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搖曳之時】(11)book18.org
作者：紅蓮玉露book18.org
2025/09/09發表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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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窺探欲book18.org
陳琛的心臟猛地一縮。book18.org
這兩天的事情，居然讓這傢伙知道了？book18.org
陳琛下意識就想否認，想用冰冷的語氣讓這個猥瑣的胖子滾遠點。但話到嘴邊，卻又卡住了。否認？有什麼意義呢？昨晚徐經業的車就停在樓下，今早才走。那該死的「牛頭人症候群」早已通過本地熱搜和街坊鄰里的口耳相傳，成了南橋村人盡皆知的「趣聞」。book18.org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下頜線微微繃緊了些，目光從胖子那滿是油汗和好奇的臉上移開，含糊地「嗯」了一聲。這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等同於一種默認。book18.org
胖子的眼睛瞬間亮了，像發現了寶藏的耗子，興奮得幾乎要搓手。他肥胖的身體又往外擠了擠，幾乎大半個身子都探出了門外，那股混合著泡麵、煙味和體味的複雜氣息更濃烈了。book18.org
「我靠！琛哥！牛逼啊！」book18.org
他壓著嗓子，卻壓不住那股亢奮，「真的假的？嫂子那麼……那麼仙兒一個人，真就……真就讓那開出租的……了？」他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只能用粗鄙的眼神和手勢來補充。book18.org
陳琛感到一陣反胃，喉嚨發乾。他不想談論朱怡，尤其不想和這樣一個人談論朱怡。但一種詭異的、被病毒催生出的傾訴欲，卻又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或許是因為秘密憋在心裡太久，或許是因為胖子的窺探某種程度上迎合了他病態的需求……book18.org
「他……是來幫忙的。」book18.org
陳琛的聲音乾澀，「我身體出了問題，你大概也聽說了那病……」book18.org
「懂！懂懂懂！」book18.org
胖子連連點頭，小眼睛裡閃爍著「我懂你」的猥瑣光芒，「『牛頭人』嘛！網上都傳瘋了！說是就得……那樣才能好？嫂子真是……真是為了琛哥你犧牲太大了！」book18.org
他嘴上說著「犧牲」，語氣里卻全是羨慕和嫉妒。book18.org
陳琛抿緊嘴唇，沒有接話。book18.org
胖子見狀，更加得寸進尺，他左右瞟了一眼，確認走廊沒別人，然後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那……琛哥，嫂子是……是在你隔壁那屋？02房？跟那哥們兒……待了一整夜？」book18.org
事已至此，隱瞞似乎顯得可笑。book18.org
陳琛閉了下眼，又睜開，像是耗盡了力氣，再次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我滴個乖乖……」book18.org
胖子誇張地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肥肉都激動得顫抖起來，book18.org
「一整夜啊……那動靜……嘿嘿……琛哥，你昨晚……聽著了？」book18.org
陳琛呼吸微微一滯，臉上有些發燙，下意識地又點了點頭。book18.org
胖子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他猛地拉開房門，做出一個急切邀請的手勢：「琛哥！別在門口站著了！進來聊，進來聊！兄弟我這有好茶！咱慢慢說！詳細說！仔細地說！」book18.org
陳琛猶豫了一下。理智告訴他應該轉身離開，但這個胖子是目前唯一如此直白地觸及他的秘密，並且表現出極大理解和興趣的外人。一股扭曲的病態心理，混合著渴望被認同的滋味，以及一種強烈的分享慾望，推著他邁出了腳步，走進了胖子的房間。book18.org
房間裡的景象讓陳琛有些不適。窗簾緊閉，只亮著一盞昏暗的電腦螢幕燈，各種直播設備、線路雜亂地堆放著，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泡麵味、煙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獨居男性疏於打掃的沉悶氣息。book18.org
胖子殷勤地踢開地上的雜物，拉過一把電競椅給陳琛，自己則一屁股坐在床邊，眼睛放光地盯著陳琛：「琛哥，詳細說說唄？嫂子她……反應怎麼樣？是不是……特別那啥？」book18.org
陳琛坐在那裡，身體有些僵硬。他避開了胖子關於朱怡反應的追問，那屬於他不願與人分享的私有領域。但他鬼使神差地，簡單提到了監測儀的數字，提到了那種瀕死感消退後的「輕鬆」。他甚至模糊地承認，那種「知道」本身，確實……有效。book18.org
胖子聽得如痴如醉，不住地咂嘴：「神了！真他媽神了！這病毒……絕了！」他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身體前傾，湊近陳琛，聲音壓得極低，眼神里閃爍著精明而猥瑣的光。book18.org
「琛哥！我說，你就這麼干聽著？隔著一堵牆，能聽清楚個啥？萬一錯過了關鍵細節，那不是虧大了？而且，光聽多沒勁啊！」book18.org
陳琛一怔，沒明白他的意思。book18.org
胖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個「你懂的」表情，站起身，走到一個鎖著的柜子前，窸窸窣窣地掏出鑰匙打開。裡面赫然是幾套包裝精美、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專業設備——微型高清攝像頭、無線竊聽器、信號增強器、存儲硬碟……甚至還有一套帶著長焦鏡頭的拍攝裝備。book18.org
「瞧瞧這個，」胖子像撫摸情人般撫摸著那些設備，語氣帶著炫耀，「4K超清，夜間模式，收音靈敏度超高，無線傳輸，雲端備份……兄弟我平時直播的設備都沒這個頂！租給你！琛哥，只要你點頭，這套傢伙事立馬給你裝隔壁屋去！保證你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比看大片還刺激！」book18.org
陳琛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血液似乎都湧向了頭部。book18.org
偷拍？窺視？記錄下朱怡和……？book18.org
這個念頭太過駭人聽聞，讓他瞬間感到窒息般的罪惡感。但與此同時，病毒那陰暗的低語又開始蠢蠢欲動，勾勒出無比誘人的畫面——清晰的、無遮無攔的、完全掌控的……那將是何等極致的「刺激」？book18.org
看到陳琛猶豫，胖子立刻加碼，舔了舔嘴唇，眼神熱切：「琛哥，咱都是自己人，談錢傷感情！這樣，設備你拿去用，愛用多久用多久！就當兄弟我支持你『治療』了！就有一個小小的……小小的請求……」book18.org
他搓著手，臉上堆起諂媚又渴望的笑容：「到時候……嘿嘿……錄下來的那些好東西，給兄弟我拷貝一份兒唄。就一份兒！讓兄弟我也……也學習學習，見識見識嫂子的……風采？怎麼樣？這買賣划算吧？」book18.org
拷貝一份？給這個胖子？讓他看朱怡的……？book18.org
理論上講，這時候陳琛應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怒火衝上頭頂，讓他想要一拳砸在胖子那令人作嘔的臉上。但這件事幾乎沒有發生，他只感到另一種更強大的、冰冷的、病態的渴望席捲而來。book18.org
胖子似乎看穿了他的掙扎，慢悠悠地補充道：「琛哥，別覺得膈應。這玩意兒就跟藝術片一樣，咱們這是……記錄生活，對吧？而且，有了視頻，你不是能反覆『治療』嗎？啥時候不舒服了，拿出來一看，嘿，比啥藥都管用！兄弟我這是為你著想啊！」book18.org
反覆治療……比啥藥都管用……book18.org
陳琛喉嚨乾得發痛，每一個字都像是擠出來的：「你這設備……靠譜嗎？」 這幾乎已經是同意了。book18.org
胖子大喜過望，一拍胸脯：「絕對靠譜！琛哥你放心！都是頂級貨色！隱藏得也好，保證發現不了！」他眼珠一轉，注意到陳琛審視設備的目光里，明顯帶著幾分困惑與探究，便嘿嘿一笑，主動解釋道：「琛哥是不是好奇，我咋會搗鼓這些玩意兒？」book18.org
陳琛看著那一柜子專業偷拍設備，再聯想到胖子平日的營生，一個整天窩在家裡搞低俗直播的猥瑣男，怎麼會擁有並如此精通這些明顯超出他消費層次和需求的東西？book18.org
「確實如此。」陳琛點頭。book18.org
胖子聞言，臉上那猥瑣的笑容忽然收斂了一些，小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近乎惆悵的光。他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回床上，語氣竟然帶上了一點與他形象不符的感慨。book18.org
「唉，琛哥，不瞞你說。兄弟我……其實有個夢想。」book18.org
他摸了摸旁邊一個昂貴的鏡頭，眼神有些飄忽，「我打小就想當個大導演，拍點……拍點真正牛逼的、讓人看了就忘不了的『藝術片』！可不是現在網上那些粗製濫造的玩意兒！」book18.org
他越說越有點激動，胖手揮舞著：「燈光、構圖、運鏡、演員的情緒……那都得是專業的！要有美感，要有衝擊力！可惜啊……咱沒那錢，也沒那命，只能搞搞直播餬口。但這些傢伙，」他指了指柜子，「我可沒落下！攢了好久錢買的！就想著……說不定哪天，機會就來了呢？」book18.org
他忽然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荒謬又帶著點自我陶醉的鄭重表情：「琛哥，不怕你笑話，我連藝名都想好了！以後我要是真導出了什麼出名作品，我就用這個藝名——叫『奧朗』！怎麼樣？聽著是不是就挺有國際大導那范兒的？」 奧朗？book18.org
陳琛看著眼前這個沉浸在「導演夢」里的油膩胖子，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一種極其荒誕的感覺籠罩了他。這個躲在陰暗房間裡，靠著窺探他人隱私和意淫來滿足自己變態慾望的租客，竟然懷揣著一個如此「宏大」的夢想？而自己夫妻的隱私，竟可以成為這個胖子的所謂素材？book18.org
他沉默了幾秒鐘，終於啞聲開口。book18.org
「……設備什麼時候能裝？」book18.org
＊＊＊ ＊＊＊ ＊＊＊book18.org
樓下「嶼岸」咖啡館。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將室內烘烤得暖洋洋的。空氣里瀰漫著咖啡豆研磨後的焦香和甜點烘烤的黃油氣息，輕柔的爵士樂如同背景般流淌。幾位熟客散坐在各處，或低聲交談，或對著筆記本電腦螢幕凝神，表面看來，一切與往常任何一個閒適的午後並無不同。book18.org
朱怡坐在吧檯後面，身體微微倚著操作台。她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微涼的水，手機螢幕亮著，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玻璃屏上滑動。book18.org
她的表情平靜，慣常帶著一絲應對客人時慣有的、淡淡的溫和笑意。但若仔細看，便能發現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她的眼神有些渙散，焦距時而落在手機螢幕上，時而又飄向窗外被陽光照得發亮的石板路，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和緊繃感。book18.org
此時，她的微信，乃至沉寂許久的大學QQ群，到處都綴著刺目的紅色未讀消息數字。那些數字像不斷增殖的病毒，無聲地叫囂著。點開群，裡面的信息早已炸開了鍋。昔日同窗的問候和驚嘆號堆滿了螢幕。book18.org
「我靠！真的假的？陳琛他……上新聞那個是真的？」book18.org
「朱怡？@朱怡 快出來說說啊！班長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book18.org
「牛頭人症候群……這名字也太魔幻了！」book18.org
「連結：【江南古鎮驚現異界生物，倖存者感染特殊病毒】」book18.org
「連結：【『綠帽癖』病毒全球擴散？專家稱……】」book18.org
「朱怡你還好嗎？需要幫忙嗎？」book18.org
「琛哥現在怎麼樣了啊？@朱怡」book18.org
「……所以說，是真的需要……那樣……才能治病？」book18.org
私聊的窗口更是不斷彈出。一些是真正關切的朋友，語氣里充滿了擔憂和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那些隱藏著好奇、窺探，甚至不懷好意的試探……甚至不顧同學情誼。book18.org
「小怡，看到新聞了，嚇死了，你沒事吧？」——這是一個大學時關係還不錯的姐妹。book18.org
「朱大系花，唉，真是沒想到陳琛會遇上這種事……所以現在是要定期『治療』嗎？」——這是一個當年曾追求過她的男同學，現如今的語氣里，意味複雜難辨。book18.org
「怡寶，有啥需要跟哥們兒說！那種『治療』……需不需要俺幫忙啊？隨叫隨到哦，嘿嘿……」——這是幾乎沒什麼交集、此刻卻突然冒出來的人，言語輕佻。book18.org
朱怡的手指停頓著。對於那些真正的關心，她勉強打起精神，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回覆：「謝謝關心，我還好，陳琛也在恢復中。」對於那些明顯帶著獵奇和猥瑣意味的打探，她的指尖在螢幕上懸停片刻，最終只是默默劃掉通知，選擇無視。book18.org
這時，一條新的微信消息彈了出來。book18.org
發送者的頭像是一朵簡潔的水墨風格水仙花，暱稱也叫「水仙花」。book18.org
朱怡微微蹙眉，點開。book18.org
水仙花：「朱怡女士，您好。冒昧打擾。我看到了關於您先生情況的傳聞。」 看到這開場白，朱怡的心下意識一沉，又是來打探的嗎？她幾乎要立刻關閉對話框。book18.org
但對方接下來的話，讓她指尖的動作停住了。book18.org
水仙花：「請別誤會，我並非出於獵奇或打探隱私的目的。我想和您談談，是關於『牛頭人症候群』本身。我或許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視角，或者……至少是一個可以認真傾聽和理解的對象。如果您感到困擾和壓力，或許我們可以聊聊？」 這語氣冷靜、清晰，甚至帶著一種異樣的鄭重感，與之前那些輕浮或同情的訊息截然不同。沒有調侃，沒有猥瑣的暗示，也沒有泛濫卻無用的同情，更像是一種……基於某種了解的正式接觸？book18.org
朱怡看著那幾行字，心跳莫名有些加速。這個人什麼情況？她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她說的「不同的視角」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就在這時，陳琛從樓上走了下來。朱怡像被驚擾的鳥兒，幾乎是下意識地按熄了手機螢幕，將螢幕朝下扣在吧檯上。動作快得甚至帶起了一絲微風。「忙完了？」她聲音輕柔地問道，站起身，「客人剛問有沒有新做的司康，我正打算去後廚看看。」book18.org
「嗯，看完了。」陳琛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乾。book18.org
吧檯上，扣著的手機螢幕又微弱地亮了一下，旋即再次變暗。book18.org
陳琛下樓後，咖啡館裡短暫地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他走到吧檯後，與朱怡之間隔著一個消毒櫃的距離。兩人都沒有立刻說話，空氣中漂浮著咖啡香和一絲所有若無的尷尬氛圍。book18.org
「三樓那間……通風還行。」陳琛沒話找話似的，拿起一塊干布，擦拭著已經鋥亮的咖啡機側面，「就是窗鉤有點松，回頭我緊一下。」book18.org
「嗯。」朱怡輕輕應了一聲，目光落在面前的訂單小票上，指尖卻並未動作。她能感覺到陳琛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自己，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審視感，甚至心情隱隱有些躁動。book18.org
這時，一位熟客端著空杯來到吧檯續杯。陳琛立刻轉身，接過杯子，熟練地操作起來。研磨豆子的噪音短暫地充斥了空間。朱怡也趁機深吸一口氣，拿起水壺給窗台的綠蘿澆水，仿佛剛才的靜默從未存在過。book18.org
又有幾位客人進來，點了手沖咖啡。朱怡負責磨豆稱重，陳琛則專注地控制著水流和時間。他們配合得依舊默契，遞工具、接杯子，動作流暢如芭蕾。但交流僅限於必要的短句。book18.org
「水溫。」book18.org
「好了。」book18.org
「分享壺。」book18.org
「給。」book18.org
這種刻意的、只圍繞工作的正常，本身就顯得極不正常。就像一層薄冰，覆蓋在洶湧的暗流之上。兩人都小心地維持著，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就踩碎了什麼。book18.org
直到咖啡館的門鈴清脆地響了一聲。book18.org
朱怡抬起頭，臉上習慣性地揚起迎接客人的微笑。陳琛也循聲望去。book18.org
門口站著一對男女。男子約莫三十歲上下，穿著合身的休閒褲和一件質地良好的針織衫，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氣質斯文沉穩。他身旁的女子與他年紀相仿，身材高挑，一件剪裁得體的連衣裙勾勒出豐胸細腰的曲線，長發微卷，自然地披散在肩頭，面容嫵媚，眼神流轉間自帶一番風情。book18.org
「歡迎光臨嶼岸。」朱怡微笑著招呼。book18.org
那男子目光在店內掃過，隨即落在陳琛身上，帶著確認的語氣問道：「您好，請問是陳琛先生嗎？我們約了下午三點看房。」book18.org
「是我，您好。」book18.org
陳琛走上前，點了點頭，目光快速從那位明媚動人的女子身上掠過，「您來的很準時。」book18.org
男子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主動伸出手：「陳煜，在上海當醫生。這位是我太太，蘇沁。」他的介紹簡潔明了。book18.org
一旁的蘇沁也向前半步，落落大方地微微一笑，聲音溫軟：「陳先生，您好。打擾了。」她的目光隨之轉向朱怡，笑意加深了些，帶著女性間的友善，「老闆娘您好，您的咖啡館很漂亮。」book18.org
「陳醫生，陳太太，你們好。」book18.org
陳琛與沉煜握了握手，然後側身介紹，「這是我妻子，朱怡。」book18.org
朱怡也微笑著點頭致意：「你們好。」book18.org
緊接著，陳煜忽然輕笑了一聲，「哎呀，這還真是巧了，陳先生，咱們竟然同姓！這得說是緣分吧？」book18.org
陳琛一愣，隨即也露出一個淺笑：「是啊，確實巧！咱們姓陳的不少，但這麼面對面遇上同姓的租客，我也是頭一回。」book18.org
蘇沁在一旁掩嘴輕笑，插話道：「這下好了，感覺像是串親戚了！陳先生，陳太太……呵呵，我們也可以這麼稱呼你們啊。咱們這『陳氏家族』今天算是聚齊了！」book18.org
朱怡聞言也被逗樂，眼裡閃過一絲難得的輕鬆：「那可得好好招待『本家』了，待會兒一定要在店裡坐坐，咖啡給你們多添點！」book18.org
「房子在樓上，我帶兩位上去看看？」陳琛提議道。book18.org
「好的，麻煩你了。」沉煜笑著點頭。book18.org
陳琛轉向朱怡：「我帶陳先生他們上去看看三樓的空房。」book18.org
「好，你去吧。」book18.org
朱怡應道，目送陳琛引領這對夫妻走上樓梯。book18.org
咖啡館裡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只有咖啡機蒸汽棒的嘶鳴和輕柔的音樂在流淌。朱怡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擦拭著已經光潔的吧檯台面。她的目光落在吧檯角落，那裡扣著她的手機。book18.org
剛才那對夫妻的身影似乎在眼前晃了一下。book18.org
同樣都是「陳太太」。那一位充滿了明媚自信，帶著一種被精心呵護和寵愛著的光彩。而自己……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悄然蔓延開來。對比自己正在經歷的這一切混亂、污糟和難以啟齒的困境，那種「正常」的幸福和光鮮，此刻顯得有些刺眼。book18.org
她的指尖停頓下來。book18.org
深吸了一口氣，她終於伸出手，翻過了那隻沉默已久的手機。螢幕亮起，鎖屏介面上，那條來自「水仙花」的消息提示依然靜靜地躺在那裡。book18.org
朱怡解鎖螢幕，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快速地敲下回復。book18.org
「你好，我們可以談談。」book18.org
朱怡發出信息後，指尖在螢幕上停留了片刻。她的心跳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拉扯了一下。手機螢幕亮著，等待著回復，但「水仙花」那邊暫時沒有動靜。朱怡深吸一口氣，將手機重新扣回吧檯上。book18.org
咖啡館的午後陽光依舊溫暖，但她感覺空氣中多了一絲涼意。她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回工作上。客人零星進來，她機械地研磨咖啡豆，萃取濃縮，蒸汽棒的嘶鳴聲暫時掩蓋了內心的雜音。book18.org
不多時，陳琛帶著陳煜夫婦從樓上下來。book18.org
陳煜和蘇沁的行李已經大致安置好，那間三樓盡頭的空房視野開闊，採光極好，兩人看起來很滿意。陳琛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簡單交代了些入住事宜：鑰匙、水電、WiFi密碼。蘇沁的目光在咖啡館裡流連，讚嘆著裝飾的溫馨，陳煜則點頭表示感謝。book18.org
「既然是本家，又這麼有緣分，」陳琛頓了頓，聲音溫和，「今晚要不要一起吃個飯？我們做些家常菜，就當歡迎新鄰居。」book18.org
這對夫妻對視了一眼，蘇沁的嘴角漾開一個嫵媚的笑意：「那太好了，不麻煩嗎？」book18.org
「不麻煩，」朱怡從吧檯後走出來，臉上恢復了慣常的溫婉，「我們也正好歇歇。六點左右，三樓客廳見？」book18.org
就這樣，約定敲定。book18.org
＊＊＊ ＊＊＊ ＊＊＊book18.org
傍晚時分，南橋村的街巷籠罩在柔和的暮色中。book18.org
咖啡館關門後，朱怡在廚房忙碌起來：清蒸鱸魚、炒時蔬、煲一鍋老雞湯，再加幾個涼拌小菜。陳琛幫著切菜，夫妻倆的動作默契。空氣中瀰漫著薑絲和蔥花的香氣，窗外天色漸暗，路燈次第亮起。book18.org
六點準時，他們端著菜盤上到三樓。book18.org
陳煜夫婦的房門開著，裡面燈光溫暖，蘇沁已經擺好了桌椅，還從行李中取出了一瓶紅酒和幾瓶啤酒。「我們帶了點酒，」陳煜笑著解釋，「上海那邊買的，慶祝新家。」book18.org
餐桌很快熱鬧起來。四人圍坐，菜肴熱氣騰騰。book18.org
陳琛打開啤酒，先給陳煜倒上：「來，干一杯。歡迎陳醫生和陳太太入住『嶼岸』。」book18.org
「乾杯！」陳煜舉杯，目光在陳琛臉上停留片刻，蘇沁的笑聲清脆。四人碰杯，酒液在玻璃杯中蕩漾。起初聊天輕鬆隨意：陳煜談起上海的醫院生活，忙碌卻充實；蘇沁分享她在廣告公司的趣事，偶爾調侃丈夫的「工作狂」屬性。朱怡笑著插話，推薦南橋的景點，陳琛則補充村裡的風土人情。book18.org
酒過三巡，醉意漸濃。啤酒的泡沫在杯沿消退，紅酒的醇香在空氣中瀰漫。陳煜的臉色微紅，眼神卻依舊清醒。他放下筷子，略帶猶豫地開口：「陳先生，我是醫生，有些話可能冒昧……我聽說村裡傳的一些事，關於你的……那個『牛頭人症候群』。如果是隱私，就當我沒說。」book18.org
朱怡的手微微一頓，筷子懸在半空。陳琛的酒杯停在唇邊，目光在燈光下微微閃爍。他沒有立刻否認，只是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確有其事。還在發作中……挺麻煩的。」book18.org
話音落下，桌上短暫沉默。book18.org
蘇沁的目光柔和地看向朱怡，帶著一絲女性間的理解。陳煜和蘇沁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只是一個短暫的眼神交匯，仿佛在確認什麼。陳煜很快笑了笑，舉起酒杯：「那就祝你早日康復。來，換個話題，說說南橋的夜市吧？我聽說挺熱鬧的。」book18.org
話題就這樣自然轉開。book18.org
蘇沁笑著問朱怡咖啡館的經營秘訣，陳琛補充幾句，四人又聊起各自的大學時光。醉意在笑聲中加深，但沒有人再提那個敏感的話題。飯菜漸涼，酒瓶見底，聚餐在一種微妙的和諧中延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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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多，聚餐結束。陳琛和朱怡收拾了碗筷，道了晚安，下樓回屋。樓梯間的感應燈亮起，腳步聲在安靜的樓道里迴蕩。推開自家房門，朱怡揉著微微發脹的太陽穴，陳琛關上門，走向窗邊，拉開窗簾一角。book18.org
窗外，夜色深沉。book18.org
咖啡館門前的石板路上，一輛熟悉的藍白相間計程車靜靜停著，車燈已滅，引擎的餘溫似乎還在空氣中隱約飄散。徐經業的車，又回來了。陳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轉頭看向朱怡。book18.org
她也走過來，目光落在窗外那輛車上。兩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著，夜風從窗縫滲入，帶著一絲涼意。朱怡的指尖輕輕扣著窗台，腦海中迴蕩著聚餐時的那些閒聊，以及陳煜夫婦那短暫的對視。最終，她轉過身，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疲憊：「阿晨，今晚……還需要我去陪經業嗎？」book18.org
陳琛的身體微微一僵，他避開她的目光，盯著地板上月光投下的光斑，喉嚨發乾：「嗯……需要。病毒的指標……今天下午又有點波動了。剛才聚餐時，我感覺胸口又開始沉了。」book18.org
朱怡點點頭，沒有追問更多。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丈夫的尷尬和愧疚，那股熟悉的酸澀在胸中翻湧。book18.org
但她只是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book18.org
陳琛猶豫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攥緊窗簾，終於啞聲開口：「老婆，還有件事……我今天租借了一套專業錄像設備，從樓上那個小羅那裡。打算……用來看直播。」book18.org
朱怡的臉色瞬間變了。book18.org
她的肩膀猛地一僵，原本交疊的雙手驟然分開，右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沙發扶手的布料。她迅速抬頭，目光直直地盯著陳琛，嘴唇微微張開，卻沒有立刻發出聲音。book18.org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耳根處一抹紅暈迅速蔓延，爬上臉頰。她咬住下唇，牙齒在唇瓣上留下淺淺的壓痕，目光從陳琛臉上移開，落向地板，又很快抬起，掃了一眼窗外那輛沉默的計程車。book18.org
她站起身，步伐略顯僵硬，走到茶几旁，拿起那隻空咖啡杯，手指在杯柄上摩挲了兩圈，像是在藉由這動作平復情緒。杯子被她輕輕放回原處，發出輕微的「嗒」一聲。她轉過身，背對陳琛，雙手扶著吧檯邊緣，低頭看著檯面上的一小塊水漬，用食指在水漬上劃了兩下。book18.org
陳琛站在原地，目光緊盯著朱怡的背影。他的手指微微蜷曲，攥緊了褲縫，呼吸淺淺的，像是在努力壓抑著什麼。客廳里，鐘錶秒針走動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卻沒有出聲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眼神中混雜著期待與不安。book18.org
終於，朱怡轉回身，目光重新落在陳琛身上，聲音低而平穩：「好吧……如果這能幫你，就……就用吧。」book18.org
陳琛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他低頭掏出手機，敲下幾行字。微信的提示音短促地響起，他將消息發送出去，隨後將手機放回口袋，抬頭看向朱怡。此時朱怡已經走回沙發旁，重新坐下，雙手再次交疊。但這次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節奏零散，像是在掩飾內心的不適。book18.org
客廳的空氣似乎變得更沉了，窗外的夜色濃稠，只有遠處路燈的微光透過窗簾縫隙，投下幾道細長的光條。book18.org
幾分鐘後，門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book18.org
陳琛快步走過去，拉開門。book18.org
徐經業站在門口，穿著那件熟悉的灰色夾克，領口敞開，露出裡面的黑色T恤，身上仍帶著一股機油和煙草混雜的氣味。他的目光先是掃過陳琛，隨即落向沙發上的朱怡，眼神閃過一抹亮光，隨即被他掩飾過去，「琛哥，這麼晚喊我，啥事？」他笑道。book18.org
陳琛關上門，背靠門板，雙手插在褲兜里，聲音低沉卻直截了當：「老徐，今晚的事……有點變化。我弄了套設備，想讓你主動拍攝。直播給我看。細節越清楚越好。」book18.org
徐經業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瞬的錯愕，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興奮的笑容，「琛哥，你這……夠大膽啊！行，行！沒問題！4K高清，絕對專業！角度、畫面，我都給你整得明明白白！」book18.org
陳琛點點頭，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急切：「那就好，老徐，你先去02房熟悉熟悉設備。我一會兒把無線連結發給你，確保信號穩。別出岔子。」book18.org
徐經業嘿嘿一笑，胖臉上的興奮還沒褪去，他拍了拍陳琛的肩膀：「放心吧，琛哥，我這人辦事靠譜。嫂子，你別緊張啊，咱們這也是為了琛哥的病，早點好起來。」book18.org
朱怡抬起頭，長發從臉頰滑落，她也勉強笑了笑，聲音還算平穩，「嗯，我知道。經業哥，謝謝你幫忙。我們……就按計劃來吧。」她的話語簡短，到沒有退縮的跡象。book18.org
交談結束，徐經業從陳琛手裡接過那個小巧的設備包——裡面塞滿了攝像頭、支架和連接線。他捧著包，像抱了個寶貝，沖兩人點點頭：「那我先過去了，熟悉熟悉。琛哥，連結發來啊。」說完，他推開門，腳步輕快地走向走廊，02房的門很快傳來開鎖的咔嗒聲。book18.org
客廳里只剩陳琛和朱怡。book18.org
朱怡揉了揉微微發脹的太陽穴，又看向陳琛：「阿晨，那些設備……是從三樓小羅那兒借的？」book18.org
陳琛嗯了一聲，避開她的目光：「是，他那兒有現成的直播裝備。」book18.org
朱怡點點頭，沒有深問，但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小羅的形象——那個胖乎乎的圓臉，油膩的頭髮，黑框眼鏡後閃爍著猥瑣精光的眼睛，還有每次見面時那股混雜著泡麵和煙味的怪異氣息。book18.org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book18.org
陳琛捕捉到妻子表情的細微變化，心頭一緊，心想更不可能把「要複製一份視頻給小羅」的約定告訴她了，那只會讓她更加難堪。book18.org
朱怡此刻站在客廳中央，燈光柔和地灑在她身上。她穿著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材質輕薄貼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修長的脖頸，肌膚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瓷白光澤。她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幾縷髮絲還帶著聚餐時殘留的淡淡酒香，臉頰上殘留著淺淺的紅暈，眼眸水潤而深邃，睫毛輕輕顫動時，像蝶翼般投下細碎的陰影。book18.org
她的身姿纖細卻不失曲線，家居服的下擺到膝蓋上方，露出一截小腿，線條勻稱，腳上踩著一雙淺灰色的棉拖鞋，整體給人一種溫婉的居家美感，聲音柔軟如江南細雨，卻藏著一種隱忍的堅強。book18.org
朱怡深吸一口氣，目光在陳琛臉上停留片刻，忽然轉過身走向房門：「阿晨，我……直接去隔壁洗澡了。」book18.org
話音落下，朱怡沒看陳琛，徑直走向房門，手握住門把時，頓了半秒，手指微微收緊。接著她拉開門，腳步輕而快，裙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低沉的「咔」聲。book18.org
陳琛站在原地，目光追著她的背影，指尖不自覺地攥緊褲縫，喉嚨里像卡了什麼，咽了咽才發覺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深吸一口氣，胸口那股熟悉的沉悶感被輕輕撩撥，散開了一絲。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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