好書包，走到他身邊。book18.org
田季珩硬住。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沒什麼事，只是想和你一起回去而已。book18.org
「一起回去？」田季珩垂眸凝視她。book18.org
許衍棠慢慢地點頭。book18.org
心裡其實想問，今天難道不用陪那個學妹嗎？book18.org
田季珩以為接下來的時間會和許衍棠獨處。book18.org
但當他走到校門口，看到不遠處的人時，他冷了臉。book18.org
唐丰南倚在電線桿處等人，在等唐清琳，也在等田季珩。book18.org
卻又等到了意料之外的人——許衍棠。book18.org
昨晚，唐清琳跟唐丰南說，田季珩很忙，沒空教她數學題。book18.org
田季珩答應了他要照顧好唐清琳，卻連道數學題都不肯教。他實在是氣不過，便親自到學校來抓人。book18.org
一眼就捕捉到田季珩高挑的身影，可是他身邊帶著其他人。並不是自己的妹妹，看清臉以後，他微怔，然後猛地反應過來。book18.org
田季珩看到的唐丰南是面帶玩味的，他笑著一步步朝他們走來。book18.org
田季珩沒注意到許衍棠僵住的身體。book18.org
許衍棠一見到唐丰南的臉，許多東西就爭先恐後地湧進腦中。book18.org
她記得他。book18.org
最記得他給她寫的那張同學錄。book18.org
祝你和田季珩天天做愛。book18.org
就是唐丰南寫的。book18.org
（八）ForeverLovebook18.org
「許衍棠？」唐丰南走近他們倆人，對著微怔的許衍棠笑。眼底藏著戲謔和調侃，眼神落在田季珩的身上，被瞪了一眼後又悠悠地轉到許衍棠身上。book18.org
「唐丰南。」許衍棠一個個字地吐出來，語氣裡帶著些許疑惑與不確定。book18.org
但其實她記他記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喲，還記得我呢？我跟小時候長一樣？」唐丰南雙手插兜，笑嘻嘻地說著，被田季珩帶著寒意的眼光掃到，他微微地側了個身子不去看田季珩。book18.org
許衍棠勉強扯出個笑容，訕訕地點點頭。身上的痞氣是一模一樣的，甚至是更上一層樓——book18.org
寸頭，右邊的眉毛從中斷開，領口露出的皮膚上隱約能看到被衣服遮蓋的紋身。book18.org
唐丰南又跟許衍棠嘮了兩句，田季珩站在一旁冷冷看著，一句話都插不上。book18.org
現在的他倒像是局外人了，心中鬱結。book18.org
唐丰南突然前傾身子，靠在許衍棠耳旁小聲說：「哎，我給你寫的同學錄你還記得嗎？」book18.org
還沒等許衍棠反應過來，唐丰南就被田季珩一把扯開。田季珩不耐煩極了，清俊的面龐上是明晃晃的躁鬱。book18.org
仿佛下一秒就會爆發。book18.org
唐丰南對這表情熟悉得很，許衍棠卻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他。book18.org
許衍棠愣在原地，忽地想起，那同學錄算是她和唐丰南之間的秘密。而且這個秘密極其不合適讓田季珩知道。book18.org
田季珩沒聽見唐丰南剛才在同許衍棠說些什麼。book18.org
往前一步，擋在許衍棠和唐丰南中間，沒說話，身上散發出來的冷冽氣質卻在警告著唐丰南——book18.org
不要再靠近了。book18.org
唐丰南眼底里的玩味愈來愈濃，聳聳肩，輕鬆地說道：「幹嘛啊，就是小學同學太久沒見面了，打個招呼都不行嗎？」book18.org
「你來等清琳的？」book18.org
「還有你。她說，你昨天晚上不肯教她數學題。」唐丰南一隻手撫在田季珩的肩膀上，哼哼了兩聲。book18.org
「有事。」田季珩淡淡地說道。book18.org
許衍棠聽著兩人的談話，在心中想著，這個清琳是唐丰南的女朋友？book18.org
「哥！」清脆的一聲在身後響起。book18.org
一個嬌小的女生竄到唐丰南的身邊，摟住他的胳膊，又笑眼盈盈地望向田季珩。book18.org
但笑容在看到田季珩身後的許衍棠時便收住了。book18.org
許衍棠在昏黃的路燈下瞧清女孩兒的長相後，登時也僵了臉。book18.org
和三年前看到的那個女孩兒重合。book18.org
她莫名覺得心口窒息，喘不上氣來。那時的感受全都湧入腦中，身體開始漸漸發抖。book18.org
她往後退了一步，和田季珩拉開了點距離。對著他的後腦勺說話：「我先走了。我怕爺爺奶奶等我等得著急。」book18.org
「一起走吧。」田季珩幾乎是立刻回答，眸子望向她。book18.org
許衍棠沒答應他，拔步就走。book18.org
田季珩愣了一瞬，一聲不吭地跟在她的後面。book18.org
唐清琳看著他們倆一對壁人似的背影，急得扯了扯唐丰南，問：「她誰啊？」book18.org
唐丰南笑了一聲，眯起眼打量著那一高一矮。book18.org
「田季珩的初戀。」book18.org
唐丰南和田季珩是怎麼熟起來的呢。book18.org
初一結束的那年暑假，他們舉辦了一場小學的同學聚會。當時已經是假期的末尾了，還有幾天就要開學了。book18.org
他是帶頭組織人，在qq群里發布了聚會消息並且在群里大肆宣揚「每個人都要來，全班同學都會到場」。book18.org
他記得那天晚上他發布了那個消息後，便去冰箱裡掏了一支冰棍來吃。book18.org
檸檬味的，甜滋滋的，夏天，冰化得快，黏膩膩的糖漿粘在他的手上。book18.org
他毫不在意地又抓住滑鼠，打開群消息，一邊看著群里同學的發言，一邊笑得咯咯響。book18.org
企鵝響起「叮咚」的聲音——有人私聊他。book18.org
點開消息欄，驚訝地發現居然是那個怪胎田季珩。book18.org
唐丰南饒有興趣地看他發來的消息——book18.org
【真的每個人都會來嗎？】book18.org
【真的。】他敲著鍵盤，噼里啪啦一頓響。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想了想，咬住冰棒，又打了一條消息過去。book18.org
【怎麼？想許衍棠了？】book18.org
田季珩沒再回他了。book18.org
可在唐丰南的眼裡，田季珩就是默認了。book18.org
冰棒化了一滴糖水在書桌上，他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用手指戳了戳，粘兮兮的。book18.org
嘖。田季珩比這玩意兒還粘膩，真噁心。book18.org
他當時是這麼想的。book18.org
許衍棠來不來他不知道，當時他就只是想逗逗田季珩而已。book18.org
覺得好玩兒，但他心地不壞。book18.org
所以當他看到同學聚會上獨坐在一隅毫無表情的田季珩時，覺得愧疚了。book18.org
同學們都玩得開心嬉戲打鬧，只他一人，坐在那裡。book18.org
好看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一片死氣。book18.org
唐丰南一屁股坐在他身邊，問：「找許衍棠呢？」book18.org
田季珩側過頭，問他：「你不是說所有人都來嗎？」book18.org
「啊……我忘了。她給我請假了，說是忙著其他事，回不來。」唐丰南隨意扯了個謊，許衍棠根本就沒有聯繫他。book18.org
可能是根本就沒看到信息。book18.org
或者是，看了卻不想來。book18.org
「哦。」book18.org
唐丰南聽得出他語氣里的失落。book18.org
他哈哈地笑了兩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硬殼香煙，在桌子底下晃了晃，問他要不要來一根？book18.org
唐丰南當時的想法是什麼呢？book18.org
只是想要惡作劇而已。book18.org
眼前的田季珩實在是被保護得太好，像一張白紙，像一團沒有任何雜質的棉花。book18.org
唐丰南不屑，也看不起。book18.org
所以正處於叛逆青春期的他，嘗試著去破壞他。book18.org
他已經做好準備接受田季珩的不予理睬或者是面無表情的拒絕，可他想錯了——book18.org
田季珩瞥了一眼他手裡的硬殼香煙，接了過來，打開蓋子，拿出一根。book18.org
這回是唐丰南不知所措了。book18.org
直到田季珩問他要火機，他才反應過來，將口袋裡的火機給田季珩。book18.org
兩人在飯店的外面一起吞雲吐霧。book18.org
唐丰南當時才剛學會抽煙，磕磕絆絆地嗆了幾下。田季珩卻蹙著眉一點沒被嗆到，慢悠悠地一口接一口。book18.org
唐丰南問：「老煙槍啊？想不到。」book18.org
「第一次。」book18.org
田季珩淡淡地說道。book18.org
哦，學習好的人，連壞的事也學得這麼快嗎？book18.org
唐丰南覺得當時的田季珩是他見過最矛盾的人了。book18.org
前一秒還在為那些狗屁兒女情長而傷心，下一秒就能熟練地抽煙。book18.org
就像臉上還帶著未乾淚水的奶娃娃在抽煙。book18.org
奇怪極了。book18.org
又有趣極了。book18.org
就是因為他奇怪且有趣，讓唐丰南忍不住去探究。book18.org
唐丰南一次次地腆著臉去接近他，去當他的第二個好朋友。book18.org
（九）飛蛾撲火book18.org
許衍棠梗著脖子，走在田季珩的前面。book18.org
田季珩盯著她綁著的馬尾看，烏亮的黑髮在空中盪得厲害，訴說著主人的不悅情緒。book18.org
對，在田季珩的眼中，許衍棠的每樣東西都會說話——book18.org
生氣的時候會把馬尾盪得高高。book18.org
難過的時候草稿紙上畫滿了哭泣的小人。book18.org
開心的時候酒窩陷得特別深。book18.org
她的手指、頭髮、酒窩，所有東西都會說話，對著他說話。book18.org
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生氣，田季珩就在她的身後默默跟著。book18.org
沉默的時間竟然也過得這麼快。book18.org
分離的路口就在眼前。book18.org
許衍棠要走的時候田季珩喊她了。book18.org
「許衍棠。」book18.org
許衍棠頓下腳步，回頭看他。book18.org
白色的路燈光打在她的頭頂，睫毛鼻樑投出一片黑影，讓田季珩看不大清楚她的眼神和臉龐。book18.org
「你生氣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她。book18.org
許衍棠注意到了，他說的是肯定句。book18.org
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緒是生氣，卻又惱羞成怒地不想承認，她感受到了被拆穿的窘迫。book18.org
下意識地反駁：「沒有。」book18.org
「為什麼生氣？」田季珩的聲音在傍晚十點寧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他並沒有咄咄逼人，他只是在詢問你，輕柔地詢問。book18.org
可許衍棠正在氣頭上，最討厭的就是他這幅樣子。book18.org
他什麼都不懂。好像他什麼都沒做錯，只是自己在無理取鬧。book18.org
「我不想說。」許衍棠抬眸子回望他。book18.org
她堅定又尖銳的眼神讓田季珩無力。book18.org
「那算了。」他淡淡說道，眉眼裡是無可奈何的妥協。book18.org
田季珩不善於做那些逼迫人的事，何況對象是許衍棠。book18.org
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人。book18.org
許衍棠又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這是她今晚對他退後的第二步。book18.org
田季珩的眼神閃了一下，似乎被刺痛。book18.org
她離開時的背影還是那麼果斷，一點點在田季珩的視線里縮小，小到看不見。book18.org
一陣晚風吹過，路邊的那一片花田慢慢搖曳著。夜裡看不清那黃綠相間的顏色，只能看清那一陣陣漣漪，一下下地湧向他。book18.org
他想起十二歲那年的記憶。book18.org
許衍棠從來都沒有把他放在心上。book18.org
十二歲時是這樣的。book18.org
十八歲也是。book18.org
田季珩抬頭看了看那盞路燈，強烈的白光下正圍著許多飛蛾。book18.org
正好有一隻跌落了下來。book18.org
死了。book18.org
落在田季珩的腳尖前。book18.org
田季珩動了動嘴角。book18.org
飛蛾撲火是這個下場。book18.org
那他最後也會是這個下場嗎？book18.org
就算結局是這樣，他也不會放棄。book18.org
許衍棠那日和田季珩鬧得不大愉快後，田季珩也沒來找過她。book18.org
那天回到家裡後，許衍棠便覺得是自己做錯了。book18.org
田季珩什麼都不知道，根本不應該承受她剛才那莫名的怒氣與不悅。book18.org
第二日本來要找他去道歉的，爬到樓上，又看到田季珩正在和唐清琳在窗邊說話。book18.org
她扭頭就又往樓下跑了。book18.org
不合適。時機不合適。book18.org
第三日她就沒什麼勇氣去找他了。book18.org
何凝芮察覺到她這幾日情緒略微低落，問過幾次怎麼了，許衍棠卻也不多說，只是搖頭說沒有事。book18.org
偶爾在食堂或者是操場上碰見他，她都是裝沒看到，拉著何凝芮快速離開。book18.org
與其說她在生田季珩的氣，倒不如說她不知道如何面對田季珩。book18.org
好幾次，田季珩都望見許衍棠逃跑的背影。book18.org
他就在那裡望著她，一點點離開他。book18.org
她逃得很快，快得他一點衣袖都抓不到。book18.org
一周過去。book18.org
何凝芮上次在食堂里說的「出遊」很快就定下日子，就在本周末。book18.org
地址在q市邊上的天牛山上，高三同學自願參加。book18.org
據何凝芮打聽，高三一班是全體同學都申請不參與出遊的。book18.org
聽此，許衍棠在草稿紙上的水筆頓了頓，墨汁浸透草稿紙，留下一大塊黑點。book18.org
失望和舒坦的情緒夾雜在一起。book18.org
「田季珩也不來？」何凝芮隨口問道。book18.org
「不是說全體都申請不去嗎。」許衍棠低聲回答，蓋上了筆帽，起身。book18.org
何凝芮仰著頭問她：「你幹啥去？」book18.org
「接水。」book18.org
許衍棠本來是不打算去出遊的。book18.org
可何凝芮不肯，一會兒用友誼威脅她，又一會兒撒嬌著求她同意。book18.org
許衍棠挨不過她的軟磨硬泡，答應了。book18.org
周六，許衍棠懨懨地到了學校。book18.org
班裡吵吵鬧鬧的，一堆人聚在一處研究著劉琅帶的單眼相機，一堆聚在一處討論著李萌的妝容。book18.org
何凝芮坐在位置上擺弄著自己的拍立得，見到她，立刻站起來攬住許衍棠的胳膊。book18.org
「班主任說今天就是爬山，爬到山頂吃零食。」book18.org
許衍棠立刻皺起眉毛，望向窗口，帶著溫度的陽光灑在窗台上。book18.org
她已經能想像到待會兒爬山會是怎麼一種煉獄般的光景了。book18.org
「我能回去嗎？我真的怕熱。」許衍棠跟何凝芮商量。book18.org
「都到這個時候了。好好去玩一趟唄。」何凝芮抓緊她。book18.org
十幾輛大巴車停在學校的操場上。book18.org
許衍棠和何凝芮上了寫著「九班」的金龍魚大巴車。book18.org
她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何凝芮坐她旁邊。book18.org
大巴車裡空調剛開一會兒，許衍棠受不了裡面的悶熱，推開了一點點窗，雖然沒什麼風，但好歹能呼吸到新鮮的空氣。book18.org
將臉倚在玻璃窗坎上，隨意地看著窗外的人。book18.org
掃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她幾乎是屏住了呼吸。book18.org
然後她看見他一步步地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走來。book18.org
他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身上是一件什麼圖案都沒有的白色T恤，長褲，腳上踏著一雙帆布鞋，還是背著那個黑色的書包。book18.org
眉目清冷，面無表情。book18.org
許衍棠拉了一點窗簾來遮住自己的臉，通過窗邊開的那個小縫，她能聽清楚田季珩和班主任的對話——book18.org
「你們班就你一個來？」book18.org
「對的，老師。」book18.org
「那你跟我們班湊在一起吧。」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上車吧。」book18.org
田季珩頷首，上了車。book18.org
他一眼就看到坐在後排的許衍棠。book18.org
大巴車的車頂並不是很高，他需要弓一點背前進，低著頭走，雙眸被掩藏在帽舌下。book18.org
許衍棠盯著他看，然後，他抬起頭——book18.org
和她正好對視。book18.org
像偷窺被抓包，許衍棠燙了耳根，慌忙低下頭。book18.org
何凝芮晃了晃她的胳膊，低聲問：「他怎麼來了？」眼神一直追著田季珩，追著追著，就到了自己的跟前。她閉了嘴，一個字不敢再問。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低頭的許衍棠，然後坐到她的前面。book18.org
車上的人越來越多，打鬧嬉戲聲不停。只有她們這個角落安靜得有些詭異，劉琅上車上得最晚，坐到了田季珩的旁邊。book18.org
何凝芮對著許衍棠的耳朵說話：「你們吵架了啊？」book18.org
許衍棠顫了顫睫毛，手指將牛仔褲邊上的毛躁捲起，說：「沒有。」book18.org
（十）橘子汽水book18.org
劉琅本來就愛說話，見旁邊坐的是學校里的名人田季珩，更想和他套套近乎，一張嘴嘚嘚巴巴，根本沒停下過。book18.org
許衍棠看見前方的那頂帽子動都不動一下，劉琅講了那麼多話，田季珩的頭都沒側過一次。book18.org
何凝芮又附在她的耳邊說：「他好冷哦。」book18.org
許衍棠慢慢地搖了搖頭。book18.org
他不冷的。book18.org
只是比較難走進他的世界裡而已。book18.org
小學六年和初二那年暑假他帶給她的溫暖，是她這輩子都會記住的。book18.org
她會把那些記憶捧在手裡，好好珍藏。book18.org
大巴車停下的時候，劉琅渴得把一瓶礦泉水都喝完。待會兒是爬山，他拉開書包的拉鏈，將自己的東西都裝進包里。book18.org
許衍棠和何凝芮率先起了身，下了車。book18.org
田季珩望向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眼神又落在正從包里拿出帽子的劉琅，說了今天對劉琅說的第一句話：「能快點嗎？」book18.org
「啊……好好好。」劉琅匆忙點頭。book18.org
班級隊伍排成兩列，女生在前面，男生在後面。book18.org
田季珩個子高，在隊伍的末尾。劉琅脖子上掛著一台沉甸甸的單眼相機，也硬要跟在田季珩的旁邊。book18.org
雖然是夏天，但天牛山的上山路上種了許多樹，隊伍在樹蔭下前進，偶爾也有風吹來，倒也沒有許衍棠想像中的那麼熱。book18.org
氣溫不是很高，可爬山這項運動還是讓許衍棠出了不少的汗。何凝芮手裡拿著一台小風扇，微弱的風輕輕吹過兩人汗濕的臉。book18.org
中途休息，許衍棠和何凝芮坐在石凳子上，兩人分一瓶水喝。book18.org
兩人剛才爬山的時候便斷斷續續喝了不少，現在一下就把那瓶水喝完了。book18.org
許衍棠仰頭，將礦泉水瓶里最後的一點水飲盡之後，拍了拍何凝芮，啞著嗓子問：「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來嗎？」book18.org
「不來了。什麼出遊啊，就是變相著來鍛鍊我們的身體。汗都出一斤了。」何凝芮氣鼓鼓地說著。book18.org
許衍棠哈哈了兩聲，徹底沒了力氣，靠在何凝芮的身上休息。book18.org
過了沒一會兒，她喊道：「我渴。」book18.org
何凝芮咽咽口水：「沒水了，喝完了，只有飲料了。」book18.org
許衍棠闔上眼皮，閉目養神。book18.org
何凝芮突然僵住身子，許衍棠閉著眼問：「怎麼了？」book18.org
何凝芮沒說話，許衍棠這才覺得此刻的靜默有些奇怪。book18.org
睜開眼，是田季珩正在離開的背影。book18.org
汗濕了背，白色t恤緊貼在他的肉色的皮膚上，少年的脊柱因瘦削而微微突出，後脖頸處掛滿了汗水，連著的頭髮一縷縷的也濕了。book18.org
許衍棠扭頭看何凝芮。book18.org
她手裡拿著一瓶水，表情還是呆滯著的。book18.org
許衍棠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何凝芮回過神，將那瓶水塞到許衍棠的手裡，欲言又止。book18.org
許衍棠舔了舔乾涸的唇，想想，還是擰開瓶蓋，喝了。book18.org
「田季珩……是不是喜歡你啊。」何凝芮問她。book18.org
剛才田季珩一言不發地走到她面前，又將水遞給她，視線卻一直停留在許衍棠的身上。book18.org
雖然沒說話，但很明顯，水是給許衍棠的。book18.org
「我說了幾遍了。不是，沒有。」我不知道。她眨眨眼睛，低頭說道。book18.org
許衍棠抓緊那個軟啪啪的礦泉水瓶。book18.org
手心出了汗，黏糊糊的。book18.org
劉琅瞧見送水回來的田季珩，臉被八卦的表情占滿。他懟了懟田季珩的肩膀，問：「你喜歡何凝芮啊？」book18.org
田季珩皺了眉。book18.org
何凝芮是誰？book18.org
「不是。」直截了當地否認。book18.org
「不是你送水給她幹嘛啊？」劉琅不信。book18.org
田季珩第一次正眼看這個一整天都在自己耳邊聒噪的人，「不是給她的。」重複了一遍，再也不想多說了。他往旁邊走了幾步，跟劉琅拉開一些距離。book18.org
「不是給她的？……那就是給許衍棠的咯！你喜歡許衍棠啊？」劉琅反應過來，一下子醍醐灌頂，欣喜地往田季珩身邊擠。book18.org
田季珩坐在階梯上，沒再說話，算是默認。book18.org
「吵架了啊？你們。」劉琅想著今天許衍棠並沒和田季珩有過任何交流。book18.org
田季珩輕輕地嗯了一聲，抬高些帽子，額前的劉海已經濕透，但他不喜歡被暴曬，所以還是將帽子戴得嚴實。book18.org
「你這麼悶地去求和，她怎麼可能跟你和好？」劉琅坐在他旁邊，選擇性地忽略了田季珩往旁邊挪了一點的這個動作。book18.org
田季珩微仰起下巴，睨他一眼。book18.org
劉琅起了興致，手舞足蹈地說了一大段，然後，拍了拍田季珩的膝蓋，「放心，包在我身上。」book18.org
田季珩將信將疑。book18.org
休息結束，他們繼續爬山。book18.org
不知道嘆了多少口氣，問了多少遍「到了沒」，他們終於到了山頂。book18.org
山上的風帶著濕氣和水意，還有樹木泥土的清香，方才的焦躁灼熱似乎被吹散了。book18.org
許衍棠握著手裡的礦泉水瓶，盯著遠處黛青色的山脈發獃。book18.org
何凝芮遞了一瓶芬達給她。book18.org
許衍棠沒接。book18.org
何凝芮聳聳肩，偷偷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田季珩，小聲嘟囔：「就喝田季珩的是吧……」book18.org
山脈的頂峰處籠罩著許多雲霧，朦朧模糊，氤氳繚繞的白色下不知有些什麼東西。book18.org
許衍棠在想，她就像那山，也藏著秘密。book18.org
只是奇怪的是，這些秘密都和田季珩有關。book18.org
她數了數。book18.org
她有兩個。book18.org
想著想著，就莫名覺得好笑。book18.org
田季珩也有秘密的。book18.org
因為那個秘密被她知道了，只是她從來沒說過。book18.org
跟夢境中那隻綠尾羊羔有關的秘密。book18.org
回去的大巴車上，許衍棠驚訝地發現，田季珩和劉琅說話了。book18.org
劉琅的腦袋不停地往田季珩身上攢動，田季珩只是推了推，也沒做出什麼其他展示不悅情緒的行為。book18.org
到了學校，只是下午四點，天還亮著。book18.org
許衍棠和何凝芮告別後，就準備回去。卻被劉琅攔住了去路，他對她們說：「我們一起去吃個晚飯唄。」book18.org
何凝芮翻了白眼，「跟你有什麼好吃的？」book18.org
劉琅抽抽嘴角，「跟我沒什麼好吃的，跟田季珩有吧？」book18.org
何凝芮下意識地看了看許衍棠，又瞧見不遠處正在看著他們這個方位的田季珩。book18.org
她當然感覺到田季珩和許衍棠吵架了。自然想讓兩人和好。book18.org
這是何凝芮第一次給劉琅好臉色。book18.org
「行吧。」book18.org
又轉頭對許衍棠說：「去吧。」book18.org
本以為還要跟許衍棠軟磨硬泡一會兒她才能答應，誰知許衍棠爽快地點頭——book18.org
「好。走吧。」book18.org
（十一）酒醉蝴蝶book18.org
說是吃飯，但卻不止吃飯。book18.org
來的也不止田季珩一個人，許衍棠不得不感嘆劉琅真是朵交際花。book18.org
十幾個人圍在大桌前，早上明明還哭喪著個臉要死要活喊爬山累，下午就能擼起袖子打開一罐罐的啤酒。book18.org
這是年輕人獨有的特權。book18.org
只是和高三生這個身份不大匹配而已。book18.org
人很多。book18.org
田季珩和許衍棠中間隔了四個人，連眼神都很難交流到。漸漸地，他有些不耐煩了，眸子裡聚滿冷色。book18.org
劉琅坐在他的旁邊一點都沒察覺到，還一個勁兒地勸他喝點，把冒著白沫的啤酒送到他的面前。book18.org
田季珩看了一眼正在一點點冒水珠的啤酒，拿起來，喝了。book18.org
如果唐丰南在的話，肯定會覺得眼熟。田季珩第一次抽煙時，也是這麼果斷。book18.org
許衍棠的餘光能瞥見他的動作，心裡震驚，田季珩會喝酒？book18.org
羊怎麼能喝酒呢。book18.org
後來她知道，有些羊雖然會喝酒，但酒量卻不怎麼好。book18.org
劉琅這頓飯的目的本來是要讓兩人和好的，結果，觥籌交錯間，兩位主人公連話都沒說上。book18.org
飯吃完了，同學們陸陸續續地離開。book18.org
許衍棠和何凝芮道別後也走了，她刻意放慢了腳步。book18.org
因為田季珩跟在她的後面。book18.org
兩人隔了三米，說不上近也說不上遠。book18.org
近到許衍棠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存在。book18.org
遠到她覺得田季珩像是和她在兩個世界。book18.org
田季珩慢慢地跟著她，一會兒看看她的發尾，一會兒盯著她的背包看。book18.org
看不膩。book18.org
怎麼都看不膩。book18.org
路口就在前方。book18.org
許衍棠的腳步頓下，想要跟他和好。book18.org
很想很想。book18.org
轉過身看身後的他。book18.org
她嚇住了。book18.org
平日總像是蓋著霧氣的雙眸此刻亮得怵人。田季珩盯著她看，像平常一樣。book18.org
可許衍棠知道，現在的他不平常。book18.org
酒氣有些重，一股股地往她鼻子裡竄。book18.org
奶羊喝了酒，醉了。book18.org
意識到他可能是醉了之後，許衍棠有點兒開心。他醉了的話，和好就不會那麼尷尬了吧？book18.org
她往前走進一步，仰頭看他。book18.org
「田季珩，你醉了？」book18.org
第一句話。book18.org
這十幾天來她跟他說的第一句話。book18.org
田季珩慢騰騰地闔了闔眼皮，沒說話。book18.org
「醉了好。」許衍棠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又擺好表情，認真地看著他說：「對不起，我們和好吧。」book18.org
「不要。」田季珩說話了。book18.org
嗓音微啞，吐字也比平時模糊，但許衍棠聽清楚了。book18.org
他說不要。book18.org
她的大腦一下子就慌亂了，眼神閃了兩下，手心都止不住地在出汗。book18.org
「哦。」許衍棠扯了扯嘴角。book18.org
田季珩低頭看她，卻也不說話。book18.org
許衍棠眨了眨眼睛，忍住湧上來的淚意，「對不起。」book18.org
她又一次道歉，不管他會不會接受。book18.org
「我走了。」book18.org
她轉身，腳步慌亂。book18.org
急切地想要逃跑。book18.org
「許衍棠，你總是這樣。」book18.org
這麼一句話落入許衍棠的耳朵里。book18.org
她又停住了，靜靜地站在那裡聽田季珩說——book18.org
「十二歲的時候，你跟我說，你暑假就會回來。我一直盼望著初一的那個暑假可以長一點，那麼我跟你就可以玩得更久一點。」book18.org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比平時更軟一點。但聽在許衍棠耳里，這一句句話卻變成了尖銳的利箭，準確無誤地射中她。book18.org
「我盼到暑假最後一天，你都沒回來。」book18.org
田季珩明明在靜靜地敘述自己的過往，卻在像說別人的故事，一點情緒都沒有，他似是故事的旁觀者。book18.org
「初二的那年暑假，你回來了，卻根本沒想起我對不對？如果我沒去找你，我就會在你的記憶里消失。」book18.org
「你說什麼我就信什麼，一直都是這樣。」book18.org
許衍棠在哭，背影還是挺著的，眼淚卻不停地淌下來。book18.org
她好壞。book18.org
她真的好壞。book18.org
心臟一陣一陣地抽痛，她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book18.org
陌生的、奇妙的、鮮活的、令人不安的。book18.org
她抽了抽鼻子，擦乾眼淚，轉過身。book18.org
田季珩低著頭，帽檐在他的臉上投下一片黑影。許衍棠透過那片黑影，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他眼裡的委屈。book18.org
快要溢出來的委屈。book18.org
走上前，走近他。book18.org
她站在他面前，踮起腳尖，用手臂環住了他。book18.org
一個做起來略微吃力的擁抱。book18.org
一個能傳遞感情的擁抱。book18.org
田季珩屏住呼吸，小心翼翼。book18.org
三秒，田季珩數得很清楚，她抱了他三秒。book18.org
許衍棠拍了拍他的背，望向他的眼睛。忍住去摸他頭的衝動，她說：「對不起。」book18.org
第三次道歉。book18.org
「都是我不對。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是我不好。我們永遠都是最好的朋友。」book18.org
像在說誓言，許衍棠慎重地重複了一遍又一遍。book18.org
田季珩愣了一會兒，慢慢地勾起了嘴角。他像得到了糖的小朋友，綻開心滿意足的笑容。book18.org
許衍棠回去了，腳步是蝴蝶一樣的輕盈。book18.org
田季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背慢慢挺直，水亮的眼睛變回去了，像蒙住一層薄紗，誰都無法看清。book18.org
和唐丰南在一起時喝過不少酒，紅的白的他都沒喝醉過，卻把唐丰南醉酒時的神態學了個神似。book18.org
但他沒有騙她。book18.org
他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都是這六年來他憋在心裡的話。book18.org
剛才與其說是在騙許衍棠，不如說是在誘自己。book18.org
劉琅幫了自己不少忙，許衍棠剛才做出的所有舉動都讓他驚喜。book18.org
可，最好的朋友。book18.org
他不要。book18.org
（十二）Pill&Pockybook18.org
不知是因為喝了酒還是因為那個三秒鐘的擁抱，田季珩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book18.org
閉上眼睛，腦中就浮現出許衍棠的臉。book18.org
紅了眼眶，忍住不掉眼淚的許衍棠。book18.org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胸膛起伏，回想著剛才她身上的香味，是甜甜的蜜桃味。book18.org
柔軟的髮絲拂過他的鼻尖。book18.org
輕淺的呼吸灑在他的側臉上。book18.org
小小的手掌輕撫著他的背。book18.org
還有，他垂眸便能瞧見的，她纖細白皙的脖頸。book18.org
夜突然變得格外得長。book18.org
少年灼熱蓬勃的愛意忽得無所遁形，在漆黑一片，他生活了十幾年的房間裡釋放。book18.org
浴室在凌晨三點突然亮了燈。book18.org
過了很久之後，又滅了。book18.org
許衍棠在夢裡抱著那隻溫順綠尾羊羔，揉它的小耳朵。羊羔的尾巴動了動，她又被壓著親了。book18.org
醒來後，許衍棠有些懊悔，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小聲嘟囔了一句：「別親我了行不行。」book18.org
對著空氣說，對著夢裡的那隻綠尾羊羔說，還是對著自己說。book18.org
兩人和好後，許衍棠身心愉悅。book18.org
她覺得天都比之前藍了些，同他冷戰的那幾天似乎都是陰天，或者是她根本沒抬頭看過藍天。book18.org
她不知道。book18.org
甚至是憋了一早的起床氣，在看到門口處糾察的田季珩時都消失殆盡了。book18.org
他是她的little happy pill。book18.org
許衍棠經過他的時候，朝他笑了笑，酒窩陷得深。book18.org
田季珩也笑了，額前的劉海被陽光照成金色的線，在許衍棠的眼裡閃耀。book18.org
許衍棠想，田季珩笑得好乖哦。book18.org
十八歲的田季珩就是這樣。book18.org
昨天晚上瘋狂地想要壓著你操，現在卻能對你笑得乖巧溫順。book18.org
他就是這樣，克制和濃烈的結合體。book18.org
誰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麼？book18.org
誰都不知道。book18.org
「心情不錯？」何凝芮問她。book18.org
「很好。」許衍棠點頭。book18.org
「跟田季珩和好了？」book18.org
「嗯。」許衍棠承認得大方，嘴角都忍不住上揚。book18.org
讓她愉悅的其實不止是跟他和好這件事，還因為倆人把之前的矛盾說開了。book18.org
許衍棠一想到田季珩將初一她放他鴿子的那件事記到現在，她便覺得愧疚心疼。book18.org
何凝芮從抽屜里抽出一盒「pocky」，紅酒巧克力味的，拿了一根叼在嘴裡，她問：「你們倆什麼時候在一起？」book18.org
「小何。」許衍棠扭頭看她。book18.org
「啊？」book18.org
「吃東西都堵不住你的嘴。」許衍棠掰斷她嘴裡露在空氣中的半截百奇餅乾，自己吃了。book18.org
何凝芮咯咯笑了兩聲，又拿出了一根，興致勃勃地對許衍棠說：「你們倆之後玩這個遊戲唄，就是一人一頭，然後一點點吃過去……」book18.org
「吃你個大頭鬼！」許衍棠低聲打斷她，正色道：「我們真的只是朋友，你不要瞎說，我真的會尷尬。」book18.org
何凝芮癟嘴，應付著說：「知道了知道了。」book18.org
許衍棠這才轉回頭，重新看向眼前的語文書。book18.org
嘴裡小聲念叨：「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book18.org
腦子裡想著的是 pocky。book18.org
接吻。book18.org
田季珩。book18.org
綠尾羊羔。book18.org
（十三）煙不是草book18.org
這幾天許衍棠和田季珩晚自習放學後都一起回去，在路口處分開。book18.org
很多時候田季珩都不講話，靜靜地聽許衍棠講，然後在恰當的時機給出反應，讓許衍棠的興致更加高昂。book18.org
所以每次到路口分開的時候，許衍棠都講不盡興，硬是要跟他講完才肯放他走。book18.org
這天是周末。book18.org
許衍棠出來買草稿本，走出超市在對面的電線桿子下看見了唐丰南。book18.org
他身上的背心皺皺巴巴的，眼下的黑眼圈明顯，他倚在那個電線桿子上，低頭點煙。昨晚打遊戲打得晚了，一大早又被自己的妹妹喊出來買菜，唐丰南很困，索性在原處抽個煙提提神。book18.org
許衍棠低下頭，不怎麼想和他打招呼。book18.org
小學時他們倆就不怎麼對盤，許衍棠不想和他糾纏過多，拿著手裡的草稿本，打算離開。book18.org
走了還沒五米，唐丰南就發現了她，扯著嗓子大喊：「對面的許衍棠！站住。」book18.org
……book18.org
許衍棠被唐丰南趕著來到了他的網吧。剛才在大街上，她拒絕了很多遍，許多理由她都用了，可唐丰南是油鹽不進，叼著煙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就是要帶她去他的網吧看看。book18.org
本來互相耗著，許衍棠也不一定會輸。book18.org
可唐丰南威脅她說要把小學同學錄的事情告訴田季珩，許衍棠認輸了。book18.org
「我來你網吧幹嘛？」book18.org
「我就是想帶你來瞅瞅，我的家業。」唐丰南薅了一把自己的寸頭。book18.org
許衍棠抬頭看他的家業——城市颶風網咖一個大大的招牌，店裡的燈光是暗著的，像是沒營業。book18.org
「沒開門？」book18.org
「大白天沒什麼人來，我們一般晚上營業。」book18.org
「這樣啊，看完了，我能走嗎？」許衍棠點點頭，沒什麼興趣。book18.org
唐丰南愣了一下，然後笑，小聲說了一句：「媽的。都是怪人。」book18.org
「什麼？」許衍棠沒聽清他在說什麼。book18.org
「沒有。我說可以走了。」唐丰南給她讓了道。硬拉著她來只是想要逗逗她而已，現在看來，許衍棠跟田季珩一個樣，沒什麼意思。book18.org
嘖，還真是絕配。book18.org
「哥！你回來了？」唐清琳趴在二樓的欄杆上，正好瞧見唐丰南便大聲喊他。book18.org
唐丰南突然想起自己早晨出去要做的正事，忘記買菜了。抽了根煙，就顧著勸許衍棠了。book18.org
「昂，但我忘記去買菜了。」唐丰南仰頭對唐清琳說。book18.org
「別買了。田季珩剛來了，帶了一些吃的。」唐清琳看著樓下的那個女孩兒的頭頂，覺得眼熟。book18.org
「誒，上去坐坐唄。田季珩也在。」唐丰南又攔住許衍棠的去路。book18.org
許衍棠想了想，答應了。book18.org
通往二樓的鐵爬梯有些陡，唐丰南跟在許衍棠的後面。book18.org
上了二樓的平台，許衍棠就看見了田季珩。book18.org
他背對著她，坐在不遠處的那張凳子上，穿著黑色的t恤，肩膀很寬，手肘抵在膝蓋上，不知在看遠方的什麼。book18.org
聽到身後的鐵爬梯的動靜，以為是唐丰南，田季珩側了側身子回頭看，意料之外，身後的並不是唐丰南，而是許衍棠。book18.org
但他……book18.org
來不及藏住指尖的香煙了。book18.org
許衍棠停在原地，愣住，自顧自地說了一句：「那是煙，不是草啊……」book18.org
唐丰南被她堵在後面上不去，探出脖子看二樓，他嘶了一聲，「不是吧……」book18.org
他在想，難道許衍棠真不知道田季珩抽煙嗎？book18.org
（十四）Fakeappearancebook18.org
唐丰南從許衍棠身邊擠了過去，爬到樓上，把也一臉懵的唐清琳懟回屋裡，然後自己也進去了，對著無言的兩個人說：「你們慢慢聊。」book18.org
一下子只剩他們兩個人了。book18.org
許衍棠只是覺得震驚。book18.org
上次他喝啤酒，她便覺得有些出乎意料。沒想到他還抽煙，而且看他拿煙的姿勢，稱得上是嫻熟。book18.org
田季珩手中的煙已經快要燃到盡頭，燃斷的煙灰砸在地上，煙頭只剩一點紅星。book18.org
他原本想把那隻夾著香煙的手藏在身後的，猛地一霎那又覺得自己可笑極了。身側的手指縮了縮，最終還是沒動。book18.org
許衍棠站在原地，問他：「你還抽煙？」book18.org
他在她的雙眸里看到了疑惑震驚還有……距離。book18.org
怎麼會沒有距離呢？許衍棠眼中的他，單純美好如羊羔一樣的存在。而如今她眼前的他，根本不像從前。book18.org
她並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一下子不知道怎麼去平衡她的情緒。她還想知道他發生了什麼，或者是只是因為長大了所以改變了？她想問的話有很多，卻又都硬在喉嚨里。不敢多說，因為田季珩不是她想像中的那個田季珩了。book18.org
田季珩並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他只看到了她眼中的疏離。book18.org
這幾年來，他在這段看不到盡頭的單戀中小心翼翼、遍體鱗傷。傷口多得他幾乎數不清，也不記得多少次揣測著她的心意，又在摸清她的想法後自顧自地舔著傷口。book18.org
他夢見她許多次，在夢裡，她一次次地拋棄欺騙他。村口告別的那個場景他在夢裡見過無數次，他也等了她一次又一次。好不容易在初二那年的暑假等來了她，卻得知她已經在a市有男朋友了。book18.org
她害怕他了？還是覺得……他太壞了？book18.org
可是怎麼辦呢。book18.org
這就是他的真面目。book18.org
十二歲的田季珩已經長大了。book18.org
她無法接受他了嗎？book18.org
他對她的感情永遠都無法得到回應了嗎？book18.org
他不安著，可他已經不是十二歲的他，也比十四歲的自己成熟。book18.org
他不會慌裡慌張地解釋狡辯，他會走近她，然後對她說——book18.org
「我抽煙的。抽了六年。」book18.org
果不其然，許衍棠的表情更難看了。book18.org
她盯著他看，然後輕輕往後退了一步，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我……我都不知道。」book18.org
「正常。」book18.org
你不知道很正常，我們好幾年沒聯繫過了。book18.org
田季珩看向她的眸子明亮逼人。book18.org
她又聽見他說：「我都說了，你一點都不了解我。」book18.org
田季珩是什麼意思，許衍棠還沒摸清楚。但他輕蔑乖戾又帶著點嘲諷的眼神，許衍棠看得清楚。book18.org
許衍棠從來沒見過田季珩有過這種眼神，她低頭，睫毛垂著顫了顫。book18.org
她在想，她好像真的一點都不了解田季珩。book18.org
「你說得對。」許衍棠輕輕地說出這四個字。她承認得坦蕩真誠。book18.org
田季珩看著她沒說話，良久，最後他轉身了，將滅了的煙頭丟進垃圾桶里。book18.org
身後傳來鐵樓梯「咚咚咚」的聲音，他回頭看——book18.org
許衍棠跑了。book18.org
又跑了，一聲不吭地跑了。book18.org
他一點都不後悔剛才的坦白和對峙，他是想要和她在一起的，她遲早會知道自己是什麼樣子。book18.org
他也懶得再裝成小時候那副單純不諳世事的模樣，他是變了。book18.org
如今的他，知道自己要什麼，並且知道該怎麼去獲取。book18.org
（十五）愛情靈藥book18.org
才和他和好了沒兩天就又吵架了，這是許衍棠沒想過的。book18.org
她知道她逃跑了，沒有和他說清楚後就逃跑了。她當時的腦子很亂，她並不想和他再進行爭鋒相對咄咄逼人的談話，所以她下意識地選擇逃避。book18.org
許衍棠不斷地去思考，為什麼田季珩會跟以前不一樣了。答案有很多，她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個。她繼續去想，為什麼他變了，他們倆就會吵架？book18.org
她其實不想和他吵架的。book18.org
他雖然變了，但他們還可以是很好的朋友。每個人都會長大，抽煙喝酒她並不是排斥反對，她只是一時之間無法接受。book18.org
前幾天的他還對她露出溫潤的笑容，今天就在天台熟練地抽著煙。book18.org
她一下子沒辦法從他的轉換中反應過來。book18.org
可田季珩說的話總像是帶著刺，詞句里都含著她聽不懂的語氣。她說不清那是什麼，像是諷刺調侃，又像是對自我的一種鄙夷。book18.org
總之，能讓她心臟抽痛。book18.org
又回到那時的冷戰階段。book18.org
若是碰見面，許衍棠會立刻掉頭，像只縮頭烏龜一樣又快速地縮回自己的殼裡。book18.org
她怕，怕田季珩見了她又說出那些令她傷心的話，索性就逃跑。book18.org
經常和田季珩待在一起的劉鐸都覺得許衍棠奇怪了。劉鐸望向許衍棠匆匆逃開的背影問田季珩，「她討厭你啊？怎麼一看到你就掉頭走，好幾次了。」book18.org
田季珩斂下眼睫，低聲：「好像是吧。」book18.org
劉鐸笑了一聲：「真的假的啊？還有女孩兒討厭你。」又問道：「你前女友嗎？這麼討厭你。」book18.org
田季珩抬起眼皮，看向劉鐸，慢慢說道：「不是，但很快就是女朋友了。」book18.org
說完就抬腳離開。book18.org
劉鐸在他身後大喊：「你的表情太自信了吧。」然後他看見田季珩聳了聳肩膀的背影。book18.org
這幾天田季珩找唐丰南找得勤，一個禮拜得來好幾次。來了也不說話，就是站在天台抽煙，看著遙遠的高樓，一口接一口地抽。book18.org
唐丰南坐在躺椅上，看著田季珩憂鬱的側臉，覺得有趣。book18.org
他很少見過田季珩栽跟頭。book18.org
每一次都是栽在許衍棠身上。book18.org
「吵架了？」他問。book18.org
田季珩的手指搭在欄杆上輕輕扣了扣，單挑了一下眉毛，睨向他：「你沒聽到？」book18.org
「聽到了，還挺慘烈的嘛。」唐丰南在屋裡自然聽到了許衍棠逃跑的聲音，又急又快，像有人在追她。book18.org
「你是不是沒戲了。」book18.org
田季珩難得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問題，思忖片刻，摁滅了搖頭，「不知道，但我不會放棄的。」book18.org
他眼底的冷靜讓唐丰南恍惚。book18.org
唐丰南回憶起初一那年暑假的田季珩，也是因為許衍棠而傷了心，當時的他像一條可憐蟲，現在的他倒像是一隻蟄伏著隨時準備攻擊的狼。book18.org
「哥幫幫你吧。」唐丰南忍不住開口。book18.org
田季珩靜靜地等著他說下文。book18.org
「周末來我這一趟，我給你出出招。」唐丰南拍了拍自己的膝蓋，又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勸了一句：「少抽一點，她不是不喜歡你抽煙嗎。」book18.org
說完，唐丰南就進屋去拿冰可樂了，外面實在是熱。book18.org
出來的時候，田季珩已經不見了。book18.org
唐丰南嘁了一聲，啐道：「回去做作業了？」book18.org
而後愣在原地了一會兒——他瞥見垃圾桶里的整盒香煙。book18.org
田季珩的。book18.org
他把煙全扔了。book18.org
唐丰南勾起唇角，低聲罵道：「愛情他媽的真的有這麼靈嗎？」book18.org
（十六）兩個秘密book18.org
唐丰南還是在超市對面的那根電線桿下蹲到許衍棠的。book18.org
「哎，許衍棠。」唐丰南喊她。book18.org
她低著頭往前走假裝沒聽見，許衍棠是真的不想再和唐丰南摻和了。book18.org
上一次就是這樣被他喊住，然後就和田季珩吵架了。book18.org
唐丰南快步追上她，堵在她的面前。book18.org
許衍棠被迫抬頭，一臉的不耐，「怎麼了？」book18.org
「你跟田季珩吵架了。」book18.org
許衍棠皺緊了眉頭，繞過他又想走。book18.org
唐丰南在她身後說：「我知道你想和好，我幫你們倆和好，周末來我網吧一趟。」book18.org
許衍棠頓了頓腳步，又大步流星。book18.org
田季珩來得比許衍棠早。book18.org
唐丰南坐在他旁邊下意識地給他遞了一隻煙，田季珩看了一眼那支煙，眼神又悠悠地轉到唐丰南的臉上，意思不言而喻。book18.org
唐丰南反應過來，笑嘻嘻地收了起來，「不好意思，我忘了。」book18.org
「你說怎麼幫？」田季珩問。book18.org
「什麼怎麼幫？」唐丰南反問，恰好這時鐵樓梯傳來聲響，唐丰南站了起來，「她來了，你們自己講開吧。」book18.org
田季珩慌了一瞬，盯著唐丰南的眼神冷得像冰。book18.org
「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這麼僵著耗著，她什麼時候才能和你在一起？」book18.org
許衍棠爬到二樓的時候，只有田季珩在。book18.org
還是那個姿勢，她下意識又想要逃。book18.org
可今天的他沒有抽煙。book18.org
抽了也沒事，許衍棠這麼想著，朝他走去。book18.org
田季珩看向她。book18.org
她也在看自己。book18.org
「對不起。」許衍棠先開口，田季珩閉了嘴，眉毛輕挑了一下。book18.org
「我那天不該跑走的，在學校看見你也不應該故意走開。我並不是說你不能抽煙，我也沒有想要干涉你的生活。我們這麼多年沒聯繫，你變了很正常，你有了新的朋友新的交際圈，有了新的習慣，我不該還用之前的眼光去看待你。你已經不是那隻小羊羔了，是我不對。」book18.org
許衍棠一句一句地說著。她說得不快，田季珩靜靜地聽著，雖然他好幾次都想要打斷否認，比如——book18.org
你可以干涉我的生活。book18.org
我喜歡你這件事一直沒有變過。book18.org
「我不是小羊羔了。」田季珩最後只重複了這句話，她說得最對的一句話。book18.org
許衍棠看著他，眼裡是疑惑與不安。book18.org
四周安靜得離奇，仿佛世間的所有都在為他讓路，等著他把積壓在心底十幾年的感情全都傾吐出來。book18.org
田季珩的雙眸依舊霧蒙，讓許衍棠看不清他在想什麼。book18.org
時間靜靜地流淌走。book18.org
許衍棠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book18.org
是一個未知來電，來自a市。book18.org
許衍棠看了看田季珩，又瞅了瞅手機，正打算掛斷。book18.org
「沒事，你接吧。」田季珩說。book18.org
「好。」book18.org
對面的聲音大到離譜，嘈雜的音樂與人聲交織在一起，震動著許衍棠的耳膜。book18.org
她喂了兩聲，沒有應答。book18.org
「沒人說話我就掛了。」許衍棠這麼說著，對面傳來了聲音——book18.org
「許衍棠，我鄒峒瑞。」book18.org
田季珩和許衍棠的表情都僵在臉上。book18.org
田季珩突然後悔了，心底里竄上來些不詳的預感。他後悔剛才沒有及時跟許衍棠告白，後悔讓她接了電話。book18.org
許衍棠捂緊聽筒，沒有說話。book18.org
「我好想你。」鄒峒瑞的聲音被喧囂的背景音擾得模糊不清。book18.org
但田季珩和許衍棠都聽到了。book18.org
「我還喜歡你，我們復合好不好？」book18.org
許衍棠只覺得頭頂像是有一盆狗血潑了下來，正好砸中了她，皺起眉，剛要說些什麼。book18.org
手機被一隻有力的手搶走了。book18.org
田季珩利落地按了掛斷，一臉的冷冽。book18.org
許衍棠疑惑和錯愕地看著他，想起那日他問過她還有沒有和鄒峒瑞聯繫，著急地解釋道：「我沒跟他聯繫，是他突然打來的電話，我真的很久沒跟他聯繫。」book18.org
「許衍棠，我不是羊羔了。」田季珩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著。book18.org
許衍棠聽得清楚，點了點頭，表示她知道了。book18.org
田季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又說：「我也不吃草，我吃肉。」book18.org
很奇怪的一句話。book18.org
但許衍棠愣了，他的這句話令她很難控制住自己不去聯想起四年前的事——book18.org
有關於他和她的秘密。book18.org
田季珩有一個秘密，他以為許衍棠不知道。book18.org
許衍棠也有一個秘密，田季珩真的不知道。book18.org
（十七）綠尾羊羔book18.org
初二的那年暑假，許衍棠是在老家過的。那日田季珩來過她家後，她閒著無聊便也天天往田季珩的家裡跑。book18.org
那天下午，她記得她站在他家門口，太陽快要落山，天空很美。遠處的雲捲成一片片的，載著橙色的光輝，像是漫天鋪開的楓葉林。book18.org
田季珩站在門口等著她，準備迎接她。book18.org
她很喜歡田季珩的房間，很大，地板不是村裡普遍的六角形地磚而是光滑的木地板，光著腳踩在上邊是涼絲絲的，並沒有六角地磚的那種凹凸不平感。book18.org
她坐在地板上，神情卻懨懨。book18.org
田季珩拿了一瓶他最喜歡的牛奶遞給她，問她怎麼了。她拒絕了那瓶奶，說：「沒怎麼。就是鄒峒瑞和我吵架了。」book18.org
田季珩也盤腿坐在她身邊，問：「鄒峒瑞是誰？」轉開了牛奶的瓶蓋，慢慢地抿了一小口。book18.org
「我沒告訴你嗎？我男朋友。」book18.org
手中的牛奶沒拿穩，晃了晃。牛奶漾到他的鼻尖，留下一滴白色。book18.org
許衍棠嘖了一聲，抽過紙遞給他，嘴上數落著：「喝牛奶都能喝成這樣。」book18.org
田季珩把牛奶罐放下，將自己的鼻尖擦乾淨後，攥緊那張面巾紙，柔軟的紙面被他捏皺，他繼續一點點撕掉邊角的柔絮。book18.org
許衍棠瞧見他桌上新買的畫筆，拿起那盒三十六色的畫筆，問他：」能借我畫一畫嗎？「book18.org
田季珩點頭。book18.org
」我畫一個你吧。「許衍棠笑嘻嘻地說著，田季珩看向她白色的紙面，她用黑筆在白紙上勾勒出一隻小羊的外形。book18.org
田季珩不悅地皺起眉毛，頭刻意低著，下巴都被擠成了三迭肉。book18.org
許衍棠把筆丟下，看著他這幅樣子笑得前仰後翻，「不滿意嗎？小羊羔好可愛。」book18.org
田季珩搖搖頭。book18.org
「你也畫一點吧。」許衍棠把紙推向他，「你的自己的造型，本人必須參與創作。」book18.org
田季珩猶豫了一會兒，從裡面隨意拿了根綠色的彩筆。book18.org
雖然不肯承認自己是一隻羊，但是這是許衍棠畫的，他依舊不敢隨意去破壞它。最後只在尾巴那一點點地方，塗了一點綠色book18.org
許衍棠笑得更大聲了，「哪裡有羊的尾巴是綠色的啊。你是綠尾巴的嗎？」book18.org
田季珩見她笑得開心，迎合似地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點笑容。book18.org
田季珩的房間裡空調很足，機器靜靜地吹著冷風。book18.org
她望向窗外，橙紅色的天空漸漸變成深沉的紫色。book18.org
一看就會變得疲睏的沉紫色。book18.org
許衍棠索性舒適地躺下，長發散在紅色的木地面上，像開在紅海里的一朵黑花。book18.org
田季珩放下紙巾，看她。book18.org
她的眼皮有些緩慢地眨著，困極了樣子。book18.org
「你沒午睡嗎？」book18.org
「跟鄒峒瑞吵架了就沒睡。」book18.org
「你這是……早戀。」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敢說出這種話，他也很早就喜歡一個人了，他也是早戀。book18.org
因為睏倦，許衍棠勾起嘴角的動作都變得慢了下來。book18.org
她說：「你這種奶娃娃叫做早戀。我不是。怎麼？你還想訓我啊？」book18.org
「沒有。」田季珩低聲說道。book18.org
話里的失落和沮喪誰都聽得明白。只是許衍棠太睏了，困得想要直接睡下去。book18.org
「你和……他接吻沒有？」她聽到田季珩這麼問。book18.org
「還沒有。」許衍棠慢騰騰地吐出這三個字，「我在你這裡睡一會兒，小羊羔。」她的眼皮慢慢地闔上。book18.org
過了很久，在許衍棠的精神在陷入失智漩渦之前，她又聽到田季珩說——book18.org
「我不是羊羔，我不吃草的，我吃肉。」book18.org
許衍棠強撐起意識打算反駁，她想說，你吃什麼肉。book18.org
還沒說出口，昏昏沉沉的精神理智一下子回籠，腦中那根鬆弛的弦猛地繃緊——book18.org
田季珩告訴她，他吃什麼肉了。book18.org
就在剛才，他親了一下自己。book18.org
他吃的肉，是她。book18.org
許衍棠的闔上的睫毛幾不可見地輕顫了兩下。book18.org
田季珩盯著她看，然後小聲地自言自語道：「對不起。」他的話飽含歉意，真誠、委屈又唯唯諾諾。book18.org
「這是我的秘密。」book18.org
許衍棠不知道該怎麼做，還是閉著眼睛，但卻再也睡不著了。book18.org
她在黑暗的世界中思索著，這個親吻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想到最後自己都累了，最後，她想，親嘴就親嘴了，小時候她跟多少人親過嘴啊，沒什麼大不了的。book18.org
可她不知道，這個吻不似小時候的不經意，它藏著一個少年的沉甸甸的心事和感情。book18.org
她也不知道，她隨意畫下的那隻小羊羔，會在多年後經常出現在她的夢境里。book18.org
那個夏日的午後，田季珩多了一個說不出口的秘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