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圓傳】(7上) book18.org
作者:xumingdaren book18.org
第七章 (上)我要他們死book18.org
雪城午夜兩點的寧靜,被一陣由遠及近的警笛聲撕開。book18.org
女人被吵醒,在真絲床單上煩躁地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 這該死的動靜,還讓不讓人睡了。book18.org
警笛聲在樓下盤旋,最終停在了不遠處,刺耳的鳴叫變成了沉悶的迴響,攪得人心神不寧。book18.org
過了許久,世界才重新安靜下來。book18.org
可她剛要重新睡去,床頭柜上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book18.org
「媽的……」book18.org
女人低罵一句,閉著眼胡亂摸過手機,螢幕上亮著三個字:周衛國。book18.org
她皺了皺眉,心裡一陣好笑,這老傢伙,該不是半夜喝多了酒,又想來我這兒找安慰?book18.org
「喂~~老周,這大半夜的,想人家也不能換個白天?」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刻意的嬌媚。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個男人壓抑著焦急的聲音。book18.org
「出事了。」book18.org
「哎呀,想我就直說嘛,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女人有些不耐煩,以為這又是他的一種情趣。book18.org
「你在哪?我去找你!」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慌亂。book18.org
女人臉上的慵懶瞬間褪去,睡意全無。book18.org
「在家呢。」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book18.org
「好,等著我!」book18.org
電話被匆匆掛斷。book18.org
女人赤腳下床,沒開燈,月光勾勒出她緊緻的身體曲線。她走到客廳的酒櫃旁,給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指尖冰涼的觸感讓她更加清醒。book18.org
她靠在吧檯邊,輕輕晃動著杯里的琥珀色液體。book18.org
警笛,老周的電話……book18.org
難道雪城這潭水,又要起風浪了。book18.org
……………………book18.org
「叮鈴鈴——」book18.org
門鈴響得急促,像是催命。book18.org
她瞥了眼監控,螢幕上是周衛國那張腦滿腸肥的臉,便直接開了門。book18.org
他沒穿警服,一身深色夾克被臃腫的身體繃得死緊。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油光,平日裡那股官僚特有的圓滑與從容,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老周,你可真是的,這麼晚過來,就不怕嫂子查崗?」女人嬌笑著迎上去,柔軟的身體貼進他懷裡,紅唇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book18.org
男人卻渾身僵硬,心不在焉地推開她,徑直走到沙發前,給自己倒了一大杯白開水,仰頭就灌了下去,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響。book18.org
女人眼波流轉,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知事情不小。book18.org
沒再多問,不緊不慢地拿起手機,指尖輕點,房間裡緩緩流淌出巴赫的《G弦上的詠嘆調》。book18.org
款款走到男人身邊,緊挨著他坐下,頭輕輕靠在他肩膀上,一隻手順著他緊繃的大腿緩緩撫摸。book18.org
「怎麼了我的周大局長?跟嫂子吵架了,跑我這兒來躲清靜?」book18.org
男人扯開領口的扣子,粗重地喘了幾口氣,像是才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過了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book18.org
「福龍幫,完了。」book18.org
女人撫摸他大腿的手,倏地一頓,猛地坐直身體,剛剛還媚眼如絲的臉上,此刻只剩下驚詫。book18.org
「福龍幫?龍坤的那個福龍幫?」book18.org
「是,就是龍坤的福龍幫。」book18.org
女人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從茶几上拿起一根蘇煙(沉香),青白的煙霧從她唇間飄出,在燈光下繚亂。book18.org
「什麼時候的事?你們抓的?」book18.org
「北京直接下來的人!」周衛國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被架空的憤懣,「沒動省里一兵一卒,連武警都是從外地調的!我上午才接到通知,說是配合抓捕,可那時候龍坤都已經被摁住了!現在還在全城抓剩下的骨幹,我找了個藉口說要盯現場,才抽空跑到你這兒來!」book18.org
女人的心沉了下去:「趙正永那邊……事先也沒消息?」book18.org
「哼!」周衛國冷哼一聲,臉上滿是鄙夷,「龍坤那個死變態,也不知道這兩年抽了什麼瘋,越來越不是人!先後弄死了七個女的,最大的三十多,最小的才十五歲!有六個案子都被他爹給壓下去了,可最後一個,那個十五歲的小女孩,家裡人被逼得沒辦法,直接揣著材料上訪!這事捅破天了!」book18.org
他越說越激動:「北京半年前就派了人秘密下來調查,還動用了連我都他媽 不知道的內線!那內線潛伏了好幾年,把證據搞得死死的!現在人證物證俱全,他爹也保不住這個野種!我看,趙省也離下課不遠了!」book18.org
女人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後背滲出一層冷汗。book18.org
她想起上次龍坤那個變態,還嬉皮笑臉地讓她安排幾個「妹妹」過去陪他玩,幸虧當時她找藉口給拒了,不然自己手底下那幾個妹妹,怕是也得被他玩死。 「陳慕蓉」就在這時,男人突然喊了她的全名,聲音冷硬。book18.org
陳慕蓉心裡咯噔一下,這老狐狸,突然提我名字,怕不是想錄我音?她瞥了一眼正在播放音樂的音響,心又定了下來。book18.org
「聽說,你前段時間跟這個龍坤走得挺近?」周衛國的眼神變得像在審訊室里一樣,銳利得能穿透人心。book18.org
陳慕蓉瞬間就明白了,這老東西不去指揮現場,火急火燎地跑來她這裡,根本不是為了求安慰,而是來摸她的底!book18.org
「呦~我的周大局長,原來今晚你來不是想我,而是來審我的啊」她心裡一陣冷笑,端起酒杯,從他身邊離開,坐到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優雅地翹起長腿,絲質睡裙的裙擺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book18.org
「周局,我和那個死變態,不過是有些拆遷的生意往來,我是看他爹的份上,才讓他一杯羹。」她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眼神慵懶又疏離,「至於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我可沒興趣跟他沾邊。」book18.org
「那……龔書記……」周衛國繼續試探。book18.org
「笑話。」陳慕蓉輕笑出聲,帶著幾分嘲弄,「我跟龍坤是生意,跟龔書記更是清清白白。他那種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你覺得能跟我有什麼瓜葛?周大局長,你這個問題,讓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book18.org
幾句話,就把皮球踢了回去。book18.org
周衛國死死盯著她,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破綻,卻只看到坦然和一絲被冒犯的不悅。book18.org
他多年刑偵經驗告訴他,她不像在說謊。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相信她沒說謊,哪怕她沒有全說實話。book18.org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自語,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泄了氣的頹敗。book18.org
陳慕蓉掐滅了煙,款款起身,又坐回他身邊,柔若無骨的手,大膽地伸向他的褲襠,隔著布料輕輕揉捏。book18.org
「哎呀,老周,瞧你這點出息。」她的聲音又恢復了嬌媚,「堂堂的雪城大局長,怎麼今晚跟丟了魂兒似的?這可不像你平時那威風凜凜、英明神武的樣子啊。」book18.org
她一邊說著,一邊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要不,今晚讓妹妹我……好好給你解解壓?」book18.org
周衛國那顆因恐懼而緊繃的心,在那性感嬌軀的催化下,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他像一頭困獸,急需一場酣暢淋漓的發泄來舒緩剛才的慌亂。book18.org
他一把將陳慕蓉摟進懷裡,手掌粗暴地探入她的睡衣,在那光滑白嫩的胸部上肆意遊走。book18.org
「叮鈴鈴——」book18.org
刺耳的手機鈴聲再次劃破了曖昧的空氣。book18.org
「操!」周衛國一聲怒罵,動作戛然而止,極不情願地鬆開懷裡的溫香軟玉,「北京這幫玩意兒,真他媽把老子當驢使喚!」book18.org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動著「石覺」兩個字,沒好氣地劃開接聽。book18.org
陳慕蓉不動聲色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扯開的睡裙,重新端起那杯威士忌。她看似漫不經心地晃著酒杯,耳朵卻精準地捕捉著電話里的每一個字。book18.org
「報告周局,福龍幫核心成員及外圍骨幹,共計七十三人,已全部落網!無一漏網!另外在抓捕中擊斃五人,另外一人在逃逸中因車禍死亡」一個男性警員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book18.org
「好!」周衛國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凌晨三點整,總部五樓會議室集合,準備一下,跟北京來的領導彙報情況。」book18.org
他正要掛斷,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上午救出來的那個受害人,叫什麼……偶!那個叫什麼小圓的,現在情況怎麼樣?人救過來了嗎?家屬來了沒有?」book18.org
陳慕蓉端著酒杯的手,倏然一頓。book18.org
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停滯,劇烈地晃動了一下。book18.org
「報告周局,剛做完手術,血是止住了,可人已經轉到ICU重症監護,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她的家屬下午就通知了,現在應該已經到了」book18.org
「行,我知道了。會議準時到,到時再說。」book18.org
周衛國匆匆掛了電話,顯然不想讓旁邊的陳慕蓉知道太多案件細節。他煩躁地罵了一句:「媽的,這個天殺的龍坤,要不是我們的人上午到得快,又他媽要多一條人命!」book18.org
陳慕蓉緩緩將酒杯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book18.org
「剛才電話里說,一個叫小圓的?」她開口,聲音帶著抖動。book18.org
周衛國正想穿外套,聞言動作一滯,含糊道:「案子裡的事,還在調查,有紀律,不能多說。今晚看來咱倆是不能熱乎了,我得趕緊回局裡。」book18.org
「等一下。」陳慕蓉快步走近周衛國,直視著他,「你說的小圓,是不是師範大學的學生?是不是叫,暖小圓?」book18.org
周衛國的臉色變了。book18.org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剛才還風情萬種,此刻卻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刃,眼神逼人。他意識到,這個女孩可能真的跟她有關係。book18.org
出於多年刑偵的本能,也為了探尋更多的線索,便他掏出手機,調出了受害人的檔案資料。book18.org
「是她,是叫暖小圓,師大的。」他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訝,「你們……認識?」book18.org
「她在哪家醫院?!」陳慕蓉的音量陡然拔高,一步上前,直接搶過他手裡的手機。book18.org
當看清螢幕上「暖小圓」三個字和那張圓圓臉的照片時,她渾身一顫,手機「啪」的一聲掉在了昂貴的地板上。book18.org
周衛國徹底愣住了。book18.org
這個叫暖小圓的女孩,竟然能讓陳慕蓉如此失態!這個平日裡精明得像個妖精,將所有男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女人,此刻臉上竟然只剩下驚慌和錯亂,這個叫小圓的女孩是她的軟肋,看來今晚真沒白來,女人就是女人,脆弱還是你們的致命弱點。book18.org
周衛國心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一個更深、更毒的想法在心中閃現。 「公安醫院。」他迅速冷靜下來,重新掌控了局面,看著失魂落魄的陳慕蓉,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先冷靜,外面還下著雪,你這個情緒不能開車。」 他頓了頓,撿起地上的手機,放進懷裡。book18.org
「換衣服,我順路,送你。」book18.org
..........................book18.org
小雪依稀,黏濕的雪片拍在車窗上,又迅速融化成一道道水痕,模糊了窗外雪城的霓虹。book18.org
陳慕蓉的世界裡,只剩下周衛國那句冷冰冰的「公安醫院」。book18.org
車內暖氣開得再足,也驅不散她骨頭縫裡滲出的寒意。book18.org
醫院到了。book18.org
她推開車門,高跟靴踩在濕滑的地面上,踉蹌了一下,卻渾然不覺。book18.org
ICU重症監護室在三樓。book18.org
剛走出電梯,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就穿透了走廊的死寂,狠狠撞進陳慕蓉的耳膜。book18.org
「小圓!我的小圓啊!」book18.org
一個中年女人癱坐在地上,被一個同樣淚流滿面的中年男人抱著,她的哭聲已經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生命在嘶吼。book18.org
「他們怎麼能這麼對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啊……」book18.org
「這……這不是要了我們的命嘛!」book18.org
陳慕蓉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book18.org
是小圓的父母。book18.org
她的心臟驟然縮緊,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book18.org
她強迫自己挪動腳步,一點點靠近那扇巨大的玻璃牆。book18.org
視線穿透冰冷的玻璃。book18.org
裡面,燈火通明,儀器發出單調的「滴滴」聲。book18.org
病床上,那個女孩安靜地躺著,白色的床單襯得她毫無血色。book18.org
她的臉上、脖子上,布滿了青紫的痕跡,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連接著旁邊那些閃爍著數據的冰冷機器。book18.org
那張本該充滿歡愛、笑起來有兩個淺淺梨渦的圓圓臉,此刻腫脹而蒼白,像一朵被狂風暴雨徹底摧毀的花。book18.org
如果不是那依稀可辨的輪廓,陳慕蓉幾乎認不出她。book18.org
這就是暖小圓。book18.org
她的……小圓妹妹。book18.org
陳慕蓉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衝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她抬起手,想要去觸摸那面玻璃,指尖卻抖得不成樣子。book18.org
她要進去!她要到她身邊去!book18.org
就在她不顧一切要衝向ICU大門時,一隻手攔住了她。book18.org
「陳慕蓉女士,是嗎?」book18.org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冷靜,卻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book18.org
陳慕蓉猛地轉頭。book18.org
面前站著一個穿著警服的女人,身形高挑,面容冷峻,只是那雙清亮的眼睛微微泛紅,顯然是哭過。book18.org
「小圓脫離危險了嗎?那幫畜生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你告訴我!」book18.org
陳慕蓉攥住女警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那身筆挺的警服布料里。book18.org
面前的女警身形晃了一下,卻沒有掙脫,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朝癱倒在地的小圓父母瞥了一眼,再回望陳慕蓉時,陳慕蓉已經看懂她的眼神。book18.org
陳慕蓉鬆開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跟著女警的指引走進一間密閉的問詢室。book18.org
「我叫林婉,市局法醫。」林婉關上門,隔絕了外面壓抑的哭喊。她頓了頓,聲音艱澀,「也是……小圓的姐姐。」book18.org
陳慕蓉猛地抬頭,姐姐?book18.org
林婉沒有解釋那聲「姐姐」的含義,只是從隨身的文件包里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準備遞給她。就在這時,林婉的動作遲疑了。她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即便不施粉黛,也難掩其風華,但那種從容和掌控一切的氣場,讓她本能地覺得不舒服。周局為什麼非要把這些核心資料交給這樣一個局外人?她究竟是什麼身份?book18.org
「周局交代過,涉及暖小圓的診斷報告和內部資料,可以給你看。」林婉最終還是把紙袋推了過去。命令不可違抗,而且,眼前這個女人對小圓的關心,是她親眼所見的,那份焦急與痛苦騙不了人。book18.org
「我去照看小圓的父母,你看完後出來找我。」book18.org
說完,林婉轉身就走,腳步匆忙,像是在逃離。book18.org
房間裡只剩下陳慕蓉一個人。book18.org
她盯著那個牛皮紙袋,手指幾次抬起,又幾次放下。book18.org
終於,她深吸一口氣,扯開了封口。book18.org
一疊A4紙,一張光碟從裡面滑了出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book18.org
陳慕蓉沒有去撿。book18.org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了最上面那份診斷報告上。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她的眼球。book18.org
「病人:暖小圓,19歲。」book18.org
「診斷:頦部下顎骨粉碎性骨折,前牙、磨牙多發性碎裂。」book18.org
「……子宮嚴重撕裂性損傷,宮頸機能永久性破壞。」book18.org
「……妊娠約四周,已流產。」book18.org
「……檢測結果:皰疹病毒陽性,高危型HPV陽性 。」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塌了。book18.org
那些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醫學術語,組成了一幅最殘忍的凌遲畫面。 陳慕蓉感覺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她捂住嘴,劇烈地乾嘔起來。book18.org
右腕上那道陳年的疤痕,此刻像是被重新劃開,灼痛感沿著血脈一路燒到心臟。book18.org
她扶著桌子,緩緩滑坐在地。book18.org
冰涼的地面,那張被遺落的光碟,靜靜地躺在她眼前,幽幽地反射著慘白的燈光。book18.org
她緩緩爬過去,撿起那張光碟。book18.org
冰冷的、圓形的塑料片,像一隻沒有瞳孔的眼睛,幽幽地倒映著她慘白的臉。book18.org
問詢室里有台老舊的影碟機,大概是用來給審訊時播放視頻的。book18.org
陳慕蓉將光碟塞了進去。她的指尖在顫抖,但按下播放鍵的動作卻異常穩定。她必須知道全部的經過,必須知道小圓都經歷了什麼。book18.org
螢幕閃爍,一個骯髒的教室出現。book18.org
「……今天這事兒,可不是我們兄弟幾個欺負你,而是你自己心甘情願想跟我們一起玩的,對吧?」 是龍坤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平淡得令人髮指。 畫面里,小圓被迫抬起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叫暖小圓!我……我願意……跟你們…一起…玩!」book18.org
「玩什麼啊?」 龍坤追問。book18.org
「玩……做……愛……」book18.org
陳慕蓉的呼吸驟然一窒。她猛地按下快進,快進畫面飛速閃過,她強迫自己辨認著每一個男人的臉。book18.org
突然,一陣興奮的叫嚷聲刺破了快進的雜音:「哈哈哈,我操!蒙逼、蒙棍這兩兄弟又開始玩」兄弟同插「了,真他媽刺激!」book18.org
她按下了暫停。畫面定格在那屈辱的一幕。陳慕蓉的胸口劇烈起伏,她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動都帶來尖銳的疼痛。book18.org
她再次按下快進,但速度放慢了許多,她在強迫自己承受更多細節。book18.org
畫面跳到了撞球案上。book18.org
「哈哈哈,精彩的」幸運打逼球「終於要開始了,好久沒玩了!」book18.org
她看著小圓被鎖在冰冷的球案上,龍坤拿著一個怪異的裝置走上前。book18.org
「小圓妹妹,別怕...我們用撞球,從遠處重重地擊打這個活塞…」 「咚!」book18.org
「我操!漂亮!」book18.org
「豬子牛逼!這一桿射得夠遠!」book18.org
小圓的慘叫和男人們的喝彩混在一起。book18.org
「怎麼還打出尿來了?哈哈哈!」book18.org
「沒水……那就再給她灌點唄!」book18.org
「得用溫燙的 。」book18.org
陳慕蓉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牙齒死死咬住嘴唇,嘗到了血的鐵鏽味。book18.org
她看著那些尿液被灌進小圓的身體,看著新一輪的遊戲開始,直到螢幕上噴濺出刺眼的鮮紅。book18.org
「畜生……你們這幫不得好死的惡鬼……」 小圓用盡最後力氣擠出的詛咒,每一個字都釘在陳慕蓉的心上。book18.org
畫面最後,是那個叫宋猛的男人,在龍坤的命令下,給了小圓最後一擊。 「就是現在!給老子他媽的捅進去!」book18.org
小圓的身體猛地一弓,然後徹底不動了。book18.org
陳慕蓉按下了停止鍵。book18.org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只有她粗重壓抑的呼吸聲。那股一直被她死死壓制的痛苦,此刻盡數轉化為一種更為堅硬、更為冰冷的東西——仇恨。book18.org
她看著螢幕上定格的、龍坤那張帶著玩味笑容的臉,眼神里最後一點情緒也消失了,只剩下空洞的平靜。book18.org
下一秒,她動了。book18.org
不再有任何壓抑和克制。book18.org
她猛地抬腳,那厚實而堅硬的靴跟,精準地踹在螢幕上龍坤的臉上。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老舊的平板電視發出一聲哀鳴,螢幕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龍坤的臉扭曲成一團。book18.org
一下,兩下,三下。book18.org
她像瘋了一樣,用那隻做工結實的長長黑皮靴,狠狠地、不知疲倦地踩踏著、碾磨著。book18.org
直到整個螢幕被踹得塌陷進去,黑了下去,只剩下「滋滋」的電流聲。 房間裡,她粗重的喘息。book18.org
一地碎玻璃中,鋒利的邊緣倒映出她布滿血絲的眼睛。book18.org
「龍坤……」她對著玻璃碎片,聲音低沉而平靜,「你他媽被抓了,算你運氣好 。」book18.org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咬著牙,每一個字都淬著最深沉的狠:book18.org
「你要是落在我的手裡……我會讓你活著,求我殺了你。」book18.org
就在這股冷酷的恨意即將淹沒她所有理智時,審訊室的門被撞開。book18.org
衝進來的是林婉,她一向冷靜自持的臉上,此刻竟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book18.org
「陳慕蓉!小圓醒了!」book18.org
這幾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陳慕蓉心中所有的黑暗。book18.org
「帶我過去。」book18.org
ICU的門被打開,這一次,不再是隔著冰冷的玻璃。book18.org
病房內,小圓的父母已經守在床邊,母親緊緊握著女兒那隻沒有打點滴的手,不斷地親吻著,淚水早已濡濕了床單。book18.org
病床上,暖小圓的眼睛睜著,那雙本該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灰霧,空洞地望著慘白的天花板。她的臉腫脹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輪廓,青紫交錯,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book18.org
看到父母為自己憔悴不堪的模樣,她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眼角緩緩滑下兩行清淚。她想開口,嘴唇無聲地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的下顎骨,已經在朱午那殘忍的一拳下徹底粉碎。book18.org
緊接著,她的目光越過父母的肩膀,落在了走進來的陳慕蓉身上。book18.org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悲傷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複雜的表情。那裡面有在無邊地獄裡幡然醒悟後,對自己當初錯怪、甚至惡語相向趕走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懊悔,也有一種無助的、帶著哭腔的委屈。book18.org
她想起自己曾如何決絕地罵走陳慕蓉,此刻再見,恍如隔世,而自己已身在地獄。book18.org
眼淚流得更凶了。book18.org
最後,當穿著一身筆挺警服的林婉跟在陳慕蓉身後走進病房時,小圓的情緒徹底爆發了。book18.org
她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那隻插著點滴針管、青紫交錯的手,手指在空中徒勞地虛晃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悲鳴。book18.org
林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快步上前,俯下身,用自己溫熱的手掌握住了小圓冰涼的手指。book18.org
小圓像是用盡了生命的全部力氣,在她的掌心,艱難地、一筆一划地寫著。 林婉的身體猛地一僵。book18.org
那個字,是「宋」。book18.org
林婉的眼眶瞬間通紅,她緊緊反握住小圓的手,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小圓,我知道。我們正在找他,他不會死,我們一定會找到他的。你也要堅強,一定要好起來,你們一定會再見的。」book18.org
可這句承諾,非但沒能安撫小圓,反而像點燃了她心中最後一根引線。 她愛的男人下落不明,自己的生死未卜,巨大的痛苦與絕望瞬間衝垮了她脆弱的神經。她開始劇烈地顫抖,監視心臟的儀器陡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數值瘋狂跳動。book18.org
「病人情緒失控!快!鎮定劑!」book18.org
醫護人員立刻沖了進來,將所有人驅散出去。book18.org
隔著房門,只聽見裡面壓抑的哭喊和儀器的尖嘯,最後一切都歸於沉寂。 病房外,小圓的父母徹底崩潰了。他們癱坐在冰冷的地上,發出野獸般壓抑而痛苦的哀鳴。父親用布滿粗繭的手捶打著地面,一遍遍地喃喃自語:「我的女兒啊……這幫畜生怎麼下得去手……」母親則抱著丈夫的胳膊,哭得幾乎斷了氣,聲音嘶啞:「她才十九歲……她的人生才剛開始啊……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book18.org
這撕心裂肺的悲痛,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陳慕蓉和林婉的心裡。book18.org
陳慕容看著眼前這對被瞬間擊垮的中年夫妻,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蒼白無力。她必須做點什麼,給這對絕望的父母一個支點。book18.org
她走上前,輕輕扶起他們,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叔叔阿姨,我是小圓最好的姐妹。你們什麼都不要想,只要陪著她。錢的事情,有我。」book18.org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小圓所有的醫療費,我來承擔。請你們相信我,我們一定會讓她好起來的。」book18.org
兩位老人愣住了,隨即激動得語無倫次,幾乎要跪下來感謝這位從天而降的「恩人」。ICU一天上萬的費用,對他們這樣的家庭來說,是足以壓垮他們的。book18.org
安撫好小圓的父母,陳慕蓉才真正意識到,眼下,復仇是次要的,拯救小圓才是第一位的。book18.org
她將同樣心力交瘁的林婉拉回剛才那個空房間。book18.org
林婉看著她,眼神里的警惕已經因為她剛才的舉動而消散大半。陳慕蓉的真心,是騙不了人的。book18.org
「謝謝你。」林婉開口,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book18.org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陳慕蓉直截了當地問,「告訴我,小圓的病要怎麼治?」book18.org
林婉沉默了片刻,作為雪城的頂尖法醫,她給出了最冷靜也最殘酷的答案:「她差點就成了植物人,只是現在比植物人強一些。首先,下巴粉碎性骨折,就算進行最頂級的修復手術,也不可能恢復到以前的容貌了。其次,她感染了皰疹病毒和高危型HPV,這兩種東西,一旦沾上,就是一輩子。會反覆發作,反覆折磨,無藥可根治。」book18.org
林婉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聲音開始發顫「最後,她流產了,宮頸機能也被永久性破壞,子宮嚴重撕裂……她這輩子,幾乎不可能再生育了。」book18.org
空氣仿佛凝固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陳慕蓉的心上。book18.org
她看著眼前這個同樣被絕望籠罩的女人,眼神卻驟然亮起一簇森冷的火焰,那是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不甘 。book18.org
「沒關係。」陳慕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偏執,「只要人還活著,就一定有辦法。」book18.org
從後半夜到第二天中午,陳慕蓉一夜未合眼。book18.org
她的手機燙得幾乎要爆炸,一個個電話撥了出去,每一個都通向國內醫學界的頂端。book18.org
「慕總,這不是修復,是重建!用鈦合金和自體骨重建!想恢復到以前的樣子?不可能,能恢復七成,就是醫學奇蹟了!」這是北京最有名的頜面外科權威。book18.org
「陳小姐,恕我直言,病毒我們只能抑制,無法清除。這意味著,她的一生都要和這些病痛糾纏,免疫力一旦下降,就會捲土重來。」這是滬上最頂尖的性病專家。book18.org
一個個電話打過去,得到的全是否定的答案。book18.org
最後,她撥通了一個遠在美國的號碼。電話那頭,是她曾經的恩人,也是她的老情人,陳煜。book18.org
「Miss Mu ! It's Impossible!你的小朋友很難治,即使在我們美國也沒有什麼可靠的方法,除非你們中國的神仙!」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說著蹩腳中文的美國醫學專家的聲音!book18.org
陳慕蓉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神仙?我他媽除了睡了一堆色鬼,哪他媽睡到過神仙?」book18.org
她絕望地抱著膝蓋,將臉埋進臂彎,肩膀無聲地聳動。book18.org
「神仙?.........色鬼?」book18.org
一道閃電猛地劈開她混亂的思緒,她倏然抬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亮光。 我怎麼把那個老色鬼給忘了!book18.org
........................................................book18.org
雪城的最後一盞街燈在後視鏡中熄滅時,太陽還未升起。book18.org
一輛經過特殊改裝、外形如同一頭黑色鋼鐵巨獸的頂級房車,悄無聲息地滑入黎明前的黑暗。它像一個沉默的使者,掙脫了這座由鋼筋混凝土構築的冰冷叢林,將身後那代表著人類秩序的最後光點,決絕地拋棄。book18.org
當高速公路的盡頭出現,文明世界的「路」到此為止。房車駛離了最後一段平整的柏油路,車頭沒入前方無邊無際的雪原與密林,仿佛被一個古老而原始的世界徹底吞噬。book18.org
從低空俯瞰,這頭看似龐大的鋼鐵巨獸,在連綿起伏、如同白色巨龍脊背的群山之間,不過是一個緩慢爬行的黑色蟻點。無垠的林海被厚雪覆蓋,化作一張鋪向天際的白色裘皮。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在雪地上投下巨大的、移動的山影,整個世界恢弘、靜穆,充滿了原始而冷酷的威嚴。這便是長白山的真容,一個對微小生命不屑一顧的磅礴存在。book18.org
那黑色的蟻點,開始沿著一條幾乎垂直於山體的、被冰雪覆蓋的環山路艱難蠕行。這條路仿佛是硬生生從懸崖峭壁上鑿出來的,一邊是冷硬的、掛滿冰棱的花崗岩壁,另一邊,便是深不見底、雲霧繚繞的萬丈深淵。車輪在濕滑的冰面上空轉,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狂風在山谷間呼嘯,如同鬼哭狼嚎,每一次轉彎,車身都仿佛要被這股力量推向虛空。這是一場在生死邊緣的舞蹈,每前進一米,都是對鋼鐵意志與機械性能的極致考驗。book18.org
在成功征服了那段懸崖之路後,前方的道路卻徹底消失了。房車只能一頭扎進一片更為原始、從未有過人類足跡的古老松林之中。宏大的世界被瞬間收束,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巨大樹冠,光線變得昏暗。它在粗壯的樹幹之間,沿著一條野獸踩出的小徑蜿蜒穿行,仿佛正從一個開放的危險世界,駛入一個被精心隱藏起來的、幽深而壓抑的秘境。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奇異的現象出現了——車窗上凝結的冰花,開始緩緩融化。一股混雜著奇異藥香和濕潤水汽的暖流,正從林地深處瀰漫而來。book18.org
房車繞過最後一道巨大的岩石屏障,眼前的景象,讓這台鋼鐵巨獸也仿佛有了生命般,緩緩停了下來。book18.org
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山谷。book18.org
山谷之外,依舊是冰封千里,萬籟俱寂。而山谷之內,竟是一片生機盎然、四季如春的世外桃源!一座由數個朝鮮族傳統庭院相連而成的宏偉建築群,靜靜地坐落在山谷中央。庭院的核心,是一眼神秘的溫泉,正升騰著氤氳的熱氣,泉水周圍長滿了各種聞所未聞的奇花異草。book18.org
這裡,是合歡庭。一個存在於傳說中,不屬於人間的地方。book18.org
「嘎吱——」book18.org
房車的車門被推開。book18.org
率先走下車的,是一個身著黑色皮衣的女人,她身形高挑,面容冷峻,正是林婉。她環顧著這片不可思議的奇景,眼中充滿了震撼與警惕。book18.org
緊接著,駕駛座上下來了另一個女人——陳慕蓉。她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但那雙眼眸卻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她沒有看風景,而是徑直走向房車的後部。 車門再次打開,露出了裡面如同小型ICU般的醫療設備。book18.org
病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女孩,暖小圓。她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面色蒼白,毫無生氣,仿佛與車外那個世外桃源形成了最殘酷的對比。book18.org
這輛沉默的鋼鐵巨獸,穿越了整個冰雪世界,不為尋訪仙境,只為求得一線生機。book18.org
庭院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隨著一聲低沉的「吱呀」聲,向內敞開。book18.org
一個白胖的身影從中走了出來,他臉上掛著熱絡到有些誇張的笑容,精心打理的八字鬍隨著他的步伐微微顫動。book18.org
「我的慕蓉妹妹!五年不見,可想死你九哥了!」book18.org
他的嗓門洪亮,帶著一股穿透山谷的豪氣,人未到,聲先至。他張開雙臂,像一頭熱情的大熊,直接給了剛下車的陳慕蓉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那股混雜著煙草、烈酒和奇異藥香的雄性氣息,瞬間將她包裹。book18.org
白胖似乎還嫌不夠,那張胖臉湊過來,就想往陳慕蓉的臉頰上親。book18.org
陳慕蓉沒有硬推,只是巧妙地一側頭,讓那個吻落在了空處,同時一根纖長的手指輕輕點在他的胸膛上,聲音嬌媚中帶著一絲嗔怪:「哎呀,我的九哥,這麼多人看著呢,也不怕妹妹我害羞?」book18.org
她這副熟稔的姿態,讓一旁的林婉看得極不舒服。作為一名法醫,她習慣了清晰的界限和專業的距離,眼前這個油滑、曖昧的「胖子」究竟是誰?陳慕蓉怎麼會認識這種人?她心中充滿了疑惑和警惕,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book18.org
白胖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何其銳利,立刻就注意到了林婉臉上稍縱即逝的表情。他嘿嘿一笑,鬆開陳慕蓉,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林婉:「呦,小慕,你這回帶來的姐姐,可不像你道上的朋友啊,這股子正氣,聞著都提神。」book18.org
「就你嘴貧。」陳慕蓉順勢拉開距離,優雅地站定。她看出了林婉的疑慮,於是側過身,用一種既是介紹也是解釋的語氣說道:book18.org
「林婉姐,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金承玖,長白山」白山合歡宗「的第九代傳人,也是這合歡庭的主人。別看他這副德行,這山里能救小圓的,只有他了。玖哥,這位是林婉,雪城公安局的法醫,也是我的好姐姐。」book18.org
聽到「白山合歡宗」這個名字,林婉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她雖然不了解內情,但也從一些案卷中,看到過關於長白山某些神秘氏族的零星記載。原來,那不止是傳說。book18.org
林婉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但心中對金承玖的警惕並未減少。她按捺住內心的焦急,上前一步,語氣公事公辦:「金先生你好,我們把病人帶來了,她的情況很危險,還請儘快安排治療吧。」book18.org
「得得得,瞧把我們林警花給急的。」金承玖聳了聳肩,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臉,朝她們招了招手,「跟我來吧。」book18.org
當三人推著暖小圓的移動病床踏入合歡庭的那一刻,林婉感覺自己仿佛瞬間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book18.org
一股濕潤、溫暖,帶著奇異花香與藥草芬芳的空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刺骨的寒意。這裡完全不像一個醫療場所,更像是一座被精心打理了數百年的皇家園林。腳下是溫熱的青石板路,路旁是潺潺流淌的溫泉溪水,溪邊長滿了各種在外界早已絕跡的奇花異草。book18.org
最讓林婉感到怪異的,是這裡的人。book18.org
庭院裡,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素雅朝鮮族服飾的女人在打理花草或晾曬藥材。她們的身影婀娜,步伐輕盈,可林婉以她法醫的毒辣眼光,卻看出了一絲不協調。那些女人的面容,光滑緊緻,最多不過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可她們的眼神……那是一種沉澱了歲月、古井無波的眼神,至少也該是四五十歲婦人才有的滄桑與平靜。book18.org
年輕的臉,蒼老的眼。book18.org
而且,從踏入這裡開始,她幾乎沒有見到一個男人,除了眼前這個領路的金承玖。book18.org
這地方,處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book18.org
金承玖領著她們穿過幾道迴廊,最終在一座最為幽深、也是藥香最濃郁的獨立庭院前停了下來。他推開一扇沉重的木門,一股更加濃烈、卻非中非西的奇異藥香撲鼻而來,那味道甜中帶腥,聞久了竟讓人有些頭暈眩目。book18.org
「把人推進來吧。」金承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內迴響,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無法掌控的無奈,「剩下的……就全看雪衣蠱姥今天的心情了。」book18.org
然而,當陳慕蓉和林婉合力將移動病床推進門內時,才發現這裡根本不是什麼房間。book18.org
門後,是一個巨大而潮濕的天然溶洞。book18.org
洞頂垂下無數猙獰的鐘乳石,石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裡面隱約傳來悉悉索索的爬行聲,令人頭皮發麻。空氣中瀰漫著奇異的甜腥味,混雜著腐殖土和草藥的氣息。洞內光線昏暗,只有一些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菌類和苔蘚提供了微弱照明,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鬼域。book18.org
在溶洞的最深處,一個身披雪白長袍的身影背對著他們,正用一根晶瑩的玉簪,撥弄著一個水晶器皿里的金色甲蟲。她沒有回頭,卻用一種清脆空靈如少女般的聲音開了口,語氣里滿是不耐:book18.org
「金家的胖玖,又帶了什麼垂死的玩意兒來煩我?」book18.org
這聲線與她佝僂的背影形成了極致的割裂感,讓林婉渾身一凜。而那聲輕蔑的「玩意兒」,更是瞬間點燃了她本就壓抑的怒火。book18.org
「玩意兒?……」林婉剛要開口反駁,一隻冰涼的手卻按住了她的胳膊。陳慕蓉對她搖了搖頭,眼神示意她不要衝動。book18.org
只見金承玖這個在外面不可一世的合歡庭主人,此刻卻像個犯了錯的孩子,畢恭畢敬地躬下身,陪著笑臉說道:「姥姥,這朵」殘蕊「傷得奇重,外面的凡俗手段都救不活了。您是這白山上下,唯一的活路,還請您老人家屈尊,看上一眼。」book18.org
那老嫗似乎對金承玖的恭維頗為受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地站起身,轉了過來。book18.org
當看清她正臉的那一刻,即便是見慣了風浪的陳慕蓉和林婉,瞳孔也不由得猛地一縮。book18.org
那是一張真正意義上「雞皮鶴髮」的臉,皮膚乾癟得像是風乾的橘子皮,布滿了深邃的、溝壑般的皺紋,渾濁的眼球幾乎看不到一絲情感。她的身形佝僂得厲害,整個人仿佛被歲月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book18.org
可就是這樣一具行將就木的軀體,卻發出著銀鈴般清脆的少女之聲。book18.org
雪衣蠱姥沒有理會任何人,邁著細碎的步子,慢慢走向暖小圓的移動病床。她的動作遲緩,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book18.org
林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適,連忙從隨身的文件包里抽出一疊厚厚的A4紙,想要遞過去:「前輩,這是我妹妹的診斷報告……」book18.org
然而,雪衣蠱姥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瞥向林婉雙手遞過來的恭敬。book18.org
她停在病床邊,用那雙仿佛能看透生死的渾濁眼睛,緩緩「掃描」著床上的「殘蕊」。book18.org
合歡庭內溫暖如春,厚重的被褥早已被撤去,暖小圓身上只蓋著一層薄薄的真絲被單。她那張本該圓潤可愛的臉,此刻纏繞著厚厚的白色紗布,只露出青紫腫脹的眼瞼和嘴唇;絲被下,依稀可見她柔弱的身體上布滿了尚未完全消退的瘀痕和針孔。整個人就像一件被殘忍打碎後又拙劣拼接起來的瓷器,脆弱得仿佛隨時會再次崩裂。book18.org
隨後,雪衣蠱姥伸出了一隻手。book18.org
那是一隻與她的臉和身體完全不相稱的手——肌膚細膩如上好的羊脂白玉,手指纖長,指甲透著健康的粉色光澤,仿佛是一位十七八歲少女的手。book18.org
這隻完美無瑕的玉手,與病床上那具殘破的軀體,形成了一副詭異而震撼的畫面。book18.org
它在空中,隔著絲被,輕輕拂過暖小圓受傷的下腹部。book18.org
片刻之後,雪衣蠱姥收回手,用那清脆空靈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做出了她的「診斷」:book18.org
「下頜碎玉,金石難補。」book18.org
「宮巢崩毀,血脈污濁。」book18.org
「胎元已泄,靈根盡斷。」book18.org
「……還染上了兩種,最麻煩的」淫花瘴「。book18.org
她的每一句話,都用一種古老而神秘的詞彙,精準地對應了診斷報告上那些冰冷的醫學術語,甚至連病毒感染都說得絲毫不差。book18.org
林婉徹底愣在了原地,手中那疊厚厚的紙張,此刻顯得如此蒼白。book18.org
溶洞內死寂一片,只有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水滴聲,和石壁孔洞裡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book18.org
雪衣蠱姥那番不帶任何感情的」診斷「,字字如冰錐,徹底擊碎了林婉和陳慕蓉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她們震驚於這老嫗神乎其神的手段,卻也從她那古井無波的語氣中聽不出任何關於」生「的希望。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裡面寫滿了同樣的焦灼與無助,卻誰也不敢再開口,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金承玖。book18.org
金承玖看出了二人的惶急,連忙在自己那張白胖的臉上擠出一個近乎諂媚的笑容,躬著身子湊上前去:」姥姥,您看……這朵「殘蕊」,可還有療愈的可能?「book18.org
雪衣蠱姥並未回答,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她邁著細碎的步子,緩緩踱回溶洞深處的水晶器皿旁,再次拿起那根晶瑩的玉簪,輕輕撥弄著那隻金色的甲蟲。 整個溶洞的空氣仿佛都隨著她的沉默而凝固了。book18.org
就在陳慕蓉和林婉的心沉入谷底時,那清脆空靈如少女般的聲音再次響起,幽幽迴蕩在洞中:book18.org
」長白山天池之底,千年玄冰之中,孕育著一種神性奇物,名曰「月魄寒蟬」。 它非蟲非草,更似這雪山的一縷精魂所化。 生於至陰至寒之地,卻天性喜潔,能滌盪世間一切污穢邪毒。 尋常人見之可延年,觸之可祛病。「book18.org
聽到」祛病「二字,陳慕蓉和林婉的眼中驟然迸發出一絲亮光,心裡為之一振!book18.org
可突然,雪衣蠱姥話鋒一轉,撥弄甲蟲的手也停了下來,那雙渾濁的眼睛透過昏暗的光線,幽幽地望向她們二人,聲音裡帶著一絲森然的寒意。book18.org
」但……以這「殘蕊」的情狀,並非祛病,而是重塑。「book18.org
」重塑?「林婉忍不住脫口而出。book18.org
」讓死去的花重新綻放,就要用最污穢的泥沼做肥料。「蠱姥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需將「寒蟬眠卵」種入她的「月門」之中——那裡是她受傷最重、怨毒最深之處。「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詭秘:」可一旦種下,月魄寒蟬便不再是山川神物。它將以毒為食,以精為養,最終與宿主血脈相連,化為一個全新的魔物。道上的人不懂它的根底,只知其兇險霸道,便給了它一個更直白的名字——精蝕蠱。 只有將這寒蟬的神性徹底化為魔性,才能重塑她的生機。「book18.org
」魔性?「林婉的心猛地一緊,身為警察的本能讓她立刻追問,」這……會危害小圓的身心嗎?「book18.org
」閉嘴!「雪衣蠱姥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厲聲道,」聽我一一道來!「 林婉被這聲呵斥震得一顫,陳慕蓉立刻拉住了她,示意她不要再多言。 」種下寒蟬,需歷經三期。「book18.org
雪衣蠱姥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空靈,卻更添了幾分冷酷。她並沒有看任何人,而是緩緩踱步到石壁旁,用那隻少女般的手,從一個不起眼的孔洞裡,捻出一條通體碧綠、形如蠶蛹的小蟲。book18.org
她將那小蟲放在手心,任其蠕動,仿佛在欣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眼神專注而痴迷。book18.org
」其一,為「伏毒期」。八十一日。「她一邊用玉簪輕輕撥弄著那隻綠蟲,一邊幽幽說道,」此為「寒蟬」滌塵之期。眠卵甦醒化為幼體,瘋狂吞噬她體內的淫花瘴毒、暴行邪毒,以及因此而生的怨氣。過程中,它會分泌一種名為「冰肌玉紗」的靈液,修復她破碎的宮體,重塑其根骨。此間,她會感覺身體日益輕盈,恢復神韻,但也會畏寒嗜睡,此乃寒蟬凈化全身毒負荷之兆。切記,期間必須遵守「三不見」——不見烈酒、不見風口、不近陽人。 否則受精陽之氣衝撞,寒蟬會誤以為凈化未盡,反將宿主一同噬體凈化!「book18.org
說完,她玉簪一挑,那隻綠蟲便精準地落回了孔洞之中,不見蹤影。她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轉身走向洞內一處升騰著熱氣的小水潭,掬起一捧水,緩緩清洗著那隻完美無瑕的手。book18.org
」其二,為「破蛹期」。伏毒期滿後的十日之內。「水聲潺潺,她的聲音也仿佛帶上了一絲濕氣,」此時她體內毒素盡除,宮體雖已修復,卻如無根之萍,需固本培元。寒蟬將要破蛹成形,但此刻它只是一具純凈的空殼,需要「命火」來為它「月華初引」。這道「命火」,便是至陽至純的陽精之氣。 須為她尋來陽元,讓寒蟬初次吸食。 然破蛹之初,寒蟬未必會完全吸收,需引入不同的陽元,方能尋得它最喜之精,進而充分吸納。 以往來看,少則十種,多則不計。 亦有例外,若遇宿主身心極度歡愉之精,寒蟬也會隨宿主喜好而擇。 引火之時機,非按天數,而觀其人。若她下腹溫熱如懷抱暖玉,夜常夢歡好之事,且身心渴望陽火,便是「月華初引」的最佳徵兆。「book18.org
最後,她走回到那水晶器皿旁,重新拿起玉簪,目光落在那隻沉睡的金色甲蟲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近乎狂熱的期待。book18.org
」其三,為「成蠱期」。「初引」一旦完成,寒蟬便不再是神物,而是與她性命相連的魔物。 從此,它便在她的「月門」中安家,精蠱共生,建立真正的「護主印」。 它會持續濾除陽元中的雜質毒素,反哺宿主,並以宿主最深的執念或天賦為引,將其潛能催化至極致,凝成因人而異的「本命之能」,同時調理經血。 每逢吸食,宿主亦會通體歡愉,性情越發魅惑,肌膚亦會被滋養得細膩如初,青春永駐。 在體傷時,精蠱自泌「修蠱液」,加速癒合。「book18.org
當聽到」本命之能「這四個字時,陳慕蓉的心臟驟然一縮,一股熟悉的灼痛感從右腕上那道陳年疤痕處傳來,瞬間竄遍全身。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里。她猛地看向金承玖,眼神複雜難明。book18.org
她無奈又輕輕嘆了一口氣,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卻已恢復平靜。book18.org
她深知,凡事皆有代價,凡事更皆有宿命。book18.org
果然,雪衣蠱姥的語氣再次一沉。book18.org
」正如你所問,魔物是否會傷主……「她瞥了林婉一眼,冷冷說道,」萬物皆有平衡,神物更是如此。記住,一旦成魔,便不可再用凡俗之物喂養。它既以「精」開智,便終生以「精」為食。且精蝕蠱不喜舊物,若長期吸食同一陽元,便會厭棄拒食。 必須定期為它尋來不同的「新鮮」陽元作為補給。 若長期得不到補充,它會飢餓,會「回齧」宿主,吸食她的精血來維持生命! 到那時,這護主魔物,便會成為催命之符。「book18.org
」還有!「蠱姥投下最後一記重錘,」既以精為食,以宮體為巢,宿主此生……再無受孕可能。「book18.org
雪衣蠱姥的話語像一把淬毒的利刃,將一個看似充滿希望、實則無比殘酷的未來,血淋淋地剖開在兩人面前。book18.org
空氣死寂,林婉的呼吸都變得艱澀。儘管她聽懂了那些晦澀詞彙背後代表的含義,但她的理智、她的職業、她所信奉的一切,都在瘋狂地抗拒這個結論。她必須確認,必須聽到最直白的那個答案。book18.org
她上前一步,聲音因極力壓抑而微微顫抖:」前輩……您說的「陽元」、「精元」,究竟是何物?還有……「定期」,具體是多久?「book18.org
雪衣蠱姥的視線緩緩從那隻金色甲蟲身上移開,卻並未看林婉,而是流露出一種極致的不屑與厭煩,仿佛在看一隻擾人清靜的夏蟲。book18.org
」男人之精。「 她冷冷吐出四個字,簡單、直接,不帶一絲溫度。book18.org
」其期……「 她輕哼一聲,空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則看那蠱物,與宿主是否相安了。「book18.org
」精蝕蠱與宿主,名為共生,實為主僕。若宿主能時時滿足其欲,尋來讓它滿意的「食糧」,它便會溫順恭良,可護她數月甚至一年半載的安寧。可若它對「食糧」感到饑渴、厭棄,便會日夜逼迫宿主,如跗骨之蛆,在其體內橫衝直撞,攪得她不得安生,直到新的「食糧」出現為止。「book18.org
轟——!book18.org
最後一道遮羞布被徹底扯下。book18.org
治好她,然後讓她為了活命,定期、不斷地,去找不同的男人交配…… 這哪裡是治病?這是惡毒的詛咒!book18.org
林婉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一股被愚弄和踐踏的怒火徹底燒毀了她的理智。她一直以來冷靜自持的面具寸寸龜裂,那雙泛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佝僂的背影,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如同吶喊:book18.org
」這算什麼治病救人?!這跟外面那些強暴她的畜生,又有什麼區別?!「 陳慕蓉臉色煞白,急忙去拉她,低喝道:」林婉姐!別說了!「book18.org
但林婉已經徹底失控,她猛地甩開陳慕蓉的手,指著雪衣蠱姥,字字泣血地怒吼:」你根本就不是在救她!你是在把她從一個地獄,推向另一個更骯髒、更沒有盡頭的地獄!讓她用後半生無休止的屈辱去換苟延殘喘!「book18.org
」你這個……你這個用人命做交易的老妖婆!你就是個騙子!「book18.org
」老妖婆?「book18.org
雪衣蠱姥緩緩轉過身,那清脆空靈的少女之聲,此刻竟變得陰森無比,仿佛來自九幽之下。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最後一點情緒也消失了,只剩下死寂的、令人膽寒的暴怒。整個溶洞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幾分,石壁孔洞裡的窸窣聲瞬間消失,萬籟俱寂。book18.org
」放肆!「book18.org
她一聲尖嘯,聲音不再空靈,反而像是無數冤魂在嘶吼,震得人耳膜生疼。 」何來的蠢物,也敢在此妄議我的法度?!攜你那朵污穢不堪的「殘蕊」,滾!「book18.org
」再不滾,便將爾等化作此地花肥!「book18.org
最後一個」滾「字,帶著刺骨的寒意,在溶洞中久久迴蕩。book18.org
金承玖的胖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急又氣。他知道姥姥說的只是氣話,但她老人家一旦動了真怒,再想求她辦事就難如登天了。眼看大好的機會就要泡湯,他急得差點跳起來。身旁的陳慕蓉反應更快,在這殺意凜然的瞬間,眼神驟然變得冰冷而決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雪衣蠱姥的怒火意味著什麼。沒有絲毫猶豫,她猛地轉身抓住移動病床,對著還在怒視蠱姥的林婉低吼道:」走!你想把事情徹底搞砸嗎?!「book18.org
她的動作果斷迅速,沒有一絲拖泥帶水。金承玖見狀,也顧不上風度,連忙衝上來幫忙。兩人合力,強行將還在激動狀態、滿腔不甘的林婉和病床上的暖小圓一起推出了那個陰森的溶洞。book18.org
刺眼的陽光重新灑落,溫暖的空氣混雜著花香,可三人的心卻比在溶洞裡還要冰冷。book18.org
金承玖領著她們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處陳設古典雅致的客廳。他一屁股癱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壺對著壺嘴猛灌了幾口,才驚魂未定地抱怨起來:」我的兩位姑奶奶啊!你們知不知道剛才有多險?姥姥的脾氣是出了名的古怪,幾十年沒見她發這麼大的火!本來今天看她心情不錯,這事八成有戲,被林警官你這麼一吼……完了,全完了!徹底涼了!「book18.org
」涼了才好!「林婉胸口劇烈起伏,再也無法忍受這種荒誕的騙局。她猛地將懷裡那疊厚厚的診斷紙袋狠狠摔在地上!book18.org
」啪——!「book18.org
紙袋應聲而裂,雪白的A4紙如紛飛的蝴蝶,散落一地。book18.org
」騙子!你們就是一群躲在深山裡故弄玄虛的騙子!邪教!「林婉指著金承玖的鼻子破口大罵,隨即又將矛頭轉向了一直沉默的陳慕蓉,聲音里充滿了失望與背叛感,」陳慕蓉!我們開了十幾個小時的車,來到這麼一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就是為了聽這些神神叨叨的鬼話?什麼蟬?什麼蠱?我看她們就是一群騙子!你也被他們洗腦了嗎?!「book18.org
陳慕蓉看著狀若癲狂的林婉,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絲複雜的憐憫。她知道林婉在發泄,更知道自己腕上那道疤痕下的新生,正是出自她說的」騙子「的救贖之手。她上前一步,想去安撫林婉:」林婉姐,你冷靜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book18.org
」你讓我怎麼冷靜!「林婉一把推開她,直接掏出手機,解鎖螢幕,手指在上面飛快點動,」我現在就叫人!把你們這個窩點一鍋端了!「book18.org
」你別!「陳慕蓉眼神一凜,一個箭步上前,精準地奪下了她的手機。 」陳慕蓉!「林婉徹底爆發了,她雙眼通紅地瞪著陳慕蓉,嘶吼道,」難道你也信了他們的鬼話?!好!就算能治好又怎麼樣?難道你想讓小圓後半輩子,為了活命,像個妓女一樣去跟不同的爛男人上床嗎?!「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根毒針,狠狠扎進了陳慕蓉的心裡。她一直強撐的冷靜瞬間崩塌,激動地回懟過去:」不這樣又能怎麼辦?!難道讓她像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地躺在床上,一輩子靠管子吃飯,一輩子被病毒和噩夢折磨,最後在痛苦裡爛掉、死掉嗎?!她現在才十九歲啊!「book18.org
」那也比出賣尊嚴和身體強!「book18.org
」尊嚴?!「陳慕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個連自己大小便都不能控制、連話都說不出來的人,你跟我談尊嚴?!林婉!你是警察,你看過那麼多案子,你告訴我,程序正義和人命,哪個更重要?!「book18.org
」你這是偷換概念!這是兩碼事!「book18.org
」不!這是一碼事!我們現在只有一條路,一條能讓她活下去的路!哪怕這條路再難走,也比讓她躺在這裡等死強!「book18.org
」二位美女……「book18.org
就在兩人激烈對峙,互不相讓之時,金承玖弱弱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本就怒火攻心的陳慕蓉和林婉,聽到這句不合時宜的稱呼,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兩人仿佛有了某種默契,竟在同一時間猛地轉頭,怒視著金承玖,異口同聲地吼了出來:book18.org
」幹嘛?!「book18.org
那股滔天的怒氣,嚇得金承玖肥胖的身軀猛地一抖,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是……是你們帶來的那個……那個小圓……她……她好像要說話……「book18.org
一句話,仿佛按下了暫停鍵。book18.org
客廳里所有的爭吵、憤怒、喧囂,都在這一刻戛然而生。book18.org
陳慕蓉和林婉愣住了,隨即像是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撲到暖小圓的病床前。book18.org
眼前的景象,讓她們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不知何時,暖小圓已經醒了。她那隻沒有打吊瓶的手,手背上有一道被什麼利器劃開的口子,鮮血正汩汩流出。她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用那根沾滿了自己鮮血的手指,在身下潔白的床褥上,一筆一划地,用力地寫著。book18.org
那血跡浸透了布料,留下觸目驚心的字眼。book18.org
我 要 治!!book18.org
我 要 活!!!book18.org
六個字,每一個都寫得歪歪扭扭,卻又充滿了掙扎求生的渴望。book18.org
而在這六個字之後,當林婉和陳慕蓉的視線繼續下移時,她們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攥停了。book18.org
只見那根冰冷的、血淋淋的手指,帶著滔天的恨意,仿佛要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於指尖,在那雪白的床褥上,狠狠地、深深地划下。book18.org
那力道之大,甚至能聽到指甲刮擦布料、嵌入底下床墊的」嘶嘶「聲。 血,染紅了她的指尖,染紅了白色的床單,也染紅了那最後五個字。book18.org
我! 要! 他! 們! 死!!!!!!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