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能 #海王 #合歡 book18.org
作者：pekibook18.org
第十八章 神棄之淵book18.org
鮮血如噴泉般自殘缺的脖頸四下飛濺，失去腦袋的薇安瑪瑪麗原本正在前沖的身軀下一刻便撲倒在地，並在慣性作用下滑行十餘米遠，於地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鮮紅血印。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感受著被濺到臉上的溫熱液體，楓楊瞳孔驟然一縮。事發突然，來不及去思考，他迅速沉下腰戒備四周。然而在第一時間強化感官能力之後，楓楊並未發現周邊有什麼異狀，遍地狼藉的偌大廣場上此刻僅剩他一人駐立。book18.org
時間……不是本該暫停了嗎？想不到不僅薇安瑪瑪麗遭遇襲擊，連我的輪迴能力也被中斷了麼？book18.org
沒有猶豫，他第一時間尋找臨時掩體進行躲避。得益於方才薇安瑪瑪麗不斷破壞和創造地形，眼下這種地方並不難找。縱身躍入幾道岩體之間的縫隙後，楓楊稍稍緩了口氣，就在這時，一絲火辣辣的痛感突然自臉上傳來。book18.org
他下意識摸了下本就沾滿血液的臉頰，隨著痛感加劇，楓楊發覺自己右側顴骨位置的皮膚不知何時竟是被劃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而他確信在變故發生前自己絕無這處傷口。book18.org
「這是…槍傷？」book18.org
判斷出傷口種類後，楓楊疑慮重重的思緒稍稍疏解了些。結合自己的傷口，考慮到薇安瑪瑪麗被爆頭的表現，應當是槍擊無疑了。自己的輪迴能力發動失敗，或許也與遭受這次攻擊有關。book18.org
不過，為何自己沒有聽到槍聲？眼下幾乎整個校園都淪為一片廢墟，也就剩下圖書館尚未崩塌，在這麼近的距離發動攻擊，自己不可能毫無察覺。book18.org
若排除掉圖書館，在有效距離內且不易被察覺的位置……難道是後山？眼下周邊場地因為建築倒塌變得格外開闊，在後山的確可以觀察到這邊的情況。book18.org
對了，小可和梅姐現在恰好就在那邊，難道是小可開的槍？哈，怎麼可能。book18.org
想到這裡，楓楊不由笑了下。雖然愛可的狙擊技巧格外高明，但還遠沒有射出的子彈能夠無視時停的那種能耐，他再清楚不過了。真的是，自己怎會出現這種念頭呢，看來還是之前約會那天搞的，畢竟當時自己腦袋被對方瞄準的時候的確是被嚇了一大跳。book18.org
「無視時停啊……」楓楊低聲自語，思緒不斷轉動。book18.org
薇安瑪瑪麗體表的念力屏障剛被自己破壞，尚未重新凝聚，加上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因而被輕易得手是可以理解的。但問題在於，那一刻周邊已經陷入了時間暫停，照理說不該再有任何自發運動的物體才對……除非能做到無視時停。book18.org
想著想著，楓楊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無視時停的事物不應該僅僅是那顆子彈。畢竟，若是人不能同樣做到這點的話，無法扣動扳機，子彈自然也不可能自己從槍管裡面飛出來。book18.org
不論如何，這都是先前經歷的時間線中從未出現過的情況。book18.org
「哼，就當對方有這樣的能耐吧。想不到竟又跳出了這麼號人物。」book18.org
楓楊匍匐在層岩夾縫之中，靜靜調整著呼吸節奏耐心等待體力回復，看上去並不慌亂。自走出圖書館和薇安瑪瑪麗當面對峙的那一刻起，全新的歷史分支已然開拓延展，他自然早就做好了迎接未知的心理準備。book18.org
「呼……」book18.org
粗重的呼吸漸漸平緩，短暫歇息了會，楓楊打量一眼自己身處的逼仄空間，對方遲遲沒有再度發動攻擊，此處應當暫時安全，但感覺就這麼躲在這裡終歸不是辦法，也許應該主動出擊才是。book18.org
經歷剛剛的情景後他已然有了心理預警，雖然尚不知這個潛伏著的敵人到底是何方神聖，但既然是藉助槍械攻擊的話，自己依靠體能強化有意識地反應規避應該問題不大。book18.org
不，不能以身犯險。稍經思量後，楓楊微微搖頭否決了這個打算。既然眼下有了喘息之機，那繼續發動輪迴才是萬全之策，自己沒有必要拿命去賭。book18.org
不知對方來歷又如何，下個輪迴再提前去收集情報便是。book18.org
「反正我有的是時間。」這樣想著，楓楊再度閉上眼睛準備發動輪迴。book18.org
然而下一刻，他的臉色卻肉眼可見地漲紅了不少，隨即猛地張開雙眼，隨著胸口不斷起伏開始大口喘息起來。book18.org
「居然發動失敗了？！是因為透支過度了麼？」眼見周邊環境毫無變化，楓楊臉色有些不太好看。book18.org
在剛剛試圖再次發動輪迴時，他感到自己仿佛突然遭受了莫大的束縛，像是鬼壓床一樣，令自己全身上下動彈不得。雖然他有預感這道束縛是可以用力掙脫的，但奈何現在的自己就像於湍急江水中一路逆流而上卻早已力竭的游魚，再無餘力甩尾躍過障礙、衝破淤堵了。book18.org
要知道哪怕在上次時間線中身負重傷命懸一線之際，楓楊發動輪迴也是流暢無比，絲毫沒有感受到半點阻礙。可如今屢試不爽的保命能力卻是失了靈，這使楓楊第一次察覺到自己這個最大的依仗原來並非完美無暇，除開輪迴後的時間點固定之外，一樣存在其他層面的約束與限制。book18.org
隨著能力發動失敗，楓楊感覺自己的精神狀態又差了一分，先前與薇安瑪瑪麗戰鬥帶來的亢奮逐漸消退，加劇的疲憊與困意也開始不斷浮現。book18.org
「媽的。」他晃了晃腦袋，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book18.org
既如此，只能主動出擊了，敵在暗我在明，不能戀戰，必須避開糾纏、以換個地方休整為目標。如此一來，自己能去的地方就只剩下眼前的圖書館了麼。book18.org
在心中規劃好移動路徑後，楓楊勉強提振精神再度開啟體能強化，好在這個副能力發動起來並未出現剛剛的失敗情況，不然就麻煩大了。book18.org
體能強化第四階，十六倍速。book18.org
即便狀態不佳，絲毫不敢大意的楓楊還是一上來就開啟了四階強化。book18.org
「嗯？」book18.org
然而，就在他咬牙默默等待著承受副作用帶來的痛苦之際，卻發現尋常那股難受的壓力這次竟久久沒有襲來。book18.org
「如此輕快的感覺……四階強化居然沒有負擔？」嘗試活動了下軀體，確認自己是以十六倍速行動之後，楓楊心裡突然有些躍躍欲試。book18.org
體能強化第五階，三十二倍速。book18.org
先前沒有出現的反噬感終於再度浮現，但可喜的是，這次強化也一樣順利生效了。book18.org
「成功了，難道是因為和瑪瑪麗的戰鬥？」book18.org
楓楊喃喃著，心想這怕不是自己的能力在剛剛的戰鬥中得到磨鍊導致的。這就好比挖土填坑，原本灑下的土壤質地鬆軟，一旦坑被填滿，哪怕再往上堆成墳包一樣的小丘，之後也難以再容納更多土壤了。這是瓶頸，幾乎每個能力者早晚都會遇到的困境，哪怕是他對此也束手無策。book18.org
但現在楓楊卻能感覺到，與薇安瑪瑪麗交手期間就像是用打樁機狠狠將這些泥土夯實一樣，不僅底子變得結實無比，同時也騰出了一大片空間用來容納新的土壤。他感到自己長久以來有如一潭死水般停滯的能力水平又開始重新有了發展和壯大的趨勢。book18.org
說起來，在最開始的時間線中楓楊能夠徹底覺醒能力就離不開那幾年對方對他的不斷「打磨」，那段時日他的能力水平的確可以稱得上日新月異般的突飛猛進。縱觀整個漫長生命的時間軸線，直至今天以前楓楊都沒能再次復現當時那種驚人的成長速度了。book18.org
而現在，楓楊終於再度感受到了那股久違的感覺，蓬勃、煥發，如此的令人蠢蠢欲動，想要盡情地舒展、擴張。book18.org
也許這些只是他自己的猜測，並無什麼依據。但不管怎麼說在眼下這個險要的關頭也算是難得的好消息，著實讓他安心不少。楓楊透過縫隙看了一眼約莫兩百米外的建築物，行動路線在心中持續預設優化著。book18.org
問題不大。雖然第五階強化維持起來依舊很費力、以他現在的狀態估計持續不了多久，但應付眼下這個局面應當是綽綽有餘了。book18.org
然而正當楓楊準備動身之際，一道怪異的破空聲響卻是自頭頂上空由小到大逐漸攀升，從渺小的哨聲變得尖銳刺耳，繼而化作呼嘯之聲，透過岩壁清晰地傳至他的耳畔。book18.org
「嗯？不好！」楓楊眼神微微眯起，隨即迅速睜大。他判斷出了聲響來源，眉毛猛地一挑，便不再遲疑飛速抽身躍出岩隙之外。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並非設想中的流彈，就在楓楊剛剛躍出的那一刻，早已化作嘯叫的爆鳴轟然落地，於不遠處的地面上瞬間化成一大片撕裂耳膜的震盪響聲與毀滅一切的爆炸激波！這還沒完，不等剛剛浮現的耳鳴消退，他便聽到頭頂上方再度傳來了一道道呼嘯哨聲，這次聲音遠近不一卻又密密麻麻，分外刺耳。book18.org
「轟轟轟！」book18.org
下一刻，四散的衝擊波迅速充斥在這片瘡痍大地上。裹著塵土的層層氣浪颳得楓楊的頭髮時而有如掀開的草皮一般緊貼腦殼、時而有如斷線風箏一樣四下飛揚。book18.org
「原來是被外面軍方那些人盯上了麼。動不動就炮彈洗地，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果決，這下麻煩了。」book18.org
飛馳的腳掌於炮火中不斷騰挪奔襲，他瞄了眼天際中透過充能屏障不斷放大的密集黑點，心情逐漸沉入谷底。book18.org
飽和火力幾乎將整片校園籠罩其中，那座一直屹立到現在的標誌性建築物也終於迅速變得支離破碎轟然崩塌，和窩藏在內部不知具體數量的倖存者們一併化為焦土。book18.org
「這樣下去的話，我也支撐不了多久。」book18.org
不斷預判躲避著彈道軌跡，力竭感自全身上下不斷浮現，速度逐漸放緩的楓楊像是一葉扁舟在層疊著的焰火氣浪中搖搖欲墜。然而即便他每次都能險之又險地保全自身不被爆炸波及，不斷落下的漫天炮火仿佛無窮無盡一般，震耳欲聾的密集爆炸聲絲毫不見停息的趨勢。book18.org
而對楓楊來說，只需一個疏漏，下一次爆炸就有可能直接帶走他的小命。他自然不甘心就這麼被耗死在這，眼見地表上已再尋不得喘息之地，透過幾近被煙塵盡數遮蔽的視野，他的目光集中在了廣場中央那處由黑棺陷落造就的碩大坑洞上。book18.org
跳進去！book18.org
他腳掌奮力一踏，飛掠的身軀打散無數浮在空中的黑色石沙，任憑這些高速攢射著的細小顆粒擦破與嵌入自身血肉，整個人一瞬間便躍至那處漆黑洞口上方。book18.org
「真是萬幸。」隨著身體逐漸墜入洞中，楓楊心中終是長長舒了口氣。如此一來，自己便暫無性命之虞。book18.org
不知道小可和梅姐現在情況如何，有梅姐在應該無需擔心，應該已經撤離到安全地帶了吧。不過就算真發生了意外也沒關係，只要自己還活著，一切就都還能挽回。book18.org
不錯，只要他還活著，那便不存在死局。楓楊無比確信這一點。book18.org
大不了從頭再來！book18.org
隨著視野自上而下與地面不斷貼近，下方殘破的停車場映入眼帘。只需再過不到一秒鐘時間，他便能徹底將自己與地面上的危險隔絕開來。楓楊目光閃爍著，身軀已然落入地表以下。book18.org
薇安瑪瑪麗被殺、超能力大學被徹底毀滅、愛可楓梅生死未卜……雖然這次輪迴中事件的發展徹底脫離掌握，但楓楊絕不算一無所獲，甚至可以說收穫頗豐。book18.org
首先他終於捋清與驗證了整起事件的脈絡，也成功與薇安瑪瑪麗進行了當面交涉，雖然結果不算順利，但也或多或少得到了一些可能具備潛在價值的信息。book18.org
更關鍵的是，自己的超能力水平再一次得到了精進，甚至說飛躍都不為過。以往僅憑自身條件施展四階強化已是極限，而現在，這個極限來到了第五階。book18.org
沒錯，毫無疑問，這是指數級的飛躍。更強大的能力水平意味著更好的開局與更多可能，等待自己的將不再是枯燥與重複的輪迴，而是嶄新的開端。book18.org
現在，他要做的便是暫時藏身在這兒，耐心等待體力恢復便是，直至有足夠氣力再次發動輪迴！book18.org
這樣想著，楓楊眸中再度燃起了雄雄壯志。雖然這坑洞下方深不見底漆黑一片，但他已然看到了象徵著希望的曙光。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正在下墜的身軀停住了。book18.org
毫無徵兆，就這麼停在了半空，停在即將徹底落入洞中的那一剎那。楓楊嘗試活動四肢，卻發現自己竟就這麼定在了那兒，完全動彈不得！book18.org
「這是……」感受著這份略有些熟悉的違和感，楓楊將注意力集中在視野上方那些同樣凝滯的炮彈與煙塵之上，目光中閃過一絲錯愕。book18.org
……book18.org
烈日炎炎，將學校外圍街區嶄新的柏油路面曬得烏黑髮亮，空氣中扭曲的熱流波動沿著一列列鐵皮裝甲不斷向上升騰著。暗中匍匐著的士兵們靜靜盯著瞄準鏡中的景象，豆大汗珠不時沿著皮膚自下巴匯聚滴落在地，隨即在短暫「嗤」的一聲響後留下微末鹽漬，再不見半點蹤跡。book18.org
某個時刻，一名身材魁梧的軍官從一輛裝甲車上跳下，他步頻稍快，略帶些匆忙地走向街邊綠化帶中一座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看守的士兵們在看到他右肩徽章上三把交叉長劍圖案後迅速行了軍禮，隨即側身讓行，待其進入後才重新站定，將此處通道再度封閉。book18.org
「劉部長，這是怎麼回事，炮兵部隊為什麼會向校園內部開火？！」一把掀開帘子，這名軍官快步走至桌前用手指向下連敲三下，而在正對面低頭閱覽材料的男人先是抬眼瞄了他一眼，隨後摘下自己的眼鏡將之放進口袋收好，這才不慌不忙地抬起頭重新看向他，露出一張布滿褶皺的滄桑面孔。book18.org
「是小程啊，命令不是我下的，對此我也同樣感到意外。不要著急，我這就打個電話問問。」book18.org
說罷，劉部長一邊拿起身側座機的聽筒一邊撥了個簡短號碼，沒幾秒鐘工夫便接通了對方。book18.org
「是林中將嗎，哦，我想問下剛剛的炮擊是怎麼回事。哦，這樣啊。嗯，好，我明白了。」book18.org
簡短通話後，劉部長掛斷了電話，隨即看向眼前這個叫程岩的後輩說道：「我剛剛問清楚了，炮兵現在歸特種作戰部隊特派員林銳中將指揮負責，炮擊的命令也是由他下達的。」book18.org
程岩靜靜聽著，等待對方繼續發言。可劉部長說到這裡便不再言語，同樣靜靜看著他，似乎不準備再說什麼了。見狀，程岩臉上再度浮現出一分焦急之色。book18.org
「不能讓他下令停止開火嗎，學校里可能還有不少倖存的學生，或許就在那棟圖書館裡！薇安瑪瑪麗已經被我們解決掉了，目標區域的威脅度大大降低，還有必要這樣濫殺無辜嗎？」說到最後，他的聲調開始逐漸高亢起來。book18.org
「程上校，注意態度，你面前是劉部長，把嗓門收收。」一旁坐著的一個男人在他話音未落時便緊跟著說道。程岩這才注意到原來這帳篷里除了他倆外還有第三個人，便看了對方一眼，隨即微微一怔。book18.org
他見過這號人，與自己級別相當，名叫劉皓，是特種作戰部隊那邊的人，也就是說對方是林銳的下屬，怎麼會單獨出現在這裡？劉皓、劉部長……難道說？將二人的姓氏聯繫到一起，程岩頓時明白了什麼。book18.org
「劉皓，不要這樣，小程也是擔心民眾的安危。」劉部長瞄了劉皓一眼，象徵性地斥責了下，隨即再度面向程岩語氣平和道：「小程啊，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這次屬於戰區級行動，林銳將軍是由中央特派的作戰指揮官，很遺憾，我無權直接干涉他對其所屬部隊下達的指令。哦，當然，這次開火行動是否欠妥還有待商榷，待事情結束後我們會組織軍委會議詳細評議，到時自有定奪。」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好了小程，這次能夠消滅薇安瑪瑪麗你居功甚偉，讓你執行狙擊任務果然是最正確的決定。怎麼樣，有沒有意向離開特別調查部隊來我這邊？我看你既年輕又能幹，還是有挺大進步空間的啊，哈哈哈。」book18.org
劉部長輕聲笑著，面色風輕雲淡，與對面一臉火急火燎的程岩形成了鮮明對比。book18.org
「劉部長說笑了，既然這樣，那我就先回去了。」book18.org
程岩面色陰沉不定了會兒，只得深吸口氣微微頷首，隨即抬頭挺胸作了個軍禮後徑直離去了。待其走出帳篷後，劉部長揚起的嘴角這才緩緩收斂，他看了一眼座機，再度將聽筒拿起後撥了過去。book18.org
「喂，是我，劉忠倡。嗯，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林銳，你開炮是什麼意思？不是說好了由我們這邊回收屍體嗎？」book18.org
「呵呵呵，劉部長，你這樣就顯得心急了些。放心，約定並無衝突的地方，我自然也不會自找沒趣做那敗人緣的事。」電話那邊傳來男人略帶不屑的笑意。book18.org
「怎麼說？」劉忠倡眉頭微鎖，繼續問道。book18.org
「劉部長，你是文官，有些軍隊內部的東西不清楚是很正常的。對於那個女人，我這邊的情報可比你了解得要多多了。」電話那頭的林銳說道，「你不會真的以為，僅憑一顆小小的子彈就能除掉這個活了上百年的怪物吧？」book18.org
「你說她還活著？！」劉忠倡一驚，「但我們已經確認了好幾遍，你們那邊應該也看到了吧？難道沒了腦袋也死不掉嗎？」book18.org
「不錯，正因如此才有開炮的必要，當然這也只是權宜之計，是時候進行下一步徹底的殲滅計劃了。這麼說吧，如今這個局面可是劉部長您一手造就的啊，若非你讓人打出那發子彈，我這邊必然是不敢輕舉妄動的。後續若是出了什麼情況，劉部長您可得好好負起責任啊……」林銳略帶戲謔的語氣傳來，令劉忠倡不由握緊了拳頭。book18.org
「不過就個人而言，你今天表現出的魄力還是很令我欽佩的，我原先還以為你和其他那些老烏龜一樣看到超能力者就只顧縮脖子呢。總之，現在是在幫你，劉部長，趁著還能開炮，我真切的建議您儘快找個遠點的地方避一避風頭。記住，越遠越好。」book18.org
「什麼意思？」劉忠倡連忙問道，但對方還是直截了當地掛斷了電話。book18.org
他緩緩放下話筒，一旁的劉皓迅速湊了上來問道：「怎麼樣大伯，我部隊那邊是怎麼說的？」book18.org
「這個混帳東西！」劉忠倡啪地將還沒放穩的話筒一摔，臉上浮現出一絲怒色，隨即便起身徑直朝外走去。book18.org
「大伯你去哪？」劉皓被嚇了一跳，但還是連忙跟在後面。book18.org
「你也是個不中用的東西，在人家身邊待了這麼久還跟個糊塗人一樣！唉。」劉忠倡回過頭瞪了他一眼，看著劉皓那怯生生的眼神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後說道。book18.org
「我們撤！」book18.org
「砰！」book18.org
另一邊，程岩回到車上後反手一把將厚重的鐵門合上，他坐在座位上看著遠處天空中一顆顆飛彈炮彈呼嘯而過，忍不住掀開軍帽隨手一撂，又使勁砸了一下方向盤，力氣大到連帶著儀錶盤都狠狠顫動了一下。book18.org
「真操蛋，特種作戰隊那幫傻逼，還有劉忠倡這個老油子，原來都是一丘之貉。我的兄弟姐妹們死的死傷的傷，出生入死的同時還要顧慮著無辜學生，他們居然能心安理得的躲在後邊開炮！操！」程岩氣得滿臉通紅，不停罵罵咧咧著，足以見得現在他的心情有多麼氣憤。book18.org
怒火漸漸消散，程岩的心中開始浮現出一股無力與悲哀之感。正如劉忠倡剛剛所說，他現在不過三十多歲，年紀輕輕就走到了上校這個位置，已經是同輩之中絕對的佼佼者了，現在在特別調查部隊里也算是上層人員，未來的上升空間可謂甚是可觀。book18.org
但那畢竟都是未來的事，眼下在那些部長副部長、中將上將級別的人眼裡，他依舊什麼都不是，絲毫沒有話語權可言。像林銳這樣的激進派也好，劉忠倡這樣的保守派也罷，無不都是站在與超能力者徹底對立的一邊，雖然尚不清楚他們的最終目的是什麼，想來即便是說出消滅所有超能力者這種天方夜譚的話自己也不會感到意外吧。book18.org
至於自己所在的特別調查部隊應當算是溫和派吧？與以上兩派相比實在頗有些勢單力微了。說到底，自己能晉升得這麼快不被擠兌，甚至像劉忠倡還有向他拋出橄欖枝的打算，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在那些人眼裡自己也和他們一樣都是「普通人」的一員吧。book18.org
想到這裡，程岩不由得嘆了口氣，由這幫人掌權，超能力者和普通人和諧共存的那天恐怕遲遲無法到來了。book18.org
「不知道凌燕和沈平文他們怎麼樣了，希望凌燕能撐過去吧。」book18.org
思緒一轉，程岩腦海中又浮現出兩道身影。每次看見他們總是能回想起自己初來乍到時的模樣，故而他還是挺中意這兩個後輩的，只可惜如今遭遇了這麼大的變故，隊內其他成員也紛紛犧牲，接下來對他們來說不僅是身體上，在心理層面恐怕也是道難關啊。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的拳頭忍不住又握緊了些。這次第十三支隊進入校園的行動便是由劉忠倡這個國安部長特意指派的。當時誰也想不到所謂維護秩序這個本該稀鬆平常再簡單不過的任務最後會演變成對薇安瑪瑪麗的圍剿，因而他也沒有反對，現在想想真是追悔莫及。book18.org
如果能提前知道對方的意圖，那他說什麼也不會讓自己人去白白送死。即便真要派人，自己也完全能找出更合適的人選。哪怕最後依舊不敵薇安瑪瑪麗，憑他們更加老道的經驗和對局勢的判斷也絕不會讓小隊承受如此巨大的傷亡損失。想到剛剛劉忠倡的表現，他心裡才退下去的火氣就一下子又升上來了。book18.org
這混蛋這麼做圖什麼？就算以往軍隊內部各派系之間已經互相看不順眼暗鬥了許久，但如此明目張胆的坑害打壓還是頭一遭，簡直欺人太甚！不過，就算真是為了削弱特別調查部隊的組織力量，那對方也完全可以指派更為關鍵的核心成員或是更多人手，為何偏偏要針對這支老帶新沒幾年、不過才區區幾個人的年輕隊伍？book18.org
程岩想不明白。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支小隊一定是具備某種威脅或是觸及了某方面利益才會令劉忠倡如此惦記，以至於不惜通過這種方式也要借薇安瑪瑪麗之手除掉他們。會是什麼呢？book18.org
說到薇安瑪瑪麗，程岩又想到了自己狙殺對方時的畫面。就沖自己手下死在對方手裡這點，他就絲毫不後悔剛才開的那一槍。不過放在宏觀層面來看的話，薇安瑪瑪麗的死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嗎？他有一種預感，某種本就難以維繫的平衡似乎會因為自己這一槍被徹底打破。book18.org
對了，還有那個神秘的小青年，也不知道什麼來頭，是那個水晶花組織的人嗎？居然能跟那個女人交手那麼久還安然無恙，回頭得好好調查調查才行。book18.org
「咦？」book18.org
就在這時，程岩突然注意到，在自己想東想西的時候，遠處那座校園裡炮火連天的爆炸聲不知何時起竟是徹底安靜下來了。他往車窗外看了看，天際上空已然觀察不到黑點掠過，看來是停火了，有一說一比自己預想中的快了些。book18.org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指揮帳篷那邊劉忠倡帶著一幫人走出了自己的視線，一副火急火燎的感覺，簡直就像……要跑路的樣子。book18.org
「不對勁。」book18.org
程岩心中正納悶，就在這時通過車載通信系統，他接收到了來自劉忠倡對駐紮在這片街區的全體部隊統一下達的撤退指令。book18.org
為什麼現在撤退，善後工作不做了嗎？程岩愕然，他下意識又往超能力大學的方向看了一眼，卻發現隱約間似乎有一道光線略顯黯淡的邊界線自那邊緩緩朝這裡貼近過來了。book18.org
什麼玩意兒？book18.org
雖然無法辨認那道邊界線具體是什麼，但他本能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即便那東西與這邊相距尚遠，但程岩沒有猶豫，驅車開始隨同陣列一齊朝著遠離學校的方向撤離。而就在這時，那道邊界線擴散的速度似乎越來越快了。通過被其不斷籠罩在內的景物發生的變化，程岩終於清楚了事情的嚴重性。book18.org
只見那被黯淡邊界籠罩的區域內部，所見之處的一草一木乃至世間萬物都幾乎在觸及的一瞬間便被擠壓得支離破碎，地面上的泥土、沙石與路面也呈塊狀寸寸爆裂塌陷，隨即一同被擠壓成一顆顆球形物質懸滯在空中，看上去分外詭異。book18.org
「是薇安瑪瑪麗的念力領域！怎麼會這樣，她不是已經死了嗎，這範圍又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程岩難以置信地自語著。而此時此刻在超能力大學校園內部的廣場上，停滯在黑棺坑洞上方的楓楊發出了同樣的疑問。book18.org
「她果然沒死！但這種表現是……」一時間，楓楊不知是該欣喜還是擔憂。薇安瑪瑪麗還活著固然挺好，但她若是再想對自己出手，那他必然沒有多少反抗之力了。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沒過幾秒，楓楊便察覺到了新的異狀。周邊的一切都正在被急劇攀升的壓力破壞擠壓著，沒錯，是一切事物，就連地面都無法倖免。看著視野中的球狀壓縮物體不斷增多，楓楊心頭狂跳，不得不進一步施展強化抵禦著四面八方的壓迫。book18.org
「呃……還不夠，那就……第七階強化。」得益於凝滯領域對自身能力副作用的抵消，楓楊成功施展了第七階強化。然而即便如此，他竟依舊動彈不了分毫，即使在方才二人戰鬥時也不曾遇到這種情況。book18.org
這種壓力也太反常了，有些不妙啊。感受著愈發困難的呼吸與砰砰狂跳的心跳頻率，楓楊的面色逐漸漲紅起來。早已透支到極限的他有些難以抵抗這股壓迫了。book18.org
「不行，不能在這裡……第八階強化……額啊！」緊咬著的牙齒刺破了嘴唇，楓楊雙眼赤紅，對嘴角溢出的鮮血和疼痛渾然不覺，他在心中咆哮著，幾乎傾盡一切氣力發動了第八階體能強化。book18.org
「成、成功了。」book18.org
終於緩過一口氣後，楓楊劇烈地喘著氣，視野之中已然一片猩紅。他艱難轉動脖頸環顧四周，想要找到那道金髮身影，卻發覺周邊一切事物早已蕩然無存，原本的校園廣場此刻已化成自己身下的一大片萬丈深淵與空中懸浮著的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球狀物質。book18.org
還是不行嗎……book18.org
楓楊苦苦支撐著，雖然在第八階強化下他勉強能夠行動，但眼下已經沒有可以攀附落腳之處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就這麼懸浮在空中，任憑那依舊在不斷攀升的恐怖壓力擠壓著自己身軀的每一個部位。book18.org
就在楓楊心生絕望，默默等待破滅終局之際，他的眼前突然憑空多出一道金髮身影，在自己猩紅的視野中那原本黃金色的長髮看上去像是染上一抹橘紅一般，讓他第一時間差點沒能認出對方。book18.org
「薇薇安？」book18.org
他嘗試艱難開口呼喚著對方的本名，可此刻眼前的女人雖然頭顱已然復原，完全看不出有被破壞過的痕跡，但卻始終緊閉著雙目沒有睜眼看他，看上去仿佛入睡了一樣，怎麼喊也喊不醒。就在楓楊以為對方不會有所動作之際，薇安瑪瑪麗卻在這時緩緩對他抬起了一隻手掌。book18.org
「啊啊啊！」下一刻，楓楊痛苦地大叫起來。就在薇安瑪瑪麗手掌抬起的同時，他感到四面八方的壓迫力不減反增，幾乎瞬間就要把他碾成碎片！book18.org
楓楊腦海中飛速閃掠過一道道畫面。book18.org
有一次次輪迴中歷經的生離死別，也有一次次權衡抉擇時周邊平靜到令人窒息的環境，而後接下來一個畫面滯留了許久：那是自己站在操場中央的草坪上發獃，少女朝他呼喊著的場景。book18.org
但隨著這些景象流轉飛逝，最後出現的畫面卻是定格在了一個普通人家的客廳之中。book18.org
那是在一切發生之前的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清晨，當時的他還沒有覺醒超能力，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孩子。小楓楊站在電視機前一邊看著劇集裡的超能力大俠打倒怪物的畫面，一邊有模有樣地模仿著主角釋放超能力的動作擺動著四肢。book18.org
「超能力真是太帥了，媽媽，我也要當超能力者，未來也要像這個大哥哥一樣上超能力大學，認識一大幫會超能力的朋友！」book18.org
「噫，楊楊，別說瞎話，超能力有啥好的，你只需要作為普通人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長大媽媽就很開心了。來，快點吃飯吧，吃完飯趕緊去寫作業。」book18.org
母親一邊嗔怪著一邊將一碗西紅柿雞蛋湯放在了桌子上。小楓楊便三兩步跳到桌前坐下後拿起勺子不停攪動著，以此讓滾燙的蛋湯加速散熱。忽然他停了下來，看著手中的不鏽鋼勺子若有所思起來。book18.org
「怎麼了楊楊，上邊有髒東西？我剛剛洗過了啊。」母親問道。book18.org
「媽媽，你說我如果有超能力的話，是不是就能輕易讓這把勺子彎掉啊？」小楓楊認真地問道，「我記得電視上說過，每個超能力者在覺醒真正能力前都能表現出一定程度的念力來著。」book18.org
「少看點電視吧，那都是胡說八道的。你要是真能把勺子弄彎，那媽媽可就要被你嚇死了。再亂說，以後我就不讓你看電視了啊。」book18.org
「啊，憑什麼！」小楓楊當即抗議道，「我可是剛剛考了全班第一哎，姐姐的成績都沒我好，憑啥不讓我看！」隨後，他又將目光集中在了手中的勺子上，聽到母親剛剛的話後，他反而有些期待對方驚愕的模樣了。book18.org
「念力……念力……嗯？」book18.org
眼見兒子皺著小眉毛對著那柄勺子左晃右晃著腦袋，母親也是倍感無奈。自己這孩子啥都好，就是性子倔，自己認定的東西別人說啥都不管用，即使是她作為母親也制止不了。book18.org
好在小楓楊雖然性子倔，但也絕非不明事理，一旦發現自己的做法或是觀點被證實不可行的時候總能迅速悔改，因而她也並不擔心自己兒子會執著在什麼超能力上。這東西屬於天生的，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一旦兒子發現自己沒有潛力，他自己自然就會放棄這種念頭的。不過看著兒子如此認真的胡鬧模樣，為何她的心裡總覺得有些惶恐不安呢？book18.org
不至於吧，如果連楊楊也一樣的話……book18.org
下一刻，思緒被現實打斷，母親的雙眼漸漸瞪大。她看到自己兒子面前的那柄不鏽鋼勺子竟是真的在沒有直接接觸的外力作用下漸漸彎曲了！book18.org
「呼，還蠻費勁的嘛，原來所謂的念力是這種感覺。媽媽你看到了嗎！我真的做到了，我以後能成為一名超能力者了！」小楓楊興奮地叫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媽媽的表情。book18.org
「嘩啦啪嚓！」book18.org
可是下一刻，他的嘴巴卻突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捂住，與之一同響起的還有瓷碗被打翻在地潑灑碎裂的聲音。隨即小楓楊看到了有生以來第一個令他難忘的表情。book18.org
那是眉頭緊鎖著的、眼含淚光的、難以置信的、惶恐不安的、嘴巴微微張開的，以及其他以自己現在語文課上學過的詞彙難以形容完全的多種複雜表情的集合體。book18.org
小楓楊第一次看到母親露出這種表情，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捂著自己嘴巴的手掌力道竟是這麼大，大到有些不像是他的媽媽會具備的力氣，這令他不由得心生恐懼，眼睛中頓時就泛起了淚花。book18.org
「楊楊，不、不要說了。」母親顫抖著的聲線同樣令小楓楊感到陌生，他抽泣著，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身軀也跟著不停顫動。過了好久，那有些發悶的掌心才從自己面前挪開，原本被捂住的部位再度感受到了一絲清涼。book18.org
小楓楊趴在桌上繼續哭著，沒有再說話。他想和母親道歉，想要認錯爭求原諒，但他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難道就因為自己剛剛用念力成功掰彎了勺子？自己擁有超能力這點難道有錯嗎？他知道母親現在很傷心，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所以他很害怕，只能繼續哭泣釋放情緒。明明一直以來他自認都是個很要面子不願哭泣的堅強孩子來著。book18.org
過了好久，小楓楊終於停止了哭聲。他偷偷抬起頭瞄了母親一眼，發現對方現在已經恢復了平靜的模樣，但看上去又顯得太過平靜，依舊令人有些陌生和害怕。book18.org
「楊楊。」母親開口了，語氣非常平靜，但也因此顯得格外認真。book18.org
「以後無論什麼時候，絕對不要在別人面前表現出你的念力或是超能力，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你能和媽媽約定嗎？好嗎？」book18.org
小楓楊差點就要下意識點頭了，但心中迅速浮現的疑惑還是占據了上風。他問道：「媽媽，擁有超能力是一種錯誤嗎？」book18.org
「嗯，有超能力的人都是怪物，是不對的哦。」book18.org
「那媽媽，我也是怪物嗎？」book18.org
「當然不是，只要楊楊和媽媽說好以後再也不用這種能力，自然還是媽媽最喜歡的好孩子。楊楊想要做個好孩子嗎？」book18.org
「當、當然想，可是……這是為什麼呢，為什麼有超能力是不對的呢，明明他們那麼厲害，還能做到尋常人做不到的事……我在外面偶爾也能看到超能力大學裡的大哥哥大姐姐們，他們看上去也依舊開開心心的啊？為什麼媽媽就這麼排斥呢？」小楓楊不解地說著，然後他想到了什麼，繼續問道：「難道是和爸爸有關嗎？」book18.org
他注意到在自己這句話說出口後，母親的面色再度發生了變化。book18.org
「不要再問了，楊楊。就當媽媽求你了，答應媽媽吧，好嗎？」母親的語氣已經是近乎哀求般地說道，這已經是她第三次請求兒子和她立下約定了。然而在看到小楓楊依舊皺著的小臉時，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兒子性子中最為倔強的那一面偏偏在這個時候又顯現出來了。book18.org
「如果媽媽沒有否認我的猜測的話，」在母親絕望的眼神中，小楓楊繼續說道，「那我就不能答應媽媽。既然和爸爸有關，那就也和我有關。我現在可以答應媽媽不讓其他人知道我有超能力這件事，但等我長大了，等我懂的東西再多些，也許我還是會以超能力者的身份生活。我不想當言而無信的人，這是媽媽你教給我的，所以現在我不能和媽媽立下約定。」book18.org
「好吧，既然楊楊這麼堅持的話。」母親的目光在小楓楊說完話的那一刻驟然黯淡下去，看得小楓楊心中莫名有些心疼。book18.org
「在這點上，你還真是像你爸爸啊，不愧是他的兒子。」book18.org
「我也是你的兒子啊，媽媽。」小楓楊有些急切地說道。book18.org
「嗯，我知道，沒關係。好了楊楊，先去寫作業吧。媽媽不小心把碗打翻了，現在再去做一碗，待會喊你。」book18.org
「好……」book18.org
畫面一轉，再次看到母親時，她已經躺在了冰冷的擔架上。book18.org
「嗚嗚嗚……對不起媽媽，我錯了，我錯了，媽媽，你快回來好不好，我們重新約定好不好。嗚嗚嗚……」book18.org
小楓楊無力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著，一旁的小楓梅走了過來，將矮自己一頭的弟弟緊緊擁入懷中，伸出手拍著他的背輕輕安撫道：「沒關係楊楊，有姐姐在，姐姐會一直陪著你的。別害怕，楊楊，別害怕……」她這樣一邊說著，語氣卻也跟著開始逐漸嗚咽起來。book18.org
後來通過楓梅告知，他了解到原來自己的姐姐也是超能力者。不僅姐姐是，他們的父親也是，但一直以來父親都是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生活，直至結識母親、生下他和姐姐後也依舊如此。book18.org
本來一切安好，直到不久後的一天因為一場意外，父親作為超能力者的身份暴露了。他失去了工作，不僅如此，還因為犯了隱瞞身份這一重罪被關進了監獄，更為不幸的是還遭受了殘忍的拷打虐待，在他們姐弟倆尚未記事起就沒能撐下去，過早地離開了人世。家中就這麼失去了頂樑柱，他們倆便只能依靠母親一個人辛苦拉扯著長大。想來母親應當也是在那個時候對超能力者這個身份產生了心理陰影吧。book18.org
是的，如果父親不是超能力者的話，她本該是個幸福的妻子與母親，過著尋常人羨慕的圓滿的生活。但自從父親沒了之後，她就承受了太多本不該承受的苦難。而自己和姐姐覺醒超能力便是壓垮母親內心的最後兩根稻草。book18.org
聽了楓梅的話後楓楊才意識到，原來之前母親面對自己崩潰的那一幕在兩年前同樣在面對楓梅時已經發生過一次了。當時母親沒有走極端還和楓梅袒露心扉大概是因為還有自己這個指望吧，但現在當她發覺自己的兩個孩子都是超能力者時，心中的絕望自然可想而知了。book18.org
是的，是他親手逼死了自己的母親。此後很久很久楓楊每次想起這件事時都總會悔恨落淚。book18.org
但超能力是天生就有的東西，是他無法決定的，自己真的有錯嗎？姐姐有錯嗎？母親遭遇了太多苦難，母親有錯嗎？父親也只是想要作為普通人好好過日子，從沒借超能力做過壞事，父親有錯嗎？book18.org
沒錯，他們都沒有錯。但一定存在錯誤的一方，否則事情絕對不該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忽地，在意識到這些錯誤歸屬於何種層面之後，楓楊明悟了。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畫面來到楓楊高中畢業，距離十八歲生日已然不遠之際，他看著收拾行裝準備出門的楓梅，出聲叫住了對方。book18.org
「我決定了，我要和你一樣，以超能力者的身份活在這世上。所以說，接下來我就要和你去同一所學校上學了。」book18.org
「這樣啊，既然楊楊決定了的話。」楓梅看上去有些吃驚，但也並未顯得過於意外，只是她的語氣莫名有些像母親那個時候的樣子，令楓楊心中不由得刺痛了下。book18.org
「你可要想好，明明你高考分數那麼高來著，來我這可就要浪費了哈？」book18.org
「當然，我早就想好了。畢竟再拖下去的話，不就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嗎？」楓楊說道，「根據法律規定，若是超能力者過了十八歲仍繼續隱瞞身份的話，那便相當於犯下頗為嚴重的欺詐罪了……就像父親一樣。」book18.org
「嗯，放心吧，我們姐弟倆一定能好好生活下去的。以後也一起加油吧，有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記得來找老姐我，我一定會幫楊楊擺平的。」book18.org
「梅姐……」book18.org
幻象破滅，楓楊的意識回歸現實，終於再度意識到自己的現狀。book18.org
「已經……不行了。」book18.org
薇安瑪瑪麗的念力太過強大，他再也堅持不住了。book18.org
「呵。」臨死之際，楓楊卻是自嘲地發出一聲輕笑。book18.org
一個人的能力固然有限，但自己一向不認這個理，他相信這句話只對普通人適用，所以才會不惜一次次輪迴也要達成目的。book18.org
因為他是超能力者。超能力本身就是不合常理的事物，更何況自己掌握的還是回溯時間這種離譜到家的能力。可現在看來，即便身為超能力者，他也依舊無法打破這條鐵律。book18.org
費盡周折，最後卻落到如此下場，一切都成了無用功，他後悔嗎？馬上就要死了，他害怕嗎？book18.org
楓楊並不害怕，也不後悔。book18.org
自他信念逐漸堅定以來，他就一併做好了面對這種結局的覺悟。他當然願意為了活下去作出任何努力、不惜一切代價。只要能活著，如有必要，讓他跪下磕頭求饒、喊爹喊娘也好、舔人鞋底、去糞坑裡吃屎也罷，甚至傷害朋友愛人也在所不惜，任何道德倫理禮義廉恥他都能統統捨棄。book18.org
無論干再怎麼下賤的事，當再該死不過的畜生也好，哪怕違背原則喪盡天良，也只有在人活著的時候這些東西才存在意義。人只有活著才配去談一切，任何事物的價值都絕對比不上自己的性命。book18.org
如果楓楊沒有回溯時間的能力，或許他並不會這樣做。但正因為具備這樣的能力，經歷一次次輪迴後再面臨類似抉擇時，他逐漸變得不再猶豫，甚至不再有任何心理負擔。book18.org
在楓楊漫長的人生之中，他有過宏偉遠大的理想目標，也有過渺小卑微的願望與希冀。他曾為實現抱負歡呼雀躍過，也曾為一口冷飯在街邊乞討過。他曾趾高氣昂不可一世過，也曾低聲下氣向別人哀求過。兒時家庭發生過那般悲劇，他也曾悔恨過自己作為超能力者的身份，仇視過普通人。但經歷的事多了，他也不是沒有過放下一切安然度過餘生的打算。book18.org
他經歷過許多失敗與挫折，猶豫過、後悔過，也懷疑過人生，破滅過信念。但無論什麼都只能代表一時。book18.org
只有活下去這一點，楓楊自始至終都從未動搖過。哪怕經歷過再怎麼窘迫的境遇，做過再怎麼錯誤到追悔莫及的決定，他也從沒有想過自殺。因為他知道，只要自己活著，不僅未來有無限可能，就連過去也亦能挽回。book18.org
那若是有朝一日，自己不得不面對死亡呢？這個問題，楓楊曾在心裡問過自己無數遍。book18.org
反正那時一切都失去了意義，還有什麼需要思考的必要呢？某一天楓楊閒來無事胡思亂想之際，突然就極為輕鬆地得到了這樣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答案，也從那一刻起，他對於死亡這件事便不再懼怕了。book18.org
那便死吧。book18.org
隨著力量耗盡，楓楊終於無法維持強化，徹底卸去了抵抗，也放棄了思考。book18.org
「楊楊！」book18.org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耳畔中卻是突然傳來了一道急切的呼喊。並非幻想，耳邊的這道聲音是如此的真切、真實存在。book18.org
幾分鐘前，學校後山。book18.org
「楓楊他不會有事吧……」book18.org
愛可趴在山坡上的一片樹林之下，一邊盯著瞄準鏡一邊有些擔憂地說道。在她旁邊，楓梅也和她一樣趴在旁邊，手裡握著一柄望遠鏡，同樣看著校園廣場的方向。二人從楓楊與薇安瑪瑪麗對峙之初就一直觀望到現在，但她們一來聯繫不上楓楊，二來也沒法參與那個級別的戰鬥，因此直到剛剛發生新狀況前都只能幹看著，不敢貿然行動。book18.org
「想不到傳說中的薇安瑪瑪麗居然就這麼死了。」楓梅望著倒在地上的那具女屍，有些難以置信道。誰能想到活了幾百年的傳奇人物會以這種方式草草收場呢？book18.org
「梅姐，既然她已經死了，我們現在要不要去楓楊那邊？」book18.org
「不行。你也看到了吧，她是被一槍打爆了腦袋，現在過去跟找死沒區別。楊楊躲起來的地方比較隱蔽，我現在看不到他，沒法精確瞬移到他身邊，再等等吧。比起這個，你有找到剛剛狙擊手的位置嗎？」book18.org
「沒，當時太突然了，我第一時間沒能鎖定位置，只能推斷出大體方向。對方應該是軍隊的人，目測與我們這邊相隔大概五千米遠，即便能找到也沒法狙擊，遠遠超出有效射程了。」book18.org
「這樣啊，那就麻煩了，你也別想著狙人了，外頭軍隊里不知道得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楊楊那邊呢。咱們會被發現嗎？」book18.org
「放心吧，我們這個位置找別人容易，別人找我們就難了。只要我不開槍，沒人會發現的。」愛可自信滿滿地說道。book18.org
「那就好。嗯？你有聽到嗎，什麼聲音？」楓梅剛想鬆口氣，耳中卻是聽到了一道怪異的細微聲響，似乎是從天上傳來的。然而她的疑問才剛剛出口，視野中楓楊藏身的位置便瞬間被爆炸的火光充斥殆盡。book18.org
「轟！」book18.org
劇烈的爆炸聲接連響徹在耳邊，震得二人鼓膜生疼，一顆顆炮彈如下餃子一樣頃刻間便覆蓋在這片校園的每個角落。book18.org
「不好，楊楊他有危險！」眼見炮火連天，楓梅頓時慌了神，連忙叫道，卻不知此刻她與愛可同樣在炮彈打擊的覆蓋範圍之內。book18.org
「梅姐小心，這裡也不安全，快走！」一顆炮彈在背後不遠處的山頭炸響，愛可發現了不對勁，連忙喊道。book18.org
「可是楊楊……誒？」正當楓梅還在猶豫之際，視線中一道正對著她的黑點突然急速放大，不帶一點聲音。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下一瞬間，二人所在位置被一枚超音速爆破彈直接命中，爆炸產生的高壓空氣壓縮層瞬間便令爆炸中心的樹幹被撕成無數木屑，周邊樹林呈放射狀倒伏，而後被濃郁的黑色煙塵籠罩。book18.org
「咳咳咳……我還活著？」楓梅爬起身跪坐在地上捂著腦袋緩了好一會，搖晃的視野這才隨著眩暈感的消退重新穩定下來，她緩緩站起來看向周圍，驚愕地發現除了腳下的一片土壤依然如故，周邊已然化為一片焦土，而她本人幾乎就在這片焦土的正中心位置。book18.org
在爆炸的衝擊下，原本鬆軟的林地出現了一個方圓數米的彈坑，周邊正在燃燒著的漆黑樹幹和一片片宛若掃帚般斷裂在地的樹木令人難以和剛剛的山林景色聯繫在一起。book18.org
楓梅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身上，確認完好無損後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轉身看向愛可，隨後便發現對方正坐在地上喘著粗氣，一隻手不知為何正舉在頭頂上方，看上去同樣毫髮無損。book18.org
「小可？！太好了，你也沒事，是你救了我嗎？」book18.org
「嗯，好險，差一點就來不及了。梅姐，你能扶我一把嗎，我腿有些發軟。」愛可面色漲紅，看上去似乎有些緊張過度了，雙腿不住地打顫。book18.org
「好。」book18.org
楓梅連忙走過去將愛可從地上扶了起來，之後二人簡單檢查了下各自的身體情況，確認無恙後終於是長長鬆了一口氣。然而還沒等她倆平復心情再說些什麼，又是一顆炮彈爆炸的火光將她們再度籠罩在內。book18.org
「轟！」book18.org
視線再度被濃郁的黑煙充斥殆盡，不過這次楓梅並未感受到令人難受的震盪與眩暈感，劇烈的爆炸聲響似乎也被什麼東西隔絕開了。她剛要再去確認愛可的情況，便感受到一隻細嫩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手腕。book18.org
「我沒事，梅姐。」愛可的聲音自身邊傳來，分外清晰。book18.org
「小可，這就是你的能力嗎？」楓梅問道。在黑煙被隔絕開來的同時，她終於看到了愛可手掌上方兩三寸位置的那道無形分界線。圓弧狀的分界線呈碗狀將二人倒扣在內，而在這其中的一切事物都沒有在剛剛的爆炸之中受到任何波及，就連腳下的青草也依舊綠意瑩瑩，光鮮亮麗。book18.org
「嗯，剛剛下意識就發動了，按理說原本只能護我自己周全來著，現在看來似乎有些不太一樣了呢。」愛可看著楓梅笑道，「不管怎麼說，能幫上忙真的太好了，梅姐你沒事就好……唔！」book18.org
話音未落，愛可便被楓梅一把抱進了懷裡。book18.org
「謝謝你，小可。」楓梅一邊撫摸著愛可的秀髮一邊說道，「沒有你的話，我現在肯定已經是死人一個了。那樣的話，楊楊估計也會傷心吧，之後恐怕又要輪迴，然後再重新費好大一番周折。」book18.org
愛可啞然，楓梅說的沒錯，若這次不是自己及時使出了能力，二人恐怕就無法幸免於難了。在第一發炮彈襲來的時候，她想到了當初在生日會上和楓梅被機槍瞄準的那一刻，那時多虧了楓楊及時出手才得以保住性命，自己就像傻子一樣愣愣地站在那裡，明明有自保的能力卻根本沒能施展出來。因為這件事她之後難受了許久，每次想起都感覺自己像是個累贅一樣，只會徒增負擔。book18.org
但這一次一切都不一樣了，她終於幫得上忙了！這樣想著，愛可不由得有些欣喜，當然也有些後怕。真的就差一點，哪怕再晚一點點就來不及了，若非身體本能先于思考率先行動，她們現在就要變成兩具焦炭了。若真是那樣的話，楓楊那邊一定會很難過吧？book18.org
咦？book18.org
想到這裡，愛可心裡突然沒來由地浮現出這樣一個疑問。book18.org
他會難過嗎？book18.org
她還從來沒見過楓楊傷心難過的樣子，在自己眼裡，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那樣的沉著冷靜、將一切都能運籌帷幄的感覺。book18.org
就像自己的能力恰好在眼下這個節骨眼進化保護了她和楓梅一樣，這讓她不禁有些懷疑，截止到目前為止發生的一切是否都仍按照楓楊預想中的規划進行呢？他怎麼就能篤定兩人能從這次的炮火打擊中存活下來呢？book18.org
萬一自己的能力沒能進化，就這麼和楓梅死在這裡，他該怎麼辦？但如果這些都是按照他的劇本進行的話，那是不是就說明楓楊此前已經經歷過許多次類似情景了呢？啊，他一定經歷過許多次了，畢竟早些天起他就和自己不下一次討論過有關這次「委託」的事，對於今天的行動肯定謀劃許久了。book18.org
這一刻，愛可再次深刻意識到，楓楊這個人實在太過深不可測了，他的心態如此成熟，實力也強大到甚至能和薇安瑪瑪麗這種人物掰掰手腕。對楓楊來說，至少楓梅還有血緣這層天然的紐帶聯繫，而自己就顯得過於渺小了些，這讓她難以衡量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分量。book18.org
原本愛可內心是很喜悅的。她喜悅於自己成功護住了楓梅周全，更慶幸於自己一直以來派不上用場的能力如今可算有了用武之地，她終於幫得上忙、不再是累贅了。book18.org
本該如此的，可隨著剛剛的想法出現，她突然覺得這一切仿佛都在楓楊的算計與預料之內，是本就理所應當發生的事。這樣想著，愛可心中剛剛因為能力進化產生的喜悅就這麼迅速被沖淡了。book18.org
若是自己不慎死掉的話，楓楊真的會感到悲傷，會為自己落淚嗎？反正他能輪迴，就算此前經歷過很多類似的事，現在也一定早就感到麻木了吧？book18.org
他冒著危險與那個薇安瑪瑪麗接觸，說明二人之間應當也有不淺的交情，或許就像和那個天星集團的香玲那樣是上輩子的情人？那為何現在薇安瑪瑪麗死掉了也不見他發動輪迴呢？這樣的話，換作自己死了，楓楊就一定會立即發動輪迴嗎？book18.org
「小可，楊楊有危險，我們接下來去他那邊，你的能力還吃得消嗎？」book18.org
就在愛可越想越亂之際，楓梅突然鬆開了懷抱朝她說道。book18.org
「啊，當然，我這邊沒什麼問題。嗯？」停止胡思亂想，愛可連忙答道，但隨之便有了新的疑問。book18.org
不對啊，楓楊那麼厲害，怎麼會有危險呢？book18.org
「炮擊停止了，你看那邊。」楓梅一邊說著，一邊將望遠鏡遞給了愛可。book18.org
「我看看。」愛可接過望遠鏡朝校園廣場的方向望去，隨後便看到了那道逐漸擴散開來的黯淡結界。book18.org
「是薇安瑪瑪麗的凝滯領域？她沒死？」愛可驚呼道。薇安瑪瑪麗的這個手段此前她已經聽楓楊說過，加上剛才已經見識過一次，因而一眼就認了出來。book18.org
然而當她想要尋找楓楊的身影之際，卻發現因炮火升騰而起的煙塵已經將廣場完全覆蓋住了，根本看不清那邊的情況。book18.org
「梅姐，你怎麼知道楓楊有危險？」愛可問道。book18.org
「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有種莫名的預感，而且這種預感越來越強烈了，或許與我們之間的『聯繫』有關吧。」楓梅撓了撓頭有些不確定道，但下一刻她的面色突然一變，隨即一把拽住了愛可的胳膊。book18.org
「不好，不能再拖了。小可，準備好，要過去了！」book18.org
「嗯，我準備好了！」book18.org
「咻！」book18.org
下一刻，熟悉的失重與眩暈感襲來，好在現在的愛可已經適應得差不多了，因此並沒有中斷自己能力的維持。感受著這種比平時瞬移時明顯要強烈許多的不適感，她知道楓梅這次應該是通過血緣『聯繫』進行的瞬移，上次在天星集團大廈時楓梅就是用的這種手段帶著他來到了楓楊所在的宴會廳之中。book18.org
「唔……」就在這個時候，愛可突然感到自己用來維持防禦的負荷大幅提升，就像是突然被一顆巨石壓在胸口一般沉悶。她意識到自己和楓梅已經來到了校園廣場上，也就是薇安瑪瑪麗的凝滯領域範圍之中，當下連忙集中精神保持在維繫防禦上面，再不敢有任何別的念頭了。book18.org
「找到了，楊楊！」隨即，她便聽到了楓梅驚喜而又焦急的呼喊聲。book18.org
「……梅姐？」book18.org
眼皮蠕動了一會後，楓楊費力地緩緩張開雙眼，發現自己此刻竟已經躺在了楓梅懷中，愛可也正站在旁邊伸出手像是在做些什麼。受凝滯領域的影響，三人此時仍懸在空中沒有墜落，但此刻楓楊身上原本的壓力卻在迅速減弱，這種感覺仿佛從地獄飛升到了天堂，令他忍不住舒暢地長吁了一聲。book18.org
「小可慢些，要是楊楊這個狀態患上減壓病可就糟糕了。」楓梅朝一旁的愛可提醒道。book18.org
「放心吧，我的體格還沒那麼孱弱……這樣啊，小可，你的能力已經進化了嗎，什麼時候的事？」楓楊虛弱地擺了擺手，看著三人周邊隔絕了光線黯淡的凝滯領域的無色邊界線，隨即明白了一切。book18.org
絕對防禦，這便是愛可的能力。原本範圍只局限於保護自身，想不到這次輪迴第一次見她發動便是進化後的模樣。與現在薇安瑪瑪麗展現出的手段一樣，這是同為領域系的能力，與自己用強化能力強行抵抗念力壓迫有著概念上的本質區別。這次她能力的進化並未與自己有所關聯，是因為楓梅嗎？book18.org
「就在剛才，第一波炮彈轟到我們那裡的時候。我當時壓根沒反應過來，幸好有小可在，不然我就要先你一步去見咱爸媽了。」楓梅說道。book18.org
「我當時也是腦子壓根沒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想要保護梅姐就施展了能力，想不到因禍得福就這麼進化了，還好一切萬幸，梅姐還在，你也在。」book18.org
愛可向身後望了一眼楓楊，看到對方的模樣後不由一怔。倒不是因為對方現在全裸著，而是因為自己還是第一次看到楓楊這麼狼狽的模樣。剛剛聽他的語氣，雖然知道自己的能力會進化，但似乎並沒有料到是在這個時間點。book18.org
也就是說目前事情的發展並不在他的預料之中嗎？自己本該在更晚些時候才進化能力，現在反而提前了嗎？那麼她是不是能將此看作是沒有依靠劇本的自己的努力呢？book18.org
也就是說，她的的確確有幫上忙了？book18.org
這樣想著，愛可原本還有些糾結的思緒一下子釋然了。book18.org
是啊，怎麼可能有人料到了一切還把自己整得這麼狼狽呢？我剛剛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呢，不該懷疑楓楊的。不管怎麼說，楓楊和自己一樣也都是人，自然也有七情六慾，有強大之處，自然就也有弱點。擅自把人家想像成沒有感情的機器什麼的……看來自己這個多愁善感的毛病是真有必要改改了。book18.org
絕對防禦領域在不斷攀升的壓力中不穩定地晃動了下，愛可連忙扭過頭去專心抵抗著念力壓迫。畢竟面對的是超能力界頂點的存在，她沒多少分心的空間。book18.org
「梅姐，你又是怎麼來到我身邊的？這裡煙塵這麼大，你應該看不清我的具體位置吧？」楓楊重新朝楓梅問道。book18.org
「這個嘛，當然是依靠只有我們姐弟間才有的『聯繫』嘍。我以前不是說過，只要楊楊你遇到了解決不了的麻煩，老姐我一定會趕到你身邊幫你擺平的！怎麼樣，我沒食言吧？」book18.org
「哈哈哈……」楓楊突然釋懷地笑了。或許對楓梅而言，此刻與上次說這句話之間相隔不過三兩月，但對自己而言，其中相隔的漫長光陰可是幾乎能與薇安瑪瑪麗的年紀看齊了啊。book18.org
「怎麼了，有什麼好笑的嗎？」book18.org
「沒，你說得對，幫大忙了。梅姐，小可，我真是愛死你們倆了。咳咳咳……」book18.org
「少說兩句吧你，人都虛成這樣了還不忘說肉麻的話。」楓梅和愛可的臉色不約而同微微一紅，前者戳了一下楓楊的鼻子嗔怪道，「現在該幹什麼，是該撤還是怎麼樣，你說吧。話說這個薇安瑪瑪麗咋了，看上去怎麼跟夢遊一樣？」book18.org
「呼，我也不太清楚，她這種反常的模樣我也是頭一回見，先撤吧。」楓楊說道，現在的他說話有氣無力，嘴巴都快張不開了。book18.org
「壓力越來越強，我這邊也快撐不住了。」愛可也緊跟著說道。book18.org
「那就撤。老實說發動剛剛那樣的一次瞬移還蠻費勁的，不過和你倆比起來這點辛苦壓根不算什麼。」楓梅伸出手打了個響指，熟悉的失重感隨之襲來。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瞬移需要打響指了？」book18.org
「跟一個敵人學的，你也知道是哪個，只是單純覺得有點帥，走了。」楓梅說罷，三人的身影瞬間自這片深淵上空消失不見，而薇安瑪瑪麗則是依舊靜靜懸滯在半空中緊閉著雙目，像個活死人一樣，全然沒有半點反應。book18.org
與之相對，她的凝滯領域依舊在不斷擴張著。一公里、兩公里、三公里……死亡結界不斷吞噬著萬事萬物，從校園擴散到外邊的街道，再擴散到周邊的居民區和商業區，繼而擴散至更加遙遠的地方……book18.org
終於，一切都在黃昏到來之際落下帷幕。而此刻的滄海市，足足有近半個城區的範圍已然化作漆黑的萬丈深淵！book18.org
沒有岩漿噴涌，沒有地震裂紋，也沒有海水倒灌，只有幾近絕對光滑的岩壁包裹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如同大地被神明用挖勺剜去一塊果肉。原本坐落在這其中的一切此刻盡皆無跡可尋，消失殆盡，仿佛本就不存在於這世上一般。book18.org
至於造成這一切的那個女人，沒有人知道她變成了什麼樣子，也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似乎隨著消失的城市一同在這世間銷聲匿跡。book18.org
天色黯淡下來，陰雲匯聚，下起淅瀝小雨。而深淵邊緣的風永不止息，它卷著細雨與人們灑落的紙灰盤旋而下，墜入那片吞噬了半個城市的黑暗——最終，人們將事件定性為人類歷史上第一起超能力者暴走的災難性事故，並為這起浩劫連帶著這座城市一同冠上了一個新的名號，其名為：「神棄之淵」。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