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拐到深山後】（1-8）book18.org
作者：簿卉柳book18.org
標籤：#適合女生 #1v1 #下克上book18.org
第1章 為什麼只討厭他book18.org
烈日，蟬鳴，熱風。book18.org
七月的夏被它們牢牢扼制禁錮，關在燥與悶此消彼伏的鐵籠里。遠處的山籠罩著一層翻湧的熱浪，將翠木炙熱地烹煮著。book18.org
林柔嘉坐在竹凳上，抬眸盯著遠處，層巒疊嶂，一座山連著一座山，好似永遠都翻不完。book18.org
她隨手撿起隨處掉落的碎樹枝，不緊不慢地寫下六個字，「五個月零三天」。book18.org
最後一筆落下，她突然胃裡一陣噁心，側頭乾嘔，一聲，兩聲，三聲……生理性的淚水蓄在眼眶，模糊了視線，所有的景物都沾上了水，低低地啜泣。book18.org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隻手貼在她的後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溫熱的氣息噴洒在她的肌膚上，是撓人的鉤子，讓人沒由來地心慌氣短。book18.org
林柔嘉漸漸平復呼吸，清淚從眼角滑落，留下兩行淚痕。book18.org
意識漸漸回籠，身後的人存在感愈發強烈，她驀地後退幾步，眼神冰冷，「別碰我。」book18.org
她眼神里不加掩飾的厭惡刺痛了趙春生的心，他不明白，為什麼她現在對阿娘很好，對家裡的小弟小妹也好，還願意教他們學習，就連一開始她最恨的阿爹，也會偶爾主動搭話聊天。book18.org
為什麼只討厭他。book18.org
她一走，他的胸腔就似缺了一塊，冷風直往心口上灌咬，七月的天，他從頭到腳都是冷的。book18.org
林柔嘉沒再說話，和一根筋的啞巴說話，除了憋一肚子氣什麼也得不到。book18.org
在灶房燒菜的阿媽也聽到了她的乾嘔聲，趕忙放下鐵鏟，走到她身邊焦急地詢問，「是不是胃受涼了？讓生子現在就帶你去楊癲子那兒看看。」book18.org
楊癲子是住在村頭那戶的中醫，先前在縣城開了個小診所，後來腿腳傷了，自己手上也小有積蓄，無兒無女的，乾脆就關了診所，挪回老家給山里人看看病打發日子。book18.org
他有一手好脈診，誰家有個頭疼腦熱，體虛氣短的，他摸下脈就知道問題出在哪，山里人看病都往他那邊跑。book18.org
林柔嘉點點頭，她臉色慘白，眼底晦暗，看不清在想些什麼。book18.org
阿媽以為她不舒服，去堂屋拿了錢塞到趙春生手上，催促他們快去。book18.org
趙春生緊張地看著林柔嘉，目光細細描繪她沒什麼血色的臉。book18.org
他焦急地蹭到她面前，想摸摸她抱抱她親親她，又怕惹她不開心，只能抬手指指門外。book18.org
兩個人一前一後，林柔嘉有意放慢速度，和趙春生拉開差距，前面那人為了遷就她，走得越來越慢。book18.org
烈陽高懸，人影緊貼著腳下，碎發的輪廓映照在地面，搖搖晃晃地顫抖。book18.org
漸漸地，兩個人影相疊，糾纏在一起，難捨難分。book18.org
林柔嘉無視貼過來的男人，一步比一步重地踩在他的影子上泄憤。book18.org
五個月了，因為營養跟不上，再加上巨大的精神折磨，她來這後便一直沒來月經。book18.org
他夜夜都纏她纏得緊，就算偶爾有一兩純蓋棉被聊天，也要把她逼到角落，用蠻力壓著她掙扎的手腳，耳鬢廝磨。book18.org
上個月是17號去楊癲子那看的，沒懷。book18.org
這個月已經26號了，過了一個多月，她每晚都是後半夜才揣著漲漲的小腹迷迷糊糊地睡著的。book18.org
次數多，埋得又深，結束後還被趙畜生想方設法地堵著。book18.org
她只能等第二天他出去干農活的時候，邊哭邊摳掉。book18.org
胃裡仍舊一陣翻騰，喘不過氣，生理性的心絞痛將她整個人撕裂了，相比起來，胃的那點子難受實在微不足道。book18.org
她寧願今天就死在這裡也不想懷孕。book18.org
兩個人走到田壟上，清泠泠的溪水碰上冷硬的石，濺起的細碎水花發出銀鈴的清脆聲，漣漪一圈一圈緩慢晃蕩，直至掩入水流，消失無蹤。book18.org
林柔嘉抬眼望去，水流蜿蜒，不知通向哪座山，哪個村。book18.org
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book18.org
黛玉葬花時覺得溪水澄澈無垢，不染塵埃，能避開淤泥髒塘，讓落花清清白白地逝去。book18.org
如果她將自己葬在此處，靈魂能清清白白地回家嗎？book18.org
趙春生很害怕林柔嘉眼眸深處的消沉和絕望，比如此刻，她盯著水面的模樣讓他胸口無端地發緊，一股難言的滋味鋪天蓋的地湧來。book18.org
他再也忍不住，走到她身體外側，狀似無意地挺直身板，讓她的視線里只有他。book18.org
指骨分明的手也強行鑽入她的指縫，與她白皙細膩的手十指相扣。book18.org
林柔嘉厭惡他的靠近，尤其是可能會懷孕的事山一樣壓的她崩潰得想死，幾乎是他摸上她手的下一秒，便抬腳狠狠踹他，又打又罵，怎麼戳他的心窩子怎麼來，「死啞巴！死畜生！滾啊！欺負我算什麼本事，不如殺了我，你把我殺了！反正和你這樣的啞巴在一起，更是生不如死！……」book18.org
田壟里沒什麼人，她毫無顧忌，抓，撓，撕，咬，瘋狂地罵，不要命地掙扎。book18.org
趙春生愣愣地站在原地，由她泄憤，身上的疼，比不過心尖痛楚的十分之一。book18.org
鬧到最後，林柔嘉徹底泄了氣。book18.org
他眼尾紅紅的，長長捲曲的睫毛在眼瞼下至投射出一片陰影，像是在風中顫慄的小扇，沾上了溺人的潮氣。book18.org
很可憐，很委屈。book18.org
林柔嘉被刺到了，眼眶一酸，眼淚是斷線的珍珠，一顆接著一顆往下砸，「趙春生，受傷受苦的一直是我，你憑什麼裝成一幅受害者的樣子！」book18.org
趙春生伸手，又輕又急地給她擦眼淚，眼淚越擦越多，滾燙的淚浸入他的肌膚，心也跟著抽痛了下，薄唇反反覆復地張開。book18.org
他是啞巴，說不出話。book18.org
林柔嘉卻知道，他反反覆復說的那兩個字是「別哭」。book18.org
可她沒辦法不哭，從第一天被拐到這，第一次逃走被抓回來，第一次輕生被發現又被鎖在房裡關了整整一個星期……，她都是在哭的。book18.org
只有她的眼淚，是屬於她自己的，是自由的。book18.org
風兒掠過夏日的田壟，麥芒的清香裹挾著熱氣一陣陣地送來，田埂上的狗尾巴草細細地撓著腳裸，趙春生抱住她的腰身，不敢太用力，又瘋了一般想親近。book18.org
他微微低頭，像小貓一樣貼近她的耳，吻掉她的眼淚，似卑微又似肯求地用氣音一遍遍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林柔嘉哭夠了，渙散的瞳孔逐漸聚焦，察覺到少年和她之間親密無間的距離，猛地推開他，繼續往前趕路。book18.org
她咬著唇，對自己剛才趴在他身上哭的舉動既懊惱又後怕。book18.org
不過才五個月，她的身體就已經習慣了趙春生的存在了嗎？book18.org
身體上的屈服是因為無能為力，沒辦法。book18.org
如果精神上再折辱屈服的話，這輩子都離不開這座山了。book18.org
齒關狠狠陷入唇瓣，直掉嘴邊嘗到淡淡的鐵鏽味才緩緩鬆開。疼痛讓人清醒，每次察覺到「逃出去」的念頭淡了，她便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book18.org
趙春生摸了摸嘴角，濕熱的溫度仿佛還在唇邊，喉結上下一滾，深深望著林柔嘉的背影，斂去眼底的失落與哀傷，快步追上她，卻不敢再靠近她。book18.org
第2章 不能下蛋的「母雞」book18.org
山里人大多住的是土坯房，屋頂用黃泥夯得平平的，木格窗配上木門，簡樸粗陋，晚上風稍微大些，從門縫鑽入，整個堂屋都呼嘯作響，伴著木門的吱呀聲，震得人一整夜渾渾噩噩，頭皮發麻。book18.org
楊癲子住的雙層小屋算是山里人眼裡的「豪華」別墅了。book18.org
綠樹灰瓦相互掩映，牆身刷了嶄新的白漆，瓦檐壓的規整，有電線從外院的電線桿牽進來，大門口也奢侈地裝了燈泡，傍晚時分亮起，暖黃的燈照亮了一片小隅。book18.org
林柔嘉坐在硬木凳上，看著楊癲子將三指熟稔地搭上她的腕間的脈。book18.org
「沒什麼大礙，就是近來受了寒，寒氣裹著濕氣堵在脾胃裡，所以胃裡才會犯噁心。」他推了推滑至鼻翼上的老花眼鏡，補充道，「最近不要吃生冷的東西，夜裡要蓋好被子護好肚腹。我再給你開幾副溫胃散寒的房子，煎了喝上幾天，噁心的毛病自然就會好了。」book18.org
林柔嘉點點頭，看了一眼旁邊明顯鬆一口氣的趙春生，心緒仍舊難平，直截了當地問出所想，「我懷孕了嗎？」book18.org
趙春生瞳孔瞬間擴大，垂在兩側的手握成拳，青筋虯結，噴薄跳動，喉結在乾涸中上下一滾，又滾了滾，悶悶的撕裂痛將他整個人劈成了兩半。book18.org
一半欣喜若狂，血液沸騰，滿身的愛意無處發泄，只想趴在小嘉的懷裡，求她抱一抱，親一親。book18.org
一半又惶惶不安，恐懼難挨，他知道小嘉是一定不會要他的孩子的，如果懷了，她一定會親手殺了那個孩子，到時候他該怎麼辦……book18.org
只要一想到那種可能，無盡的委屈與酸楚撕咬著他的理智，心臟血淋淋地被挖出來，越想越痛苦，越痛苦卻隱隱滋生出更加扭曲狂熱的期待，他會和她擁有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的孩子嗎？book18.org
「懷孕？」楊癲子皺褶眉，淡色的瞳孔似有些不忍，儘量壓低了聲音，委婉道，「姑娘啊，你身體氣血運化不足，沖任二脈失養，想要懷孕，怕不是什麼易事。」book18.org
他狀似無意地撇過僵硬在原地的趙春生，又補充了一句，「這病想看好，我是無能為力，只能去市裡的大醫院。」book18.org
壓在心底的巨石轉瞬間消失無蹤，林柔嘉走出門時感覺腳下輕快了不少。book18.org
濃烈的光線仍然刺眼，可她難得不怎麼厭惡這山的風景，腳步輕快，倒真得有心情慢慢欣賞了。book18.org
趙春生也泄了一口氣，可隨之而來的是洶湧又空虛的失落，尤其看到小嘉毫不掩飾的愉悅放鬆，他手臂抖得厲害，唇色蒼白，潤了好幾下也還是苦澀異常。book18.org
林柔嘉不是不知道他的難過，他爹娘花了大半輩子的積蓄把她買到這，不就是為了傳宗接代，生下趙氏子孫嘛，她竟然還是個「下不了崽」的，可不是要心疼大把的錢打水漂了。book18.org
真是愚蠢固執，所謂的大半積蓄也就不過是她幾個月的工資罷了，他們如果願意放過她，把她送回去，幾個，幾十個「半輩子的積蓄」她都願意雙手奉上，以作報答。book18.org
她不是沒嘗試過和他們講道理，她甚至在心裡默默想好了，他們要是放了她，她會把他們當作恩人對待，以後竭盡所能地幫他們逃出大山，過上好日子。book18.org
也許是沒見過山外的世界，他們一根筋地就只想紮根在山裡，對她的話充耳不聞，不聽也不信，只以為這是她想逃出去的藉口。book18.org
她既然是只不能下蛋的「母雞」，那趙畜生死一萬遍也不夠的爹大機率是不會要她了。book18.org
不會要她但也不會放過她。book18.org
估計會把她交給他大弟趙大能，讓趙大能把她送出山，轉手倒賣給人販子再用賣她的錢買個「能下的蛋母雞」。book18.org
想到這兒，她的心臟一陣劇烈地收縮，酸酸漲漲的激動將整顆心灌滿了，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躍，耳鼓間被震耳欲聾的興奮充斥。book18.org
趙大能嗜酒如命，如果能從楊癲子那要點類似於安眠藥的東西放到他酒里，起碼能昏迷一夜。book18.org
一夜，她能跑很遠很遠。book18.org
她會豁出這條命跑出去。book18.org
別的都好說，就是……book18.org
趙畜生著實是把她看得太緊了。book18.org
他爹要是把她賣了，他十有八九不會同意。book18.org
她隱隱能感覺到他對她有種不太正常的占有欲，他對她既縱容又強制，她罵他咬他打他，他都一聲不吭地受著。book18.org
之前有一次她氣狠了用瓷碗砸破了他的頭，血流了滿臉，連她都嚇得不敢動了，他依舊像是沒事人一樣，幫她擦掉她手上的血污，任勞任怨地給她洗沾染血色的衣服。book18.org
好似只要她不提離開的事，她怎麼對他，他都毫無怨言。book18.org
若想逃出去，她以後一定要克制住脾氣，對趙春生裝也要裝的客氣點，讓他放下戒心，到時候隨便找個理由把他支走，讓他的死爹把她順順利利地交給趙大能。book18.org
回去時林柔嘉沒走原路，而是繞道走入後山。book18.org
山林蒼翠，生意盎然，陽光斜照下，均勻地將光線送入枝葉交織的縫隙，投下的光影斑駁恣肆，山上的風莫名多了分涼氣，蔥蘢的綠植搖曳，晃動間清新的氣息沁脾。book18.org
一眼望過去，蕨菜，馬齒莧，龍葵，野薄荷，竹葉菜……book18.org
都是能做燙菜火鍋的，再往裡走，還能看到一叢叢的青頭菌，牛肝菌那些野生菌。book18.org
既然要跑，就要吃飽。book18.org
她的胃早被自家爸媽養得嬌貴又挑剔，家裡有專門的營養師搭配餐食，入口的吃食皆是精貴新鮮的，味道更是沒話說。book18.org
阿媽的手藝只是能入口的程度，家裡窮，葷腥也少見，她自然也沒什麼胃口。就她現在四肢無力的狀態，她怕自己還沒開跑就餓暈在路上。book18.org
林柔嘉轉過身，撞上少年濃稠深諳的墨眸。book18.org
他的眼尾微微泛紅，光線晃眼，他蜷曲細長的睫毛上沾上了晶瑩的水光。book18.org
想說的話倏然卡在喉嚨里，她艱難地咽了幾次口水，才緩緩啟齒，「趙……春生，你有袋子嗎，我想摘點菜和菌子回家煮火鍋吃。」book18.org
趙春生微微瞪大眸眼，原本暗淡的一層霧悄悄散了，重新復上一層流彩，唇角也不自覺地勾起，重重點頭，幾步跑到她身邊，從褲袋裡掏出一個發皺的紅色塑料袋，獻寶似的遞給她。book18.org
林柔嘉受不了他滿眼全然是她的樣子，別開臉，「我摘野菜，你摘菌子。你摘夠6個人吃的量，然後我們就回家。」book18.org
趙春生臉色慢慢浮上潮紅，從洗得泛黃髮皺的灰色襯衣口袋上掏出紙和筆，一筆一畫地寫字。book18.org
「我只想在你身邊」book18.org
七個字，帶著點不常寫字的生澀，寫得格外認真工整。book18.org
林柔嘉定定地看著他，不言一語。book18.org
剛才還偷偷摸摸地哭，不過喊了聲他的名字，多雲轉晴了，還拿起小本寫字了。book18.org
那小本子她都懶得說，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東西，他寶貝似的，走到哪都揣在兜里。book18.org
她記得他好像還畫過她，但死活不肯給她看。book18.org
「隨便你吧。」book18.org
她蹲下身，指尖輕巧地連根扯斷馬齒莧。book18.org
趙春生畢竟從小干慣了農活，摘野菜的速度快，動作也麻利，只是黏她得緊，走到哪跟到哪，像是怎麼也甩不掉的小尾巴。book18.org
她被他煩得沒脾氣，就算有脾氣也得忍著，忍到他徹底相信她會好好跟他過日子，忍到他不再防著她看著她，忍到她可以永遠不用再忍為止。book18.org
「趙春生，你是不是喜歡畫畫？」林柔嘉站在樹蔭下看著趙春生摘菌子，撣了撣手上的塵土，不動聲色地問了句。book18.org
趙春生微微皺眉，思索了片刻才點了點頭。book18.org
手上的塵土仿佛怎樣都撣不完似的，她垂著頭，全神貫注地清理指間的贓污，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嘴，「我……我爸有個朋友在市裡的文化館當老師，以後有機會可以把他介紹給你畫畫。」book18.org
趙春生沒有說話，而是抬眼看她，眸眼澄澈清明而又深不見底，就這樣直直地望著她，仿佛能透過她的視線，洞穿她小心翼翼隱匿的心思。book18.org
林柔嘉的餘光就這樣「不經意」地與他的眼神相撞，心臟咯噔一下收縮攥緊，她有點慌，但強忍著逼迫自己冷靜，不咸不淡地拎起地上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也不理他，直接就走了。book18.org
後面很快想起略顯著急的腳步聲，溫熱的大掌撫過她的手，接過塑料袋，另一手強硬地掰過女人的肩，讓她不得不與他對視。book18.org
第3章 濕漉漉的小狗眼book18.org
「我不讓你碰。」林柔嘉拂開他的手，垂下眼睫，濕意輕而易舉浸潤眼角，嗓音顫顫的，「你不就是不信我會好好過日子嗎，那行啊，以後我再也不主動和你說話了，稱了你的意！」book18.org
她沒有哭，卻比哭還令他抓心撓肝，他抓住她的手按在心口，呼吸粗沉急促，早已紊亂不堪，他說不出話，只能一遍遍地重複「對不起」的口型。book18.org
濕漉漉的小狗眼可憐得不行，額頭青筋暴凸，細密的汗划過他深邃的眉骨，利落的輪廓，滴到他直挺的鼻尖，再重重砸在土裡。book18.org
林柔嘉鬆了口氣，嘴上仍說著，「我不需要你道歉，我們就這樣撂開手，誰也別搭理誰，省的你天天疑神疑鬼。」book18.org
她使了些力，想掙開他的手。book18.org
趙春生臉色漲的通紅，心裡急瘋了氣瘋了也難受瘋了。book18.org
他怎麼可能鬆開，箍她的手更加緊了，另一隻手掐住她的細腰，護著她輕輕往身後帶，把她壓在樹上，不准她走。book18.org
林柔嘉沒好氣道，「不是討厭我，不相信我嗎，幹嘛不讓我走？」book18.org
趙春生抑制不住心慌無措，又拿出他的小本子和小筆，用最快的速度寫下，「我沒有懷疑你，也沒有不相信你，我只是害怕，求你了小嘉，別討厭我，別生氣，好嗎，小嘉小嘉小嘉小嘉小嘉……」book18.org
狗啃的字。book18.org
偏生林柔嘉看懂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趙春生擦掉將落未落的淚，雙眼一下變得亮了些，他忍不住偷偷看她一眼，垂下頭，又看她一眼，上半身慢慢貼近，大掌細細地摩挲她的腰，一會兒指尖輕滑，一會兒受不住似得捏一捏，又生怕弄疼了她，依依不捨的鬆開些，也不捨得離得太遠，還是緊緊貼著，幾乎與她無縫隙地相擁。book18.org
他溫熱的氣息噴薄在她的皮膚上，像一張巨大的網，把她兜在他身邊。book18.org
林柔嘉垂下眸眼，鴉睫輕顫，忍住心頭隱隱發作的不適，淡色的唇瓣刻意扯出笑意，「你知道我為什麼一開始那麼討厭你嗎？」book18.org
趙春生掐在她腰身的手無意識地用力收緊，眉眼頃刻間變深了，變暗了，粗沉的氣息壓得格外低，格外急，他紅著眼往她身邊又擠了擠，再擠了擠。book18.org
薄唇囁嚅著，心跳不上不下，耳邊一陣尖銳的嗡鳴。book18.org
「討厭」那兩個字眼，他一點都不想從小嘉的口中聽到。book18.org
一點都不想。book18.org
林柔嘉看著他深濃如墨的眼神，似懇求又似絕望，鼻子皺皺的，也許下一秒就會哭出來。book18.org
「因為你太窮了。」她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假話，「你也聽楊癲子說了，我身子不好，所以懷不了孕。」book18.org
「我身子為什麼不好你難道不知道嗎？」她倏然冷下語氣，居高臨下地指責他和他的家人，「你們家吃的差，住的差，我每天吃不飽睡不好，身子怎麼能好？」book18.org
如願看到對面少年自責和愧疚的神色，她語調適時變軟，杏仁眼一眨一睜，兩行清淚從眼尾悄然滑落，「我的病只能在市裡面的大醫院能看好，需要很多錢的，你有嗎？」book18.org
她故意這般說。book18.org
一則，為自己當初的抗拒和厭惡找到藉口，迷惑他，自己只是愛錢，而不是厭惡這個家，或者厭惡他這個人。book18.org
二則，要想逃出去，手頭上不能沒有錢。她這麼旁敲側擊地暗示他，就是想著激勵他去賺錢，回來再把錢交給她。book18.org
他不是喜歡她嗎？連錢都不捨得給她，算個屁的喜歡！book18.org
「還是說你嘴上說的喜歡我愛我都是騙我的，你根本不想給我治病，只想把我睡膩了再賣掉，然後買個能生的回來！」她哭得好似要背過氣去，重重推開他，拼了命的往回跑。book18.org
還沒跑幾步，腰腹倏然被麥色勁瘦的手臂牢牢圈住，整個人因為慣性撞上身後硬實的胸膛，清冽的氣息鋪天蓋地地襲來，掌心傳來的熱度灼燙，強勢的，而又深濃的。book18.org
少年垂首埋在她肩上，薄唇似有若無地觸碰她頸間的軟肉，胸膛劇烈起伏，帶動著薄肌也有一下沒一下地刮蹭她的腰窩。book18.org
背後擁抱的姿勢，是最近的，抑或是最遠的距離。book18.org
他們緊密相貼，卻無法看清對方的神情。book18.org
趙春生過去一直壓抑的委屈此刻好像在全身激烈沸騰，他是個傻的，明知道自己說不出話，她不可能聽見，還是張開嘴一直道歉。book18.org
不夠，只是抱著還是不夠。book18.org
他低下頭，將腦袋深深埋進她的肩頸，薄唇克制地舔她的耳垂，吻她的臉頰，從上親到下，再從下吻到上。book18.org
瘋狂地想咬她。book18.org
還渴望吃掉她。book18.org
只有吃掉她，心裡那塊酸澀難忍的空處才能圓滿。book18.org
滾燙的熱淚破眶而出，滴在她白皙細膩的鎖骨上，再順著流進衣口，匿入隱秘深處。book18.org
七月的暑日，明明炎炎似火，林柔嘉的周身卻小範圍地下了一場雨。book18.org
前襟幾乎濕透了，他的手越收越緊，仿佛想將她完完全全地融進他的身體。book18.org
這樣的距離，這樣輾轉反側又濕黏的吻，是攀附於她而纏繞生長的藤蔓，她招架不住，指尖無聲地蜷縮。book18.org
風從南邊挪到北邊，她的秀髮輕輕拂起，有幾縷落在趙春生的唇角，獨屬於她的梔子香擾亂了他的心，他捧在掌心，虔誠地吻了吻。book18.org
「啪——」book18.org
小石子不偏不倚砸在他的腿邊。book18.org
下學歸來的鐵蛋和狗子捂住紅撲撲的小臉，缺了門牙，笑聲還是漏風的，「生子哥羞羞羞！抱著漂亮媳婦兒不撒手，還啃媳婦兒脖子！」book18.org
林柔嘉臉色瞬間紅起來，從心口一直燒到耳尖，她一手捂住住發燙的臉頰，另一隻手揪緊身後人的衣袖，帶著他倉皇而逃。book18.org
熱風，漫野的綠，蟬鳴，心愛之人的髮絲和她攥緊的手。book18.org
趙春生能聽見自己穩而沉重的心跳，太陽已不再高懸，將落未落，天邊隱約透出模糊的霞光，柔和傾灑的光芒淺淺地掃過她的梨渦，清揚婉約。book18.org
她的香氣，似羽尾輕輕撓著他的鼻廓，他的心跳更快了，更亂了。book18.org
眼淚風乾在臉上，他的眼睛還是熱熱漲漲的，可他現在不想哭了，想親她。book18.org
兩人停在小溪邊，胸腔一起一伏，細細密密的熱汗洇濕了衣衫，分不清哪裡是淚，哪裡是汗。book18.org
林柔嘉腳步虛浮，眼前的人與景疊成重影，細碎的發黏在額角，眼尾卻異樣的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book18.org
「你……」她欲言又止，想讓他下次別在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對她動手動腳，話到嘴邊，沒能說出口。book18.org
趙啞巴趙畜生根本不會聽就算了。book18.org
而且這話太奇怪了，豈不是明晃晃地暗示他可以在沒有外人看見的床上對她為所欲為嗎？book18.org
她舔了舔乾涸的唇瓣，硬生生改了口，「算了，回家吧，我想吃火鍋了。」book18.org
趙春生伸手攔住她的腰身，捧起她的小臉，很認真地望進她的眼眸深處。book18.org
低頭，就要快要觸碰到她紅唇的前一秒停下，張唇，緩慢地做出幾個口型，「小嘉，我不會賣你，我給你治病。」book18.org
說了十二個字。book18.org
也似親了她十二下。book18.org
噴出的鼻息含含糊糊的，也他的唇還要黏人，還要肆無忌憚。book18.org
「嗯……」book18.org
林柔嘉視線閃躲，微微垂下眼瞼，避開他深得能滴出水的視線，也躲過他渴望到無法忍耐的吻。book18.org
林柔嘉視線閃躲，微微垂下眼瞼，避開他深得能滴出水的視線，也躲過他渴望到無法忍耐的吻。 第3章 濕漉漉的小狗眼book18.org
第4章 扭曲的嫉妒book18.org
兩個人回來時夕陽的霞彩已染紅的半邊天，原本湛藍的天空揉碎在晚霞里，光線柔和而平穩地傾灑每一處角落。book18.org
阿媽問林柔嘉身子可有什麼大礙。book18.org
趙春生搶在她前面朝阿媽搖了搖頭，提起手上的野菜和菌菇，又指了指廚房，是在告訴她，今晚他和小嘉要下廚。book18.org
林柔嘉不止一次發現了，趙春生其實很少和家裡人接觸，非要交流，也只會做手勢，不會張嘴。book18.org
唯有面對她一個人時，才會像只小雀，喜歡咬著她的耳朵，用氣音說個不停，磨著她不放。book18.org
阿媽對他們要自己下廚的事頗為驚訝，但到底沒說什麼，把做作業的趙蕎生和趙麥生喊出來給他們兩洗菜燒火打下手。book18.org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兩個娃不過一個六歲，一個七歲，擇洗菜來熟稔又爽利。book18.org
趙麥生大一些，還會乖乖幫小妹把她負責的菌菇洗乾淨，瀝干水，枯糙的小手捧著菜籃，遞給林柔嘉，「嫂子，我洗好了。」book18.org
林柔嘉笑著說聲謝謝，接過菜籃，放到灶台上備用。book18.org
「嫂子，我……」book18.org
趙麥生飛快地看了一眼她，又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恨不能打個死結，話到嘴邊轉了個彎，「嫂子，我有悄悄話想和你說。」book18.org
林柔嘉看著他眼神忽閃忽閃的，腳尖墊著泥地，擠出了小坑，很忐忑的小模樣。book18.org
她疑惑不解，但還是順了他的意思，低頭靠近他，想聽聽他要說什麼。book18.org
趙麥生頓時鬆開手指，激動地踮起腳，湊近她耳邊剛想說些什麼，衣領卻被人拎起，猛地往後扯。book18.org
他轉頭看到大哥冷沉如墨的臉色，心跳提到嗓子眼裡。book18.org
以往他大哥只有極生氣的時候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他嚇得小臉慘白，侷促地僵在原地，不敢動了。book18.org
趙春生拽他本來是下意識的動作，他不喜歡別人那麼碰小嘉，不喜歡小嘉對別人笑，不喜歡小嘉對別人溫柔，對別人那麼好。book18.org
哪怕這個別人是他的親弟弟。book18.org
但瞥見小弟發白的臉色，知道自己剛才的反應有些過了，他鬆了松自己繃的很緊的下頜線，冷沉的氣壓散了些，伸手點了點他的位置，做了一個說話的手勢，再點了點同樣很懵的林柔嘉。book18.org
趙麥生鬆了口氣，畢竟和大哥朝夕相處了七年，能從他簡單的比劃中琢磨出點意思來，「哥，你是想讓我就在這說，不要只說給嫂子聽，你也想聽？」book18.org
趙春生點了點頭，雖然他只是想讓小弟別靠小嘉那麼近，並沒有探聽他們之間悄悄話的意思，但除了對小嘉，其他人他一向不喜歡解釋太多。book18.org
趙麥生咬咬唇，耳尖紅得像小蝦米，下定了決心似的，從口袋掏出花瓣製成的手鍊，遞給林柔嘉，「嫂，嫂子……這是張老師教我們編的手鍊，阿媽和小妹是紫花的，這條粉花的送給你。」book18.org
他局促不安，生怕被林柔嘉拒絕，腦袋吹得很低很低，只能看到他側臉漲熱的紅。book18.org
林柔嘉受寵若驚，接過他遞來的手鍊，淡粉在手心綻放。book18.org
細韌的狗尾巴草莖將星星點點的粉白小花串在一起，淺淺的粉中揉著純凈的白，花瓣上沾著點清透的小露珠，像是剛經歷過晨露洗禮的粉蝶，穿堂風吹過，清雅的花香細碎地充盈滿室。book18.org
對於趙家的兩個小孩，她是沒有恨意的。book18.org
出生在這樣的家庭，他們沒得選。book18.org
剛開始她鬧得最厲害的時候，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也不說話，就想著那樣餓死掉算了。book18.org
兩個小人兒不知道大人的世界這麼複雜，還以為林柔嘉只是不喜歡他們家的飯菜，兩個人捨不得吃掉學堂發的油餅，放學後餓著肚子，偷偷從門縫塞進來。book18.org
那兩個油餅莫名刺她的眼，她躺在床上大哭了一場，哭到快要窒息後，她的身體本能地張唇，拚命地汲取氧氣。book18.org
她突然很深刻地明白了，她根本不想死。book18.org
她憑什麼死？賣人的，買人的，一個個作惡多端的畜生都活得好好的，她一個受害者憑什麼要在這樣髒破的環境下憋屈地死去？book18.org
她到最後也沒吃那兩個油餅，不過從那之後，對兩個小人兒，她多了幾分真心。book18.org
「謝謝你哦，麥生，我很喜歡。」她抬手，輕輕揉了揉他毛茸茸的頭髮，book18.org
「嫂子喜歡就好！」book18.org
趙麥生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睛也笑彎成兩道小月牙，紅撲撲的小臉全是藏不住的喜悅和興奮。book18.org
「嫂子，小蕎也有哥哥送的花手鍊。」趙蕎生小短腿吭哧吭哧地跑過來，撲到林柔嘉懷裡，臉蛋來回地蹭她柔軟的小肚子，揚起小手給她看。book18.org
趙春生不動聲色地走到林柔嘉身後，攬著她的腰肢把她按進自己懷裡。book18.org
麥色與雪白激烈碰撞，給人極大的視覺衝擊，她的後背與他的胸膛難捨難分，她淺淺的呼吸會帶動腰肢柔柔地撞向他的胸腹，給他一種她在主動親近纏黏他的錯覺。book18.org
那點扭曲陰暗的嫉妒被她的清香吹散，化成綿綿的雲，沁在他心口，手臂圈得更緊了。book18.org
兩個小人兒看著自家大哥和嫂子親親熱熱地抱在一起，羞得小臉通紅，齊刷刷溜了。book18.org
四周都是他溫熱強勢的氣息，林柔嘉脊骨發麻，沒忍住拍他的手，在他懷裡艱難轉過身，氣急敗壞責怪他，「趙春生，你在你弟弟妹妹面前能不能收斂一點？」book18.org
趙春生垂首，雋秀的臉湊到她面前，兩人睫毛堪堪就要觸碰，是近的不能再近的距離。book18.org
他執拗地搖搖頭，墨眸一瞬不瞬地注視她，濕漉漉的霧氣仿若含著一泉幽深的古井，將她吸進去。book18.org
兩人的呼吸你追我趕，交纏難分。book18.org
這般親近的距離，稍微對視便如星火燎了原，周圍的溫度逐漸攀升。book18.org
少年的眸眼深了深，林柔嘉受不了他熱燙視線里裹挾的濃稠的欲，側開臉，心慌道，「我餓了，你快去把阿媽腌的酸菜拿出來切好。」book18.org
趙春生目光緊緊黏在她臉上，喉結上下滾動，他今天還沒親她的唇瓣，好想讓她咬咬他。book18.org
暗沉的呼吸煽情地噴洒在她頸間，林柔嘉當然知道他想幹什麼，胸口被棉花堵得呼吸難順，她著急催促他，「快點去拿啊！」book18.org
趙春生心揪起來，怕她生氣又不理他了，慌忙跑到泡菜缸里用筷子夾了根最大的腌菜。book18.org
林柔嘉真得懷疑，趙春生可能上輩子真的是被人拋棄的流浪狗吧，所以這輩子才黏人得不行，讓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第5章 壞胚子book18.org
灶房的木格窗斜斜傾灑著夕陽要落未落的橘色霞光，土灶半明半暗，青白色的炊煙撞上朝霞的絢爛，模模糊糊地纏繞，如身處霧中，隨著裊裊輕紗沉浸於這片朦朧的暖色調中。book18.org
林柔嘉抓了把糊辣椒放進石臼，蔥段似的手指握緊木杵轉著圈搗碾，外殼破碎，微黃的辣椒籽爭先恐後掉出來，刺激的氣息沖鼻。book18.org
她眉頭微顰，頭朝外嗆咳了幾聲。book18.org
坐在灶前燒火的趙春生那雙眼睛就沒捨得離開她，咳的第一聲就焦急地扔下鐵鉗，長腿一邁，走到她身邊，接過她手裡的石臼，推到一邊，大掌攬住她的腰身，打橫抱起。book18.org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林柔嘉呼吸還未回過神，整個人便被他小心翼翼抱到木窗邊，霧氣和辣味被甩到身後，鼻息縈繞的，皆是清新的空氣和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book18.org
趙春生緊緊盯著她，小嘉那雙漂亮的杏眸沾上了水汽，眼尾因為難受泛上一層糜粉，皓白的齒陷入櫻花唇瓣，死死咬著。book18.org
眼尾有滴欲墜不墜的淚，就要滴在他心裡。book18.org
他心軟的一塌糊塗，手上不著痕跡地用了些氣力，讓她軟綿的身軀撞上他，再重重地壓他。book18.org
腰腹上的力隱隱有失控的趨勢，身體被迫與他嚴絲合縫，林柔嘉被勒得呼吸急促，幾乎喘不過氣。book18.org
有些惱地抬眸瞪他，觸到他視線的下一秒，又心慌無措地閃躲。book18.org
和他對視好累。book18.org
他看著她時的眼神永遠那樣炙熱滾燙，黑白分明的眸眼總是壓抑著濕漉漉淚光，說不清道不明的可憐揉碎在水霧裡，好似深情得見不到底。book18.org
傍晚的天將晚霞一層層暈開，橘紅漫天，餘暉裹著最後一絲熾熱的光線，傾灑到木窗邊，兩道身影投射在地上，纏綿繾倦，親密得不能再親密了。book18.org
林柔嘉目光一滯，心不斷下沉，腦袋也亂亂的，手先一步作出反應掙扎著推開他，「我……只是被嗆到了而已，你反應那麼大幹嘛？」book18.org
懷裡的溫軟驟然一失，趙春生瞳孔微縮，濃密的睫毛簌簌翕動，他忍下喉間酸澀，從兜里熟稔地掏出小本子和筆，慢慢寫下，「你不要弄辣椒了，蒜也不要弄，也別切菜——」book18.org
林柔嘉看他越寫越離譜，無語道，「你乾脆讓我別下廚也別進廚房唄。」book18.org
趙春生定定瞧著她，似乎真在思索這件事，隨後緩緩點頭，慢條斯理地寫下，「你想吃什麼我做給你吃。」book18.org
「矯情。」林柔嘉撇撇嘴，覺得他好笑，散漫的語調夾雜著似諷非諷的輕嗤，「我想吃的你見都沒見過怎麼做，嗯？」book18.org
最後一個字被她拖得很長，不屑的意味咬在齒尖，肆意把玩他的自尊心。book18.org
等她反應過來，話都已經說出口覆水難收了。book18.org
今天才決定要給他好臉色，騙取他的信任，怎麼一天還沒到就破功了呢。book18.org
「我小心點就是了……」她乾咳幾聲，又重新走近他，藕臂環住他的脖頸，壓低嗓音，聽上去軟膩得像在撒嬌，「你別擔心了。」book18.org
趙春生愣住了，也僵住了，瞳孔瞬間擴大，深邃明澈的雙眸似水，滔天的洶湧克制在漆黑的墨色中，又似颳起了掀翻一切颶風，所到之處皆撕為碎片。book18.org
他垂落在身側的手握成拳，青筋脈絡根根分明，他壓不住自己狂跳的心，指尖抽動，本能地想抱她，瘋了一般想把自己揉進她的身體，想被她狠狠的咬，想被她吃掉。book18.org
對面的少年低垂著頭，耳尖泛紅，臉頰潮紅，尤其是眼尾，紅的更是能滴出血來。book18.org
林柔嘉只是想把剛才她嘲諷他的話糊弄過去，哪裡想得到趙畜生悸動成這樣，眼皮慌促一跳，轉身跑了，「我餓死了，過來燒柴火！」book18.org
纖細窈窕的背影頗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狽。book18.org
趙春生心中陣陣激盪，久不停歇，難以自持。book18.org
坐到灶前燒火時，心跳仍然震耳欲聾，他痴迷地盯著她的臉，目光寸寸掃過她的眉眼，瓊鼻，飽滿潤澤的唇珠，連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book18.org
林柔嘉自顧自把切好的酸菜倒入石臼里，忽視他扯不斷的視線，反正他以前也喜歡盯著她看，只是今天格外粘稠入骨罷了，也不是不能忍受。book18.org
今晨現摘的樹番茄，幾枚木姜子接連被她扔進石臼，握住木杵，一下一下有規律地碾舂著。book18.org
樹番茄汁水足，才不過幾下，酸香的汁水爆開，肆意流淌，淡橙色的液體將整個石舂染上了獨屬於夏的瀲灩，木姜子被浸潤，辛與酸在反覆的舂搗中激烈碰撞。book18.org
因著香茅草需要先切得稀碎，舂的時候才能把它獨特的氣味逼出來，所以她在切之前先用刀背利落地將它們拍扁拍裂，再細細地剁成碎末，添上洗好的蒜，小洋蔥，小米椒，蕪荽和撇菜根，一齊倒入石臼，加大力道，抬起木杵往石臼底部擠壓敲搗。book18.org
薄荷是在山上采的，清清涼涼的淺香似乎打濕了酷暑的悶熱，她左手舂壓，右手時不時捻幾片嫩綠的薄荷丟進去。book18.org
其實條件允許的話再加點百香果，檸檬和茴香進去，佐料的酸甜與清香才更夠味。book18.org
哎。book18.org
可惜在山腳旮旯，能吃飽就不錯了。book18.org
底料繁雜，舂起來費時費力，沒搗多久，林柔嘉的手腕酸酸漲漲泛著刺刺的痛，她想換隻手，手背上已然貼上一隻厚實有力的大掌，結過木杵，舂撞的力度大且重，樹番茄幾下便軟成了泥。book18.org
趙春生另一隻手有意無意地搭在灶台上，虛虛地將身前的小女人困在懷裡。book18.org
舂壓時上半身會隨著手的律動清淺律動，林柔嘉明顯能感受到身後溫熱強勁的身軀，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溫柔地蹭。book18.org
餘溫烘熱了室溫，曖昧因子蒸騰、蔓延，身後的心跳愈加清晰，亂得一發不可收拾。book18.org
到最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已經不是似有若無的親近了，簡直是明晃晃地把她壓在灶台上，不讓她走。book18.org
發頂處時不時傳來熱麻到難以忽視的氣息，她懷疑他在偷偷吻她頭髮，不過等她細細感受想抓到蛛絲馬跡前，氣息又輕描淡寫地消失了。book18.org
壞胚子！book18.org
小腹抵上冷硬的灶沿，林柔嘉咬緊牙關，往旁邊挪了挪，身後堅硬的溫熱卻緊緊跟著貼上來。book18.org
貼上來就算了，膝蓋也撞開她緊閉的雙腿，強行擠進來。book18.org
脊椎尾部湧來的戰慄傳至四肢百骸，她頭腦一片空白，臉頰燒了起來，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趙春生，你——」book18.org
嗔罵聲被扼在唇齒間，又隨著危險肆無忌憚的折弄，碎成婉轉千回的嬌咽。book18.org
小小年紀怎麼能壞成這樣！book18.org
林柔嘉眼睫微顫，有些不可置信地轉頭瞪他。book18.org
第6章 一下不夠book18.org
趙春生不是第一次知道林柔嘉生得極美，尤其是那雙瀲灩微揚的眼眸，帶著細小的鉤子，明明嫵媚多情，嬌嬌嬈嬈，把人的魂兒都勾了去，偏生眼底純澈，淺褐色的瞳孔含著沁涼的春水，濃密的羽睫繾綣，視線柔軟脈脈，半遮半掩。book18.org
一邊挑逗你，一邊又蒙上一層霧紗，忽近忽遠，讓你抓心撓肝，發了瘋一般的只想親一親，舔一舔。book18.org
手背的經絡根根分明，濃重的渴欲隨著青筋崎嶇而上，他壓了壓舌根，暗了幾度的瞳孔緩緩蔓延著帶了熱與燥的顫動。book18.org
就一下。book18.org
小嘉。book18.org
他忍到不能再忍，紊亂的呼吸被含在齒尖慢慢捻磨，就像在咬著她，捨不得用力，又恨不得用力，留下烙印，只屬於他的烙印。book18.org
使壞地離開她些許的距離。book18.org
再狠狠地，狠狠地復上去。book18.org
遞給她的匕首，是他以血肉撕碎理智，掙脫牢籠的蓬勃愛意。book18.org
匕首是小嘉熔鑄的，只有她碰過，弄過，每一處稜角都被她的鞘打磨精修，生來就是該與她嚴絲合縫合二為一的。book18.org
果然尋到了花軟玉柔的女子肌膚，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book18.org
他無數次覺得，在小嘉懷裡的時候和做夢一樣。book18.org
在夢裡，匕首很壞，它喜歡欺負鞘，喜歡把身子送給鞘當禮物，一遍遍地求鞘吃了它，鞘總是被他弄哭。book18.org
它喜歡鞘哭，喜歡把鞘喂到撐。book18.org
趙春生埋首，貼在小女人白皙凝脂的頸窩處，深深吸了口她身上馨甜的梔子香，氣息粗沉吞吃掉她細弱的喘。book18.org
一下不夠。book18.org
求求你疼疼我，求求你，我好難受……book18.org
廚房的門大敞，屋外偶爾傳來小妹和小弟的嬉鬧聲。book18.org
粉白色的小花手鍊在狂風驟雨中亂晃，花瓣顫顫巍巍，經不住這般磋磨，可憐兮兮地攥著花蕊，嬌艷欲滴的粉垂的低低的，隨著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傾倒，勉強勾著一點花托七零八落地打顫。book18.org
林柔嘉的瞳眸猛烈地收縮，神經末梢繃緊成一條線，整張臉紅得如同六月時節最濃艷的紅玫瑰，指尖輕觸，便能滴出血來。book18.org
「趙春生！」 她怒到失去了理智，揚起手，「啪——」的一聲，清脆淋漓。book18.org
晚風吹過，一室的旖旎戛然而止，夕陽餘暉印在灶台上，霞光將二人親密無間的倒影遮掩，絲絲縷縷融於暮色。book18.org
比巴掌聲更清晰的，是少年臉上的巴掌印。book18.org
趙春生上輩子哪裡是一條被人拋棄的流浪狗。book18.org
他分明是一條惡狗。book18.org
兇狠又貪婪。book18.org
……book18.org
在廚房胡鬧的後果就是小嘉不理他了，連吃飯也不准他坐旁邊。book18.org
「你出去吃，我現在看到你就煩，很煩，你明白嗎？」林柔嘉皮笑肉不笑，用竹筷夾起幾根馬齒莧莖稈，放入燒開的銅鍋里。book18.org
炭火燃燒得正旺，霧白的蒸汽你追我趕地往上漫，帶著股子酸辣適中，濃郁醇厚的鮮香，裊裊娜娜地湧入屋頂。book18.org
深綠的葉與嫩紅的莖被滾湯中一圈又一圈地翻滾，煮太久會失了韌勁兒，煮太短又會太過於酸澀，得掐著秒數撈出來。book18.org
桌上的一切都是趙春生備的，連她面前的蘸水也是他調的，知道她愛吃辣，特意加了阿媽做的辣椒醬。book18.org
她撈起煮好的馬齒莧，就著蘸水浸潤，再夾起送入口中。book18.org
馬齒莧滑嫩清新，韌勁兒酥爽，齒尖殘留微酸，咸與辣裹住舌尖，每口下去，都像是嘗著脆生生的夏味。book18.org
他又開始在小本子上寫來寫去，隔著縹緲的煙火氣息，把他寫好的話舉給她看：我有潔癖，不想在外面吃。book18.org
林柔嘉：「……」book18.org
她剛來到這的時候受不了趙家的人不用公筷，所以用【我有潔癖】的藉口，提前把飯菜舀好，挪到裡屋吃。book18.org
她在裡屋，他也就挪到了裡屋。book18.org
有時候挨著她吃，有時候自己氣昏頭說了什麼刺激他的話，他便把她按在腿上，一口一口喂她吃，喂一口親一口。book18.org
她如果不吃，他就不停地親，不停地舔，含著咬著，磨到她招架不住啟開唇，他還會勾著把自己的舌送進去，半逼半迫地哄她吃，懇求她咬一咬。book18.org
弄夠了再繼續一勺一勺地喂。book18.org
【我有潔癖】book18.org
想當初【潔癖】對趙惡狗來說還算是一個比較模糊的概念，後來恨不得睡覺都要把【潔癖】栓在褲腰上。book18.org
上次村裡的篝火節，男男女女手牽手圍著篝火跳舞，他兩隻手只牽她的，十指硬生生插入她的指縫，纏得她喘不過氣。book18.org
讓他去人堆里和大家一起跳，他搖搖頭，輕輕慢慢地說出【我有潔癖】的口型，怎麼也不肯鬆手。book18.org
數不清趙惡狗說了多少次【我有潔癖】，四兩撥千斤地把她的反駁堵回去，用最卑微最小心翼翼的語氣，壓抑著情緒，做得儘是些下流的事。book18.org
「既然你有潔癖，那你也別吃在這吃了，這個銅鍋已經被我污染了。」book18.org
林柔嘉扯出幾分涼涼的弧度，似嘲似諷地乜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繼續燙蕨菜。book18.org
趙春生含含糊糊的視線黏在她臉上，微微耷拉的睫毛壓掩不了他水潤多情的眼，似委屈又似難耐，幽幽怨怨的，混著無法言說的落寞。book18.org
他這次沒有急著寫字，而是用手指了指林柔嘉的唇，再收回點了點自己的唇角。book18.org
多無厘頭又無理取鬧的手勢。book18.org
配上他纏綿悱惻的怨夫表情。book18.org
她不想明白卻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book18.org
林柔嘉，「……」book18.org
偏偏他又拿起筆本，斯條慢理地寫道，「我喜歡吃你的口水，可是親親的時候你總咬著不讓我舔。」book18.org
林柔嘉；「……」book18.org
這個本子，齷齪至極！在她逃走之前一定要毀掉，扔到火爐里燒得灰都不剩。book18.org
第7章 她為什麼不能親親他呢？book18.org
林柔嘉伸手捂住自己燒灼的臉頰，咬牙切齒道地夾了一小撮蕨菜塞到他碗里，「色狼！」book18.org
書到用時方恨少。book18.org
她家教甚嚴，知書達禮，爸媽從小教育她待人需溫文爾雅，彬彬有禮，哪裡會說髒話，罵人也是翻來覆去的一些「下流，色狼，噁心」，殺傷力為負。book18.org
趙惡狗這樣的壞痞子，接受得理所當然，理直氣壯。book18.org
燭火明明滅滅，少年仰臉看著她，側臉的輪廓氤氳於朦朧柔和的光暈中，羽睫柔柔地微垂，落下惺忪的小影，他好似心情很不錯，嘴角勾起的弧度輕軟，小口小口地將她夾的蕨菜吃盡了。book18.org
再好吃也只是一些素菜而已。book18.org
有什麼好開心的。book18.org
林柔嘉抓了一把切好的菌子放進去，牛肝菌，雞樅，紅菇正是旺季，趙春生知道她愛吃，在山裡摘了不少。book18.org
高火氳煮，氣泡咕嘟咕嘟地湧起，飽脹的菌子被濃湯一裹，菌蓋緩緩舒展，似在江南煙雨時節爭相撐起的小傘。book18.org
菌褶吸飽了酸鮮可口的湯汁，邊緣微微捲起，仿佛輕輕一碰便能爆出汁水。book18.org
趙春生用乾淨筷子一個個地把煮好的菌菇夾到小嘉的碗里，又重新夾了適量的蕨菜，樹花菜和苦菜放進去。book18.org
都是些素菜，剛斷生時口感最好，得看著點，吃多少煮多少，否則浸煮時間過了，素葉不僅會軟榻黏在一塊兒，原先的清新脆爽也會消失殆盡。book18.org
少年忙前忙後，給林柔嘉燙菜，夾菜，看到她額角細細密密的汗珠後又跑到堂屋拿大蒲扇，任勞任怨地給她扇風。book18.org
透明的汗液順著他深邃的眉骨，掃過微微上挑妖冶的眼尾，滑過挺雋的鼻樑，從落拓流暢的下頜線悄聲滴落。book18.org
他的皮膚是麥色的，眼尾的紅卻格外的明顯，帶著潮潤，像是捻不開揉不化的星點硃砂。book18.org
熱得流汗會紅。book18.org
生悶氣會紅。book18.org
哭也會紅。book18.org
難言的情緒攀纏，細細密密的，說不上來是什麼感受，卻又無處不在，硬生生擠掉了她本欲脫口而出的拒絕。book18.org
她收回視線，不緊不慢地吃著。book18.org
菌菇口感鮮嫩，燙熟之後減弱了幾分清晨山林間若有似無的土味，多了幾分濃醇的鮮甜，稍微沾上點蘸水，椒香鑽入舌尖，清爽與辣麻在齒尖碰撞，濃汁四溢，滿口留香。book18.org
蒲扇平穩晃動，送來一股一股混著竹香的涼風，她舒服得險些眯起眼睛，難得胃口不錯，吃了不少。book18.org
「趙春生，山上會有野雞嗎？」林柔嘉放下筷子，嗓音慵懶溫淡，抬眸望著他。book18.org
家裡也不是沒有雞，只不過小妹小弟還有她吃的雞蛋全靠那幾隻母雞，阿媽也指望過年過節的把它們賣了賺了錢，自然是吃不得的。book18.org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對讓趙春生心跳滯了幾拍，他很喜歡很喜歡盯著小嘉看，無時無刻都想黏著她，貼著她。book18.org
就算身體不能觸碰她，眼神也會灼熱地纏黏在她臉上，一寸寸地用視線親她，舔她，咬她，撕不開，扯不掉，恨不能融於她的骨血，被她溫熱的血肉包裹。book18.org
對面的人遲遲不回，林柔嘉柳眉微顰，壓低的嗓音隱約流露出幾分不耐，「趙春生？」book18.org
【有野雞的，但是要設陷阱才能抓到。】趙春生長腿一跨，從對面挪到她身邊，讓她能看清他的口型。book18.org
【明天我到後山挖幾個陷阱，小嘉，我做紅燒雞給你吃好不好？】book18.org
他許是焦急，語速很快，又怕她看不清口型，離得很近很近。book18.org
小室內只亮著一盞燭燈，蒲扇的風兒飄過，燈芯微微斜倒，連帶著燭光也晃蕩了一下，不經意映入少年的瞳眸，乾淨，純澈，但細看，又深沉得嚇人。book18.org
「一半紅燒，一半做叫花雞吧。」林柔嘉習慣性地逃避他的目光，「我等會兒去洗澡，你不用扇風了，好好吃飯。」book18.org
小嘉說話時呼出的鼻息噴洒在他的肌膚上，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蜷縮，神經末梢被那芬香的吐息勾纏著，撩撥著，一點點收緊後又泄力般不受控地軟下去。book18.org
她為什麼不能親親他呢？book18.org
抱一抱也好啊……book18.org
【好的，小嘉，我聽話。】book18.org
趙春生說聽話的時候還真得挺乖的。book18.org
不，是太乖了。book18.org
乖過頭了。book18.org
林柔嘉眼睜睜看著他棄了自己的碗，用她的筷子，吃她的剩菜，連湯也沒放過，印著她用過的地方從容款款地喝起來。book18.org
她別開漲紅的臉頰，起身，去尋趙流氓給他收的乾淨衣服。book18.org
反正罵也沒用，等她走了，他還是會偷偷用。book18.org
眼不見為凈。book18.org
第8章 病態占有欲book18.org
趙家人沒有專門的澡間，只在豬圈北頭，茅廁南頭的夾道里尋了個空處，竹子製成的架子，再搭上一塊破了好幾個洞的花色粗布，里側擺了兩個木盆和歪歪斜斜沾著青黑霉點的小杌子。book18.org
粗布上的洞破得很微妙，她站在裡頭洗澡，正正好將該遮擋的隱私若隱若現地露出來。book18.org
趙春生不讓她在那裡洗澡，也不准她用小弟小妹洗澡的盆子。book18.org
林柔嘉剛開始鬧得最凶，脾氣最爆，誤解了他的意思，以為他這是嫌棄她不讓她碰他家裡的東西，覺得荒謬又可笑，怒火中燒，對他又罵又打。book18.org
當時的他比現在稚嫩青澀多了，不敢碰她，更不敢親她。她打他，他就受著，抿著唇，垂著頭，不敢看她，也不反駁。book18.org
唯有眼圈紅紅的，尤其是被她抓傷的右眼，控制不住地流了整夜的眼淚。book18.org
後來他一晚上沒睡，把裡屋牆角的雜物一件件清乾淨，然後出門了。book18.org
回來時拖著一堆半指寬的竹片，動作很輕很輕，似乎怕吵醒床上睡熟的女人。book18.org
其實林柔嘉根本睡不著，那樣絕望的處境，儘管身心已經筋疲力竭，很困很累，卻怎麼也無法入睡，緊繃的弦不上不下，她不敢閉眼太久。book18.org
沉重的心跳每躍動一次，竄至四肢百骸的銳痛便多一分。book18.org
在昏暗微弱的燭火中悄無聲息地睜開眼，往那邊瞧，少年蹲在地上，正用砂紙把竹片的邊邊角角磨得光滑。book18.org
受傷的右眼泛著充血的紅，水珠滾落，順著他落拓硬朗的側臉，洇濕了脆嫩清綠的竹片，擺的整整齊齊，乖巧靜默地等待不知多久才會停下的——book18.org
一場深綠色的雨。book18.org
是汗？是眼淚？book18.org
也許都有吧。book18.org
他在哭。book18.org
林柔嘉扯扯唇角，似嘲似諷的弧度極淡極冷，面無表情得厲害。心裡毫無波瀾，甚至升起一股扭曲詭異的滿足感。book18.org
哭算什麼？book18.org
死了才好。book18.org
全家都死絕了才好。book18.org
少年的呼吸聲很重很亂，手上的動作卻意外的穩，麻利熟練地將竹片並排紮成兩塊寬大的屏風，竹片之間留了指縫透風，底下各釘了兩根短竹棍當腿兒，往泥地上一戳就能立住。book18.org
兩塊竹屏風正對著牆根立著，一塊貼東牆，一塊貼南牆，剛好和兩面土牆湊成個四方的小角落。book18.org
墨黑的天無聲無息間褪了色，太陽惺忪未醒，躲在灰藍的雲朵里，模糊的光線柔和地撫摸山裡的每一寸土地，雞鳴空谷悠揚，穿過晨間潮潤的霧氣，喚醒了沉睡的幽靜，遠處模糊傳來三兩人聲。book18.org
趙春生看林柔嘉醒了，抹了把額間的汗，拿出本子寫了兩個字，克制著沒離她太近。book18.org
【洗澡】book18.org
林柔嘉短暫地僵住了，喉間發澀。book18.org
他一晚上沒睡竟然是在折騰這個。book18.org
原是她想錯了。book18.org
可她不會悔過，更不會為他受傷的右眼道歉。book18.org
他做了那樣畜生的事，這些痛都是他應得的報應。book18.org
床邊的小椅子上擺著阿媽洗乾淨的舊衣服，她抱在懷裡，準備去洗澡。book18.org
趙春生忽然急了，長腿一邁，幾步跨到她身邊，搶走她手裡的衣裳，又將床尾疊好的他的衣裳硬塞給她。book18.org
【不要穿阿媽的，穿我的。】book18.org
水珠一滴滴墜在小本上，剛寫的字，下一秒就濕了，黑色的墨汁彎彎延延，流淌得到處都是，形成的圖案繚亂又猙獰。book18.org
神經病吧。book18.org
不僅是個啞巴，還是個呆子，瘋子。book18.org
林柔嘉一晚上沒睡，頭疼，呼吸也困難，沒力氣和他掰扯，冷冷接過他手裡的衣裳，離開前甩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book18.org
竹屏風立在角落，郁郁青青，遺世獨立。book18.org
應是用新鮮的嫩竹製成的，竹香清而淡，混著清晨甘露的柔潤，遇風則滿室清新。book18.org
【雨洗娟娟凈，風吹細細香。】1book18.org
雖說她憎惡買她的啞巴少年，但也不得不承認他的手藝極好，在這洗澡，乾淨不說，還能品到竹香，可比外頭豬圈那個舒適多了。book18.org
完整潔凈的布簾被粗繩拴在竹屏風頂上的竹片上，布面垂下來，剛好擋住竹片間的縫。book18.org
布簾留了個豁口，用碎布系成活結，她稍稍用力一拉就能進出。book18.org
木桶已裝滿了溫度適宜的熱水，澡巾和胰子放置在小杌上，溫順聽話地等待她的寵幸。book18.org
過了五個多月。book18.org
胰子換成了梔子花味的，澡巾卻還是同一個。book18.org
趙春生用過的，並且現在還在用的。book18.org
他在某些事上偏執得毫無道理，吃她的剩飯，共用澡巾，就連洗澡也只用她泡過的水。book18.org
和他說不通，燒水洗澡也麻煩，大浴桶拖來拖去不方便，只能用借著小木盆一點點倒水進去，兩個大鍋，燒兩次水才夠洗一次的，他忙前忙後任勞任怨，只是有怪癖愛用她的洗澡水而已，她還能說什麼。book18.org
今日汗流得多，林柔嘉泡得久了些，白凈的臉蛋被熱氣蒸騰著，透著三月灼灼桃花的粉。book18.org
髒衣服一件件地疊好放在小杌子上，趙春生洗完澡後會把兩人的髒衣服一起洗了晾在窗前他做的小杆子上。book18.org
外穿的衣裳就算了，小衣小褲這種內穿的給他洗，林柔嘉多多少少有些羞恥，好言好語地和他商量以後內衣什麼的她自己洗。book18.org
他倒好，啞巴裝成聾子，無視她的話，她想從他手上搶回來，他也不知道哪來的脾氣，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壓在竹屏風上。book18.org
她說一句，他就親一口。book18.org
她罵一句，他就埋在她頸間，用齒官齧咬那片雪膩酥香，淚水掛在濃密繾綣的睫毛上，軟軟麻麻地戳著肌膚，濡濕了她半邊肩的衣裳。book18.org
他勤勤懇懇不辭辛勞，只是很變態愛洗她的小衣罷了，她又能說什麼。book18.org
某些時候，和他這樣異常偏執且一根筋的小啞巴講道理，除了喉嚨發痛，口水乾涸，什麼都得不到，還氣得七竅生煙。book18.org
所以她隨他去了，不是放過他，而是放過自己。book18.org
林柔嘉洗漱好出去時，吃飯的方桌已收拾得亮亮堂堂的，不見一絲油污。book18.org
燭火裊裊如雲霧，趙春生坐在明明滅滅的燈燭下，朗目星眉，英氣勃發，鴉青色的眼睫根根清晰，浸染上燭光柔和的橙，輪廓清雋豐逸。book18.org
燈下看美男，更勝白日十分。book18.org
如果皮膚再白些，也稱得上古言小說里「面如冠玉的小郎君」。book18.org
他墨黑的深眸專心致志，仿佛入迷了般，修長指尖捻著細針，一針一線縫著——book18.org
她的小褲！book18.org
柔軟的小褲被他寬厚修長的手握著，嬌小的一片任他隨意擺布搓弄，說不出的禁忌感。book18.org
他那樣小心翼翼呵護著，好似握於掌中的，不是衣物，而是她。book18.org
註：1詩句出自杜甫《嚴鄭公宅同詠竹》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