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情璃劍曲】（第四卷 第一章-離恨輪迴）book18.org
作者：禹yuyu 2025-9-13首發站點：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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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獨奏曲【虐形煉心浮生門】book18.org
第四卷 離恨門（上），異命同生book18.org
第一章：離恨輪迴book18.org
//詩劍行從睡夢中醒來。//book18.org
一夜纏綿後的清晨，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繾綣。book18.org
當第一縷熹微的晨光穿透窗欞，將我們緊緊相擁的身體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時，我緩緩睜開了眼。book18.org
懷中的離恨煙依舊在沉睡，清麗絕倫的臉上還帶著歡愛後未褪盡的酡紅，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安靜地覆著，嘴角卻微微上揚，似乎正沉浸在某個甜美的夢境之中。book18.org
昨夜，我們拋卻了所有關於天山血戰的慘痛回憶，也暫時忘卻了體內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魔氣隱患，只是像一對最普通不過的凡俗夫妻，用不含任何修煉目的的溫存，來慰藉彼此傷痕累累的靈魂。book18.org
那並非《玉女忘情錄》中的任何一法，也不是「合歡十法」中的任何一式，只是我和她在劫後餘生中最深刻的愛戀。book18.org
我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book18.org
她似有所感，發出一聲滿足的呢喃，手臂將我摟得更緊了些。book18.org
然而，我們都知道，這片刻的寧靜，終將結束。book18.org
今日，樓主有約。book18.org
那關乎我們二人未來命運的最終審判，正靜靜地等待著我們。book18.org
我們穿戴整齊，洗漱完畢，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眸中看到了那份超越生死的決絕。book18.org
我們十指緊扣，走出了這間充滿了我們愛與慾望的溫暖巢穴——姜奴嬌和蘇媚兒正等在那裡。book18.org
她們二人仍穿著一身離恨樓弟子獨有的、樸素的青白色勁裝，此刻在晨光的映襯下，竟也多了幾分洗盡鉛華的素雅。book18.org
「……邵哥哥……煙姐姐……」book18.org
姜奴嬌看著我們，那雙清澈眼眸寫滿了不加掩飾的擔憂與不舍。book18.org
但她沒有說太多，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小腹。book18.org
「……我和孩子，等你們回來……」book18.org
蘇媚兒則完全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眼中只剩下了一種感激與…… 祝福。book18.org
我只是個負不起這麼多責任的少年。book18.org
但我只能開始學。book18.org
「……奴嬌，我們……很快就會回來。」book18.org
「……在家要聽話。」book18.org
「……媚兒師姐，勞煩多關照她……」book18.org
也正是在這時，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我們身前緩緩傳來。book18.org
是濮墨塵師兄。book18.org
他看著我們這四個被該死的命運捆綁在了一起的、一為「不倫」，二為「背德」的奇怪組合。book18.org
他英俊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鄙夷，只剩下了一種勘破心魔之後，令人心安的笑意。 「……邵師弟，煙師妹，」book18.org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般的沉穩，卻不顯得有一絲一毫的虛偽，book18.org
「……你們放心去吧，」book18.org
「……剩下的便交給我吧。」book18.org
「……只要我濮墨塵還在離恨樓一天……」book18.org
「……便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了她們。」book18.org
「……這便是獨屬於我的『有情道』。」book18.org
那雙深潭般的眼眸，閃過了一絲只有我才能懂的、一年之前我還很想主動做的，名為「釋然」與「放下」的溫柔。book18.org
「……還有，」他頓了頓，「……顧雲辭讓我轉告，」book18.org
「……他的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book18.org
「……祝閉關順利，早日突破化境，為我離恨樓揚名！」book18.org
我看著這曾與我明爭暗鬥、此刻卻願意為我們扛起一份沉重責任的師兄，我的心中生出一絲……自愧不如的羞愧。book18.org
如果煙兒選擇了他……book18.org
我或許不會走火入魔。book18.org
但我會偷偷溜下山，永遠從他們的幸福中消失吧？book18.org
但他不會。book18.org
他選擇頂天立地。book18.org
我對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book18.org
「師兄大義，李邵，沒齒難忘。」book18.org
離恨煙也有些動容。book18.org
「濮師兄，」她的聲音帶著只有在面對我的時候，才會展現的溫柔，「……她們，就拜託你了。」book18.org
蘇媚兒則已按著姜奴嬌跪倒在地。book18.org
這一跪，再也不是在魔教之中的屈辱與異化，而只是對重獲新生的感激。book18.org
她們一定能好好活下去的。book18.org
其他兩個姑娘，有各自的事情要做。book18.org
柳清漪沒上琅琊山，直接回家度假，給她的老母過壽辰去了，只在上山之前祝我們一切順利；book18.org
而桑琳婉上山之後便睡倒，沒能與我們告別，只有筱苒師姐和蝶師妹來了。book18.org
「煙姐姐！邵師兄！」book18.org
一道清脆的童聲遙遙傳來。book18.org
只見溫筱苒師姐，正拉著眼圈泛紅的蝶師妹，向我們緩緩走來。book18.org
她們很幸運。book18.org
比煙兒幸運。book18.org
離恨蝶掙脫了溫筱苒的手。book18.org
她像一隻真正的，剛剛才學會飛翔的蝴蝶般，從那青石板路之上，向著我們一路小跑而來。book18.org
守護這份純真……book18.org
是我繼續戰鬥下去的理由吧……book18.org
可我沒能守護她……book18.org
溫筱苒追了過來，打斷了我的思緒。book18.org
「桑師妹她……」book18.org
溫師姐看著我們，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此刻卻寫滿了一種「拿她沒辦法」的無奈，「……睡得像頭死豬，怎麼叫都叫不醒。怕是前幾日『勞累』過度，恐怕不能來送你們了。」book18.org
我與煙兒對視一眼，都從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眸之中，看到了一絲不加掩飾的笑意。book18.org
「那丫頭，」煙兒搖了搖頭，流露出身為「丈夫」對「不懂事的小妾」的寵溺，「……由她去吧，此次閉關，又不是生離死別。」book18.org
溫師姐走到我們的面前，又一次「小腹黑」地調侃起來。book18.org
「……二位閉關之時，可要好好地『表現』啊。」book18.org
「……別像某些人一樣，光顧著自己爽，把姐妹們都給冷落了……」book18.org
她話鋒一轉，語氣再次嚴肅起來。book18.org
「……此次閉關，萬盼順利，莫要辜負離恨樓對你們多年的培養之恩。我這老剩女，便不再多言了……」book18.org
輪到早就迫不及待的離恨蝶發話了。book18.org
「……姐姐……師兄……」book18.org
「……你們……這次閉關，會不會有危險啊？」book18.org
煙兒看著這被她視作自己親生妹妹般的、可愛的「小跟屁蟲」，將她緊緊擁入了懷中。book18.org
「……傻丫頭，」book18.org
「……姐姐，不是去送死，有什麼好哭的？」book18.org
「……等姐姐，和你的師兄出關了……」book18.org
「……就去山下給你買最喜歡吃的……『糖葫蘆』，好不好呀？」book18.org
「……嗚嗚嗚……不要……不要糖葫蘆……」book18.org
蝶師妹在她的懷中哭得愈發大聲，book18.org
「……蝶兒……只要……只要姐姐和師兄平平安安地……回來……」book18.org
「……好。」book18.org
煙兒又一次許下了一個既溫柔又沉重的……book18.org
承諾。book18.org
言罷，已快到約定時限。book18.org
我與煙兒向所有人一一告別，便相依著，向琅琊山的最高峰緩緩行去。book18.org
「李邵……等出了關……我們就訂婚成親，你願意嗎？」book18.org
離恨煙語出驚人。book18.org
我死死壓下心中的狂喜，佯裝著鎮定。book18.org
「當然願意。可是，師父和師母會同意嗎？」book18.org
她沒再說話。book18.org
我們本沒有必要對話。book18.org
我們明明都能立刻看到對方的想法——book18.org
如果沒有這該死的魔氣，我們大概會在今天和樓主提出這份請求吧？book18.org
沒有人再說話。book18.org
直到來到山巔。book18.org
山巔的風，比山腰要凜冽許多，吹得人衣袂翻飛。book18.org
魯聃與冷月早已負手立於崖邊，他們的背影在晨光與雲霧的籠罩下，顯得那般高大，如同兩尊不可撼動的神祇。book18.org
「師父，師母。」book18.org
我們走到二人身後，恭敬地行禮。book18.org
師母冷月緩緩轉身，她那雙溫柔的眼眸之中，儘是長輩對晚輩最純粹的慈愛與心疼。book18.org
「孩子們，昨夜睡得可好？」book18.org
煙兒的臉頰飛上一抹動人的紅霞，她輕輕點了點頭，將頭依偎在我的肩上。book18.org
「看你們這副模樣，想必是好得很。」book18.org
樓主魯聃也轉過身來，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如同深淵般的眼眸，卻銳利如劍，仿佛要將我們二人從裡到外徹底看穿，book18.org
「這幾天，身體可有感到任何異常？」book18.org
來了。book18.org
我與煙兒的心同時一緊。book18.org
我們知道，這看似隨意的問候，才是今日真正的開端。book18.org
「回稟師父，」我上前一步，將煙兒護在身後，沉聲說道，「弟子體內的真氣，在與魔氣融合之後，雖比之前雄渾了數倍，但心神卻時常會受到那股暴戾殺意的侵擾，難以自控。」book18.org
「哦？」樓主的眉毛微微向上挑了一下，似乎對我的坦誠有些意外，又似乎一切都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那煙兒呢？你那身子，是不是也變得比以前更加『熱情』了？」book18.org
「師父！」煙兒那張本是羞紅的俏臉，瞬間漲得比那熟透的蘋果還要紅。book18.org
她羞惱地跺了跺腳，卻又無法反駁。book18.org
「你們以為，那是什麼機緣嗎？」樓主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冰冷，連威壓都向外溢出一些，「那是足以將你們二人徹底拖入萬劫不復無邊地獄的催命符！」book18.org
他看著我們那瞬間變得煞白的臉，說道：book18.org
「嘯天魔君與血手閻羅的本源魔氣，已經與你們的血脈徹底相融，根深蒂固。」book18.org
「冷月為你們設下的禁制不過是權宜之計，若是不能在一年之內，被徹底地壓制或是煉化，你們二人，便會被那股魔氣徹底控制，心性大變，成為一對只知淫亂交合，以他人精元為食的魔教夫妻！」book18.org
「你們，想和蘇媚兒、姜奴嬌一個下場麼！？」book18.org
只是權宜之計！？book18.org
和她們一個下場！？book18.org
我們從未想過，這後果，竟會如此嚴重！book18.org
「師父！可有破解之法？！」book18.org
我們異口同聲地問道。book18.org
「有。」他緩緩開口，「我給你們兩條路選。」book18.org
「第一條，由我與你們師母合力出手，將你們二人全身的筋脈徹底封住，把那股魔氣連同你們體內的所有真氣，都一併鎮壓。」book18.org
「如此一來，你們便會徹底淪為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從此遠離這江湖的是非紛爭。但，也能保住性命，不墮魔道。我離恨樓，自會豢養你們一生，讓你們衣食無憂，安享太平。」book18.org
淪為普通人？book18.org
我與煙兒對視一眼，都從彼此決絕的眼眸之中，看到了唯一的答案。book18.org
我們絕不可能接受！book18.org
我們是俠，我們的道心，是在一次次的生死考驗之中，用血與淚共同鑄就的！book18.org
若是沒了這身修為，我們與死了又有何異？book18.org
「那第二條路呢？」我問道。book18.org
「第二條，」樓主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你們可以拒絕變成普通人。然後，即刻動身，離開我離恨樓。」book18.org
「江湖浩瀚，天意難測。你們是墮入魔道，成為那隻知淫亂的魔頭，還是另有奇緣，全看你們自己的造化。從此以後，你們與我離恨樓，再無任何瓜葛。」book18.org
把我們趕下山！？book18.org
這同樣是一條絕路。book18.org
我們無法接受第一種選擇，那意味著我們將永遠失去守護彼此的力量。book18.org
我們也同樣無法接受第二種選擇，那意味著我們將失去我們在這世上，唯一的「家」。book18.org
「師父……」煙兒已經被他嚇哭，「……難道，就沒有第三條路了嗎？」book18.org
他緩緩地轉過身，將那雙如同深淵般的眼眸，投向了那雲霧繚繞、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book18.org
「有。」book18.org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book18.org
「這第三條路，就是你二人，踏入第一代離恨樓主所凝，由我作為這一代離恨樓主傾盡心血，再次打開的那道鎮宗之寶—『離恨門』！」book18.org
隨著他的最終審判落下，他緩緩地抬起了他那隻足以輕易將一座山峰都徹底夷為平地的手。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聲沉悶的、如同太古神明從沉睡中甦醒般的巨響，從那雲霧繚繞的崖底轟然傳來！book18.org
然而，從無盡雲海中緩緩升起的，並非是想像中雕龍刻鳳的巍峨石門。book18.org
那是一道普通的「木門」。book18.org
它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不帶絲毫煙火氣。book18.org
門由某種不知名的、呈現出深沉灰褐色的古木製成，木紋粗糲而深邃，仿佛銘刻著千百年的風霜歲月。book18.org
門上沒有任何多餘的雕飾，沒有門釘，沒有門環，甚至連一道像樣的門縫都看不真切，渾然一體，古樸得近乎簡陋。book18.org
可正是這份普通，卻散發著一股足以讓萬物都為之寂靜的、返璞歸真的恐怖威壓。book18.org
它不像一件法器，更像是一個獨立於此方天地之外的、絕對的「理」。book18.org
它靜靜地佇立在那裡，周圍的光線與雲霧都仿佛被無形的立場扭曲、吞噬，形成了一片絕對的虛無。book18.org
我們甚至無法用真氣去探查它分毫，所有的神識在靠近它的瞬間，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我們都明白了。book18.org
這道看似能被凡人一腳踹開的普通木門，便是那足以決定我們二人最終命運的無上考驗。book18.org
我和離恨煙並肩而立，十指緊扣，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濕。book18.org
我們能清晰地感覺到，彼此心中那份交織著恐懼與決絕的劇烈心跳。book18.org
樓主身形一閃，把地方讓出。book18.org
「這離恨門，乃是本派創派祖師所留下的、最嚴苛，也是最終極的考驗。」book18.org
師母冷月的聲音緩緩響起，打破了山巔的死寂。book18.org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在講述一段塵封了千年的、沾滿了血與淚的禁忌歷史。book18.org
「你們眼前的這道門，其本身便是一個名叫【離恨輪迴】領域的載體。」book18.org
「【離恨輪迴】並非尋常宗師所能展開，而是由我離恨樓創派祖師，一位傳說中的九品『天人』，以逆天之能，將自身對『天道』的終極感悟強行銘刻、封印於這件死物之上，所創造的、永恆運轉的獨立世界。 」 「此等『創世』之舉，耗費極大，即便是天人，一生也只能施展一次。」book18.org
「而構成這方真實世界的『素材』，則是領域施展之時，從天下所有生靈的靈魂深處，各抽取一縷最微不足道的、不傷及本體的神魂碎片，並以此編織而成。」book18.org
「被抽取引動神魂碎片的天下生靈，或許會在那段時日裡，做一個光怪陸離的、醒來便會忘記的夢。也正因如此，門內的世界，才會無比的真實。」book18.org
原來死物，也能有領域麼？book18.org
倒也是不奇怪。book18.org
領域是「道」的載體，活物能載道，死物大概也可以。book18.org
那魔教教主和武林盟主，是否有一天也會創造一個屬於死物的領域？book18.org
冷月師母依然講著。book18.org
「它的存在，只有一個目的——檢驗道侶之間那份所謂的『愛情』，究竟是堅不可摧的磐石，還是不堪一擊的泡影。」book18.org
她看著我們，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眸之中，閃爍著一絲我們讀不懂的複雜光芒。book18.org
「門內的機緣，無可估量。它能創造出一方無比真實的輪迴幻境，讓入門者的道心在其中經曆數世的磨礪。」book18.org
「若能勘破虛妄，堅守本心，那實力與心境的提升，將遠非任何苦修可比。你們體內那根深蒂固的魔氣，也唯有在這般極致的道心淬鍊之中，方有一線可能被徹底凈化、重塑。」book18.org
「但是，」她話鋒一轉，聲音變得無比冰冷，「踏入此門之後的道侶，便只有兩種結局——同生，或共死。」book18.org
「門開之後，你們二人的神魂將會被徹底隔絕，各自投入不同的幻境，獨自面對【離恨輪迴】最嚴苛的考驗。」book18.org
「它會用盡世間一切的誘惑、痛苦與絕望，來拷問你們那在現實中看似牢不可破的愛情，在孤獨之中，是否依舊忠貞不渝。」book18.org
「如果你們兩人，都能在各自的考驗中，堅守住對彼此的愛意，成功勘破幻境，那麼，門將為你們敞開，你們將獲得新生。」book18.org
「可但凡有一人，在考驗之中背棄了愛情，選擇了沉淪……」她說著，「……那門，在吞噬掉他那顆骯髒靈魂的同時，也會將另一個在無盡痛苦中苦苦支撐的、無辜的道侶，一同吞噬！」book18.org
「男則榨乾陽精，魂飛魄散；女則吸盡淫水，永世沉淪。」book18.org
一番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讓我們二人如墜冰窟！book18.org
「師母，」煙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解與抗拒響起，「……既然是檢驗愛情，為何不能讓我們一同接受考驗？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唯有在共同的患難之中，才能見證真正的同心。這般強行將我們分開，又算是什麼考驗？」book18.org
她的話，問出了我心中同樣的困惑。book18.org
是啊，真正的愛，不就該是在風雨之中，攜手共渡嗎？book18.org
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緩緩地吐出了四個字。book18.org
「君子，慎獨。」book18.org
這簡單的四個字，如同暮鼓晨鐘，敲擊在我和煙兒的心扉。book18.org
我們瞬間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book18.org
真正的忠誠，不是在愛人面前的海誓山盟，而是在無人監督的孤獨之中，依舊能為對方守身如玉、堅守本心的那份自覺與……乾淨。book18.org
這與天山之上的絕境不一樣。book18.org
比那至少還能一起熬過去的絕境……更多一份漫長和孤獨。book18.org
在我們陷入沉思之際，師母繼續介紹道：book18.org
「經過歷代成功通過考驗道侶們的總結，我們得出結論：【離恨輪迴】共設五大難關，分別為『貧賤』、『富貴』、『威武』、『邪惡』、『離恨』。」book18.org
「前三關，取自古語『貧賤不能移，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考驗的是你們在極致的窮困潦倒、滔天的富貴權勢與絕對的力量壓迫面前，是否還能堅守愛情。」book18.org
「至於後面那『邪惡』與『離恨』兩關，」她頓了頓，那雙溫柔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不忍與心疼，「……則會根據你們二人內心最深處的創傷與執念而定，其中的兇險與考驗，我亦無法盡數告知。一切，只能靠你們自己去勘破。」book18.org
「此外，」師母的聲音變得更加沉重，「由於通過考驗的成功率不高，要想讓此門同意開啟考驗，還有一個先決條件。那便是，必須有一對曾經成功通過離恨門考驗的道侶，在門後同時運功，以自身圓融的道心作為『鑰匙』與『邀請』，方能喚醒門靈。」book18.org
我們心中，此刻懷著巨大的疑惑與一絲恐懼。book18.org
成功率不高？要請過關的道侶來邀請？這究竟是有多難？book18.org
我與煙兒對視一眼，幾乎是齊聲發問：「成功率，有多低？」book18.org
她緩緩地轉過身，與同樣是神情凝重的樓主魯聃對視一眼。book18.org
「我與你們師父，」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慶幸，「……是這兩百年來，敢於挑戰此門的十一對道侶之中，唯二存活下來的道侶。」book18.org
十一對，只有兩對活了下來！book18.org
這近乎於九死一生的恐怖成功率，如同最冰冷的雪水，將我們的滾燙之心，給澆得一片冰涼。book18.org
「路，已經給你們了。」book18.org
樓主魯聃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緩緩響起，book18.org
「是選擇淪為廢人，在離恨樓這如同籠中鳥雀般的安逸之中苟活一世；還是選擇被逐出師門，在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江湖之中自生自滅；亦或是選擇踏入這九死一生的離恨門，去博取那唯一的、渺茫的生機……」book18.org
「……你們，自己選吧。」book18.org
他說完，便與師母一同緩緩地走到了那道看似普通的木門之前。book18.org
他們盤膝而坐，將後背留給了我們。book18.org
那是不容置疑的信任，也是最沉重的託付。book18.org
整個琅琊山之巔，再次陷入了死寂。book18.org
只剩下那鬼哭狼嚎般的凜冽山風，與我們二人的沉重心跳。book18.org
我看著離恨煙。book18.org
我的心中，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自責。book18.org
是我，是我這個無能的男人，沒有足以守護她的能力，才將她拖入了這般萬劫不復的絕境。book18.org
若不是因為我，她本該是那個清冷孤高、不食人間煙火的離恨樓大師姐，她本該擁有一個無比光明、也無比璀璨的未來。book18.org
而煙兒，也同樣看著我。book18.org
她的清澈眼眸之中沒有絲毫的怨恨，只有愛意與……擔憂。book18.org
「……劍行……」book18.org
「……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book18.org
是啊，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book18.org
選擇第一條路，淪為廢人，從此相擁相守，卻再也無法守護彼此。book18.org
那樣的「活著」，與死了，又有何異？book18.org
選擇第二條路，被逐出師門，成為一對被魔氣徹底控制的、只知淫亂交合的魔頭。book18.org
那樣的「自由」，比死還要更加痛苦。book18.org
我和煙兒只是凡人，不可能不怕死。book18.org
我們都聽到了離恨門考驗失敗的殘酷結局，那樣的死法，比任何刀砍斧劈都更加屈辱，更加絕望。book18.org
然而，我們更怕庸碌一生，更怕墮入魔道！我們不能接受被豢養一生的平凡，更不能接受被魔氣侵蝕，最終淪為只知淫亂的魔頭，殘害良善。book18.org
那樣的結局，比死亡更可怕，是對我們所堅守的道義，對我們所擁有的愛情最大的褻瀆。book18.org
我們早已無路可退。book18.org
我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又猛地睜開。book18.org
那裡面，所有的掙扎與恐懼都已消失，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如同死水般的平靜。book18.org
我看著她，看著我此生唯一的光。book18.org
「煙兒，」我的聲音異常平靜，「……我信你。」book18.org
「我也信你，劍行。」她在我懷裡，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帶著一絲哭腔的鼻音，「……從在那山洞裡就開始，永不懷疑了。」book18.org
我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牽著彼此的手，走到了那道普通木門之前。book18.org
也正是在這時，師母冷月再次起身。book18.org
「……孩子們，想必你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book18.org
「……在進去之前，媽媽還有最後幾句話，要囑咐你們。」book18.org
「第一……絕不能相信『離恨門』。」book18.org
「……它的惡意，很深，很濃。它會用你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來構築幻境；它會用你們內心最深處的慾望，來蠱惑你們的心神。」book18.org
「……所以，無論你們在裡面，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都千萬要記住……」book18.org
「……除了你們本人的存在，一切都是假的。」book18.org
「……就當是為了對方……相信你們自己，更要相信你們之間的愛。」book18.org
冷月又伸出素手，在我和離恨煙的額頭上各自點了一下。book18.org
「……第二，……【離恨輪迴】也並非一點人情味不留。我和你們師父作為上一次考驗的成功者，會為你們各留下一縷神識。」book18.org
「……若你們真的遇到了，足以將你們徹底逼入絕境、無法化解的死局……」book18.org
「……那這縷神識，便會助你們一次。」book18.org
「……但是，」她的聲音變得無比的冰冷，無比的堅定，「……只有一次！」book18.org
「……而且，你們的師傅，由於某種原因，無法親自相助，若是你們看到一名身著黑白相間衣物的女人……不要擔心，她便是他留下的那抹神識……」book18.org
身著黑白相間衣物的女人……book18.org
我記下了……book18.org
讓樓主無法留下神識的原因是什麼？book18.org
「第三，」她看著我們，那張凝重的俏臉上，突然又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在門內，千萬不要有太多心理負擔。」book18.org
「……即使你們在【離恨輪迴】中毀滅世界也好……濫殺無辜也罷……」book18.org
「……只要，你們是為了彼此……只要，你們還沒被它『懲罰』……」book18.org
「……那就大膽地做下去！」book18.org
「……在幻境之中犯下什麼罪孽，都別在乎！那會害死你們的愛人！」book18.org
我們聽完師母一言。book18.org
這門，竟如此霸道……book18.org
師母也很霸道啊……book18.org
我突然想起了一個重要的事。book18.org
離恨煙亦然。book18.org
我們正欲開口，卻被師母打斷。book18.org
「只要她們不違離恨樓清規，便不必擔心她們四人。」book18.org
「離恨樓自會關照她們，以及那個孩子。」book18.org
似是怕我們不放心，她又補上一句：book18.org
「這是我的承諾。」book18.org
她撩起自己的頭髮，為我們作「臨終關懷」：book18.org
「最後一點……【離恨輪迴】有五場試煉。若是你們能活著出來，時間自然會輪轉五年。五年之後，雖然萬物皆變，但終究不是桑海滄田。師父師母，會在門外，等你們回來……」book18.org
「到那時，便給你們辦一場世間最轟轟烈烈的大婚儀式，讓全天下的宗門，都來觀禮！」book18.org
師母言罷，看了一眼依然運功的魯聃，便不再言語，將最後的時間給了我們。book18.org
我們四目相對。book18.org
五年時間，不短也不長，但終歸將是我們相遇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分離。book18.org
她輕輕在我的胸膛上點了一下。book18.org
「聽到沒……我們還要一生一世……可別辜負了離恨煙……」book18.org
我則彈了她一個腦瓜崩。book18.org
最後的訣別，是一句靈魂低語。book18.org
「到了那時，我要你穿著嫁衣，為我李邵敞開胸懷，吹簫鳴笛……」book18.org
她在我懷裡依偎得更緊，顯然是已經明白我到底在說什麼。book18.org
「壞蛋……到了那時，煙兒都依你……」book18.org
為了那場婚禮，我們也該走進去了。book18.org
我們緩緩地鬆開了彼此那早已被汗水徹底浸透的手。book18.org
「李邵，五年後見。」book18.org
「離恨煙，五年後見。」book18.org
我們毅然決然地，向著那深沉的黑暗，邁出了此生最艱難的一步。book18.org
我們踏入了離恨門。book18.org
「嗡——！」book18.org
一聲巨大的轟鳴聲，震徹整個山巔。book18.org
古樸的木門在我們踏入的瞬間，猛地向內收縮，然後轟然關閉，將我們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book18.org
我和煙兒的身體，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所包裹。book18.org
那股力量帶著極致的扭曲，將我們彼此推開，瞬間剝離。book18.org
我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便感到身體被撕裂，意識被拉扯。book18.org
當我再次能夠視物時，我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間。book18.org
這裡並非琅琊山山頂，也不是任何我所熟悉的場景。book18.org
四周是無盡翻湧的灰霧，腳下沒有實地，身體也感受不到重量，仿佛懸浮於冰冷的星海深處。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混沌與虛無，只有我孤身一人。book18.org
那扇離恨門，此刻在我身後若隱若現，散發著幽深的光芒，仿佛是連接兩個世界的通道。book18.org
掌心那屬於她的溫度已經消散，耳邊只剩下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這絕對的寂靜與孤獨，幾乎要將人逼瘋。book18.org
而煙兒，我最愛的煙兒，她此刻又在哪裡？我們被門所徹底隔絕，獨自接受考驗。book18.org
我和煙兒看到的景象，各不相同。book18.org
//門外，魯聃和冷月站起身來，默默注視著【離恨輪迴】消失。//book18.org
琅琊山巔，死寂無聲。book18.org
那道古樸的木門已然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先前被它吞噬掉所有光線與雲霧的虛空，此刻正被凜冽的山風重新填滿。book18.org
冷月緩緩站起身，她沒有回頭，只是走到懸崖邊緣，俯瞰著那深不見底、雲海翻湧的深淵。book18.org
狂風將她素雅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幾縷青絲被吹亂，拂過她那依舊清麗、卻寫滿了疲憊與心疼的側臉。book18.org
她就這麼靜靜地站著，許久，才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book18.org
「……旬夢，你說……他們會先遇上哪一關？」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仿佛隨時都會被山風吹散，「是『貧賤』，還是『富貴』？」book18.org
依舊在原地盤膝而坐的魯聃，緩緩睜開了那雙深淵般的眼眸。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妻子那略顯單薄的背影。book18.org
「門內輪迴，皆為定數。」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是福是禍，全看他們自己的道心。」book18.org
冷月緩緩轉過身，那雙溫柔的眼眸，此刻卻如同最清澈的湖水，能倒映出人心最深處的影子。book18.org
「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嗎？」 她看著他，「還是說……你在想自己在門內的那十世歲月？」book18.org
魯聃沉默了。book18.org
他沒有迴避妻子的目光，那目光太熟悉了，熟悉到足以穿透他在數十年如一日的冷漠中築起的、名為「樓主」的堅冰。book18.org
「那兩個孩子……」 他終於開口，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沙啞的艱澀，「……她們本不該背負這些。」book18.org
「……我又犯下一次罪孽。」book18.org
這一句話，已然是他最大的懺悔。book18.org
冷月走到他身前，緩緩蹲下，伸出素手，輕輕握住了他那放在膝上、因暗自用力而指節有些發白的大手。book18.org
他的手心，一片冰涼。book18.org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她的聲音溫柔得如同山間的月光，「你覺得，這是你當年種下的『因』，如今卻要讓他們去嘗這九死一生的『果』，對嗎？」book18.org
魯聃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便是默認。book18.org
「可你別忘了，」冷月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仿佛要將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我與你，也是『因果』之一。我們收養了那孩子的父親，如今又教導他的女兒成人。我們是罪人，卻也同樣是他們兩代人的引路人……」book18.org
她頓了頓，抬眼望向那片虛無，意有所指地輕聲說道：book18.org
「更何況……門內，不是還有『她』和我的，一縷神識在麼？」book18.org
「或許，這一切本就是天道輪迴中，一場橫跨了兩代人的……了斷。」book18.org
聽到那個「她」字，魯聃的身體微不可查地一僵。book18.org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所有的愧疚與掙扎都已重新沉入深淵之底，只剩下了一片澄澈的平靜。book18.org
冷月接著談起了一樁正事。book18.org
「……上山之前，邵兒那孩子與我稟報了一件事。」book18.org
冷月回過頭看向他。book18.org
「他說，離開天山之前，曾看到一個『璃』字，是被劍生生刻出來的，一劍青紅，一劍雪白。」她的聲音古井無波，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魯聃的心湖，「……他懷疑，是玉劍山的梅箏琉所留。」book18.org
魯聃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璃』……」 他輕聲念著這個字，塵封的記憶瞬間被喚醒，「……『琉璃』雙劍……那是你年少時的佩劍……」book18.org
「是啊，我的佩劍。」冷鈺瑤的語氣里，聽不出是感慨還是別的什麼，「當年，我離宗之後，兄長將那兩劍盡數收回。如今，它到了他最得意的弟子手中，倒也合情合理。」book18.org
話說到這裡，一切都已明了。book18.org
那個「璃」字，是梅箏琉留給詩劍行的訊號。book18.org
而梅箏琉與詩劍行之間，必然有著某種超越尋常的糾葛。book18.org
魯聃緩緩站起身，走到冷月身邊，與她並肩而立，一同俯瞰著那片雲海。book18.org
「看來，我們已經不必猜了。」他的聲音變得無比深沉，帶著一種洞穿宿命的冰冷，「……那兩個孩子的第五關——『離恨』，必然與玉劍山的那個女娃，脫不開干係。」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悠遠而……痛苦。book18.org
「……就像當年，」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身邊的冷月才能聽見，「……我的『離恨』一關，便是要我……親手放下她。」book18.org
那個「她」字，當終於從他自己口中說出時，說得極輕，卻又極重。book18.org
冷月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問那個「她」是誰，也沒有說一句「都過去了」之類的安慰。book18.org
她只是伸出手，用比當年更堅定、也更溫暖的力道，握住了自己丈夫冰冷的手。book18.org
她知道，他永遠也放不下。book18.org
正如她，也永遠不會放開他的手。book18.org
他借力站起身，將她輕輕攬入懷中。book18.org
他看著那片翻湧的雲海，仿佛已經看到了五年之後的光景。book18.org
「我們等他們回來。」book18.org
「嗯，」冷月將頭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那熟悉而有力的心跳，心中所有的不安與恐懼，都仿佛被這簡單的幾個字撫平了， 「我們等他們。」book18.org
山巔之上，風聲依舊。book18.org
但那對相擁而立的道侶，卻成了這片天地間，最安寧、也最堅固的風景。book18.org
他們的等待，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冷月下山去了。book18.org
琅琊山巔，便只剩下了魯聃一人。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離去，book18.org
只是靜靜地立在山巔。book18.org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同樣是在這琅琊山巔，那個第一次邁入離恨門的自己。book18.org
還有第二次邁入離恨門的自己。book18.org
他從懷中，緩緩地取出了一枚被歲月打磨得溫潤如玉，看不出本來面目的……book18.org
白色曇花玉簪。book18.org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book18.org
鈺瑤……她知道他心中所想。book18.org
她既然並未歸來，便是默許了他接下來的行為。book18.org
他突然好想她。book18.org
但想的，卻並非冷鈺瑤。book18.org
「……曇……這些年，我過得很好……」book18.org
魯聃在腦中默默想著一會要說些什麼。book18.org
不，魯旬夢——book18.org
他展開了自己的領域。book18.org
「溯旬葬曇，夢洄南柯……」book18.org
領域之中，一道身影款款而立。book18.org
白夜曇在等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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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六旬夢】。 book18.org
貼主:Cslo於2025_09_13 10:05:45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