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鴻】(39)book18.org
作者:Shallow Sevenbook18.org
2025/09/26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字數:11270book18.org
第三十九章:耶律氏book18.org
宋流風彎腰拔起插在砂土中的斷旗,殘破的旗面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紋樣,只餘下黏在旗杆上的血漬。book18.org
腳邊忽然傳來「沙沙」的踏沙聲,狸兒貓走近前來,玄色衣裝下擺沾著不少塵土:「侯爺,翻過前面那道土坡就是拒金關了。天快黑了,關外風大,咱們得趕在關門前進去。」book18.org
宋流風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遠處起伏的沙丘,眉頭擰得更緊:「這裡該是不久前剛打過一場,看這屍身的僵硬程度,頂多不過半日。離拒金關才十里地,漠北的人,倒是越來越大膽了。」book18.org
說罷隨手將斷旗往地上一扔。墜地時,恰好磕在半埋在砂土裡的鐵頭盔上,竟擦出一點微弱的星火。放眼看去,周遭橫七豎八的屍身,有的還握著斷劍,有的甲冑被劈成兩半,鮮血滲進砂土,凝成一片片深褐色的印記。book18.org
宋流風翻身上馬,白衣下擺在身後展開,攥緊的韁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望著血紅的夕陽方向一夾馬腹,濺起一串塵煙,朝著拒金關的方向疾馳而去。book18.org
拒金關的輪廓逐漸顯現在風沙里,青黑色的關牆是用當地砂岩土夯築的,關牆下的城門寬不過兩丈,卻足夠駝隊與馬車通行,門楣上「拒金關」三個大字被風沙磨得邊角模糊。book18.org
城門內外擠滿了人,穿著粗布短打的貨郎扛著布匹往關內擠,戴狐皮帽的金人商販牽著駝隊往外走,駝鈴「叮鈴」聲混著漢話與金語的討價聲,倒聽不出半分敵意。book18.org
宋流風下了馬來,牽著呼哧著熱氣的快馬穿梭進人流之中。瞧著別離一年的關內景色,倒是沒什麼變化。只是這看似熱鬧的貿易之地,終究是橫在漠北與中原之間的一道屏障,安穩之下,仍藏著未散的烽煙味。book18.org
關內城牆最高處的軍帳里,牛油燭火映得沙盤上的山川溝壑明明滅滅。李守將背著手立在沙盤前,指腹反覆摩挲著代表拒金關的木質城郭模型,眉頭擰成了疙瘩。book18.org
不知想起了漠北騎兵近日的異動,還是愁著關內糧草短缺,李守將怒哼一聲,忽然抬腳將沙盤踢翻,細沙混著代表軍隊的小旗灑了一地,一匹木雕戰馬模型骨碌碌滾出帳外,正好撞在一雙雲紋靴上。book18.org
宋流風彎腰拾起那匹木馬,指尖拂去上面的細沙。木雕戰馬鬃毛凌厲,背上的騎士模型腰懸長劍,鎧甲紋路清晰,竟透著股戰無不勝的英氣。他捏著木馬走進帳內,見李守將正對著滿地狼藉嘆氣,便開口問道:「這是在苦惱些什麼?」book18.org
李守將本在氣頭上,聽見聲音正要怒斥手下擅闖,抬頭見是平宣侯,臉上的怒容瞬間換成了驚喜,忙上前幾步:「宋侯爺!您可算回來了!」book18.org
宋流風擺了擺手,就這桌椅坐下,問道:「關外怎麼回事,十里外那場戰役,你應該知道吧。」book18.org
李守將重重嘆了口氣:「唉!知道,前些日子抓出一隊金人的斥候,我們後知後覺,派人前去將他們抓回來,誰知裡面有個武功高強的人,派出去的兄弟都死了…」book18.org
「怎麼沒人去替兄弟們收屍,就這麼曝在荒野?」book18.org
「不是我不想,就在那對斥候逃走後不久,他就來了。」book18.org
李守將抬起粗糙的手指,指向宋流風手中的模型。book18.org
「耶律才讓。」book18.org
宋流風精明的目光掃過這個精緻模型,說道:「他來幹什麼。」book18.org
李守將別過頭去,鬍子輕顫說道:「那日他帶著騎兵來到關外城下,揚言我們傷他歸來的族人,不日將舉兵來犯,我也不敢擅自分散兵力,怕他偷襲。」book18.org
「呵。師出也要有名是嗎?」宋流風冷笑道,將手中模型扔在地上,滾到一處陰暗的角落。book18.org
「有查出那些斥候是來中原幹嘛的嗎?」book18.org
李守將搖了搖頭。book18.org
這時關下突然嘈雜起來,宋流風和李守將齊齊出帳外,只聽李守將說:「看來是耶律才讓那傢伙又來了,他說要讓我們交出殺他族人的軍士,哼,兄弟們都被他殺害了,擺明是要激怒我們。」book18.org
宋流風走到城牆邊上:「且看他要幹什麼。」book18.org
暮色將拒金關的城牆染成暗褐色,宋流風立在城頭,白色的下衣被晚風掀得獵獵作響。手扶著雉堞往下望,只見關外空地上,百餘騎金人騎兵列成整齊的陣形,馬蹄踏在砂土上,濺起的塵煙在暮色里連成一片灰濛濛的霧。book18.org
最前頭那匹黑馬格外神駿,馬背上的壯士便是耶律才讓。身材壯碩,堅實皮甲緊緊裹著寬肩窄腰,腰間懸著柄嵌著寶石的彎刀,刀鞘上的鎏金狼頭在殘陽下閃著冷光。book18.org
稍顯蜜色的肌膚里,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線,一雙琥珀色的眼眸像鷹隼般銳利,掃過城頭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book18.org
耶律才讓勒住韁繩,黑馬人立而起,耶律才讓微微俯身,一手按在刀柄上,眯著眼睛瞧見城頭一身白衣的青年。book18.org
「宋侯爺,我們許久未見了。」聲音隔著風沙傳到城頭,耶律才讓喊道。book18.org
宋流風指尖摩挲著城垛上的粗糙石面,輕笑一聲,聲音清冽如冰:「耶律將軍遠道而來,不是專門來為流風敘舊的吧。」book18.org
「宋侯爺此話何意,你我本相見如故,才讓只想與侯爺再痛飲一場,敘舊有何不可。」book18.org
宋流風朝著黑壓壓的騎隊看去,笑道:「若是敘舊,流風自然歡迎,只是關內地窄,只得委屈你的弟兄們在關外等候了。」book18.org
耶律才讓聞言,琥珀色的眼眸輕眯,撫了撫馬匹:「前些日子,我的族人由中原返回,卻被守軍屠殺,宋侯爺想必也聽說了,才讓來此不為別的,只是求個公道。」book18.org
宋流風說道:「此事流風倒未曾聽說。若是耶律將軍有任何疑問,歡迎來關內與我軍一一對質,看看能否尋得所謂殺你族人之人,若是有,流風可代為將軍手刃此人。」book18.org
「哼。」耶律才讓輕哼一聲:「宋侯爺何必激我,你我心知肚明,拒金關守不住的。」book18.org
身後的騎兵齊齊拔出彎刀,刀身映著殘陽,亮得晃眼。book18.org
城頭的中原士兵也握緊了弓箭,箭尖對準城下,空氣里瞬間瀰漫開劍拔弩張的氣息,連晚風都似染上了寒意。book18.org
耶律才讓盯著宋流風看了半晌,忽然仰頭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桀驁:「哈哈哈,宋侯爺遠從京城而來,才讓倒是叨擾了。」book18.org
說罷朝著身後喊了幾聲金語,騎兵們紛紛收起兵刃。book18.org
耶律才讓扭過馬頭:「待幾日,才讓再來邀請侯爺敘舊。」book18.org
小腿輕夾馬腹,耶律才讓帶著隊伍往漠北深處走去。book18.org
宋流風看著黑壓壓的軍隊逐漸撤退,正要放下心來,卻聽耳邊破空之聲,乍然道:「住手!」book18.org
只見一簇利箭划過風沙,箭矢直直刺向耶律才讓後頸。book18.org
「砰!」book18.org
耶律才讓在馬上倒身而起,腰間彎刀脫手而出,凌空將箭矢斬斷,手腕一抖,斷箭沿著刀鋒貼刃而出,竟然順著來時的方向激射而去。book18.org
城牆上一位嘴角微揚的將士忽然訥然的看著箭矢在眼前驟然放大,速度之快躲閃不及,忽然一道氣力從身邊襲來,將自己轟向一邊。book18.org
「轟!」book18.org
那將士身後的石牆被擊出一道裂痕,斷箭牢牢穩固其上,空中濺落幾滴鮮紅的血液。book18.org
宋流風放下手掌,白袖掩住掌邊一道鋒利的傷口,殷紅的血珠沿著小指滴在地上。book18.org
耶律才讓翹起嘴角:「現在宋侯爺可以履行你說的話了嗎?」book18.org
宋流風牙關微動,冷眼看著遠處的耶律才讓,說道:「押下去。」book18.org
李守將眉頭緊皺,揮了揮手,將那名呆若木雞的將士帶了下去。book18.org
「哈哈哈!」耶律才讓仰天大笑,回頭輕喝一聲,黑馬矯健如飛,同騎兵消失在風沙中。book18.org
「宋侯爺,你沒事吧,處理一下傷口…」book18.org
「不用。」宋流風推開走上前來的李守將,撩起袖口,只見半隻手掌染上了鮮血:「他的武功已經在我之上了。」book18.org
李守將默默不語,只是眉頭皺的更緊。book18.org
地上點點血珠仿佛綻開了花來,腥田的氣息被強勁的晚風裹挾遠去,穿梭進某人沉睡的夢鄉中。book18.org
常清蓮輕呼一聲,點著雪花的睫毛揚起,冰魄似的瞳孔微微顫動,雪玉般的鼻尖輕嗅。book18.org
「找到了…找到了…」book18.org
常清蓮撐起身子,幽暗的洞窟中只有頭頂一點光亮,卻將她的周身耀的發白。book18.org
「冷…」book18.org
常清蓮交替扶住手臂,細膩的肌膚仿佛白雪,細膩如脂,似凝霜堆玉,不知從哪偷來的綢緞衣服殘破不堪,竟淺淺滲出水滴,緊貼肌膚,勾勒出她曼妙身姿,宛若月下芙蓉。book18.org
雙腿疊在一起,修長如象牙,線條柔美,肌膚滑膩。胸前雙峰飽滿高聳,擠於玉臂間,宛如雪團欲綻,透過濕透衣衫若隱若現乳肉的柔膩,乳暈粉嫩。book18.org
「得去…得去殺了他…」常清蓮站起身來,吐出一口霧氣:「都是他害的…都是他害的…」book18.org
說罷扶著手臂搖搖晃晃離開了山洞,腰肢款擺間,帶動雙峰顫動,晃出誘人弧度。book18.org
…………book18.org
「蘇柒,我們要往哪跑啊?」李問鹿扶著膝蓋彎著腰,喘息聲粗得像扯著風箱。book18.org
蘇柒也靠在斑駁的土牆邊,一手按著胸口緩氣,回頭往身後巷口望了兩眼,空蕩蕩的巷子裡只有風吹著落葉打轉,才鬆了口氣:「看這樣子,他們還沒追過來。趕緊回王府,別在這耗著!」book18.org
「合著你不認識路啊,還拉我到處跑。」李問鹿無語道李問鹿直起身,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一臉無語。book18.org
蘇柒耳尖忽然泛紅,不知是被說中了心思,還是跑得太急,抬腳就往李問鹿小腿上踢了一下,力道卻輕得像撓癢:「這是你家地盤!你還能找不著門?趕緊帶路!」book18.org
李問鹿揉了揉被踢的地方,看著褲腿上沾的一點灰,嘿嘿笑了兩聲,左右轉著腦袋辨認方向:「走這邊,應該是這個方向,總之找到你就好,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呢。對了,你怎麼被那兩個傢伙捉住的?」book18.org
蘇柒趕緊跟上他的腳步,目光落在李問鹿鬆鬆散散的髮髻上,又飛快移開,落在路邊擺攤的車攤上:「說來話長,那兩個就是偷雞摸狗的毛賊,總之不是好人。」book18.org
李問鹿撓了撓頭:「我以為他倆是我軍中人士呢,原來是兩怪盜,啊!昨晚地庫里的動靜一定就是他們兩個弄得吧。」book18.org
蘇柒的腳步猛地一頓,指尖無意識攥緊了衣角,耳尖的紅意漫到臉頰:「就、就是他們倆!我本來想躲在暗處,等他們偷東西時抓個正著,誰知他們見了什麼東西,慌慌張張抓著我就往外逃……」book18.org
「見到什麼了?」李問鹿摸著下巴,眉頭皺起來:「我家地庫除了些值錢的藏品,也沒什麼特別的東西啊。」book18.org
「我怎麼知道!」蘇柒嗔了他一眼,這是人話嗎?聲音卻不自覺弱了些,「當時地庫里烏漆嘛黑的,好像…確實有什麼東西…」book18.org
回想起地庫里,黑暗裡曾有陣極輕的響動靠近,像有什麼東西擦身而過,還抽掉了口中的絲絹,現在想來渾身發緊,忍不住打了個冷戰:「李問鹿,你老實說,你家地庫里,是不是藏了什麼不一般的東西?」book18.org
「真沒什麼…」李問鹿冥思苦想,忽然一拍大腿:「啊!我知道了。」book18.org
說罷朝著蘇柒點頭道:「好幾年前,父王往裡面丟了個人進去。」book18.org
…………..................book18.org
慕容遲秋指尖夾起一粒裹著細鹽的花生,手腕輕輕一挑,花生便在空中劃出道淺弧。book18.org
常思遠看著面前只剩殘渣的七盤八碗,心下暗驚天問大人食量。book18.org
只見她眼尾微彎,檀口輕張,穩穩將花生接在口中,細嚼幾下,眉梢都染上幾分愜意:「嗯...這鹽漬花生配清酒,倒是絕配。來,常大人。」說著便舉起手中瓷杯,杯沿沾著的酒液晃晃亮亮。book18.org
「大人請。」常思遠連忙捧起自己的酒杯前傾回敬。book18.org
這模樣惹得慕容遲秋低笑出聲,銀鈴般的笑聲在雅間裡散開:「呵呵呵,常大人還是這般拘謹。我來這樞城已有些時日,你怎麼還是跟初見時一樣生分?」book18.org
話音剛落,慕容遲秋便將淡紅色的唇貼上杯口,仰頭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酒水滑過喉頭,白皙的脖頸上瞬間漫開一層薄紅,像上好的宣紙暈了胭脂,平添幾分嬌憨。book18.org
常思遠放下空杯,拿起酒壺為她續滿,又給自己添上,笑道:「大人說笑了,您是康王的心腹軍師,來樞城巡察,屬下恪守本分,何來「生分」一說?」book18.org
慕容遲秋撐著臉頰輕笑,眼波流轉間,明亮的眸子牢牢鎖住常思遠,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既然常大人把本分掛在嘴邊,那我倒要借著巡察的名頭問問,那魔胎,究竟去了哪裡?」book18.org
常思遠手中一頓,清冽的酒漬在桌面灑下三兩滴。book18.org
常思遠垂下目光,緩緩放下酒壺:「天問大人,您三番五次追問魔胎下落,思遠早已說過,實在不知她的去向。這話翻來覆去說得多了,未免膩味,還請大人莫要再為難下官。」book18.org
「噗嗤。」慕容遲秋掩嘴大笑,素手輕輕拍在桌面,清脆的聲響讓屏風外的食客都忍不住循聲側目。book18.org
她笑夠了,才直起身,眼底還帶著笑意:「哈哈,瞧你緊張的,不知道就不知道唄,今天是來玩的,我才不想談公事呢。」book18.org
常思遠心頭舒展不少,緊繃的脊背微微舒展,順著她的話笑道:「那是那是,平日思遠也公務繁忙,今日也沾沾天問大人的光,好好放鬆一下。」book18.org
話音剛落,慕容遲秋便靈巧地跳上凳子,鹿皮小靴在凳面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響聲。book18.org
她屈膝將膝蓋抵在胸前,雙臂環著小腿,領口因動作微微下滑,露出小片瑩白的肌膚,和微微起伏的山丘,惹得常思遠慌忙移開目光。她卻渾然不覺,晃著身子問道:「對了,早聽說你們家有一處好玩的地方,叫什麼懷珍...」book18.org
常思遠剛剛舒展的背脊又直了起來,瞧見慕容遲秋那天真的模樣,難以想像她是康王的一把手,心中不免嘀咕著:完全就是個小姑娘。book18.org
「大人說的是懷珍行吧,那裡本來是我岳父經營場所。」book18.org
「哦。」慕容遲秋像是想起了什麼,腳尖微微往內靠緊:「不過聽某些說,裡面竟是些見不得人的買賣?」book18.org
常思遠輕嘆一口氣:「大人說的是,以前的懷珍行,真是個銷金窟,樞城那成變故後,承蒙聖上隆恩,如今也算是改頭換面,做一些正當的買賣。」book18.org
慕容遲秋接著問道:「肯定搜羅有不少寶貝吧,走去瞧瞧,讓我開開眼!」book18.org
「當然可以,思遠早已準備好....」常思遠笑道。book18.org
「走走走。」慕容遲秋跳落地面,急忙牽著常思遠的袖子下樓。book18.org
「欸,還有菜品沒上呢...」book18.org
「打包打包,帶上我的花生!」book18.org
......................book18.org
華貴的寢殿里,龍涎香的煙氣裊裊繞繞,將趙見真的身影籠得有些朦朧。雕花窗欞外的陽光斜斜透進來,落在他明黃色的龍袍上,金絲繡成的龍紋被鍍上一層暖光,倒讓這位帝王多了幾分柔和。book18.org
他正立在窗邊的小神龕前,指尖捏著三炷燃得正旺的香,不知在默念些什麼。book18.org
「皇上,李公公請見。」殿外傳來一聲尖細的通報,一名身著灰布宮裝的老太監彎腰進來,頭垂得幾乎貼到地面。book18.org
趙見真猛地回神,輕咳一聲,飛快伸手將神龕上的錦布扯過,才轉身走下台階,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是你啊,何事?」book18.org
李公公躬著身子上前,行了個跪拜禮,聲音發顫:「皇上,是、是皇后娘娘她......」book18.org
「她又怎麼了?」趙見真眉頭瞬間蹙起,眼底掠過一絲不耐,卻又很快被擔憂取代。book18.org
李公公「咚」地磕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聲音帶著哭腔:「皇后娘娘她、她方才在偏殿,竟自尋短見!」book18.org
趙見真如遭雷擊,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大步越過跪在地上的李公公,朝著後宮的方向風也似的趕去。book18.org
李公公趴在地上,望著皇上慌亂的背影,又抬眼瞟了瞟窗邊被錦布蓋住的神龕,渾濁的眼裡滿是嘆息,搖了搖頭,急忙爬起來,小跑著跟在後面。book18.org
香殿外,原本圍著的宮女太監見皇上親自趕來,嚇得紛紛跪倒在地,大氣不敢出,待趙見真衝進去後,才在李公公的示意下,齊齊退到殿外的迴廊下,偌大的庭院裡,只餘下風吹動宮燈的「嘩啦」聲響。book18.org
趙見真忽的推開大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哐當」一聲響。屋中圍著暖床的侍女們聞聲回頭,見是皇上,忙不迭屈膝行禮。book18.org
「你們都下去。」趙見真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難掩的疲憊。侍女們不敢多言,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殿門,將滿室的壓抑都關在了裡頭。book18.org
趙見真腳步沉重走到床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低身握住身下有些蒼白的素手。book18.org
朱瑩楓的眼皮輕輕顫動了幾下,像瀕死的蝶翼般吃力地撲閃著,終於睜開一條縫。朦朧的視線里映出趙見真的臉,她卻又飛快合上眼,乾涸的嘴唇動了動,聲音細得像絲線:「你來幹什麼……」book18.org
「楓兒,」趙見真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暖熱那片冰涼:「楓兒,你這是何苦呢。」book18.org
朱瑩楓的嘴唇猛地一顫,頭往床內側別去,避開他的目光。一滴清淚從眼角滑落,砸在錦被上,暈開一小片濕痕。book18.org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已經多少年了....我們成親,已經多少年了?」book18.org
朱瑩楓顫聲道:「為什麼...我們就不可以有個孩子...」book18.org
趙見真移開目光,不忍看著她淚水婆娑的眼睛,望向窗外雕著龍鳳呈祥的窗欄,陽光透過雕花,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影子。book18.org
「這不是你的錯...」趙見真乾澀的喉嚨擠出聲音。book18.org
「可我想要一個孩子...我好害怕...」朱瑩楓泣不成聲。book18.org
趙見真俯身摟住妻子,痛苦的閉上眼睛,只想用身體溫暖她冰涼的身心。book18.org
久晌,趙見真才從香殿出來,此時天色已晚,李公公適時為皇上披上披風,二人沉默著回到了寢殿。book18.org
「任何人不能進來。」趙見真扔下這句話,獨自推開房門。book18.org
李公公允諾著,重重嘆了口氣,朝兩旁侍衛使了個眼色,讓二人打起精神,便走向迴廊。book18.org
趙見真隨意扔下披風,疲憊的走向深處,燭火映照的銅鏡上,臉上長者稀碎的鬍渣,英氣的臉上已經漸漸爬上了滄桑。book18.org
趙見真瞧見鏡中的模樣,忽的心中一驚,忙的吹滅了蠟燭,自己淹沒進黑暗中。book18.org
身旁還有幾齣亮紅的小點,趙見真循光看去,那小神龕還縷縷冒著青煙。book18.org
緩步走向神龕,趙見真掀開錦布,詭異的香火光下,一尊慈祥的菩薩像供奉在其中,懷中隱約可見襁褓中孩子的可愛模樣。book18.org
趙見真一把握住菩薩像,深提一口氣,將塑像摔在地上,撞個粉碎。book18.org
「可我想要一個孩子……我好害怕……」朱瑩楓埋在他懷裡,哭聲斷斷續續,淚水浸透了他的衣裳。book18.org
趙見真收緊手臂,將妻子瘦弱的身軀摟得更緊,痛苦地閉上眼睛。殿內只餘下她的啜泣聲,他只能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焐著她冰涼的脊背。book18.org
廊下的宮燈亮起暖黃的光,李公公早已捧著披風候在門外,見他出來,連忙上前為他披上。book18.org
二人一路沉默著往寢殿走,金磚地面映著宮燈的影子,晃得人眼暈。到了寢殿門口,趙見真忽然停下,聲音低沉:「任何人不能進來。」說完,便獨自推開了房門。book18.org
李公公在身後躬身應下,望著緊閉的殿門,重重嘆了口氣,朝兩旁的侍衛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多加戒備,才轉身沿著迴廊慢慢走遠。book18.org
殿內,趙見真隨手將披風扔在椅背上,疲憊地往深處走。燭火跳動著,將銅鏡里的人影拉得有些變形,鏡中的男人,臉上冒出了細碎的鬍渣,眼底是化不開的倦意,曾經英氣的眉眼間,早已爬上了掩不住的滄桑。book18.org
趙見真盯著鏡中的自己,忽然心中一緊,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他猛地伸手,將燭火吹滅,整個人瞬間淹沒在黑暗裡。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光,勾勒出他僵硬的輪廓。book18.org
黑暗中,幾處亮紅的小點格外顯眼。趙見真循著光點望去,才想起窗邊的小神龕,那縷青煙還在裊裊升起,香火燒得正旺。book18.org
他緩步走過去,指尖顫抖著掀開蓋在神龕上的錦布。詭異的香火光下,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薩像靜靜立在其中,菩薩懷中,還抱著個裹在襁褓里的孩子塑像,眉眼彎彎,模樣可愛得刺眼。book18.org
趙見真盯著那尊像,忽然湧上難言的情緒,一把握住菩薩像,深吸一口氣,猛地將塑像往地上一摔。book18.org
................book18.org
李公公穿過厚重的宮牆,見一輛馬車正欲出發,上車之人正是史大臣。book18.org
李公公急忙讓身旁小太監叫住史大臣,走上前去拜道:「史大臣,這麼晚了還沒出宮啊。」book18.org
史大臣笑著回禮道:「李公公,宮內有些瑣事,耽擱久了一點。」book18.org
李公公輕聲道:「可否借一步說話。」book18.org
史大臣看了看天色,點了點頭。book18.org
兩側宮牆高聳如堵,連晚風都似被擋在牆外,只餘下沉悶的寂靜。李公公親自掌著盞紅燈籠,昏黃的光在石磚上投下晃動的圓影,他與史大臣並肩慢行,靴底踏在金磚上,發出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響。book18.org
「今日娘娘她突然自尋短見了。」公公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被宮牆聽了去,可每個字落在史大臣心口,都重重敲了一下。book18.org
史大臣撫著鬍鬚的手猛地一頓,眉頭瞬間擰起:「娘娘現在如何?可有大礙?」book18.org
李公公緩緩搖頭,燈籠的光映著他皺紋深刻的臉,滿是愁緒:「幸好宮女發現得早,沒傷及性命。可大人您想啊,這都十年了,皇上登基十年,始終沒誕下一位子嗣,這江山社稷,實在不能再等了。」book18.org
史大臣長長嘆了口氣,指尖摩挲著鬍鬚,語氣沉了下來:「唉,老夫也知道此事緊急。所以,先前跟公公商議的那樁計劃,如今可還是要進行?」book18.org
李公公長長不語,終是化作嘆息:「恐怕只能這樣了。」book18.org
史大臣點了點頭:「那老夫也開始準備了。」book18.org
昏黃的燈籠光里,二人的身影被拉得極長,一路延伸到宮牆的陰影里。book18.org
......................book18.org
「這裡便是鎮南山莊?」張梓桐站在看不清字跡的牌匾下,爬滿藤蔓的木樁盡顯腐朽。book18.org
張之雄摟住張梓桐的柳腰,抬手眺望道:「要是村長沒說錯的話,應該是這裡了。」book18.org
張梓桐輕拍他遒勁的大手,嗔道:「沒個正經,還在外面呢。」book18.org
張之雄咧嘴一笑:「你瞧瞧這幅破敗的樣子,哪有人啊...」book18.org
說著手指輕掐愛女彈嫩的臀肉,淡紫色的紗裙下,竟凸顯一處肉色的春景。book18.org
「說著不正經,咱騷閨女也一樣啊,一路下來,襠處可還涼快?」book18.org
面對親爹的打諢,張梓桐脖頸出浮起櫻色,正要敲打道,卻聽不遠處傳來一道聲響:「二位來此地作甚。」book18.org
張梓桐輕呼一聲,及時拍開臀上作亂的手掌,二人抬眼看去,只見雜草叢生的登山台階上,緩緩走下來一位老嫗。book18.org
老嫗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手裡拄著根磨得光滑的木拐,慢慢挪到山門前,渾濁的眼睛在張梓桐和張之雄身上來回掃了幾圈。book18.org
張梓桐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請問這位婆婆,這裡可是鎮南山莊?」book18.org
老嫗往外走了兩步,抬頭瞅了瞅牌坊上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的字跡,嘴裡砸吧著,聲音沙啞:「唉,是這兒沒錯。你們倆是何人?來這荒山莊有啥事兒?」book18.org
「我二人受樞城太守之命,前來山莊查些事。」張梓桐直言道。book18.org
「查事?」老嫗眯起眼睛,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這山莊都荒了十餘年,連耗子都不願來,哪還有什麼事好查?」book18.org
張梓桐和張之雄相視一眼,緩緩道:「此次來查的,就是十餘年前的事情..」book18.org
老嫗神情一滯,隨後埋頭輕搖苦笑:呵呵呵,哈哈哈....事到如今,再來查又有什麼用...」book18.org
她說完,不再看二人,拄著木拐一步一步從他們身邊走過,朝著山下的小道挪去。book18.org
走出去幾步,忽然揚高了聲音,慢悠悠地念道:「哭紅蓋,泣歌樓,白面書生化作魔;人財盡,鳥獸散,衣冠禽獸齊來賀....」book18.org
張之雄湊到張梓桐身旁,低聲道:「她是誰,該不會是個瘋子吧...」book18.org
張梓桐搖了搖頭,目光望著老嫗遠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她肯定知道些什麼,不然不會是這個反應。你讓人悄悄跟著她,別驚動了,我們先上山看看。」book18.org
張之雄吹了聲口哨,很快從山腳的樹林裡跳出幾個穿著短打的斥候,動作利落。他簡單交代了幾句,斥候們立刻領命,悄無聲息地跟了下去。book18.org
「那個村長的故事,你有幾番相信。」張之雄跟上登山的女兒問道。book18.org
張梓桐眉頭輕蹙,腳下踩著碎石,聲音沉了些:「說實話,村長對鎮南山莊恨得咬牙,說的話難免帶情緒,不能全信。但他提到的胖瘦雙盜,倒和之前大鬧懷珍行的那兩個通緝犯對上了,既然那兩人當年真從山莊逃了出去,那蘇月如說不定也真的還活著。」book18.org
她頓了頓,輕輕嘆口氣:「總之,這是我們現在唯一的線索了。小蓮的事,我們已經沒法向村長交代,至少得找到蘇月如,也算彌補一點。book18.org
張之雄撓了撓頭:「行,都你說了算。」book18.org
...............................book18.org
晃悠悠的油燈懸在石壁上,火苗被風一吹,忽明忽暗地跳動著。昏黃的亮光勉強照亮周遭,將一道纖瘦的身影投在粗糙的石壁上,晃得人眼暈。book18.org
楚緣只覺得腦中一陣天旋地轉,太陽穴突突地跳,她忍不住輕哼一聲,才緩緩睜開迷濛的眼皮。視線還沒完全清晰,就覺左腿傳來一陣冰涼的束縛感,她試著輕輕動了動腳踝,「哐當」一聲脆響,鐐銬與石壁碰撞,在這寂靜的密室里格外刺耳。book18.org
她這才看清,一根拇指粗的鐵鏈牢牢鎖在自己的左腿腳踝上,另一端嵌在牆角的鐵環里。身下是冰冷堅硬的石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油燈燃燒的油煙味,嗆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book18.org
楚緣撐著手臂想要坐起來,卻發現渾身酸軟無力,昨晚被人從身後捂住口鼻時的眩暈感還沒完全散去。她環顧四周,只見這密室不大,除了頭頂那盞油燈,再無其他光亮,石壁上滿是斑駁的刻痕,不知是何人留下的。book18.org
「有人嗎?」楚緣開口喊道,聲音在空蕩的密室里打了個轉,只傳回自己的迴音。book18.org
「怎麼會這樣?」 楚緣扶著石壁站穩,心頭滿是疑惑,「我不過是提了句歐平治的名字,惠王怎會反應這麼大……」book18.org
話音剛落,鐵欄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原來是侍衛聽到動靜通報後,李鼎身著常服,臉色沉得像墨,大步走到鐵欄門前。那嚴肅的神情,比面對敵軍時還要緊繃。book18.org
「王爺,為何要將我鎖起來?」 楚緣掙扎著上前兩步,腳踝的鐐銬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響,眼底滿是不解。book18.org
「楚緣,你老實說,你到永瀾洲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李鼎沒有回答,反而向前一步,雙手按在鐵欄上,一字一句地追問,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book18.org
楚緣扶著牆壁,用力晃了晃昏沉的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些:「王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只是來找人的……」book18.org
「你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誰?」 李鼎的目光驟然銳利,像要穿透她的心思。book18.org
「知、知道……」 楚緣艱難地點頭,聲音有些發顫,「是歐平治……」book18.org
「對!對!就是他!」 李鼎突然用力抓住鐵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鐵欄被攥得 「哐當」 作響,震得楚緣心頭一跳。「你找他做什麼?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楚緣被這突如其來的發難嚇懵了,腦中一片空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眼前的李鼎,和往日裡溫和的王爺判若兩人,回答道:「我、我不知道……」book18.org
楚緣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卻下意識地捂住小腹,害怕那裡不為人知的秘密暴露。book18.org
李鼎盯著她半晌,鬆開了發白的手指,深吸一口氣,重新整理好神色,只是眼底的寒意未散:「好…… 好一個不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本王已經等了十年有餘,也不在乎再多等些日子。來人,把她關進地庫,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許進出!」book18.org
隨著他抬手,兩個侍衛立刻上前,打開鐵門,一左一右架起渾身無力的楚緣。楚緣被架著經過李鼎身邊時,聲音帶著哀求:「王爺,我可曾害過你們....」book18.org
李鼎凝視著她的眼睛,那雙往日裡溫和的眸子裡,此刻滿是掙扎,最終還是心一橫,別過頭去,沉聲道:「帶走!」book18.org
侍衛架著楚緣往地庫走去,李鼎跟在身後,看著那道纖瘦的身影被拖進地庫的陰影里,才抬頭望向天空,低聲喃喃:「不管你和他是什麼關係,這都是唯一的線索了……」book18.org
「撲通」 一聲,楚緣被狠狠扔進漆黑的地庫,厚重的庫門 「哐當」 一聲扣上,徹底隔斷了外面的天光。book18.org
「呃……」 楚緣疼得悶哼一聲,掙扎著爬起來。這一摔倒讓她的昏眩感散了些,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腳踝的鐐銬又發出 「嘩啦」 的響。book18.org
「呵呵。」 楚緣靠在冰冷的庫門上,苦笑出聲,「我這到底是犯了什麼天條,要落得這般境地?」book18.org
地庫里伸手不見五指,楚緣使勁眨了眨眼睛,借著微弱的觸覺在石壁上摸索,很快摸到一盞掛著的油燈。「倒是省了點火的功夫。」book18.org
她摸到燈盞旁的機關,輕輕一按,火星擦過燈芯,昏黃的光瞬間亮起,照亮了周遭,倒是和蘇柒之前所見的地庫別無二樣。book18.org
楚緣回身推了推庫門,門板紋絲不動。「看來門外也有人守著。」 她放棄了開門的念頭,轉身提著油燈,拖著鐐銬,一步一步往地庫深處走去:「看看裡面有沒有出路吧。」book18.org
等籠罩著楚緣的光源隨著她消失在了轉角,庫門處重新融入黑暗時,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腳步聲,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腳印。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