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名:血啜青眼book18.org
日文名:血啜青眼book18.org
作者:凍月book18.org
譯者:sunsonbook18.org
原文地址:https://w.atwiki.jp/kimo-sisters/pages/944.htmlbook18.org
簡介:book18.org
這是以前投稿到某個地方的作品。book18.org
這是從Nitroplus的作品《刃鳴散らす》借用設定的二次創作小說。book18.org
不過幾乎都是原創。book18.org
前篇book18.org
「……這真是糟透了。」book18.org
篠北警察局的刑警北澤皺著眉頭,對充斥鼻腔的腐臭味如此低喃。book18.org
深夜的住宅區。book18.org
北澤所在的建築物外停著兩輛警車,紅色警燈應該正照亮四周。book18.org
附近居民應該都好奇地圍過來看熱鬧,但應付那些人是這個地區巡警的工作。北澤要應付的是眼前這兩人。book18.org
現場是道場,木造地板。不是最近流行的,以雜居大樓樓層為據點的道場。原本應該有木頭氣味的建築物。book18.org
在這種地方,四處走動的鑑識人員的藍色制服顯得非常突兀。穿和服的北澤還是比較適合這裡。book18.org
大小約是兩、三間小學教室。如果要練劍,同時頂多只能容納十人左右。如果只有素振(即空揮劍而不打擊確定目標的練習動作。),可以容納兩倍的人數。book18.org
正面是神棚,原本供奉的刀現在拿走了。面向左方是通往母屋的門,右側牆上掛著一排門生的名牌。book18.org
北澤靠到右側牆邊,拿起最靠近神棚的名牌。book18.org
師範,淺賀行正。book18.org
他是這間道場的主人,淺賀流劍術的宗主,也是死在道場正中央的男子。book18.org
受害者有兩人,一起倒在道場正中央,鮮血滲入了木頭地板。book18.org
其中一人是淺賀行正。年紀約六十歲左右,穿著深藍色工作服的身軀,鍛鍊得宛如熊一般強壯。book18.org
當然,跟全盛時期相比多少有些衰退,但還是遠遠超越一般年輕人。這就是他身為劍術高手的證明。book18.org
不過,光憑認識他,不見得能判斷出身份。book18.org
淺賀行正的臉被縱向剖成兩半。book18.org
從被剖成兩半的頭蓋骨斷面,血與腦漿粘稠地溢出。覆蓋這個地方的難聞氣味,有一半就是來自那裡。book18.org
「……真是的,淺賀老爺子,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是要死在劍下嗎?」book18.org
暴露出悽慘身軀的淺賀行正,右手握著一把太刀。從刀的外觀來看,無疑是供奉在神棚里的刀。死後仍不放開刀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惡鬼。book18.org
損傷的部位不只臉部,左手手指從食指到小指,都在第二指節的地方被切斷,前端掉落在地上。北澤心想,這下子有好一陣子不想吃香腸了。book18.org
北澤生前和淺賀行正很熟。book18.org
淺賀行正經常發生傷害事件(雖然都是正當防衛),加上北澤過去曾經在道場學過武術,也就是二十年前的事了。book18.org
北澤認識的淺賀行正,是個豪放磊落的男子。無論在道場或在警署,他從未被逼到絕境,總是態度狂妄,目中無人。book18.org
如今卻像這樣臉部被割開,變成慘不忍睹的屍體——book18.org
「……對不起,北澤先生。」book18.org
「哦,榊。」book18.org
臉色難看的後輩刑警搖搖晃晃地回到北澤身邊。他和北澤不同,穿著西裝褲和襯衫,臉色依然蒼白。book18.org
他是剛配屬到這所警署的菜鳥刑警,和北澤有二十年以上的經驗差距。book18.org
「振作一點,榊。你不是第一次看到殺人現場吧?」book18.org
「是,雖然看過……但這麼慘烈的場面還是……」book18.org
「殺」指殺人事件,「辻」指刀劍類造成的傷害事件。book18.org
榊皺著眉頭,視線不是看著老人,而是看著另一具屍體。book18.org
那是一位身穿和服的女性,年紀大約四十歲左右。臉上沒有傷痕,雖然身材瘦削,但稱得上是美女。book18.org
如果能對腹部被切開,腸子——小腸或大腸——散落一地的女人抱持這種感想的話。book18.org
女子名叫淺賀春江,是淺賀行正的女兒。這一點已經獲得證實。book18.org
她的腹部慘遭挖開,和和服一起被攪成一團,腸子像繩索一樣纏繞在一起,斷成好幾截。以屍體為中心的半徑三米範圍內,血跡四散,仿佛下了一場血雨。book18.org
瀰漫道場的腐臭味,主要原因是四散的內臟。加上慘不忍睹的屍體,會讓人作嘔也是無可厚非。book18.org
然而北澤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在治安惡化的現今,斬人事件並不稀奇。book18.org
「我想想……首先砍死爺爺,然後對女人下手,玩弄到死吧。」book18.org
「這果然是辻做的嗎?」book18.org
「嗯,肚子和頭上的都是刀傷。尤其是老爺子,那道傷痕真是漂亮。」book18.org
「……我不是很懂,刀子可以像這樣砍人頭嗎?」book18.org
「哦,你問到重點了。雖然不是不可能,但很難吧。」book18.org
北澤撥弄著和服的袖子,榊注意到之後提醒學長注意。在案發現場抽煙當然是違規的。book18.org
老練刑警嘖了一聲,把玩著手上的名牌。book18.org
「日本刀要豎起刀刃才能砍人,不管力氣再大,也砍不了捲起來的稻草。」book18.org
「哦……所以兇手是劍道家嗎?」book18.org
「而且還是個高手。你想想看,又不是捲起來的稻草,淺賀老頭也不可能默默讓人砍吧。」book18.org
「那麼,首先應該從這個方向找起,找找看這附近有沒有厲害的劍道家。」book18.org
榊在筆記本上寫了些什麼,北澤看著他微微嘆氣。book18.org
劍道家沒有強弱之分,就算號稱不敗,說起來也只是在薄冰上累積勝利罷了。book18.org
因為劍術對決就是互相爭奪出手時機。而那個時機是真是假,能否看穿,全憑運氣與觀察力。一旦看錯——就會輸。book18.org
淺賀行正的確是個實力堅強的劍術家。就北澤所知,他的技巧與眼光都是數一數二。book18.org
但就算是這樣,他也有身體狀況不佳的時候,偶爾也會有看錯時機的時候,或是相反地對手比他厲害的時候。book18.org
如果這是力量與速度的對決,或許實力強的一方會明顯獲勝。但劍術的勝利並非如此。book18.org
話雖如此,北澤不會對學弟長篇大論地講解這些。不管怎樣,他都不會被外行人或稍微懂一點的人砍傷。淺賀行正這個男人——book18.org
只不過——book18.org
「……不管怎樣,這間道場或許會結束。」book18.org
「咦?是這樣嗎?」book18.org
榊一臉錯愕地反問,北澤嘖了一聲。這個青年應該有在空手道場上課。記得那是國內規模數一數二的道場。book18.org
既然如此,他不知道也很正常。book18.org
「你想想看。這種小道場要聚集門生,只有一個理由。」book18.org
學習環境良好,道場主的性格良好,這些都無關緊要。門生不會因為這些原因而來,而是會去更大、擁有更多道場的大流派。book18.org
那裡的流派很強————只有這一點是支撐他們的力量。book18.org
風評就是一切。book18.org
淺賀流劍術這個流派本身,就是那個老人創立的。正確來說,是從他以前修練的流派中,拔擢出一流高手。book18.org
據說淺賀行正就是那個在廢都東京大鬧一番的男人(至少他肯定活著回來了)。不僅如此,他還實際挑戰過好幾間道場,展現了他的武勇。book18.org
這些可能被稱為蠻勇或愚行的行為,全都是為了提升門派的名聲,招攬門生。至少在流派成為組織之前,需要這樣的風評。book18.org
正因為如此,武術流派才會執著於風評。這並非面子問題,而是更切身的經濟因素。book18.org
那麼,要是風評被打破的話會怎麼樣呢?book18.org
例如,如果師範被其他劍術家砍死的話。book18.org
北澤將原本拿在手上把玩的師範名牌重新掛回牆上。在右邊則是一整排門生的名牌。book18.org
「問題在於這些名牌里,有幾張會留下來?這間道場是否能繼續經營下去……」book18.org
「難道這就是犯人的目的嗎?如果是這樣,動機就非常充分了!先從同業下手吧。」book18.org
「……嗯,是這樣沒錯。」book18.org
北澤突然想抽煙。在這裡不行,先出去吧。現場就看到這裡,已經夠了。book18.org
對他來說,這間道場是青春的一部分。當時他們還年輕,只是榊這般的年紀。道場主人的獨生女春江,是門生們憧憬的對象。雖然最後這份感情被其他男人搶走了。book18.org
當然,這個菜鳥的態度才是正確的。淺賀道場會變成怎樣,和身為刑警的職責無關。應該要切割思考。book18.org
即使這代表了自己過去青春的結束。book18.org
北澤轉身走向道場外。他向慌張跟上的後輩確認平時的步驟。book18.org
「第一個發現人是誰?」book18.org
「呃,淺賀徹。他是淺賀行正的孫子,也是淺賀春菜的兒子。」book18.org
西曆2000年後,武道道場的盛況尤其顯著,這與恐怖主義的流行是分不開的。book18.org
合眾國主導的西方諸國介入中東局勢,導致針對西方大都市的中東勢力發動恐怖攻擊。西方對此進行制裁攻擊,中東則以更嚴重的恐怖攻擊回應。book18.org
無止盡的連鎖反應就此展開。book18.org
日本也成了攻擊對象,名古屋、大阪、福岡等都市都遭受大規模的恐怖攻擊。book18.org
加上亞洲系的外國人犯罪者急遽增加,社會情勢一口氣變得不安定。book18.org
這刺激了國民的危機管理意識,進而帶動了教授護身術的武道道場的繁榮。book18.org
戰後石馬政權持續了三期,其政策原本就鼓勵武道,刀劍類的管制也大幅放寬,這或許也是原因之一。book18.org
刀劍對於炸彈恐怖攻擊毫無用處,但若要防範個人層級的犯罪者,刀劍還是有其意義。book18.org
另外,學習面臨危機時的心理準備,習得護身術以獲得安心感,這些方面也很重要。book18.org
於是,隨著治安惡化,各種流派的武道道場如雨後春筍般出現,迎來自幕末以來的發展期。book18.org
——話雖如此。book18.org
以生意的角度來看,武道道場也是在互相搶奪客源。首先,志在習武的人數有限,再以劍術、槍術、空手道、柔道等類別來劃分,然後各流派之間互相爭奪這塊大餅。book18.org
劍術道場(就像幕末時期那樣)有許多人選擇學習武術,所以這塊餅很大,但流派也多,競爭非常激烈。book18.org
淺賀流劍術道場也不例外,一直以來都在和對手競爭。最大的競爭對手是河對面的一間一刀流大道場。book18.org
不,考慮到規模,對方根本算不上競爭對手。儘管如此,淺賀流還是從對方手中搶到了不少門生,這主要還是因為師傅的威名。book18.org
……但這是過去式了。book18.org
木牌在安靜的道場裡規律地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響。book18.org
那是我將掛在牆上的門生名牌一個個拆下來的聲音。book18.org
祖父和母親死後一個月。book18.org
道場已經打掃得乾乾淨淨,染上血跡的臭味和木板上的痕跡都已擦拭乾凈。兩人的遺體經過司法解剖,葬禮也已經結束,已經火化了。book18.org
道場恢復事件發生前的寂靜。book18.org
然而,那並非以前的靜謐,而是空虛的寂靜。book18.org
「……呼。」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book18.org
我將多餘的名牌拆下,剩下的名牌數量用雙手手指就能數完,而我手上的名牌數量卻是其兩倍。book18.org
拆下的名牌主人,全都在這一個月內離開道場,而留下的這些人也不知何時會離開。book18.org
門生減少,月費收入也會減少,收入減少的話,道場就無法經營下去,到時就只能道場關門了。book18.org
我必須思考今後的事。book18.org
道場中飄散著空虛的氣氛,這或許是因為祖父之死,以及前途黯淡的緣故。book18.org
我將名牌放在地板上,拿起掛在牆上的木刀。book18.org
我站在道場正中央,向神棚一鞠躬,擺出上段的架勢,開始素振。book18.org
「呼……呼……」book18.org
風切聲支配了道場。book18.org
我只憑身體熟悉的術理,無心地素振。book18.org
————……book18.org
祖父與母親的司法解剖結束,葬禮也結束,我已服喪。在不到四十九天的時間內,道場再度開張。book18.org
我繼承了師傅的位子,因為我是祖父的孫子,但……book18.org
我已經將這件事傳達給門生們。book18.org
然而即使如此,這一個月內門生幾乎都離開了。book18.org
也就是說……我這個人不足以擔任淺賀流劍術的師範。至少離去的那些人是這麼判斷的,所以才會離開。book18.org
有人對此感到憤慨,也有人表示支持我。book18.org
可是我無法責怪那些離去的人。既然他們追求的是道場的強度,這也是理所當然的。book18.org
道場裡也有年紀比我大、實力比我強的門生。既然如此,或許應該把師範的位子讓給那些人。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book18.org
我停止揮劍,結束練習。book18.org
回過神來,我已經大幅超過預定的次數。大概揮了六百次吧。book18.org
在我休息的同時,旁邊傳來聲音。她大概是在等我結束練習吧。book18.org
「徹哥哥。」book18.org
夜晚。book18.org
她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裡呢?我似乎連她從主屋走進道場都沒發現。太大意了。book18.org
淺賀夜。小我兩歲,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book18.org
她有一頭齊肩的烏黑秀髮,細長的眼睛直盯著我。book18.org
以女性來說,她的個子算高,端正的五官與沉穩的氣質,使她成為比一般女性更像大和撫子的存在。book18.org
她穿著深藍色的和式圍裙,但那站得直挺挺的美麗身影,絲毫沒有受到破壞。book18.org
現在是上午,她身上帶著些微的味噌香味。book18.org
「午餐嗎?」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知道了,我擦完身體就去。」book18.org
「請。」book18.org
妹妹靠近,將手中的毛巾輕輕掛在脖子上。book18.org
原以為她會就此離開,沒想到她卻握著毛巾兩端,將額頭貼在我的胸口上。book18.org
柔亮的黑髮占據了我低頭時的視野。妹妹的手臂從凌亂的道服縫隙間伸出來,冰涼的觸感相當舒服。與剛才運動時的體溫,以及洗東西時的體溫差距很大。book18.org
我用空著的左手輕輕抓住妹妹的肩膀,想讓她離開,她卻使勁地抵抗毛巾的拉扯。book18.org
「夜,我現在滿身是汗,你還是離遠一點比較好。」book18.org
「哥哥、徹哥哥,您不用在意。夜打從心底相信哥哥能出色地完成師範的職責。」book18.org
「……」book18.org
她似乎已經看穿我到底在煩惱什麼。不對,只要看到堆在牆邊的廢棄名牌,以及像被附身般持續揮著空揮刀的速成師父,任誰都能明白吧。book18.org
比起其他門生,夜對離開的門生感到最憤慨,也發誓要支持我。book18.org
證據就是,原本應該在名古屋當大學生的妹妹,現在依然在老家做家事。一問之下,才知道她早就提交了休學申請。book18.org
她從以前就深愛著道場。儘管身為女性(夜聽到這句話會生氣),她還是從小就學習劍術,擁有不會輸給一般對手的實力。她甚至擁有自己的刀。book18.org
雖然在高中時就不再在道場練習,不過她在名古屋時也沒有停止空揮。畢竟這是很好的運動,而且首都又很危險——這是她的說法。book18.org
「茂野先生也會以代理師父的身份支持您。哥哥的話,門生很快就會回來了。所以請不要責備自己。」book18.org
茂野先生是祖父的頭號徒弟,也是實力僅次於淺賀流的劍士。她最近為了在隔壁鎮設立道場而東奔西走,但因為這次事件而回到這裡。book18.org
茂野先生的年紀比我大了二十歲,對於父親早逝的我來說,他就像父親一樣,葬禮時也受到他不少照顧。book18.org
無論是劍術、實務還是指導能力,他都比我優秀許多。既然如此,他就不該擔任代理師父。book18.org
「……把師範的位子讓給茂野先生,或許才是對道場最好的做法。」book18.org
這或許是我懦弱的精神所生出的,太過窩囊、近乎妄言的喪氣話。book18.org
然而,這句低語卻帶來了戲劇性的變化。book18.org
我胸前的妹妹,不是用毛巾,而是用驚人的力氣抓住我的領口。仿佛夜叉的萬力般,不知從她纖細的身體中榨出了什麼力量。book18.org
夜抬起頭。端正的五官上沒有任何表情,宛如能面的無表情。book18.org
然而,在近距離凝視我的雙眼中,卻燃燒著仿佛烙鐵般的強烈感情。book18.org
我感到些許寒意。平常過於乖巧的妹妹,竟然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實在罕見。book18.org
「徹哥哥……您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book18.org
「啊,不……」book18.org
「哥哥要拋棄夜嗎……?」book18.org
「沒有這種事!」book18.org
我丟下木刀,抓住夜的雙肩。鏗啷一聲,木刀掉在道場的地板上。book18.org
妹妹的肩膀充滿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這就是火災現場的怪力嗎?她輕輕包覆住我僵硬的部位。book18.org
我低下頭,下巴貼著喉嚨,閉上眼睛。book18.org
「抱歉,我剛剛失言了。不管你怎麼責備我都沒關係,原諒我吧。」book18.org
「……不,沒關係。是我太慌張了,對不起。」book18.org
「我絕對不會拋棄你。絕對不會。」book18.org
力量從衣領和肩膀上消失。妹妹的手放在我的胸口上,仿佛在尋求依靠。book18.org
我輕輕睜開眼睛,看見一如往常,不,比平常更可愛的妹妹。我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妹妹雙頰泛紅,眼眸濕潤,溫熱的氣息吹拂著我的脖子。我直覺地理解到她在要求什麼。我最近才學會妹妹的這種信號。book18.org
「是的。夜我會愛慕哥哥。」book18.org
「啊啊,我也是……我愛你,夜。」book18.org
我緊緊抱住輕輕閉上眼睛的妹妹,吻上她小巧的嘴唇。book18.org
我八歲的時候,夜六歲的時候。book18.org
當時,我因為事故失去父親,沉浸在悲傷之中。當時被淺賀家領養的人就是她。book18.org
那名少女似乎是在同一場車禍中喪生的父親好友的女兒。我記得她以前的姓氏是上成。book18.org
從那時起,她的頭髮就又長又亮。之後也一直是她的特徵。。book18.org
夜原本就只有母親一個親人,沒有其他親戚,因此她成了母親的養女。book18.org
小孩子不懂這麼複雜的事情。我只知道家裡多了個妹妹,取代了父親的位置。book18.org
祖父和父親原本就處得不好。父親入贅,沒有學習淺賀流劍術,似乎就是兩人不和的原因。book18.org
父親心地善良,無法忍受傷害他人。祖父罵父親懦弱,但我並不這麼認為。我從父親身上學到很多事。book18.org
因此,祖父為什麼會收養父親好友的女兒,讓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母親因為父親的死,陷入短暫的震驚狀態。book18.org
總之,夜就這樣成了我的妹妹。我們很快就打成一片。book18.org
最重要的是,我們都是沉浸在悲傷中的同伴。為了彌補失去的事物,我們總是形影不離。book18.org
當時我(代替父親)每天從早到晚都在修行劍術。夜也說她想跟我一起練劍。book18.org
雖然不是沒有小孩或女性門生,但當然沒有兩者皆是的門生。即使周圍的人阻止,她也不聽。沒錯,從那時起,妹妹就有種莫名頑固的地方。book18.org
她的行動似乎大大地討了祖父歡心。夜把頭髮往後扎,以祖父為師,也把母親當成親生母親般仰慕。經過一年左右,妹妹完全成了淺賀家的一員。book18.org
後來我問過夜為何開始練劍,她臉頰微微泛紅地回答:book18.org
「現在我喜歡劍術,但一開始……是想和徹哥哥在一起。」book18.org
我們是感情很好的兄妹。book18.org
…………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夜看我的眼神,絕對不只有妹妹的視線。book18.org
我擁抱夜的手臂,確實包含對家人的愛情以外的感情。book18.org
我們本來就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就算變成那樣也不奇怪。book18.org
可是我們兩人都打從心底害怕關係改變,所以一直維持感情很好的兄妹關係。book18.org
這種關係的崩壞,起因於祖父的一句話。book18.org
…………book18.org
祖父原本就是只追求劍術強度的人。雖然這和本人的氣質有關,但最重要的還是為了流派。book18.org
新興流派需要的是強大,以及不能輸。只要是武術,無論什麼流派都必須重視實戰性,而淺賀流更是如此。book18.org
基本上,淺賀流是一脈承襲一刀流的正統流派,但祖父從實戰經驗中領悟的各種技巧,都成了流派的特色。其中也有不少秘技。book18.org
例如戳眼或投劍,都是以偷襲為主的技巧。雖然祖父告誡門生不能只依賴這些技巧,但流派本身實在稱不上正統,精神層面也幾乎不被重視。book18.org
為了流派,強大是最重要的。祖父並不執著於血緣。book18.org
「只要是有資質的男人,把師範的位置讓給他也無妨。」book18.org
這很好。我非常清楚,指導者不強,武道道場就無法維持下去。book18.org
而我自己,也絕對無法脫離凡才的領域。book18.org
「做為夜的女婿也是淺賀家的一員,也就是必須要入贅。」book18.org
這、個、條件。book18.org
這個條件。book18.org
對道場、對流派來說,需要強大的指導者。book18.org
為此,他也可以選擇用夜來人進淺賀家,讓他們繼承一門。book18.org
就是這麼回事。book18.org
…………book18.org
祖父是淺賀家的絕對權力者。雖然他很溺愛母親,但母親不太有自己的意見,就算門生勸諫,祖父也不會改變想法。book18.org
如果流派不興盛,道場就會倒閉。這樣一來,我們全家都會流落街頭。身為家長,準備所有合理的手段是理所當然的義務。更何況祖父是在廢都東京一路廝殺過來的男人。book18.org
我和夜的關係崩壞了。book18.org
在那之前,我們彼此都懷抱著夢想,夢想著人生會一直這樣持續下去。雖然歷經曲折,我們還是得到了幸福的家庭,繼承家業,幫忙家業,過著和現在一樣的日子。book18.org
然而夢想終究是夢想。祖父明確地指出的未來,讓我們感到害怕。我們害怕現在會改變。book18.org
當時我們都是高中生。book18.org
我身為劍士還不夠成熟,道場裡也有好幾個劍術比我強的大人。book18.org
所以,再這樣下去,夜就會跟其他男人結婚,繼承道場。幾乎已經確定了。book18.org
妹妹不再經常來道場露面,和我在一起的時間也大幅減少。不久之後她考進名古屋的大學,幾乎不再見面。book18.org
我們無法成為一對感情融洽的兄妹。book18.org
……那麼問題就在於,事情是否到此結束。book18.org
在榻榻米上,我跟妹妹兩人單獨吃著午餐。book18.org
由於門生也會使用,因此榻榻米房相當寬敞。以前只有祖父、母親和我三人,寬敞的榻榻米房顯得有些浪費。book18.org
現在更寬敞了。因為只有我和妹妹兩個人。與其說是無所適從,不如說感覺像是借住在這裡。book18.org
坐在對面的夜也似乎在想同樣的事,她露出困擾的微笑。book18.org
「果然,可能還是有點太大了」book18.org
「要到其他地方去取嗎?」book18.org
「是啊。這樣或許也不錯……不過如果家族成員增加,這裡也會被填滿吧。」book18.org
「……說、說得也是。」book18.org
不用說也知道,所謂的家人增加是指我和夜的小孩。她的臉頰微微泛紅,這算是某種催促嗎?book18.org
我和夜不曾交換過身體的契約。如果要交換,也該是祖父認同我之後的事,而且我認為只要舉行婚禮就夠了。book18.org
我有性慾,當然也有對妹妹的愛欲。但正因為將這些衝動全投注在修練上,才有現在的我。我當然要忍耐。book18.org
雖然氣氛變得有些尷尬,我還是喝了口飯後的茶。夜也已經恢復常態,平靜地為我倒茶。book18.org
「哥哥,下午要做什麼呢?」book18.org
「我打算一個人修練。」book18.org
「又來了……哥哥真的很喜歡劍術呢。」book18.org
「呃,是啦……」book18.org
我感到她的聲音中帶著責備,不知該如何回答。我動腦思考,究竟該怎麼回答。book18.org
夜應該也喜歡劍術,現在也在揮劍(從她手上的劍繭就能知道),還從住處帶了刀過來。book18.org
那麼,問題自然在我身上。也就是說,她希望我不要只顧著劍術,多關心她一點……是這樣嗎?book18.org
「雖然我喜歡劍術,但最愛的是夜。」book18.org
「唉……哥哥真是的!哥哥真是的!」book18.org
妹妹啪啪啪地拍著我的背,我差點把含在嘴裡的茶噴出來。果、果然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嗎?book18.org
不過妹妹看起來心情很好,從廚房拿來了她珍藏的栗子羊羹,用菜刀切了起來。book18.org
數片栗子羊羹被盛到小盤子上,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閃耀著黑色的光芒。book18.org
「請用。」book18.org
「啊啊。」book18.org
平穩的時間流逝著。book18.org
祖父過世,母親過世,妹妹回來,我繼承了道場。book18.org
一切都發生劇變,被追著處理這些事的每一天終於結束,開始融入日常之中。book18.org
沒有永遠持續的事物,那只不過是夢想。book18.org
關係總有一天會改變,短暫的安息與突然的變化不斷重複。book18.org
即使如此,人為了短暫的安息,應該可以面對任何苦難。book18.org
午後平穩的時間,被通知訪客的門鈴聲打破。book18.org
訪客是北澤刑警。book18.org
雖然他是個穿著骯髒和服的不起眼中年男性,但在這一帶是老手。book18.org
他同時也是祖父與母親的殺人事件負責人,以及淺賀道場的門生。不過那都是在我出生前的事了。book18.org
腰帶上現在也插著刀與十手。從他的身法來看,他的武藝似乎沒有生鏽。book18.org
雖然警察應該會攜帶手槍……雖然這裡不是東京府,但這個地區也盛行愛刀嫌槍的風潮,所以應該不會隨身攜帶吧。book18.org
「哦哦,栗子羊羹啊。真不好意思啊,小姑娘。」book18.org
「……請。」book18.org
北澤刑警坐上座墊後,栗子羊羹就從招待客人的點心裡消失了。現在則是催促著晚上喝茶。book18.org
呃,就算你用那種眼神看我也沒用啊。北澤刑警可是貨真價實的客人,能不能請你笑咪咪地接待他呢?book18.org
葬禮時我也曾露面,但當時忙得沒時間說話。book18.org
北澤刑警將腰間的刀放在地板上,盤腿坐在座墊上,目不轉睛地望著夜空。book18.org
「話說回來,你真是變了一個人啊,小姐。」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我之前聽淺賀的爺爺說過。記得是念名古屋的大學吧?」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你是那個叫做『KYP』的傢伙嗎?怎麼樣,你交到男朋友了嗎?」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啊,是嗎是嗎……居然成功了?!」book18.org
「……」book18.org
北澤刑警嚇得差點把茶杯掉在地上,妹妹則若無其事地回答。哎呀,我剛才沒有插嘴,這樣算是插嘴嗎?book18.org
不過,現在正好是個好機會。我端正坐姿,對北澤刑警說:book18.org
「其實,我和夜從不久前開始交往了。」book18.org
「哦、哦哦,啊啊,是小子啊。別讓老人家太吃驚啊。是嗎,你們終於交往了啊。」book18.org
「是的。不過,您好像沒有很吃驚呢。」book18.org
「那是當然的。你和夜小姐從很久以前就散發出情侶的氛圍了,周圍的人應該很著急吧。」book18.org
「啊……是這樣嗎?」book18.org
「徹哥哥太遲鈍了。」book18.org
連妹妹都責備我。剛才的對話有什麼問題嗎?book18.org
「總之,恭喜你們。雖然現在是這種時候,但還是讓我祝賀一下吧。」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那麼,老爺子,可以嗎?」book18.org
「是。夜。」book18.org
「是。請慢慢說。」book18.org
我使了個眼色,夜行了一禮後離開房間。看來要談血腥的話題,沒必要讓妹妹聽到。book18.org
北澤刑警從袖子中拿出香煙,「可以嗎?」我點頭。過了一會兒,榻榻米上瀰漫著煙霧,祖父用過的煙灰缸就放在榻榻米上。book18.org
北澤刑警抽著煙,緩緩地告訴我事件的進展。雖然有很多細節,但結果就是——book18.org
——還沒抓到犯人。book18.org
「因為恨他的人很多,包括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動機不純的人也很多。」book18.org
「的確,但那是祖父的人生。」book18.org
「雖然死人不能怎樣,但你也替我們這些刑警想想。」book18.org
「身為親人,我也覺得很抱歉。」book18.org
「聽說兇手是劍道家,所以榊去附近的道場查探過了。」book18.org
就動機而言,這附近道場獲利最大,現在淺賀流已經風中殘燭了。book18.org
話雖如此,還是有可能是怨恨導致的。book18.org
但沒有被搶走財物,所以不是偷竊。book18.org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為什麼悲慘到必須拿刀逼迫劍道道場呢?book18.org
北澤刑警從袖子拿出用舊的記事本,翻閱著。上頭到處貼著便條紙。book18.org
「讓我複習一下。當天晚上七點,少年從道場回來之後,發現兩個人倒在道場裡對吧?」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少年下午三點出門上課,當時家裡除了他們兩人之外沒有其他人。他們兩人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book18.org
「沒有。祖父在雕刻佛像,母親在自己房間。」book18.org
「然後你發現他們兩人倒在地上,立刻打了110對吧?」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北澤刑警用原子筆搔著頭,頭髮因此飄散開來。book18.org
……我知道你很忙,但還是建議你去洗個澡比較好。book18.org
「真是傷腦筋,完全掌握不到犯人的蹤跡。帶刀出門並不稀奇,或許只是剛好沒被看見而已。」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去程姑且不論,回程呢?犯人身上有被回濺的血跡,實在無法走在大馬路上。」book18.org
「那麼犯人是附近的居民?」book18.org
「不,也不是。如果是附近的居民,回濺的血跡應該會掉在地面上,但道場周圍卻沒有血跡。鑑識人員真是辛苦了。」book18.org
「那麼,是事先準備了替換的衣服。」book18.org
「我想也是,畢竟是個準備周到的傢伙。說不定已經洗過澡了。」book18.org
「原來如此。」book18.org
道場後方有供門生使用的淋浴間。只要使用那個,或許就能洗掉痕跡。不管怎樣,換衣服都是必要的。book18.org
「話說回來,現在是我被懷疑的狀況嗎?」book18.org
「哦,你懂了?不,這樣想的話,事情就變得很合理了。畢竟你有充分的實力,而且第一發現人是犯人的例子也很多吧?」book18.org
北澤警官「咕哈哈」地發出低級的笑聲。當然這是玩笑話。最近隨著警察功能飽和,舉報率似乎也大幅下降,他應該還有其他幾起案件要處理,或許已經累了。book18.org
我決定稍微陪他放鬆一下。book18.org
「可是動機呢?我必須殺害祖父和母親的理由是什麼?」book18.org
「這個嘛,想要奪取道場……」book18.org
「門生只剩下三分之一,這樣不是本末倒置嗎?」book18.org
「……應該不是。對了,和小姑娘有關怎麼樣?」book18.org
「是。」book18.org
「少年愛上了小姐,可是這段戀情沒有結果。爺爺想把夜嫁出去,讓她繼承道場。嫉妒到發狂的少年在外出修行時磨練自己的劍術,把偶然遇見的母親砍成重傷……」book18.org
「雖然有很多地方可以吐槽,不過你是不是看太多警匪片了?」book18.org
「嗚哈哈哈哈。不,是下面的小鬼常看的偵探動畫。如何?」book18.org
「嗯,一開始的部分是沒錯啦。」book18.org
…………book18.org
我煩惱了一年,終於下定決心。book18.org
我——我要娶夜。book18.org
不需要其他有才能的男人。book18.org
我要變得比任何人都強,沒有人能有怨言,堂堂正正地繼承一門。book18.org
因為,我愛著夜。book18.org
我對劍術有愛,對淺賀流有愛。book18.org
但是,我最深愛著妹妹。book18.org
她艷麗的頭髮、端正的五官、小巧的嘴唇、嬌小的身軀、氣味。book18.org
全心全意練習素振的身影、跟在後面的小不點身影、因為玩笑話而臉紅的純真身影、對細節的關心、端莊的舉止。book18.org
過去、現在、未來,我永遠愛著淺賀夜。book18.org
我和夜是義理兄妹,沒有血緣這道障礙。book18.org
要說有什麼障礙的話,那就是我太弱了。book18.org
既然如此,我就要變強。為了夜晚,我要變得比任何人都強。book18.org
…………book18.org
我做好覺悟,將一切投注於劍術。book18.org
高中畢業後,我沒有升學,而是成為道場的代理師父,領著微薄的薪水。但實際上,我每天都向比我更有本事的門生請教。book18.org
道場休息的日子,我就會去其他劍術道場練習。由於祖父的行徑,一開始大家對我沒什麼好臉色,但我還是低頭請求指導。book18.org
晚上只要身體狀況允許,我就會和祖父一對一練習。和祖父練習,連資深的門生也會感到厭惡。祖父是毫不留情的人。實際上,嘔吐和輕微的傷勢是家常便飯。即使如此,我還是儘可能地要求練習。book18.org
實戰經驗也有了。雖然跟認真互砍比起來,那就像吃飯一樣簡單,不過還是跟隔壁鎮上的混混大打出手過幾次,也有差點被警察帶走的時候。book18.org
最重要的是,每天的練習每一擊都蘊含著重量。book18.org
我有了練習的目的。我有了非達成不可的目的。有了目的的人,就會變得堅強。book18.org
三年。book18.org
經過三年,我幾乎能打贏道場裡所有的人。看穿對手的時機、招式的銳利度、判斷力,每一項都比以前強上好幾倍。book18.org
雖然還是敵不過祖父(打贏的機率大約五次里有一次),但我在道場裡已經成了值得尊敬的存在。book18.org
剩下的目標,就只有最資深、在隔壁鎮上建造道場的茂野先生而已。book18.org
某天,夜從名古屋回來了。那是冬季里的某一天。book18.org
…………book18.org
下午,我跟北澤刑警在榻榻米上繼續著無意義的閒聊。book18.org
「我跟夜可以結婚。如果她有本事砍了祖父,我就會主張她有繼承一門的資格。我外出修練也是為了這個。」book18.org
「哦哦,這麼說也對。這下子我被你擺了一道。」book18.org
「而且,我記得我有不在場證明吧?」book18.org
「對。犯案時間點,你剛好外出修練。對方道場的人也提供了很多證詞。」book18.org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已經確定犯案時間了嗎?」book18.org
「嗯,隔壁的隔壁那家,有個聽到道場慘叫聲的家人。他說那慘叫聲簡直不像人世間會有的。」book18.org
那麼除非我有瞬間移動的超能力,否則不可能是犯人。book18.org
動機、手段、不在場證明,這三要素中,我只滿足了手段。但就算有手段,我也不確定能否在和祖父的正面對決中取勝。book18.org
北澤警官捻熄香煙,嘿咻一聲站了起來,看來他差不多要回去了。book18.org
「哎呀,幸好你比我想像中冷靜,我甚至想讓咱們家的榊向你學習呢。」book18.org
「不,我剛才可是慌張得不得了。我擔心自己這種年輕人能否代替祖父擔任師範。」book18.org
「是嗎?我看不出來。」book18.org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當然會慌張,但我還有夜。」book18.org
沒錯。book18.org
我有必須保護的人,我有深愛的人。這並非重擔,而是幸福。book18.org
北澤警官聳聳肩,仿佛在說「多謝招待」。book18.org
回去時,他忽然問起一件事。book18.org
「對了,夜小姐不念大學,要來你們這裡幫忙嗎?」book18.org
「不知道耶。她本人似乎有這個打算,不過我希望她能再當兩年學生。」book18.org
「真可靠啊。不過如果要幫忙……我記得小姑娘也學過劍術吧?實力如何?」book18.org
「這個嘛,我離開道場已經四年左右了,大概跟現在的北澤先生差不多吧。」book18.org
「喂喂,別看我這樣,我可不會輸給年輕人哦。不過,肚子倒是挺出來的。」book18.org
「如果你有時間跟意願,要不要來我們道場?」book18.org
「嗚哈哈,你真會做生意。不過,我現在忙到沒那種時間。那麼,再見。」book18.org
「好的。請多指教。」book18.org
中篇book18.org
作者的話:book18.org
這是以刃鳴散亂的二次創作為題材。book18.org
就算不知道原梗也能毫無問題地閱讀。book18.org
我最喜歡硝化作品中的鼻涕。book18.org
晚餐後,我獨自在道場中央擺出架勢。book18.org
練習用的道服、袴褲、赤腳。手拿木刀。架勢是上段。正面是神棚。book18.org
不過,與我面對面的不是神棚,而是假設在前方四米左右的敵手。book18.org
架勢同樣是上段,體格比我略大。同流派。實戰經驗是我的十倍以上。體力是我占上風。book18.org
腳趾慢慢縮短距離。隱藏呼吸。探查對方的呼吸。book18.org
對方的攻擊範圍比我大,如果繼續前進,就會進入對方攻擊到,我攻擊不到的距離。我的目標就是這個距離。book18.org
我花了十分鐘才前進十公分,然後縮短距離。這段期間,我必須維持能夠即時應對對方動作的姿勢,警戒對方的下一步。book18.org
一足一刀。進入對方的攻擊範圍。book18.org
對方隨著一聲吆喝,從上段揮下刀。軌跡是從我的左肩進入,從右腹穿出的袈裟斬。book18.org
我也隨著一聲吆喝,踏出一步,以鏡射軌跡揮下刀。不過,我的目標是對方揮下的刀。book18.org
雙方在空中激烈碰撞。我以比對方預料中更快的時間,贏得這場衝突。book18.org
結果,對方的刀划過我的左臂,我的刀從對方的左鎖骨進入,砍斷肋骨,砍進胸口一半。——book18.org
————淺賀流,鳥落(鳥落)。book18.org
這是汲取一刀流流派的技法,砍落。這是在防禦對方攻擊的同時攻擊,理想上能取得後發先至的招式。book18.org
雖然剛才的預想順利進行,但問題當然很多。book18.org
首先,是難度。刀對刀,而且雙方都從空中落下,所以極為困難。敵手的運劍比想像中快或慢的話,最好的結果是兩敗俱傷,最壞的結果是單方面被砍而結束。力量不如對方也是一樣。book18.org
再來是判讀時機。目前的假設是能夠捕捉到時機,但萬一敵人看穿自己的意圖,發動佯攻(假動作)讓己方暴露出破綻,就會徒勞無功。當然會立刻被砍中吧。book18.org
而現在的敵手,實戰經驗比自己多出十倍以上。很難想像他沒有看穿自己的意圖。book18.org
看來是選錯招式了。book18.org
如果這是實戰,被砍的人是我吧。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重新擺好架勢。book18.org
假設。book18.org
我能夠戰勝祖父嗎?book18.org
然而,這個願望永遠無法實現。book18.org
祖父已經死了。book18.org
淺賀流已經無法恢復過去的盛況了。那是祖父的威名帶來的結果。book18.org
那個勇名已經不是淺賀流的,而是某個砍死祖父的人的。book18.org
那麼,該怎麼做才好?book18.org
就像祖父過去前往廢都東京,運用自己培養的術理,揚名天下——怎麼可能!在想著夜的情況下,不可能辦到那種事。book18.org
既然如此,就去把殺害祖父的兇手逼到絕境,打倒對方吧。前提是,自己必須比警察更早找到兇手。book18.org
然而,這個願望永遠無法實現。book18.org
無法實現。book18.org
就這樣,不知道被砍死多少次。book18.org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汗流浹背。假想敵對練習比單純的素振更消耗體力,更何況對手還是祖父。book18.org
要說無益的話,確實是如此。就算假設了不可能存在的狀況,現實中也不會有機會碰上。假設生者會如何反應還比較有用。book18.org
例如,殺害祖父的兇手。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想像著那個對象。book18.org
祖父到底是被什麼方法砍死的?這一點無從得知,不過法醫驗屍的結果倒是從北澤刑警那裡聽說了。book18.org
致命傷是頭部被砍斷。book18.org
可以肯定的是,那不是從下方刺入的攻擊,而是從上方刺入的攻擊。那麼,太刀的刀法就是從上段的唐竹割吧。book18.org
然而,祖父身上還有另一道傷痕。雖然不是致命傷,但也不算輕傷。據說他的左手手指,從食指到小指全都被切斷了。book18.org
是左手的手指。book18.org
這很奇怪。如果祖父是被小手刀擊中,那還能理解。但如果是被唐竹割擊中,那就說不通了。新陰流自不用說,以小手刀為主流的流派多不勝數。book18.org
然而,祖父是被刻意砍斷手指的招式所傷。不對,也不是沒有這種招式。淺賀流也有在鍔迫中砍斷對手手指的術理。book18.org
可是祖父的右手還穩穩地握著刀,他當時還有能力戰鬥。雖然手指被砍斷,但不至於無法立刻行動。book18.org
那麼……祖父的手指不是被招式砍斷的嗎?book18.org
例如,祖父舉起左手,打算用手臂抵擋唐竹割,結果連同手指一起被砍斷了?book18.org
我好像找到線索了。不過,又浮現了一個疑問。book18.org
為什麼祖父要這麼做?book18.org
防禦刀劍的一擊本來就不是易事。如果只是單純的揮棒表演也就罷了,但防禦加了體重的運劍時,自己也必須穩穩地固定身體才行。book18.org
如果只是把刀放在刀路之上,就會被對方的氣勢彈飛,連同防禦一起被擊潰。更何況這次是把人體中最堅固的頭蓋骨一刀兩斷的一擊,伸出手指根本無濟於事。book18.org
這並非合理的行動。再說,為什麼祖父沒有用右手的刀防禦呢?book18.org
應該思考的是他為什麼沒有防禦。難道是被某種方法封住刀,但左手卻自由行動嗎?難道他陷入這種狀態了嗎?book18.org
例如,刀被擊落。book18.org
這是很有可能的想像。以十手術為首(我不會像懷疑北澤刑警那樣短慮),古今武器擊落的技法很多。book18.org
至少在淺賀流中,刀是放鬆手臂的力量揮舞的,因此被意外的強擊擊落的可能性很高。book18.org
試著推測吧。book18.org
祖父被敵手(某種)術理擊落刀,跪下後用右手撿起刀,幾乎同時,敵手使出渾身解數的唐竹割。祖父雖然立刻伸出左手,但手指卻被砍斷——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祖父呈大字形倒地。如果跪著的上半身被砍,不是膝蓋彎曲就是膝蓋立起的狀態才奇怪。book18.org
而且在敵人面前撿武器是愚蠢的舉動。先拉開距離,再找其他武器才是正確的做法吧(如果敵人允許的話)。道場的牆上掛著幾把木刀,那已經足以對人類造成殺傷力了。book18.org
既然如此,祖父到底是怎麼被砍的?book18.org
以及……母親。book18.org
驗屍的結果,被拖出的腸子還有生命反應。也就是說,母親在還活著的狀態下被拖出腸子。四周血花飛濺,仿佛下了一場雨。book18.org
她到底為什麼非得承受這種痛苦和屈辱不可?book18.org
咬牙切齒。臼齒髮出嘎吱嘎吱的聲響。book18.org
母親是個重感情的人。在幼時的記憶中,她總是呼喚著父親的名字。母親的人生大概是在那段時期最燦爛吧。book18.org
自從父親過世後,她就變得像具空殼。她變成一個只會唯唯諾諾地做家事,聽祖父的話做事的蜻蜓。book18.org
即使如此,她也絕對不是該以那種方式死去的人。book18.org
既然如此,該怎麼辦?book18.org
斬嗎?找出下手的人,斬了嗎?book18.org
……怎麼可能辦得到。book18.org
「徹大哥,晚上也可以嗎?」book18.org
正當我沉浸在思緒中時——book18.org
她是什麼時候來的?book18.org
我睜開眼睛,身穿袴裝的妹妹正微笑著站在我的面前。book18.org
祖父與母親都還活著,我為了繼承流派,將一切投注在劍術上,幾乎能贏過道場裡所有人的那個時候。book18.org
某個冬天,妹妹從名古屋回來了。book18.org
她完全沒有聯絡,所以我跟家人雖然驚訝,但還是開心地迎接她。book18.org
這幾年來,她變得很成熟。book18.org
身高長高了,服裝也變了。在家時她穿樸素的和服或水手服,現在卻穿著時髦的洋裝,還帶著時髦的包包。她會化妝,也會戴髮飾。book18.org
穿著這些的妹妹,簡直像另一個人。她不是鄉下道場的獨生女,而是獨自住在首都的大學生。book18.org
不過她那招牌的艷麗長發還是跟以前一樣長到背後,那勉強顯示出她是我的妹妹。book18.org
「好久不見,哥哥。」book18.org
「啊,是啊。好久不見,夜。你簡直變了一個人。」book18.org
「討厭,哥哥真是的。」book18.org
「哈哈哈,這傢伙真是個劍術笨蛋。不過徹說的也有道理,男人不能放著不管。」book18.org
「我說啊,爸爸……不過,夜可能真的有不錯的對象吧。」book18.org
「真是的,連媽媽都這麼說。」book18.org
……我非常坐立難安。book18.org
被問到夜有沒有不錯的對象時,如果我點頭的話會怎麼樣呢?不對,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book18.org
仔細想想,妹妹一個人住在日本的首都名古屋,就算有十、二十個我不知道的邂逅也不奇怪。就算夜真的有不錯的對象也一樣。book18.org
決定娶夜的是我個人的誓言,夜不可能知道這件事。她會想和祖父決定的對象見面也是當然的。book18.org
祖父本人對此表現出寬容的態度(諷刺的是)證明了我以下任師傅的身份嶄露頭角。」book18.org
說來丟臉,但我差點絕望了。book18.org
夜突然回來,難道不是為了介紹那樣的存在嗎?book18.org
如果能跨越的障礙就跨越吧。如果能戰鬥的對手就戰鬥吧。可是我怎麼有辦法推翻心愛的妹妹自己決定的事呢?book18.org
妹妹似乎離我遠去。不,我只是第一次認知到現實的距離吧。book18.org
妹妹暫時住在老家。大學的春假也快到了。book18.org
我抱著迷惘與絕望進行練習與指導,受到老門生的擔心,被祖父責罵。book18.org
運劍明顯變鈍。當時的我連面對小孩子都會疑神疑鬼,輸掉比賽。在互相搶奪機會的劍術中,迷惘會直接連結到勝負。book18.org
這樣根本無法展現我下任師傅的正當性。book18.org
我後悔了好幾次。為什麼一開始不告訴妹妹,我會娶她為妻,並以師範為目標呢?book18.org
可是,那是現在才能說的事。當時我根本說不出口。如果是內在的誓言就算了,我不能把不知道能否實現的事強加在妹妹身上。book18.org
既然如此,我還是相信夜嗎?book18.org
不,我只是不懷疑而已。book18.org
我明明知道一切都會改變,卻毫無根據地樂觀地認為只有彼此的心意不會改變。book18.org
就算我對夜會那樣,也不代表妹妹夜也會那樣啊!book18.org
無論如何,測試一切的時刻到了。book18.org
妹妹回來後過了幾天。book18.org
太陽下山,晚餐後,我到中庭乘涼,發現有人先到了。book18.org
是夜。book18.org
她帶著刀,服裝是黃色的開襟毛衣配水藍色裙子的洋裝,但裙子上的皮帶插著刀。仔細一看,皮帶上似乎有專門插刀的扣環。book18.org
這麼說來,妹妹回來時抱著一個大包包,裡面應該裝著她的愛刀。book18.org
她沒有練劍,雙手垂著,站在庭院正中央,仰望月亮。或者是在等某人。book18.org
長到背部的烏黑秀髮,被月光照耀。book18.org
我踏著庭石,發出木屐聲,向她搭話。book18.org
「你帶刀真稀奇啊,夜。」book18.org
「徹哥哥。」book18.org
妹妹轉過頭。book18.org
哥哥,是嗎……book18.org
回來後,她晚上一直這麼叫我。之前她都叫我哥哥,很仰慕我。book18.org
我之所以覺得連這種地方都斷絕了,是因為我的心胸狹窄嗎?book18.org
她大概從我的表情看出我想說什麼,微微低下頭。book18.org
「大學的朋友說,我叫哥哥很奇怪……」book18.org
「朋友啊,你們關係很好嗎?」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其中也有異性嗎?一定有吧。迷戀妹妹的男人不只一兩個。book18.org
如果夜帶來的男人說『哥哥,把妹妹讓給我』,我該怎麼辦?book18.org
揍他?砍他?怎麼可能!夜賭上性命做出的決定,我怎麼可以否定。book18.org
那我就切腹吧。啊啊,這不錯,或許不錯。可是夜會傷心。book18.org
對了,去東京吧。在刀光劍影的都市,或許有地方能放置我無意義的劍理。力有未逮也是一種樂趣。book18.org
「哥哥?哥哥?回來吧,哥哥。」book18.org
「哦,啊啊。怎麼了,夜。」book18.org
「沒什麼。話才說到一半,你突然就發獃了,到底去哪裡了?」book18.org
「幻想去東京一下……」book18.org
「東京府?」book18.org
「不,沒什麼。話說回來,我們聊到哪?」book18.org
「真是的……」book18.org
她鼓起臉頰鬧彆扭,我感覺我們稍微恢復了以前的關係。book18.org
雖然那一定像徒手抓沙一樣,幾乎毫無意義。book18.org
無論如何,妹妹又開始聊起剛才的話題。book18.org
「哥哥,你有喜歡的人嗎?」book18.org
「我嗎?不……」book18.org
這三年來,我只顧著揮刀,不可能有那種對象。我只有和女性門生來往。book18.org
我本來想立刻搖頭否定,但停了下來。book18.org
不,我心中一直有個喜歡的人。book18.org
我一直不敢說出口,不知不覺變成不能說出口的話。不過,這或許是個好機會。book18.org
我至今為止費盡心力努力至今,是否全都沒有意義,現在就能知道。book18.org
「嗯,有。」book18.org
「————這樣啊。」book18.org
「夜,我——」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鏘,清脆的聲音響起。那是夜用左手拇指切開刀的刀鍔的聲音。book18.org
接著,她左手反手握住刀柄,拔出刀刃。book18.org
「我受夠了。」book18.org
「夜?」book18.org
「我受夠了。哥哥不在的地方、不在的時間、不在的未來、不在的夜晚,全部都受夠了。」book18.org
夜在做什麼。book18.org
她穿著不熟悉的洋裝,腰帶上的扣環上插著刀,但依然是夜。book18.org
左手將刀拔出一半的夜,將刀柄遞給我。book18.org
「哥哥,徹哥。如果覺得夜很可憐,請斬了她。夜不想把自己交給哥哥以外的男人,也不希望夜以外的女人待在哥哥身邊。哥哥,如果覺得夜很可憐,請……」book18.org
她的眼神,就像沉入泥沼中的小鳥。book18.org
我領悟了。book18.org
啊,夜。我的妹妹啊。原來你在那裡啊。book18.org
我在這四年中,有想要夜的心,有要成為師傅,擁有足以娶夜的力量的誓言,也有為此將一切奉獻給劍術的道路。book18.org
但是,妹妹只有慾望。book18.org
沒有實現慾望的誓言,也沒有到達目標的道路。只能無意義地掙扎。book18.org
那是一種地獄。book18.org
和落入沼澤的鳥一樣,和被蜘蛛網抓住的蝴蝶一樣,只有無意義地活著的剩餘人生。book18.org
更殘酷的是,知道從那裡脫身的方法。只要捨棄被抓住的部分就好。book18.org
沼澤就切斷雙腳,網子就切斷手臂,人類就切斷慾望。只要自己主動捨棄重要的事物,就能從地獄中解放。book18.org
但是,夜做不到,她憎恨著自己可能選擇捨棄的軟弱。book18.org
所以,希望在變成那樣之前——斬了她。book18.org
「哥哥,請原諒愚昧的妹妹。拜託你,哥哥,斬了夜。」book18.org
「等等,夜。讓我先說。」book18.org
我……我,要感謝。book18.org
妹妹一直身在地獄,身為哥哥的我,沒有資格感謝她。但是,我還是忍不住要感謝。book18.org
啊啊,夜,夜啊,我的妹妹啊。book18.org
謝謝你。book18.org
你賦予我的人生意義,沒有讓我的誓言變得毫無意義。book18.org
因為你一直思念著我,我才能得到救贖。明明一切都會改變,你卻拚命地拒絕改變。book18.org
就像我一樣,你也是這樣。book18.org
我感謝這個奇蹟。book18.org
「夜啊——我愛你。我一定會讓你幸福,成為我的妻子吧。」book18.org
「————咦?」book18.org
妹妹睜大了眼睛。book18.org
我踏出一步,進入一足一刀的距離。再踏出一步,進入近身距離。就這樣,我用雙手抱住夜的身體。book18.org
手上傳來頭髮的柔順觸感,柔軟的背部,頂在胸口的隆起,肩膀感受到的吐息,隱藏在化妝底下的懷念氣味。book18.org
這些過去理所當然地存在於我身邊,如今卻離我遠去。心中滿是憐愛,仿佛終於回到離開許久的家的溫暖。book18.org
我回來了,夜。我回來了。book18.org
「我從很久以前就愛著你。和你在一起的未來對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分開之後,我終於明白這件事。原諒我這個遲鈍的哥哥。」book18.org
「哥……哥哥……哥哥……!」book18.org
「夜。啊啊,夜。抱歉讓你這麼痛苦。我應該一開始就要告訴你。沒有你的未來,我一點都不想要。」book18.org
鏘!鯉魚口與哈巴庫交鋒的聲音響起。夜放開刀,順從重力收進刀鞘。book18.org
夜的手臂環住我的背,用力抱緊我,像是迷路的孩子緊抓著母親不放。她拚命地喊著:book18.org
「哥、哥……徹哥……夜、夜……!」book18.org
「嗯。」book18.org
「夜……夜……嗚啊啊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妹妹的臉扭曲,大聲地嗚咽。孩子般的哭聲在寒冷的中庭迴蕩。book18.org
自從她去了名古屋之後的兩年……自從她和我疏遠之後的四年……自從她成為我的妹妹之後的十四年……不斷累積的東西,仿佛潰堤般地滿溢而出。book18.org
我將這陣嗚咽抱在懷裡,細細品味。book18.org
這就是夜對我的愛。book18.org
又大、又深、又硬、又強。強烈到足以傷害自己,強烈到足以將自己刻在心愛的人身上。book18.org
或許那已經到達病態的領域了。不過,我也差不多。book18.org
淺賀夜是我的妹妹,也是我最愛的女人。原本應該分開的這兩者在我心中難以分割地結合在一起。這不叫異常,那什麼才叫異常?book18.org
妹妹在我懷裡,哭了一陣子。book18.org
接著,她點了點頭。book18.org
「是……徹哥哥,我很樂意……」book18.org
「晚上……我會成為兄長大人的妻子……」book18.org
結果book18.org
那是兩個月前的事。book18.org
在那之後祖父過世,母親過世,妹妹再度回來,葬禮結束,我成為道場主人,然後book18.org
不知何時來到的夜,穿著袴裝站在練習劍術的我面前,露出微笑。book18.org
「徹大哥,晚上也可以嗎?」book18.org
「嗯,沒關係。」book18.org
我點頭後,妹妹把手上的毛巾遞給我,然後拿起牆邊的木刀,對著神龕行了刀禮。我靠向牆邊,夜晚被驅散,道場正中央出現。book18.org
以脖子為中心擦拭後,毛巾立刻吸收了汗水。牆邊放著水壺,似乎是夜帶來的。book18.org
我打開蓋子,將麥茶倒進蓋子內側喝下。冰涼的麥茶讓熱得發燙的身體降溫不少。book18.org
另一方面,夜則是手拿木刀開始練習揮劍。她每次揮舞木刀,都會用力踏出腳步,穩穩踩踏道場的地板。book18.org
在淺賀流的流派中,揮刀時並不重視手臂的力量,反而要徹底放鬆。book18.org
運劍的來源是全身的體重之力。book18.org
腳和腰的移動會帶動體重,將力量傳到劍上,產生斬擊。book18.org
比起臂力,體重移動力壓倒性強大。因為這是身體的一部分與全身之間的比較。book18.org
如果能將自身體重完全加諸於1公斤的劍尖產生的離心力上,就算是女人和小孩也能砍斷劍、切開肉、斬斷骨頭、切開內臟吧。book18.org
在淺賀流,如果能夠放鬆手臂卻還能斬擊的話,就代表基礎已經打好了。雖然也有將體重施加在各部位扭轉的技法,但基本上還是先將力量轉換成前進。book18.org
……book18.org
看來夜已經完成夜間基礎訓練了。雖然她已經四年沒來道場,但看來她真的沒有荒廢素振練習。book18.org
我算準夜揮完一百次素振,亮麗的黑髮上滴下汗水的時候,開口說道:book18.org
「夜。」book18.org
「是,哥哥。」book18.org
回過頭來的妹妹身上微微冒汗,從道服露出的肌膚看起來非常艷麗。book18.org
夜原本就不是肉感型的女性,雖然身材緊實,但脂肪不多。book18.org
雖然她正值青春年華,是個十足的美女,但淺賀夜這個人與其說是性感,更像清純型的美女。book18.org
我知道妹妹一直偷偷在意這件事,當然我也一直喜歡著這樣的她,所以我認為她不需要煩惱。book18.org
不過現在的夜充滿艷麗的性感,流著汗水的脖子散發出讓人想咬一口的艷麗,而不是健康的美。book18.org
這是最近從名古屋回來之後的變化,和我心意相通似乎在妹妹心中引起很大的變化。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揮去雜念。book18.org
「擦完汗後,要不要跟我比一場?」book18.org
「夜和哥哥比試?」book18.org
妹妹歪著頭,我點點頭。book18.org
身為門生的夜實力,雖然已經打好基礎,也明白朮理為何,但充其量只是中堅程度。book18.org
當然,劍術的強度是很難確定的。就算夜和我互相對打,我也有可能會輸。不過如果要以勝率來計算的話,我可不打算讓她贏十次以上。book18.org
如果對手是祖父,夜能獲勝的機率大概只有五十分之一吧。book18.org
以實力來說,應該是由夜向我請教才對。然而提議的人卻是我。而且這又不是竹刀練習,而是實戰,相當危險,不是可以隨便進行的。book18.org
她戴上護手。book18.org
也就是俗稱的厚實手套。小野派一刀流使用這種手套,淺賀流也採用了。book18.org
要穿戴的防具就只有這些,再來就是木刀。沒有面甲和護胸。book18.org
在淺賀流的訓練中,基本上是以重量與真劍相同的木刀進行練習。book18.org
雖然也會穿防具練習揮舞竹刀,但只要姿勢亂了,就會被嚴厲斥責。況且,要是習慣竹刀的重量,身體就會忘記如何砍斷人體。book18.org
基本上是練習揮舞木刀,很少進行比試。只要用淺賀流的理法揮舞木刀,人類就會死。。book18.org
在道場比試,會背負生命危險。book18.org
話雖如此,基本上是點到為止。不過手甲很近,或許來不及停手,因此只戴手甲。。book18.org
隔著手甲握住木刀。右手握刀鍔,左手握柄頭(有刀鍔的木刀)。。book18.org
雖然有點不方便,但彼此都一樣。面對夜晚時,也一樣戴著手甲握著木刀。book18.org
「準備好了嗎?」book18.org
「是,哥哥。」book18.org
道場的氣氛緊繃。彼此的間距約五米。一足一刀的間距約三米。book18.org
擺出架勢。book18.org
我的架勢是上段。以肩膀扛著木刀,右臂摺疊,左臂收在胸前。劍尖指向天花板。book18.org
接近示現流稱為蜻蜓的架勢。除了移動體重,還加上重力的袈裟斬,擁有將敵人連同防禦一起打碎的威力。book18.org
還有重視威力的最上段,兩者都是祖父喜歡的架勢。book18.org
相對地,夜的架勢是下段。book18.org
雙臂筆直下垂,劍尖貼近地面。仿佛直接垂下藍眼的架勢。上半身門戶大開。book18.org
這是夜最喜歡的架勢,也是術理。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同時,夜的身體動了。維持下段的姿勢,腳步略顯拖沓,轉眼間便縮短了三米的距離。book18.org
————淺賀流,地滑(地斯貝利)。book18.org
又名地折青眼。古流劍術的技法。book18.org
太刀置於低處,迅速縮短距離,從下段施加壓迫,限制對手思考的時間,引誘對手將注意力放在門戶大開的頭部。book18.org
然而,在對手的攻擊抵達前,從下段彈起的刺擊便會貫穿對手的咽喉或鳩尾。book18.org
讓對手先發動攻擊,在對手的攻擊抵達前將其擊倒,是典型的伺機而動之技。book18.org
這個術理的關鍵有二。book18.org
一、心理上優於對手。book18.org
二、對手不知道術理的詳細內容。book18.org
奪走對手的思考能力,讓對手輕舉妄動是這個招數的關鍵。不該對處於優勢的對手使用。book18.org
第二點也一樣。只要知道招式原理,就能減少一半的動搖。雖然這是所有招式共通的條件。book18.org
此外,由於是伺機而動,當然也蘊含著兩敗俱傷的危險性。在貫穿對方鳩尾的同時,自己的頭也可能被劈開……這種事也十分有可能發生。book18.org
雖然這個招式很有用,但不是會讓人喜歡使用的招式。book18.org
我曾經問過夜她為什麼是這個招式,而得到的答案出乎意料,就某種意義來說很有女人味。book18.org
『因為以夜的臂力,沒辦法一直維持上段或青眼。』book18.org
原來如此。book18.org
的確,就算不重視臂力,也還是有限度。至少要能維持架勢。book18.org
但是,刀是1公斤的鐵棒。book18.org
以女性的力量,要持續維持指向天頂的架勢,或許的確很辛苦。雖然能擺出架勢,但有時間限制。而時間限制會奪走思考能力。book18.org
說不定就是因為深切明白這種焦慮,夜的確喜歡這個招式。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果然,這個場合、這個狀況,不適合使用這一招。招式是為了在某種狀況下取勝的手冊,若不選擇適當的時機和狀況,就沒有意義。book18.org
距離越來越近。三、二、一————book18.org
「!」book18.org
被刀圈捕捉到的瞬間,我瞄準夜的手腕,從上段使出袈裟斬。。book18.org
————淺賀流,強(強)。book18.org
以女性來說,夜的身高很高,但與我的體格差距有半顆頭的高度。這直接反映在距離上。book18.org
我無法攻擊,但對方可以攻擊。被她抓准這個瞬間,我根本毫無勝算。book18.org
夜微微後退,逃出刀圈。book18.org
木刀划過空中。book18.org
這絕非反射神經的迴避。如果妹妹打算使出突刺,我應該會被砍中,而且她的威力足以讓我無法抵擋。book18.org
夜利用距離取得先機,事先安排了這個動作。book18.org
隨後,她後退的腳踢向道場的地板,身體因反作用力而向前射出。她的身體與木刀筆直延伸,伴隨著裂帛之勢刺出。book18.org
「銳!」book18.org
————淺賀流,奔馬(奔馬)。book18.org
前進、後退、前進的組合,是取得先機的距離術理。book18.org
目標是水月。book18.org
袈裟斬揮空後,身體毫無防備,根本無法抵擋,一旦被擊中,肯定會昏厥——原本應該是這樣。book18.org
我躲開了。book18.org
我以右腳為軸心,身體逆時針旋轉半圈,躲開了突刺。木刀掠過我的腹部。book18.org
我的迴避有一半是反射神經的功勞。雖然在預料之內,但我的後頸還是流了點冷汗。不過——book18.org
勝機在後。book18.org
雙方距離很近,不用伸出手就能碰到對方,不是能揮出斬擊的距離。再加上,我的木刀在夜的木刀下方。book18.org
既然如此,這個狀況下的攻擊就不是斬擊。book18.org
我踢出左腳,壓低重心,右肩像要聳肩一樣撞向夜的肩膀。也就是身體衝撞。book18.org
「呀!」book18.org
雖然技術原始,但對體重較弱、姿勢不穩的對手來說,這是極有效的攻擊。book18.org
夜被我的氣勢壓制,腳步踉蹌,不只如此,還跌倒在地。她發出小聲的悲鳴,雙方距離拉開。book18.org
這時,我再度擺出上段姿勢,將夜納入最適當的刀圈內。book18.org
————淺賀流,牛追(Uchioi)。book18.org
勝負已分。book18.org
夜的敗因很明顯。她同時使用了兩個不該使用的術理。book18.org
直接原因是她揮出的奔馬突刺被我躲開。book18.org
當時我已經從攻擊後的無防備狀態重新站穩腳步。也就是說,夜在無法確定刺擊是否能擊中我的情況下,使出了這一招。book18.org
只要反射神經夠好,知道對方的目標是正中線,要閃避並不困難。book18.org
然而,如果夜的刺擊速度跟平常一樣,我根本來不及重新站穩腳步,就會被刺穿了。book18.org
這就是她使用的奔馬這個術理的構造性缺陷。book18.org
淺賀流的斬擊刺擊全部都是以移動體重的方式進行。然而奔馬是前進、後退、前進,向量不斷變化,動作難免會延遲。也就是說,這是要看對手使用的技術。book18.org
此外,地滑……地擦青眼也一樣。由於是前進進行的技巧,後退之後要繼續前進會變得非常困難。所以我才會使出除了後退以外無法閃避的袈裟斬。。book18.org
因此,夜的敗因在於她同時使用了兩個不該使用的術理。book18.org
當然,如果夜的刺擊比我預料的還要銳利,或是用某種方法克服了這個術理的問題,結果就會不一樣。book18.org
然而,那只是劍術上的勝利,無法保證。總之,這結果還算合理。book18.org
勝負已分。book18.org
但我沒有放下武器。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book18.org
我將木刀舉到肩頭,夜則一屁股跌坐在道場的地板上。book18.org
彼此間的距離是1?5米。只要我揮下木刀,妹妹的腦袋就會毫無抵抗地被劈開。因此,勝負已分。book18.org
然而,我沒有放下武器。book18.org
正要起身的夜也感受到那股氣氛,停下動作。她不得不這麼做。book18.org
因為,我散發出的氣息是「敢動就砍」。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夜抬頭凝視我的臉。book18.org
我也低頭凝視夜的臉。book18.org
夜的表情起初是懷疑,但漸漸消失。她並非察覺我的意圖,而是做好覺悟,不管我說什麼,她都會接受。book18.org
相對的,我的表情大概就像岩石一樣僵硬吧。如果有什麼東西能破壞這個場面,就算是惡魔我也會去依靠。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我果然————非得問淺賀夜不可。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為什麼砍了祖父和母親?」book18.org
道場陷入沉默。book18.org
夜微微睜大眼睛。book18.org
寂靜令人感到疼痛。book18.org
那股寂靜折磨著心。book18.org
那天,回到道場的我,發現祖父和母親已經斷氣。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哥哥,你問為什麼?」book18.org
「……你的……」book18.org
那天,妹妹應該在名古屋。她的確暫時回老家了,但那是一個月前的事。book18.org
可是,既然如此,為什麼book18.org
「你的頭髮……散落在道場的地板上。」book18.org
艷麗的黑髮。長至背部的頭髮,是夜從小到大的特徵。book18.org
然而,她的頭髮現在剪齊至肩膀。那是夜第二次回來時的變化。book18.org
而且,為什麼夜沾滿鮮血的頭髮散落在那裡!book18.org
不可能出現在那裡的人,出現在那裡。我需要一個能接受的解釋。book18.org
而那個解釋只有一個。book18.org
「哥哥,你真敏銳。」book18.org
「我……怎麼可能認不出你的頭髮。」book18.org
「啊啊,說得也是。」book18.org
於是夜book18.org
緩緩地微笑。book18.org
共犯的笑容。book18.org
「謝謝,徹哥哥。」book18.org
「…………」book18.org
我不回答。book18.org
我無法回答。book18.org
可是,妹妹的意圖是明確的。book18.org
我是共犯。book18.org
假如我沒有回收夜的頭髮,沒有消除其他痕跡,警察馬上就會知道夜在那裡。book18.org
我無法忍受這件事。book18.org
我無法忍受失去夜。book18.org
即使夜砍了祖父和母親,我還是愛著夜。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可是為什麼book18.org
可是,為什麼夜要砍他們?book18.org
然後,是怎麼做的?book18.org
夜動了。book18.org
不是站起來,而是重新正座。木刀雖然有反應,但最後沒有揮下。book18.org
她不是看穿了這一點,只是做好被我殺死的覺悟。她的動作如此。book18.org
她挺直背脊,脫下籠手,將木刀放在一旁,抬頭凝視我的眼睛。book18.org
淺賀夜說:book18.org
「那天……夜也是在這裡迎接爺爺和母親。」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她開始述說那天發生的事。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book18.org
我愛你。book18.org
銳利的眼神、堅硬的頭髮、抿起的嘴唇、高大的身軀、粗壯的手臂、厚實的胸膛、緊實的腹部、寬闊的背部、強健的雙腳、粗壯的手指、強壯的脖子、早上起床時刺刺的鬍渣。book18.org
低頭的溫柔、對劍術的熱情、對道場的愛、對爺爺的尊敬、對母親的體貼、對女性的害羞、對不敢吃的食物的幼稚、對不合理的憤怒、對失去之物的悲傷、對自己的無力的絕望、對夜晚的愛、對夜晚的恨。book18.org
全部。book18.org
全部都愛。book18.org
夜感謝世界。book18.org
後篇book18.org
作者的話:book18.org
這是Nitroplus的遊戲《刃鳴散華》的二次創作小說。book18.org
只是借用了世界觀,所以不知道原作也完全不影響閱讀。book18.org
不過原作很有趣,有興趣的人可以玩玩看。book18.org
妹妹的腦袋總是很奇怪,但就是這點好。book18.org
我不記得失去母親前的事。遇見哥哥前的事,對夜來說並不重要。book18.org
夜是無父的小孩。和母親兩人過著樸素的生活。雖然生活不自由,但還算活著。和母親同年紀的男性偶爾會來拜訪。那個人或許就是父親。book18.org
然後有一天,母親死了。聽說是意外。book18.org
夜應該哭過,但記憶模糊不清。夜也想不起來當時是什麼樣的心情。book18.org
夜不太記得見到哥哥大人之前的夜晚是怎麼運作的。就算有人對夜說「你以前沒有呼吸也能活」,夜也只會覺得那是別人的事。book18.org
夜對親生母親只有三個感謝。book18.org
謝謝她生下夜。book18.org
謝謝她養育夜。book18.org
謝謝她死掉。book18.org
只有這樣。book18.org
如果要談被淺賀家收養後的事,反而要花上萬言也不夠。哥哥對夜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深深烙印在夜身上。book18.org
不,正好相反。就像爺爺大人以木雕佛像為興趣,哥哥的一字一句雕刻出夜現在的形狀。所以夜是屬於哥哥大人的。book18.org
夜的人生使命就是儘快接近哥哥大人理想中的形狀。book18.org
夜尊敬爺爺大人,因為哥哥大人尊敬他。book18.org
夜敬慕母親,因為哥哥大人敬慕她。book18.org
不需要其他理由。book18.org
若夜有懷抱任何事物,那就是感謝。感謝爺爺生下哥哥,感謝爺爺養育哥哥,感謝爺爺收養夜。book18.org
除此之外,夜的五體與心靈只要符合哥哥的理想即可,不需要其他理由。book18.org
為什麼是哥哥?夜不感興趣。book18.org
為什麼夜是這樣的人?夜不感興趣。book18.org
現在哥哥與夜在一起,這世界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嗎?book18.org
夜感謝讓哥哥與夜相遇的這個世界的一切。book18.org
正因如此。book18.org
與哥哥分離時,夜真的很難過。book18.org
即使爺爺是為了讓夜成為道場的基礎而收養夜,夜也打從心底不在乎。只要哥哥與夜一起逃走就好。無論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只要哥哥是屬於夜的,夜就會幸福。book18.org
可是哥哥卻煩惱了。夜也明白哥哥煩惱的理由。因為對哥哥而言,家人與道場都是絕對不能輕視的事物。book18.org
和夜不同,哥哥有許多重要的東西,無法將它們排出優先級。book18.org
或許有人會說這樣很愚蠢,但夜愛著哥哥的這份愚直,所以無法說他什麼。因為夜愛著這樣的哥哥。book18.org
祖父的那番話讓兩人變得疏遠,也是因為哥哥避開夜的關係。哥哥避開夜的話,夜也只能這麼做。book18.org
然而,這段時間很難受,真的很難受。因為夜是呼吸著哥哥的愛而活。book18.org
被迫不呼吸而活時,夜才體會到那有多麼痛苦。為什麼世上的人能若無其事地忍受這種痛苦呢?book18.org
即使如此,直到哥哥來迎接夜為止,夜都必須忍耐。book18.org
啊啊,哥哥、哥哥、哥哥。book18.org
在那之前,哥哥和夜無比契合。夜追逐著哥哥的理想,哥哥愛著夜。夜深信在那螺旋的盡頭,有著無上的幸福。book18.org
因為哥哥和夜是兄妹,同時也是夫妻。那正是世界祝福他們的證明,也是在螺旋前方的事物。book18.org
可是螺旋壞掉了。book18.org
夜在那個時候第一次有了憎恨。對於所有阻礙哥哥和夜在一起的事物的憎恨。book18.org
夜對於一切的感謝直接變成了憎恨。爺爺、母親、世界,都讓夜恨得要命。現在哥哥和夜沒有在一起,這世上還有什麼比這更讓夜憎恨的事物呢?book18.org
夜靠著憎恨活過了四年。她必須用那種東西代替哥哥的愛,才能繼續呼吸。book18.org
呼吸著憎恨,夜的身體轉眼間就變了。心扭曲,身體骯髒,和哥哥的理想相差甚遠。不對,不對,夜已經連哥哥的理想都不懂了。在那段時間裡,哥哥和夜已經分離了。book18.org
夜領悟到自己已經到了極限。book18.org
夜第一次違背了哥哥,帶著刀回到老家。許久不見的哥哥,對夜的模樣非常驚訝。請原諒我,哥哥。夜已經污穢了。book18.org
我原本打算讓哥哥大人斬殺我。因為夜的存在只會離哥哥的理想越來越遠,我討厭這樣。我不想成為哥哥以外的東西。book18.org
既然如此,夜只能在哥哥的心中永遠存在。既然幸福的螺旋已經崩壞,那就只能這樣了。book18.org
請原諒可憐的夜。夜的忍耐力不夠,已經無法再等下去,等待哥哥來迎接我的那一天。book18.org
然而,那樣的夜、那樣的日子,終於來臨了。book18.org
「夜——我愛你。我一定會讓你幸福,成為我的妻子吧。」book18.org
……啊啊。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徹哥哥。book18.org
那一瞬間,世界再度翻轉過來。滿溢的憎恨全部反轉為感謝。最重要的是,哥哥大人的愛再度充滿我的身體。book18.org
啊啊、啊啊,哥哥。這樣的夜好嗎?這樣的夜,哥哥的理想還存在嗎?book18.org
我明白了,哥哥。這次夜真的會成為哥哥的理想。book18.org
以這五體與心與感謝的一切,攀爬幸福的螺旋book18.org
「晚上……我會成為兄長大人的妻子……」book18.org
夜,我就是哥哥的妻子。book18.org
這是哥哥的理想,也是夜的理想。夜必須成為配得上哥哥妻子身份的人。book18.org
淺賀夜的人生目標就決定是這裡了。夜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誕生的。book18.org
然而哥哥重要的東西不只有夜。book18.org
繼承道場。book18.org
孝順家人。book18.org
磨練劍術。book18.org
娶夜為妻。book18.org
對哥哥來說,這些全都是應該實現的目標。book18.org
我並不覺得懊惱。因為哥哥就是如此完美,而我就是愛著如此愚直的人。book18.org
夜的任務就是以哥哥的妻子身份,盡最大努力幫助哥哥。book18.org
回到名古屋一個月後,我再度在夜晚回到老家。這次是為了見祖父和母親,所以瞞著哥哥。book18.org
我判斷只要事先告訴那兩人,自己將來會成為哥哥的妻子,哥哥繼承道場時,一切都會順利進行。book18.org
現在回想起來,會這麼想都是因為上天保佑。book18.org
我整理好儀容,將兄長大人以前送我的和服重新修改,來到道場。熟悉的家看起來非常新鮮,讓我有種出嫁的感覺。book18.org
我之所以帶著刀,是因為我認為出嫁時應該帶著嫁妝,發誓沒有其他意圖。book18.org
我在道場迎接爺爺和母親,他們似乎非常驚訝,問我這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所以,我那天也像這樣坐在道場的地板上,深深低頭。book18.org
「爺爺、母親,謝謝你們養育夜到這麼大。」book18.org
我發自內心感謝他們。book18.org
爺爺和母親都是我打從心底感謝的人。現在,我甚至覺得被兄長大人帶走也是必要的。book18.org
「夜會和徹兄長大人幸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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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我喘了口氣。我閉上眼睛,緩緩吐氣。book18.org
雙方的構圖沒有改變。我拿著木刀,俯視直接跪坐在道場地板上的夜。book18.org
道場恢復霜降般的寂靜。這裡和主屋都沒有其他人,淺賀家只剩下我們兩個。book18.org
我的妹妹殺了爺爺和母親。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到目前為止,她說的這些都沒有問題。book18.org
對我的愛、離別時的絕望、思念相通時的喜悅。雖然程度有差,但這些我都體驗過。當時,我覺得未來豁然開朗,那並非錯覺。book18.org
而夜想最先告訴祖父和母親這些事,也不是怪事。他們之間已經等同於親生父女。book18.org
但為什麼,她會砍了他們?接下來才是正題。book18.org
夜似乎看出了我的意圖,她停了一拍。book18.org
「哥哥,我有件事想問你。」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哥哥想知道的是,夜砍了他們的理由?還是說,想知道夜砍了爺爺的術理?」book18.org
「————!」book18.org
我瞬間語塞。book18.org
因為,這在某方面來說是猜中了。book18.org
我究竟想以家人身份知道他們死亡的原因?還是想以劍士身份知道夜擊敗祖父的術理?book18.org
祖父和夜之間有明顯的實力差距。雖然劍術的勝負難以確定,但假如他們對打一百次,祖父應該會贏九十九次。book18.org
那麼,夜究竟是透過什麼樣的術理,將那一次拉近的呢?book18.org
剛才的比試中,我毫無問題地取得了勝利。妹妹的劍技並沒有急遽增加,擅長的下段攻擊也沒有改變。book18.org
那麼,她究竟是用什麼樣的劍法呢?book18.org
如果說我沒有興趣,那肯定是騙人的。不,比起家人的死,我或許更在意這件事。book18.org
但是……這麼做太不孝了。我不僅藏匿了砍死祖父和母親的人,而且還是個不孝子……!book18.org
「唔……」book18.org
「啊,哥哥。對不起,我有點太壞心眼了。對哥哥來說,家人和劍同樣重要吧?」book18.org
看到我咬牙切齒的表情,夜微微低頭道歉。她不是在戲弄我,而是仿佛明白一切似的。book18.org
明明坐著的是妹妹,舉著劍的是我,但我們的立場卻完全相反。不,正因為有這種立場的差異,我們才能勉強對等。book18.org
仔細想想,我從沒想過夜和我誰占優勢。雖然夜偶爾會做出令人費解的舉動,但她總是聽我的話,只要彼此都能接受,那就是最好的形式。book18.org
妹妹抬起頭,直視我的雙眼。她有一頭艷麗的秀髮、細長的眼睛、以女性來說算高的個子、端正的五官、挺直的背脊、柔軟的身軀。book18.org
她是我最愛的存在。book18.org
「我會說的,哥哥。然後——」book18.org
「我相信徹哥哥還是會愛著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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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賀行正這個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武人。book18.org
他年輕時學了劍術,前往東京府,單純只是想揮劍。book18.org
結果他在東京住了十年,卻因為妻子的要求回到故鄉。就算恭維,東京也不是個適合居住的地方。book18.org
回到故鄉的行正憑藉實戰培養的功夫與名聲,開了一間一流的道場,生意相當興隆。以一介劍士來說,這可說是理想的路程。book18.org
話雖如此,他的心卻始終在東京。book18.org
行正這十年來在東京當保鏢,他很清楚自己能活下來純粹是運氣好。他雖然是個老練的劍客,但隨時都有可能遇到比自己更強的對手。book18.org
那座都市就像個蠱毒,儘管行正罵過它無數次,但離開後卻又莫名懷念。。book18.org
然而,他現在有了家人,也有了道場,不能太亂來。頂多只能在道場破或是正當防衛時揮劍。book18.org
淺賀行正的行動原理很簡單,就是強者勝。他並非因為自己很強而自恃,而是他本來就是這種生物,所以才會追求力量。book18.org
行正大致上都是隨心所欲地過日子,但心中仍有幾件挂念的事。其中之一是對賭場的鄉愁,另一個則是女兒。book18.org
妻子早逝,行正非常疼愛獨生女春江。他雖是習武之人,不會把女兒捧在手心,但會讓她去學武,幾乎不會罵她。book18.org
結果,淺賀春江被養育成一個自我意識強烈的少女。或許是因為父親是反面教材,也或許是因為她在幼年時期住在東京,她極端厭惡暴力,這對劍術道場的女兒來說是個大麻煩。book18.org
儘管如此,她仍是個美麗的花朵。行正原本輕鬆地認為,她遲早會從門生中挑選一個有本事又年紀相仿的男人繼承道場。book18.org
然而,她不知從哪裡帶了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回來,說要嫁給他。book18.org
如果對方是有本事的劍士倒還無所謂,但那個男人卻是個符合女兒興趣的纖細青年。他的名字叫做陽一。起初行正怒聲斥責,春江卻頑固地不聽勸。book18.org
雖然還有其他幾個問題,但最後春江的任性與行正對女兒的溺愛,讓那個男人成了淺賀家的女婿。book18.org
對行正來說,陽一是個完全不中意的男人。首先,他不中意女兒對他一往情深,也不中意他不學劍術。更讓他不中意的是,先不論人品,陽一作為丈夫實在不值得稱讚。book18.org
女婿意外身亡時,他雖然沒有大呼快哉,但內心深處確實鬆了口氣。不過女兒的沮喪很快就沖淡了他的喜悅。book18.org
行正一直後悔,當時應該讓女兒選擇自己選的對象。這是他心中的一大遺憾。book18.org
話雖如此,兩人的孫子淺賀徹是個很有前途的男孩。行正雖然因為女兒的失敗而嚴厲對待他,但對對劍術表現出強烈興趣的孫子內心卻非常期待。book18.org
原因在於他覺得經營道場實在麻煩透頂。雖然這是他選擇的謀生手段,但他的本質只是一介武人,不是教師。book18.org
他打算隨便找個徒弟繼承衣缽,自己則隱居起來再次前往東京。行正已經年過六十,但他可不想死在榻榻米上。book18.org
幸好孫子這幾年來成長得很快,實力已經直逼行正。就在行正開始考慮是否該把道場讓給孫子時,卻發生了一件大事。book18.org
他被另一個孫女,以及女兒叫到道場。book18.org
「爺爺、母親,謝謝你們將夜養育到這麼大。」book18.org
「夜會和徹兄長幸福地生活。」book18.org
人生還真是不如意啊——淺賀行正嘆道。二十年前的遺憾,如今竟又發芽。book18.org
身穿櫻小紋和服的淺賀夜坐在行正正前方,雙手撐地深深低頭。book18.org
雖然是從別處領養的孩子,但行正對孫子徹也是一視同仁。和女兒不同,她對劍術也頗有興趣,畢竟自己實力不強(他無意批評女兒)。book18.org
行正也曾反省過,考慮過收徹為內弟子,看看他的實力如何,但只要不影響道場存續,他也不至於神經質到那種程度。book18.org
在徹開始嶄露頭角時,行正重新考慮過,要讓他自由決定婚事。沒想到竟會演變成這樣。book18.org
春江在旁臉色大變,大叫「不可以!」。夜也因為意外的發展而瞪大眼睛。兩人的反應可說是理所當然。book18.org
「為什麼,母親?夜和徹兄長彼此相愛。」book18.org
「因為你們…………是兄妹!」book18.org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book18.org
「夜。」book18.org
她舉起手打斷兩人的爭執。自己發出的聲音比想像中蒼老許多,令行正感到驚訝。book18.org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他們兩人確實有點像是感情太好的兄妹。book18.org
然而,行正根本無法想像他們已經發展到男女關係的階段。一方面是他原本對那方面就沒興趣,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有先入為主的觀念。book18.org
接下來,必須把這件事告訴孫女,讓她接受。光是思考就讓心情沉重。年紀大了就是會這樣。book18.org
如果一切都能靠刀劍來解決,那該有多輕鬆啊。不知不覺中,我發現自己老是被迫做些不擅長的事。啊啊,好想去東京。book18.org
「聽好了,夜。你們啊,可是血脈相連的。」book18.org
「————咦?」book18.org
「……」book18.org
淺賀夜的表情凍結,淺賀春江則露出有如吃到黃連的表情。book18.org
「你和阿徹的父親是同一個人。你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妹。」book18.org
……元兇是淺賀春江。book18.org
她原本就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一旦愛上一個人,就會拼上性命,再加上她又很強勢。也就是說——她採取了掠奪式的愛情。book18.org
春江愛上陽一的時候,陽一已經有女朋友了。然而春江毫不退縮,用盡各種手段逼迫兩人分手,最後終於得到了他。book18.org
行正並不想知道她具體做了什麼。總之只要和這件事有關,春江的態度就會變得異常。人情世故上,行正想裝作沒看見。book18.org
如果只是這樣,行正也不會多說什麼。畢竟這不過就是強者的勝利。book18.org
他不爽的是,明明是春江單戀陽一,但陽一卻不太回應她的感情。雖然陽一是個好父親,卻不是個好丈夫。即使結婚了好幾年,他還是沒有改變。book18.org
男人的遭遇的確令人同情,但春江的器量也十分寬大,行正憤慨地認為她應該乾脆地下定決心。到頭來,他還是個溺愛孩子的父親。book18.org
至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行正直到陽一意外身亡後才明白。book18.org
「那個男人沒有和以前的女人斷乾淨。他不但送錢給對方,甚至還生了孩子。而那個孩子……就是你,夜。」book18.org
「…………」book18.org
「與其說是外遇,更像情婦。出車禍的那天,他們似乎也約好要幽會。」book18.org
得知這個事實,再加上丈夫過世,春江變得失魂落魄,昔日的強悍已不復見。book18.org
結果,她打從心底愛著丈夫。只有這點是毋庸置疑的。book18.org
收養夜,是春江的殷切希望。行正也覺得失去父母的孤兒,自己應該負起一點責任。book18.org
春江跪著向前幾步,雙手包覆著雙眼圓睜的養女臉頰,眼中泛著淚光。book18.org
「啊啊,夜,對不起,我一直瞞著你。因為我太軟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原諒媽媽。」book18.org
「……」book18.org
「可是,夜,你的確是陽一的女兒。真的長得一模一樣。所以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恨你。現在……我已經把你當成親生女兒了。」book18.org
沒錯,青年確實相貌堂堂。尤其是夜艷麗的黑髮,正是繼承自父親。徹之所以立刻敞開心胸,或許是因為兩人相像。book18.org
春江面對女兒的心情想必很複雜,但她的存在無疑緩和了春江的心。行正也已經將對女婿的印象與對孫女的態度切割開來。book18.org
最重要的是,淺賀夜是個好女孩。她敬愛母親,敬愛祖父,足以抵銷父母的因果。book18.org
然而事到如今,行正認為沒必要公開兩人的血緣關係。他認為就算不公開,兩人也能成為一家人。book18.org
沒想到這卻引發了這樣的事態。行正沉重地、哀悼般地對孫女說道:book18.org
「抱歉,我應該早點告訴你們。」book18.org
夜說他們互相愛慕。也就是說,徹也一樣。他們不知道彼此是親兄妹,卻愛上了對方。book18.org
行正猜到孫子開始猛烈地修練劍術的理由。真是的,他真想敲敲自己的頭。book18.org
無論如何,都得和去參加出稽古的徹好好談談。他想起孫子錯愕的表情,心痛不已。book18.org
當然,行正不打算允許兩人交往。即使戶籍上沒有問題,兩人仍是親兄妹的事實不會改變。根本的倫理觀念不允許,也有血緣問題。book18.org
雖然彼此都會痛苦一陣子,也只能忍耐了。book18.org
話說回來,戀愛真是行正的弱點。唉,好想去東京。book18.org
夜忽然低下頭,表情被頭髮遮住。book18.org
「啊啊……可憐的徹哥哥。」book18.org
「對不起,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我無能為力。對不起。」book18.org
「不,不,母親。您不必道歉。夜真的很感謝兩位。」book18.org
說完,淺賀夜斬殺了義母。book18.org
就連行正的反應也慢了。book18.org
淺賀夜左手抓住腋下的太刀,立起膝蓋,拉開刀鞘,右手握住刀柄,拔刀。行正頂多只能立起膝蓋,半張著嘴。不到一秒,漂亮的居合斬。行正心想。book18.org
刀刃抵在春江腹部,春江轉了一圈,橫倒在地。沒有慘叫,表情像是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book18.org
慢了一拍,行正的怒吼聲響起。book18.org
「夜、夜!?你這傢伙!」book18.org
「感謝您。您第一個就告訴了夜這件事,多虧了您,兄長才不用太過操心。」book18.org
孫女突如其來的凶行與愛女被砍傷的事實令行正陷入混亂,他立刻後退,拿起神棚上的供刀。book18.org
站起身的淺賀夜隨意垂下的刀上沾著鮮血,血滴從劍尖滴落。book18.org
淺賀行正拔出刀,扔掉刀鞘,驚愕不已地以劍士的身份分析狀況。book18.org
孫女右手握著出鞘的刀,站在道場中心附近,左手拿著刀鞘。她的和服下擺大膽地敞開,露出白皙的雙腿,看起來不影響行動。book18.org
彼此距離七米。必須踏進十步左右才能進入一足一刀的距離。距離本身是自己占了上風。book18.org
她的腳邊倒臥著仰躺的女兒,腹部被幾乎呈一直線地砍傷,腹部連同腰帶都砍斷了。呼吸——還有。book18.org
纏在腹部的帶子轉眼間染上鮮血,傷口比想像中還淺,但必須儘快處理。book18.org
然而,有人妨礙自己。book18.org
「夜!你瘋了嗎!」book18.org
「爺爺、母親,夜要成為兄長的妻子。」book18.org
接著她丟掉劍鞘。book18.org
她用雙手握住刀,刺進後母的腹部。book18.org
「——啊、咿!?」book18.org
「――あっ、ぎっ!?」book18.org
滋噗、咕嚕,刀尖從傷口進入,攪動著腸子。book18.org
春江的身體像魚一樣彈起,但插在她身上的刀不允許她改變姿勢。book18.org
過於強烈的痛苦,甚至壓過慘叫聲。淺賀春江的表情扭曲到不像人類,嘴角冒泡。book18.org
另一方面,淺賀夜一邊攪動繼母的腸子,一邊露出平靜的表情。她的動作和處理砧板上的魚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我真的很感謝兩位。能讓夜晚落入憎惡的,只有兄長大人。不過,我明白除去丈夫的煩惱,是妻子的職責。」book18.org
「咿咿咿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幾十年來,所有思緒第一次被憤怒所填滿。book18.org
淺賀行正已經無法理解對方在說什麼了。那是敵人,應該儘快斬殺。book18.org
他將劍舉到上段,朝淺賀夜衝去。他的氣勢宛如鬼神,膽小的人光是這樣就會嚇到腿軟了吧。book18.org
相對地,淺賀夜一動也不動。她將劍尖刺在養母的身體上,表情平靜地等待怒濤。book18.org
兩者之間的距離必然在轉眼間縮短。四、三、兩步,來到一步一刀的間距————book18.org
行正在距離對方几步之遙時,一口氣跳躍起來。比直線前進的對手快了幾秒,將敵人納入攻擊範圍。book18.org
「墳!」book18.org
著地的同時,右腳到腰部的扭力,瞄準孫女的脖子橫掃過去。book18.org
————淺賀流?飛猿(飛猿)。book18.org
這是在衝刺的最後幾步跳躍,搶先攻擊對手的術理。雖然容易在刺擊時兩敗俱傷,但事到如今行正並不害怕。book18.org
如果是一般劍士,肯定會被這齣其不意的攻擊嚇得手足無措,然後腦袋被砍掉吧——book18.org
「————」book18.org
一刀斬斷的只有那頭烏黑亮麗的黑髮。book18.org
淺賀夜當場彎腰行禮,躲過這一擊。只有慢了一步的後發被砍斷。book18.org
淺賀行正的攻擊再怎麼不濟,也是二段的劍術。不可能輕易躲開,只能說是預料到他的劍路————不,是預料到了。book18.org
夜擺出雙手抱劍的姿勢,踏出一步後,身體突然急速彈起!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應該吧!)book18.org
行正已經預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book18.org
因為,他雙手持劍刺向仰躺在地的女兒,那正是地摺青眼的架勢。book18.org
淺賀夜最擅長的術理——地摺青眼!book18.org
那個術理有兩個重點。book18.org
第一,心理上比敵人占優勢。book18.org
第二,敵人不知道術理的詳細內容。book18.org
第一點——我承認。看到心愛的女兒被砍被玩弄,不可能保持平靜。book18.org
但是,第二點不成立。淺賀行正很清楚這個招式。因為教孫女這個招式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book18.org
敵人刺出一劍,目標是心窩或喉嚨!book18.org
儘管情緒激動,淺賀行正仍是個優秀的劍士。他沒有忘記最低限度的術理,不如說身體已經習慣那種感覺。book18.org
他順著橫掃的氣勢,以右腳為中心,身體逆時針旋轉半圈。刺擊的目標都是正中線,只要錯開位置,劍就會砍到空氣。book18.org
(刺擊是捨身技。如果敵人躲開,就從敵人旁邊穿過並回刀砍向身體!)book18.org
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夜的劍刺出,行正的身體彈起,時間不到半秒。行正腦中竄過的是電流,而非思考。他已經決定好下一步動作。book18.org
因此,即使他感覺到臉部傳來刺痛,也只能微微縮起脖子。book18.org
(——臉部?)book18.org
這是淺賀行正累積無數次實戰經驗後學會的感覺。簡單來說,就是感受殺氣的方向。book18.org
他能感受到敵人瞄準的要害位置,產生刺痛般的癢感。在以互相欺騙為宗旨的劍術中,這種感覺極為便利,行正自己也數度因此得救。book18.org
然而,那是他將斬殺當成家常便飯的東京時代。這幾十年來,他遠離生死交鋒,這種感覺也跟著變得遲鈍。book18.org
如今,他之所以能甦醒——是因為他正置身於賭上性命的斬殺之中。不過,敵人瞄準的部位為何不是喉嚨,而是臉部?book18.org
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他只能微微縮起脖子。book18.org
他幻視到白刃從眼前划過。book18.org
「——咿、咿咿咿咿咿咕嚕咕嘎嘎嘎嘎嘎啊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愛女臨終前的慘叫,簡直不像人世間之物。book18.org
某種東西被扯斷的啪嘰聲。book18.org
行正扭轉身體躲過刺擊,接著有如抹布的東西打在他臉上,奪走了他的視力。book18.org
「!!!?」book18.org
————此時。book18.org
若要追究他的失誤,就是不該中斷計劃,應該直接斬殺孫女。如此一來,淺賀夜在刺擊之後就會毫無抵抗之力地被砍死。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心愛之人的悲鳴、視野突然被奪走,以及貫穿背部的惡寒,讓行正情急之下用左手摸索打在他臉上的東西。book18.org
這也無可厚非。因為淺賀行正不知道她使用的術理。就算他採取這種行動,也不能怪他。book18.org
行正用手感覺到的是軟綿綿的噁心觸感。他過去聞過幾次,類似腐臭的腥臭。book18.org
人的腸子(內臟)。book18.org
那種東西從哪裡來——不,『出處』只有一個!book18.org
但是,誰也料想不到。book18.org
『瞄準臉部的刺擊,會勾到人類的內臟,用來遮蔽視線』!book18.org
春江發出不像人世之物的慘叫,那是活生生被扯斷腸子的痛苦。布被扯斷的噗滋聲,是被拉長到極限的小腸在途中被扯斷的聲音。book18.org
失血的速度比不上衝擊的速度,她因衝擊而喪命。被心愛的男人拋棄,半生如行屍走肉般活著的她,下場實在慘(虐)不忍睹。book18.org
「喂————!你這傢伙————!」book18.org
慢了一拍才理解事態的行正怒吼著揮舞右手的刀。然而刀刃只砍到空氣。book18.org
視覺被剝奪的行正心慌意亂,無從得知她在刺擊之後立刻避開義母的屍骸,後退拉開距離。book18.org
老人同時以左手撥開粘在臉上的內臟碎片,揉揉眼睛試圖恢復視覺。然而徒勞無功。腸液與血液混合的液體不仔細清洗,無法從眼球上除去。book18.org
此時淺賀夜後退,將太刀高舉至頭頂。勾在刀尖的腸子因慣性而拋向空中,附著的血液四散——血雨落下。book18.org
地獄般的景象。book18.org
而創造這地獄的招式名為——book18.org
「淺賀流劍術崩壞——血啜青眼。」book18.org
僅以此作為餞別。book18.org
淺賀夜大步向前,從頭頂揮下渾身的一擊。首先,這一擊非常精彩。book18.org
淺賀夜揮刀,視覺被剝奪,失去平靜的淺賀行正無法防禦。book18.org
血花四濺。book18.org
在最後一刻,淺賀行正心中所想的並非女兒被殺的憤怒,也不是被孫女殺死的遺憾,而是身為劍士的感嘆。book18.org
淺賀夜所施展的,正是邪魔歪道的招式。book18.org
然而,與殘忍的招式相反,那卻是堂堂正正的術理。是將人質納入系統中,合理的術理!book18.org
招式的基礎是淺賀流的地滑。book18.org
這個招式有個問題,就是自己前進的話,後方就難以行動。她轉換想法克服了這個問題。也就是說,只要讓對方行動就好。book18.org
為此,她準備了人質。以劍尖刺向人質,誘使對方動搖,同時限制對方的行動。book18.org
再加上腳邊有人質,對方的攻擊方式會受到極大限制。從上段劈砍或從下段挑斬,都可能連同人質一起砍下去。因此,敵手必然會選用橫掃或刺擊。book18.org
動搖的敵手,攻擊方式受到限制……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book18.org
即使如此,如果對方依然保持冷靜的話該怎麼辦?要如何讓對方失去冷靜?book18.org
答案很簡單,就是殺死人質。book18.org
如果那是重要的人,敵人就會失去冷靜,產生破綻。如果常態被破壞到極限,最後的最後,使用人質的內臟進行遮蔽攻擊時,已經無法防禦,也無法正常應對。book18.org
就算對方氣得發瘋,想攻擊過來,那也屬於不合道理的範圍。然後,要讓自己的道理得以生存。創造出這樣的環境,就是術理的意義。book18.org
這個術理最大的特徵,就是沒有流派使用同樣的術理。book18.org
這是當然的。這種行為是邪魔歪道,明顯違反了武道的精神。就算真的存在,也無法長久維持下去。book18.org
如果只是要抓人質的話,誰都可以辦到,但那會變成第一次體驗的外行人動作。我不認為有流派會有效率地使用人質————正因為如此才有效。book18.org
敵人不知道術理的詳細內容,會助長對手的動搖,提高必殺性。book18.org
第一,心理上比敵人占有優勢。book18.org
第二,術理的詳細內容不能讓敵手知道。book18.org
這個術理,是淺賀夜為了達成原本的招式,不斷追求滿足條件的結果!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淺賀夜這個人,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劍?book18.org
那還用說,當然是離開道場的那四年間,累積起來的。book18.org
為了什麼?book18.org
那還用說,當然是為了斬殺淺賀行正。book18.org
劍術的招式,是根據狀況使用。而這個招式——正是為了在狀況中取勝。book18.org
淺賀夜為了殺死祖父,開始研究旁門左道。book18.org
更進一步說,為了將旁門左道從紙上談兵化為實用,究竟犧牲了多少人?book18.org
砍傷腹部到無法動彈的程度,攪爛腸子到不會死的程度,用劍尖勾住腸子,將腸子拖出來……這些分寸,若非實地演練,絕對無法掌握。如果是全新的招式,就更不用說了。book18.org
淺賀夜連住宿的地方都帶著愛刀。既然如此,大都市名古屋的某處,應該會出現幾具腸子四散的屍體!book18.org
因憎恨而磨練的旁門左道之劍——血啜青眼。book18.org
究竟是什麼,讓淺賀夜這個人做到這種地步?book18.org
到頭來,行正永遠無法理解。他只是一介武人,恐怕無法想像吧。book18.org
淺賀夜捨棄了對哥哥的愛,只將與哥哥的關係視為唯一價值,是充滿感謝與憎恨的世界。book18.org
然而,修習邪道術理的劍士對孫女的感嘆卻是貨真價實。book18.org
(了不起——淺賀夜!)book18.org
最後,他聞到懷念的東京氣味。book18.org
於是——book18.org
淺賀流劍術師範淺賀行正連同擦眼睛的左手手指,被淺賀夜斬下頭而喪命。book18.org
勝負已定。book18.org
夜深,天亮,夜深,天又亮了。book18.org
假日午後,道場中約有十名門生在練習。光腳踏在地板上的聲音,以及練習揮劍的吆喝聲迴蕩著。book18.org
道場空間被分成兩塊,後方有六人練習型,入口處有四人進行基礎練習。揮劍練習。book18.org
我與茂野先生示範型,我使仕太刀,茂野先生使打太刀。book18.org
從脅構開始,依序為龍尾型。從下方往上砍,彈開對手的上段,再回刀袈裟斬。book18.org
「老師!」book18.org
在入口處監督基礎修練的門生叫住我。我退後一步,轉過身去。有客人來訪。book18.org
「各自組隊,剛才的型式各做十次!……茂野先生,可以麻煩你一下嗎?」book18.org
「好的,老師。」book18.org
我將現場交給門生,走向入口。途中,我向叫住我的門生道謝。被他稱呼老師,還是讓我覺得有點難為情。book18.org
我向在入口處一臉懷念地看著道場的客人行禮。book18.org
「讓您久等了,北澤先生。」book18.org
「啊,不好意思,工作時間打擾你。我剛好有點空,就過來一趟。」book18.org
「不,沒關係。」book18.org
北澤刑警一如往常穿著皺巴巴的和服便裝,今天還提著一個純白的紙袋,像是在百貨公司買的。book18.org
我帶他到主屋的起居室,倒了杯茶,寒暄一番。北澤刑警拉了拉我的袖子,我請他抽煙,放了煙灰缸。他向我點頭致意。book18.org
他抽了一口煙,將帶來的袋子放在桌上。book18.org
「聽說你最近要結婚了。我可能沒辦法參加婚禮,所以先給你這個。」book18.org
「謝謝您特地帶來。」book18.org
我心懷感激地收下。從大小和手感來看,應該是饅頭之類的點心。等一下分給道場的大家吧。book18.org
「話說回來,你已經結婚啦?才二十三歲和二十一歲吧?是不是太早了?」book18.org
「我也有點這麼想,但這是夜的要求。」book18.org
「喂喂,你已經被她騎到頭上了吧?是男人的話,趁現在多玩弄幾個女人啊?」book18.org
「要是我這麼做,夜會哭的。在廚房的角落偷偷哭泣。」book18.org
「啊~嗯,就是這種感覺。不過讓她嫉妒的時期才是精華啊。像我老婆啊……」book18.org
我們聊了一會兒無關緊要的話題。像是結婚生活的秘訣,或是不被老婆發現的喝酒方法。book18.org
關於半年前的事件,我們只有像打招呼一樣稍微提到。看來還是沒有進展。book18.org
「話說回來,道場那邊好像很流行呢。」book18.org
「因為是假日,所以大部分的人都會來。在入口空揮的幾個人是新入門的人。」book18.org
「我聽說了。定期會舉辦其他流派的比賽?」book18.org
「……真是丟臉。」book18.org
「有什麼關係?我也很喜歡這間道場。大家留下來真是太好了。」book18.org
我每個月都會到其他道場進行一次交流賽,這是我在外出修練時認識的人告訴我的。book18.org
祖父不喜歡暴露流派的底細,所以不曾做過這種事。不過,為了不讓周圍的人小看流派,我必須這麼做。book18.org
真是的,老是做這種沽名釣譽的事情,我也沒資格笑祖父。不過,如果淺賀流因此免於絕跡,那也是好事。book18.org
我對於這間道場的感情,絕對不輸給北澤刑警。book18.org
……對話突然中斷。book18.org
道場的方向傳來吆喝聲和踢擊地板的聲音。北澤刑警吐出長長的煙,低聲說道:book18.org
「喂,小鬼……你現在幸福嗎?」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我隔了幾秒才點頭。book18.org
北澤刑警在煙灰缸里捻熄香煙,喃喃說道「是嗎」。book18.org
接著,他「嘿咻」一聲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刀,插進腰帶里。皺巴巴的香煙盒和打火機瞬間消失在袖子裡。book18.org
「打擾你了。等小姑娘回來,幫我跟她說聲謝謝。」book18.org
「好的。請保重身體,北澤先生。」book18.org
北澤刑警回到工作崗位上,他的背影看起來非常疲憊。book18.org
我送客人到玄關,正準備回道場時,不經意地仰望天空。book18.org
我確實繼承了淺賀流劍術道場,成為師範。周遭的人也多少認同我的實力。book18.org
為此,我做了不少亂來的事。雖然已經無法利用祖父的威名招攬學生,但多少挽回了一些。book18.org
之後就看我的手腕了。這正合我意。book18.org
如果道場的規模比全盛時期更大,是否就等於贏過祖父?book18.org
不。book18.org
不對。那或許是身為經營者的勝利,但僅止於此。祖父的本質是劍士。如果沒用劍贏過他,就不能說贏了。book18.org
我從生前就對祖父抱持一定程度的對抗意識。他是我的師父,也是必須挑戰的巨大高牆。book18.org
我確實想過,如果有必要,可以和他比試一場。結果沒比成,就這樣結束了。book18.org
事到如今,我之所以會想起這件事,是因為再也沒有機會和祖父一決勝負。book18.org
無論我今後作為道場主、作為劍士,要走多少路,都不可能超越身為劍士的祖父。book18.org
這或許就是我身為劍士的本能吧。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血統。如果站在同樣的立場,我就會忍不住想分出高下。book18.org
如果間接超越祖父的方法存在,那就是————book18.org
「徹哥哥。」book18.org
有人叫我。book18.org
我被拉回現實。眼前站著一個人影。book18.org
及腰的烏黑秀髮、細長的眼睛、修長的身材、紅葉散里的和服、紺色腰帶、指向天空的一刀。book18.org
淺賀夜。我最愛的女性,也是妹妹。book18.org
……怎麼回事?她是不是有在我思考時靠近的習性?book18.org
話說回來,應該在名古屋住處的夜怎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我回來了,哥哥。」book18.org
「嗯。歡迎回來,夜。怎麼了?發生什麼事?」book18.org
「是。因為我無論如何都想見哥哥。」book18.org
「……只有這樣?」book18.org
「足夠了。」book18.org
她只為了這樣就搭電車晃了半日,縱貫日本嗎?而且今天不是連假,只是星期六,所以她明天下午就得出發。book18.org
雖然我們每天都會通電話,但為了彌補分開的那段時期,她晚上會主動要求我。其實她本來想休學,但我好不容易才讓她打消了這個念頭。book18.org
訂下婚約,決定婚禮日期後,她稍微冷靜了一點。順帶一提,婚禮預定利用寒假,在兩個月後舉行。我們已經試穿過新娘禮服了。book18.org
話雖如此,結婚後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她的姓氏還是北澤,婚禮結束後也會繼續上學。她回的家還是那個家,對我的稱呼也還是哥哥。book18.org
——不,果然還是有巨大的變化。book18.org
「話說回來,我剛才遇到了北澤先生。」book18.org
「哦,我們剛剛還在主屋聊天,剛好錯過了。她要我跟你問好。」book18.org
「是,我聽說了。還有其他幾件事。」book18.org
「嗯。」book18.org
「北澤小姐是不是懷疑夜晚?」book18.org
「————」book18.org
「既然如此,北澤大人應該有妻子才對。」book18.org
「夜。」book18.org
「是。」book18.org
…………book18.org
過去,我曾經相信自己的未來一片光明。book18.org
繼承道場。book18.org
磨練劍術。book18.org
孝順家人。book18.org
迎娶心愛的女性。book18.org
我深信這些全部都是直線連結,只要努力就能達成。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我卻拋棄了孝順家人。book18.org
深愛的女性,殘殺家人,而且知道她是親妹妹,卻還是想娶她。book18.org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還是愛著夜。book18.org
這是對已故家人的背叛。如果要孝順家人,現在就該立刻把夜交給警察,以哥哥的身份等待她贖罪。book18.org
然而,我為了對夜的愛,拋棄了孝順家人。我能夠拋棄。book18.org
既然如此,「其他」也一樣。book18.org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就去某個遙遠的地方吧。」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我想想,東京應該不錯。那裡似乎自然聚集了滿身瘡痍的人,如果是那種地方,男女兩人就能混在一起。」book18.org
「……啊。」book18.org
夜悄悄走近我,把手放在我的臉上。冰涼的指尖撫摸著我的臉頰。book18.org
像是愛撫,像是憐憫,像是悲傷,像是懷念。book18.org
每一種,都令人瘋狂。book18.org
「可悲的徹哥哥,被夜這樣的女人迷住,踏出光明的前途。」book18.org
「……」book18.org
「如果夜沒有在晚上斬殺爺爺和母親,哥哥就會這麼做。哥哥即使這麼做,也依然愛著夜。夜不想讓哥哥背負這樣的苦難。」book18.org
「……」book18.org
「即使如此,哥哥還是為了夜而捨棄了道場。請原諒不才的妻子,徹哥哥。」book18.org
「沒事、沒事。這是我的決定。不是你的……錯。」book18.org
我也輕輕伸出手,觸碰夜的臉頰。肌膚的溫度,不知為何從我身上奪走了溫度。book18.org
仿佛吹來日落後的晚風。book18.org
夜輕輕低語。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如果哥哥對夜感到厭倦,請哥哥捨棄夜……到時候,到時候再說。」book18.org
「到時夜就能滿足哥哥身為劍士的本願。」book18.org
淺賀徹已經沒有超越淺賀行正的方法。劍士無法斬殺死人,除了斬殺以外沒有勝過劍士的方法。book18.org
唯一的例外,就是破解斬殺淺賀行正的術理。book18.org
淺賀夜所擁有的——啜血青眼。book18.org
「夜的一切,從最初到最後,都是屬於徹哥哥的。所以,哥哥。」book18.org
「讓我們一起——前進吧。」book18.org
過去,我曾經相信未來會大大敞開。book18.org
然而,現在我的去處……只有夜。book18.org
即使如此,我————相信她會與我一同迎來早晨。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