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帽事務所】（9）book18.org
作者：sdp2151126 book18.org
2025/9/14 首發於sis001book18.org
距離上一次更新事務所已經過去整整一年了，本來是想寫完重生那本再回來繼續寫事務所的，但架不住一年了還有朋友在私信催更，甚至還有朋友問是不是轉私域收費，求上車什麼的。感謝你們的熱情，就臨時更一章吧，後續還是會以重生為主，偶爾更一下事務所（雖然事務所的整體故事已經構思完成了）。另外也想在這裡說下，我寫文純屬為愛發電，沒有任何私車，有更新就發在sis001，其他平台都沒號。book18.org
最後再念叨幾句劇情相關。在評論區看到不少對於小蕊跟何良接吻的批評，我不能透露太多，只能說所有情節都是我反覆構思過的，如果有不合邏輯的地方你們指出來我一定會改，如果我沒改就說明這段或許並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請各位讀者大大耐心一點，等待後續吧~book18.org
以下正文。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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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逃著離開那個辦公室的。book18.org
在顏映雪那平靜到近乎憐憫的注視下，一股被羞辱點燃的虛火支撐著我，讓我得以挺直搖搖欲墜的脊樑。然而，當電梯門無聲合上，將我與她的世界徹底隔絕，那股血氣之勇便如被戳破的氣球般，瞬間乾癟下去。book18.org
電梯平穩下降，光潔如鏡的金屬壁上映出一張失魂落魄的臉。book18.org
賣血賣腎？砸鍋賣鐵？book18.org
冰冷的數字在我腦中盤旋，每一個零都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顏映雪的話語如魔咒般迴響——「你能擁有什麼，取決於你能守護什麼。」book18.org
走出海工大廈的旋轉門，天海灣CBD 的璀璨燈火如同一片倒懸的星河，瞬間將我吞沒。這裡是權力和財富的獵場，身著昂貴西裝的精英男女們帶著「捕食者」的從容與我擦肩而過。他們的眼神銳利而自信，掃過我時，就像打量一隻誤入這片鋼鐵叢林的孱弱獵物。book18.org
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身上散發出的，那格格不入的、屬於失敗者的氣味。 一輛黑色的賓利無聲地自我身旁滑過，車窗降下，副駕妝容精緻的女人正對駕駛座上的男人巧笑嫣然。那畫面刺痛了我的眼睛，讓我想到小蕊坐在何良那輛邁巴赫里的樣子。book18.org
顏映雪說得沒錯。book18.org
我什麼也守護不了。book18.org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攥住了我的心臟，讓我幾乎窒息。我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感覺自己隨時都會被這城市的繁華與冷漠吞噬。book18.org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將我從沉溺的絕望中扯回現實。 螢幕上跳動著「白笑笑」三個字。book18.org
我本想掛斷，不想讓任何人看到我此刻的狼狽。但那鈴聲卻固執地響著，像一隻伸向溺水者的手。我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劃開了接聽鍵。book18.org
「……喂？」book18.org
「徐陽！幹嘛呢？魂丟了啊？」電話那頭，白胖子咋咋呼呼的聲音穿透嘈雜的背景音傳來，「別一個人悶著了，出來喝點兒！大學城小二烤肉，哥們兒找你有大事！快點來！」book18.org
「……大事？」book18.org
「對！別廢話了，趕緊的！」book18.org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了。我握著手機，在原地站了很久。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也吹散了些許我腦中的混沌。book18.org
半小時後，我出現在了大學城的美食街。book18.org
同白笑笑出來喝酒，對於此時的我來說，或許真的是個正確的選擇。夜晚的大學城是青春活力的代名詞，身邊少男少女們肆意張揚的青春氣息沖淡了我心中的愁怨，姑且是讓我短暫地轉移了自己的注意力。book18.org
「老闆，一打純生，十串腰子，三把烤筋，四個烤餅，一個茄子，素拼涼菜多放辣！」book18.org
跟著白笑笑走進夜市攤，看著他熟絡地招呼著老闆上菜，我心裡多少是有些意外的。book18.org
本以為官宦人家大少爺的夜宵會與我等凡人有多大不同，想不到他竟然也喜歡這些。book18.org
白胖子明顯是這裡的常客，跟店老闆打完招呼，直接就把這裡唯一的包間占了。book18.org
「白哥，一會還有人過來？」book18.org
我看了眼八人位的大桌，有些疑惑道。book18.org
「沒，找你聊案子，坐外面不方便。」book18.org
「呵，案子……我就是個實習的，還他媽被停職了，也就白哥你還看得起我。」 「話不能這麼說，」白笑笑熟練地用筷子起開一瓶青島純生，分別給我倆滿上，「停職這事你不用太往心裡去，咱倆就是臨時頂缸而已。上面那幫老狐狸，派咱倆守夜班看中的就是咱倆的身份能頂得住，這次要不是你主動交槍，屁事都不會有。」book18.org
「啊？」饒是我自詡聰明，也差點被白笑笑這句話透出的信息給我CPU 干燒，book18.org
「上面早就知道這次會出事？」book18.org
「也不算，怎麼說呢，一半一半吧。」白笑笑提杯跟我碰了一下，「咱上頭那些人可都是老刑偵，不會看不出你方案的可行性。奈何陳家那邊不知做了什麼虧心事，死活不肯讓咱們介入他家的安保，這就很尷尬了。」book18.org
白笑笑仰脖喝乾杯中酒，長舒一口氣，抹了抹嘴巴繼續道：「咱們作為警方，預見了命案的可能性不能不行動，但迫於陳家的壓力又不能大張旗鼓的行動。與此同時呢，雖然不讓警方行動的是陳家，可偏偏一旦出現現在這種情況，死了人的陳家又能給你無理攪三分。別的不說，出現場的倒霉蛋肯定要受牽連。你說尷尬不尷尬？所以，上面想來想去，就把咱倆派到最可能出事的夜班組了。你說，這幫老狐狸是不是很精明？」book18.org
我被白胖子這一段彎彎繞搞得有些頭疼，恰好這時服務生推門上菜，我借著機會想了好久，等人走後才開口追問道：「白哥，這種事確實吃力不討好，找人頂缸可以理解。可我還是不明白，你說我的身份頂得住是什麼意思，我什麼身份啊，實習生還是臨時工？」book18.org
白笑笑覷了我一眼，「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咱叔嬸都是烈士，你只要不犯重大錯誤，這麼點事影響不了你什麼。至於說胡副隊，那人純屬傻X ，你當時要不搭理他，啥事都不會有。」book18.org
我恍然大悟，「操，合著胡老六就是個攪屎棍，偏偏我還上趕著讓人蹭了一身泥。不過我還有個問題，我是徒有身份卻沒人幫襯，臨時拿來頂一下無可厚非。你家裡人怎麼能同意讓你蹚渾水？」book18.org
「我家裡有傻X 唄。」book18.org
白笑笑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是沖誰。book18.org
正想細問，白哥卻把酒杯一端，「喝酒喝酒，別養魚啊。」book18.org
我笑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後識趣地轉移了話題，「對了白哥，你說找我是為了案子的事？」book18.org
「是，有重大突破。」book18.org
白胖子點起一支煙，笑道：「今天白天，蘇市的同事再次傳喚李勉，這次上了點強度，終於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線。你的猜測是對的，吳媚兒被殺一案，確實跟他有很大關係！」book18.org
聞言我眉頭一皺，追問道：「難道李勉不是主謀？」book18.org
「根據現在掌握的情況來看，應該不是，」白笑笑搖搖頭，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A4紙遞給我道，「最多算知情人。」book18.org
我接過文件掃了一眼，發現那竟然是李勉的審訊筆錄的影印件，不由吃了一驚。book18.org
私帶審訊記錄，這可是嚴重違反警隊規定的。book18.org
不過他背後家族能量很大，他自己又不求升遷，這種程度的違紀估計在他眼裡壓根不算什麼大事。book18.org
看著他一臉無謂的模樣，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沒說什麼，低頭研究起了手中的文件。book18.org
按照筆錄中的說法，當年吳媚兒背叛給李勉造成的打擊很大。從看守所出來後，他找過幾次陳柏豪和吳媚兒。他也承認自己當時都是奔著傷人去的，只是那時陳柏豪已經去了新加坡，吳媚兒也躲著不肯見他，這才沒有鬧出事來。book18.org
又過了半年，他身上錢花光了，報仇的心思也漸漸淡了，這才收拾行李回了老家，蘇市的一個小縣城。book18.org
原本他想忘記一切，在老家重新開始。然而沒過多久，他被女友戴綠帽和蹲過看守所的事竟然被幾個好事的高中同學翻了出來，在他們縣城傳的沸沸揚揚。 這些傳言對他和他父母的生活造成了極大的影響，雖然他又找了一份正經工作，談了新的女朋友，看起來過的還算不錯。可時不時就會有某個同學朋友、親戚家人跳出來，打著關心同情的幌子，在他面前有意無意地提起當年的事，令他始終無法平靜釋懷。如此積年累月下來，吳媚兒這個名字幾乎成了他心裡的魔，在無數個日夜裡反覆折磨著他。book18.org
煎熬中，李勉創建了一個三無微博小號，把自己的故事和當前的處境編輯成文字發在上面。文章寫得很爛，但李勉的本意只是找個樹洞傾瀉一下心中的壓力，自然也不在意有沒有人看。book18.org
令他沒想到的是，居然有一些同樣被女友或妻子背叛的人在他的微博下面講述了各自的故事。有了共同話題，這群同病相憐的人很快熟絡了起來，並互相添加了各自的微信。book18.org
而就在今年早些時候，這群人中一個被稱為「王哥」的人告訴李勉有人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他的心魔，這對於幾近崩潰的李勉來說，誘惑力可想而知。book18.org
於是他在「王哥」的指導下安裝了一個境外的加密通信軟體X ，並添加上那個神秘人的好友。book18.org
神秘人的ID名為「綠帽事務所」，看起來像是個專查婚外情的偵探，然而對方發來的第一句話就徹底打碎了李勉的三觀——「我聽過你的故事了。所以，你是想讓吳媚兒死嗎？」book18.org
「什麼？我，我不知道，王哥說你能解決我的問題，我沒想過……」李勉被嚇了一跳，隱隱有些不安。book18.org
「我要明確一點，我不是醫生，解決不了你的任何問題，只能解決造成問題的人。或許你朋友覺得這能讓你好受一點，但對我來說那並不重要。現在，回答我——是，或者否？」book18.org
神秘人的文字冷酷而堅硬，李勉覺得這不像是個無聊的惡作劇。book18.org
他害怕極了，當時沒做任何回復便直接卸載了那款軟體。book18.org
之後，他本想忘掉這件事，但神秘人的話像是有魔力一般時時迴響在他耳邊。他的精神開始變得一天比一天差，常常在重要的工作中發獃走神，即便領導多次找他談話也沒能使情況好轉。book18.org
最終，他丟掉了來之不易的工作。book18.org
親生父親得知他被開除後的那句窩囊廢，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崩潰的李勉把自己關在臥室里，重新安裝了X ，給「綠帽事務所」接連發了十幾條語音信息，將這些年受的委屈一股腦發泄了出來。book18.org
對方什麼話都沒說，甚至連一個表情都沒有回給他。李勉有些失望，卻也有些慶幸。book18.org
他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過了一個禮拜，就聽到了吳媚兒被殺的消息。book18.org
「這些內容，有實證嗎？」book18.org
看完口供，我忍不住敲了敲手中的文件，追問道。book18.org
「嗯。技偵恢復了李勉手機里的部分數據，和他講的內容都能對上，目前咱們是傾向於他的陳述都是真實的。」book18.org
「也就是說，吳媚兒這案子，是碰上替天行道的了……這人不會真拿自己當正義的夥伴、天海市的蝙蝠俠了吧？」book18.org
我嗤笑一聲，心裡卻並沒有多少意外。畢竟這個案子從一開始，我就有感覺兇手的殺人手法十分特別，透著一股審判與行刑的儀式感。book18.org
「能鎖定兇手身份嗎？」輕啜一口啤酒，我追問道。book18.org
「不行，」白笑笑遺憾搖頭，「X 的伺服器在國外，本身又是以加密作為宣傳賣點，根本不可能配合我們提供用戶信息。」book18.org
「也不打緊，」我摩挲著手裡的啤酒杯，思索道：「只要去查那個把綠帽事務所介紹給李勉的人，順著這條線應該會有收穫。」book18.org
「技偵那邊已經在做了，相信很快會有結果。」白笑笑點點頭，把筆錄收回包里，隨後直接將包遞給我道：「這些東西你回去再好好研究一下，有什麼新的想法隨時聯繫我。」book18.org
我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半天，終於還是沒忍住，指著公文包道：「白哥，這東西……可有些敏感。我要是搞丟了，只怕咱倆都有麻煩。」book18.org
「那你可要小心保管。」白哥理所當然道，「不過倒也不必太過擔心，真出了問題咱倆應該沒事，張隊麻煩會大些。」book18.org
「什麼……是老張讓你來找我的？！」book18.org
我大吃一驚，終於明白白笑笑這個富貴閒人為何對這案子如此上心。可張成軍這個頑固不化的老古板，怎麼會主動做出這種違紀違規的事？我眉頭蹙緊，感到極為不解。book18.org
「你有個好師父啊。」白笑笑看出我內心所想，拍拍我的肩膀，道：「這案子影響很大，不光廳里，就連省上領導都很關注。按說你的貢獻很大，後續論功行賞少不了你那份。可偏偏你又在這關鍵當口被停職，張隊是怕你跟不上進度，回去後被某些人找理由踢出專案組。」book18.org
我思索片刻，長舒一口氣，還是將公文包遞還回去。book18.org
迎著白笑笑疑惑的目光，我微微一笑，「內容我已經記下了，這東西白哥你還是拿回去吧。只不過今天恐怕不能陪哥哥盡興了，」我說著，端起酒杯，「最後一杯，小弟先干為敬。」book18.org
「哈哈，不妨事。咱們兄弟來日方長，不急，不急。」book18.org
…………book18.org
揮手告別白哥，我看著遠去的計程車尾燈，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book18.org
關於我師父的反常行為，白哥給出的解釋看似合理，可細想下來卻是漏洞百出。book18.org
拋開老張食古不化的性格不談，退一萬步說，即便假設他突然轉了性子，想要為我在警局鋪平晉升之路，這事也根本說不通。book18.org
作為實習生，我現在連個警局編制也沒有。就算這次在大案里立了功出了風頭，上面著意提拔又能提到哪去？反觀老張今年不過四十五歲，年富力強，功績卓著，局裡都說他是下一屆局領導班子的有力競爭者。若傳言不虛，那他提攜我的機會要多少有多少。book18.org
反倒是他這次違規操作，要是弄不好被人抓了把柄，借題發揮之下怕是會有大麻煩。book18.org
老張從來不是個短視的人，他到底在急什麼？book18.org
我思來想去仍然不得要點，也只好暫時將諸般疑惑拋之腦後。book18.org
——左右老張也不會害我不是？book18.org
斂起思緒，我緊了緊身上的大衣，頂著冬夜的寒風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大學城離我租住的城中村絕不算近，換做平時我一定會選擇公交或者地鐵，但今夜我卻只想多吹吹冷風，好讓心中憋悶得到些許消解。book18.org
一路無言。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我終於轉過最後一個街角時，卻遠遠地看到那輛該死的邁巴赫正無比張揚地停在城中村村口。book18.org
我的心臟猛地一抽，第一反應居然是閃身將自己藏進道旁的陰影之中。 隨後我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多麼可笑。book18.org
女友跟野男人約會，我這個正牌男友卻像個見不得光的賊似的生怕對方發現自己。book18.org
然而猶豫片刻後，我最終還是沒有選擇走出陰影，反而鬼使神差般順著牆根，躡手躡腳地向著車子的方向靠攏過去。book18.org
我想我大抵已經瘋了。book18.org
在靠近車輛的過程中，我內心的情緒是極為複雜的。既憤怒，又擔憂，同時還有幾分酸澀與心痛。但在這些正常情緒之外，我的內心深處竟隱隱升起一種該死的期待，期待在這個該死的時刻能夠親眼看到女友與那個該死的何良在車內卿卿我我的畫面。book18.org
該死，該死，該死！book18.org
我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夠理解這種心情，在其後很多年裡我都在試圖說服自己這樣做是為了讓自己徹底死心。但事實上，只有鬼才知道我此刻的行為到底是受到了怎樣一種變態心理的驅使。book18.org
何良的邁巴赫貼了防窺膜，隱私性非常好，但幸運的是我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角度，可以透過前擋風玻璃稍稍看到車內的情形。book18.org
車內亮著頂燈，可以看到女友坐在副駕，正跟一旁的何良聊著什麼。距離有些遠，看不清兩人的表情，但從肢體動作來看相處的氛圍相當的輕鬆愉快。book18.org
不知是不是我過於小心眼，儘管兩人並無任何逾矩之舉，可看著女友不時捂嘴輕笑的姿態，我的心裡仍像是被刺扎了一般難受。book18.org
而更令我難過的是，夜已經這麼深了，他們也不知道這樣在車上坐著聊了多久，小蕊卻始終沒有要主動結束的意思，甚至連一條報備晚歸的微信都沒有發給我。book18.org
看得出來，儘管這場約會或許並非出自女友自身的意願，但她卻也確確實實享受著與何良的相處時光。book18.org
這是否意味著女友其實內心早已淪陷，不肯同我分手只是出於她對自己道德底線的堅持？book18.org
若是拿我與對方做個比較的話，我想女生只要眼睛不瞎都會知道要選哪邊。畢竟我經濟條件一般，樣貌不算出眾，又不懂那些風花雪月的浪漫。連我自己都不懂小蕊究竟愛我哪一點。book18.org
她之所以這麼多年對我死心塌地，無非是因著我曾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從天而降，滿足了一個未經世事的小女生對少年英雄的所有幻想罷了。book18.org
為報大恩以身相許，從來不是愛情，更像是一種施捨。book18.org
我再度把身體往黑暗的角落裡蜷了蜷，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的女友在深更半夜坐在豪車裡跟另一個男人愉快地交談。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小蕊才在不經意間低頭看了眼手機，柔美的臉蛋上終於掛上一抹慌張，似是剛剛才意識到夜已很深，而家裡還有個正牌男友正在等她。book18.org
「小蕊，等等。」女友匆匆下車正要離開，卻又被何良叫住，「外面太冷了，你這樣回去會感冒的。」book18.org
何良說著便也從車上下來。他手裡拿著一條華麗的狐裘披肩，走到小蕊近前，不由分說地幫她披上。book18.org
儘管何良表現的十分紳士，但這動作明顯還是有些過於曖昧。小蕊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似是想要掙扎，最後卻只是微微低頭，任由何良幫她把披肩的扣子挨個系好。book18.org
兩人這幅樣子，被不知情的人看到絕對會以為他們是甜蜜地小兩口在依依惜別。諷刺的是，我這個黎小蕊的正牌男友就躲在不到一米開外的冬青叢後看著他們表演，憤怒到眼睛幾乎都要噴出火來。book18.org
何良窮追猛打的小手段固然可恨，但黎小蕊這副不主動不拒絕的態度更是讓我感到心痛難抑。看著兩人曖昧的模樣，我木然掏出手機點開攝像模式，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晚上回去後立馬跟黎小蕊攤牌分手！book18.org
然而令我沒想到的是，或許是小蕊默許的態度令得何良受到了某種鼓舞，他在沉默片刻後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攬住小蕊的肩膀，將她拉進自己懷裡緊緊擁住。 「呀！」book18.org
女友被他冒失的舉動嚇得驚叫一聲，拚命掙紮起來。她反抗的極為劇烈，在我來得及有反應前便脫開了何良的懷抱。book18.org
看得出來，她應該是真的有些生氣的。路燈下那張美麗的臉蛋漲的通紅，銀牙緊咬，一雙大眼睛努力做出憤怒地樣子瞪著對方。book18.org
但說句實話，女友這副氣鼓鼓的樣子更像是一隻被惹惱的小奶貓在跟主人撒嬌，並沒有絲毫威懾力可言。book18.org
何良自然也不可能真的被她嚇到。但他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無措，略帶慌張地連忙道歉：「對不起，你實在太美了。我真的不是有意冒犯，就是有些情不自禁……」book18.org
「你，你，你混蛋！」book18.org
小蕊玉手高高揚起，許是想要扇他一個耳光，猶豫片刻後最終只恨恨地一跺腳，像只受驚地小白兔般落荒而逃。book18.org
何良則是站在原地，露出一臉猥瑣的痴迷笑容，陶醉地嗅了一陣自己臂彎殘留的佳人殘香，這才回味無窮地上車離開。book18.org
我蹲在原地看著那輛代表財富與地位的邁巴赫漸漸遠去，心中一時滋味難明，只能默默抽出一支煙點燃，稍稍排解胸中鬱結。book18.org
香煙燃盡，口袋中的手機也適時地響了起來。book18.org
「阿陽，你去哪了，這麼晚了還沒有回來？……阿陽，阿陽你在聽嗎？」 小蕊溫柔中帶著幾許擔憂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book18.org
「……」book18.org
女友的關切不似作偽，可我聽著她的聲音，腦中卻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回想著適才她面對何良時那羞怯的面容。book18.org
她的聲音，曾是我世界裡最溫暖的光，此刻卻像一把鋒利的鋼刀，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刺在我心底最痛的地方。我想質問她，想沖她咆哮，想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book18.org
可我說不出口。book18.org
說什麼呢？說我像個卑劣的偷窺狂一樣，在陰影里看完了她和另一個男人的依依惜別？還是說，我看到她被擁抱時，內心除了憤怒，竟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荒謬感，仿佛終於為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無端的猜忌找到了一個可以安放的結局？ 我無法面對她，更無法面對如此不堪的自己。book18.org
沉默良久，我終是掛斷電話，拖著蹲到麻木的雙腿，一瘸一拐地向家的反方向走去。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這麼晚了要去哪裡，能去哪裡，只是漫無目的地走在冬夜冷清的大街上，孤獨感席捲著我，大腦像被灌了漿糊一樣亂七八糟。book18.org
口袋裡的電話響了又響，我卻始終沒有理會。book18.org
我的腳不受控制地走著，大腦一片空白。等我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位於荒涼城郊的梅山。book18.org
山腳下，是梅山公墓，吳媚兒的屍體被發現的位置。book18.org
我停下腳步，望著那片在夜色中靜謐而肅穆的區域。book18.org
我當然不知道發現吳媚兒屍體的具體位置，但我知道就在這片山林的某個角落，一個和李勉一樣被愛情摧毀了人生的男人，選擇了用最極端的方式來「審判」那些背叛者。book18.org
——我知道自己作為一個警察不該有這樣的想法，但此刻想到吳媚兒慘死的模樣，我卻的的確確感到一絲莫名的快意在胸中升騰。book18.org
我被這念頭嚇了一跳，慌忙搖晃腦袋將這感覺驅散，腳下卻鬼使神差般地，朝著公墓的方向走了進去。book18.org
深夜的墓園寂靜無聲，只有冬夜的寒風穿過枯槁的樹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音。我走累了，隨意靠在一塊冰冷的墓碑上，點燃了一支煙，任由那股辛辣的煙霧嗆得我不住地咳嗽。book18.org
「……就這樣吧，就這樣吧。」book18.org
我隨手撫過墓碑上陰刻的銘文，想像著躺在這裡的人曾經有怎樣銘心刻骨的一生。book18.org
想著想著，我忽然感到一切都無所謂了。book18.org
短短百年不過一抔黃土。在生死面前，還有什麼坎是邁不過去的呢？book18.org
我長舒一口氣，閉上眼，漸漸昏睡過去。book18.org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道刺眼的光束忽然劃破黑暗。book18.org
我從夢中驚醒，下意識地眯起眼，看到一輛奧迪A6緩緩停在了墓園門口。車門打開，一個熟悉的高挑身影跳下車來。book18.org
是秦師姐。book18.org
她顯然也看到了我，徑直向我跑來，腳下的高跟鞋踩在砂石路上，發出急促的咯嗒聲。book18.org
「師姐……」book18.org
啪！book18.org
我剛要開口打招呼，迎面而來的卻是師姐毫不留手的一記耳光。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墓園裡迴蕩，我被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頰火辣辣地疼。book18.org
我被打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book18.org
而秦師姐，扇了我一巴掌後，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撲上來將我牢牢抱進懷裡，聲音帶了幾分哭腔：「徐陽！大半夜跑到墓園來，你要死嗎？」book18.org
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現出如此脆弱的一面。我被她緊緊抱著，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訥訥道：「師姐……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我怎麼來的？」秦師姐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絲她極力壓制卻沒能完全壓住的顫抖，「我違規了！我回局裡求技術科的同事進了定位系統才找到的你！徐陽，你知不知道小蕊打電話給我的時候哭成了什麼樣子？你知不知道我一路上有多怕你出事？你就為了跟女朋友鬧彆扭，要讓所有人都為你提心弔膽，要讓我冒著受處分的風險來這種鬼地方找你嗎？！」book18.org
我赧然低頭，「對不起……」book18.org
「不要說對不起！你告訴我，你到這個鬼地方來到底是想做什麼？？」 沉默良久，我側頭看著墓園裡林立的墓碑，聲音有些飄忽：「師姐，你有沒有覺得……李勉和吳媚兒的故事，跟我很像？」book18.org
秦師姐渾身一僵，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說。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無以復加的憐憫。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安慰的話，最終卻只是化為一聲嘆息。「別胡思亂想了。回去好好睡一覺。天大的事，等明天睡醒了再說。走吧，我送你。」book18.org
…………book18.org
車子停在了城中村口。book18.org
天光已經微明，車內儀錶盤微弱的光映照在我們臉上。秦師姐沒有熄火，也沒有催我下車。book18.org
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book18.org
最終，是她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疼惜：「小陽，如果……如果覺得太累了，不要硬撐。」book18.org
我明白她話里的意思。那是一條退路，一個避風港，更是一個無聲的邀請。 我轉過頭，看著她被車內幽光勾勒出的完美側臉，心中一片麻木。book18.org
沉默片刻，我最終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book18.org
「……謝謝師姐，我到家了。」book18.org
說完我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向出租屋走去。book18.org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客廳的燈亮著，黎小蕊像一隻受驚的小鹿，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她一夜未睡，眼睛哭得紅腫，臉上滿是淚痕和無法掩飾的恐慌。在看到我的瞬間，她所有的防備都崩潰了，帶著哭腔向我撲來。book18.org
「阿陽！你到底去哪了？我好擔心你！我以為你……」book18.org
我下意識地想要側身避開，身體卻僵在了原地。book18.org
最終，我緩緩抬起手，輕輕回抱了她一下，拍拍她顫抖的後背。book18.org
「對不起，」我的聲音溫柔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讓你擔心了。」book18.org
小蕊在我懷裡猛地一顫，她抬起掛著淚珠的臉，想問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卻又開不了口，眼神里滿是怯生生的試探。book18.org
我笑了笑，那是一種剝離了所有情緒的笑容。我用手指輕輕揩去她的眼淚，很冷靜地問她：「今天，是不是還要陪何良約會？」book18.org
小蕊頓時僵住，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book18.org
我又笑了笑，輕輕拉開她抱著我的手，語氣體貼：「去吧，玩的開心點。我累了，先睡一會。」book18.org
走進臥室，將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腦袋。book18.org
身後，是長久的死寂。book18.org
我能清晰地聽到她壓抑著的呼吸聲，紊亂而急促。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聽到她極輕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後是臥室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book18.org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book18.org
我是被防盜門開啟的輕響吵醒的，窗外夜色如墨，屋裡沒有開燈，只有玄關處漏進了一絲樓道的聲控燈光。book18.org
我走出臥室，剛好看到小蕊正在門口換鞋。book18.org
她背對著我，正彎腰將雪地靴脫下，換上毛茸茸的兔子拖鞋。book18.org
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羽絨服是我去年冬天陪她買的，三百二十塊，她當時心疼了好久。可就是這樣一件廉價的冬衣，也掩不住她常年練舞養出的窈窕身段。 她還是那麼好看。book18.org
我揉著昏沉的腦袋，倚在門框上，問她：「今天怎麼樣？」book18.org
我的語氣很平穩，就像一個普通的丈夫，問候剛剛下班回家的妻子。book18.org
小蕊的身體明顯震了一下，她緩緩轉過身，看到我時，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如釋重負的喜悅所取代。book18.org
她以為我的平靜代表著原諒。book18.org
「阿陽，你……你不生氣了？」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急切地抓住我的手，獻寶似的說道，「你聽我說！我今天已經跟何良說清楚了！這是最後一次，我把話說死了，以後我再也不會和他見面了！那筆錢……那筆錢我會想辦法打工、做兼職，哪怕十年二十年，我一定會還給他的！阿陽，我們……」book18.org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book18.org
「我們可以回到從前了，對不對？」book18.org
我看著她眼裡的希望，那樣的真誠，那樣的熾熱，像一朵在腐爛的污泥里，拼盡全力開出的絢爛的花。book18.org
我笑著，張開雙臂，將她緊緊摟進懷裡。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應了一聲，將臉埋在她的發間，深深吸了一口那熟悉的香氣。book18.org
可我的腦海里，卻一遍又一遍不受控制地回放著何良擁吻她的畫面，回放著昨夜告別時，她被突然抱住時那雙含羞帶怯的眼。book18.org
我知道，我們回不去了。book18.org
從那輛邁巴赫出現，從她撒下第一個謊言開始，有些東西就已經永遠地碎掉了。book18.org
但沒關係。book18.org
就讓我們一起演好這最後一場戲吧，至少在最終落幕前，能留給彼此一段虛假的美好回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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