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book18.org
船外，秋風徐來，帶著蕭索之意。book18.org
趙浪身上全濕，被這風一吹，只能運功抵寒，嘴上也不禁問了一句：「顧姑娘，戚姑娘，你二人可換好衣裳了？」book18.org
瑞雪已經露出半**子來。book18.org
戚微雨連忙過來拉了顧姣的手一下，促狹一笑，解釋：「莫急莫急，方才那趙浪是在試探我的，那般情況下，一般人都會運功抵抗，而我卻只顯露一些，他便以為我二人並沒有什麼大本事的。」book18.org
顧姣冷淡地睨了戚微雨一眼，有些不喜她與旁人試探來試探去，「他若知曉了，打一架便是。」book18.org
戚微雨知道顧姣性子的，冷冷淡淡卻也單純得很，全然不顧其他的，也不知寒山那位掌門怎麼捨得把這麼好的顧姣放出江湖來。book18.org
不過也正好，便宜了她。book18.org
不虧。book18.org
戚微雨彎著眸子，手中冰涼，顧姣收回瑞雪來，低頭把手收回，轉頭看向船外，像是已經息了要打殺趙浪的心思。book18.org
顧姣說道：「你且換一套衣裳。」book18.org
戚微雨應了聲，就站在顧姣身後換下身上的濕衣裳，衣料摩挲，顧姣覺得脖子以上都變得有些燥熱起來。book18.org
她思緒不禁有些飄遠了去，想到了初入江湖不慎被人算計，竟然與戚微雨莫名其妙做了那種事情。book18.org
滋味如何……倒是有些清楚的。book18.org
非常讓人心猿意馬，也讓人食髓知味。book18.org
顧姣臉上驀然一燙，竟不知自己竟然懷著這麼羞恥的心，等到下次，定然要把戚微雨給殺了，這般世間便沒有人知道那件事情了。book18.org
戚微雨已經換好了衣裳，見到顧姣難得發獃，便從身後一把環住了她的腰，顧姣心中一驚，抬手就給了戚微雨一拳。book18.org
好在戚微雨躲得快，還笑得春風滿面，「一抱嬌嬌，真的是滿懷撲香，我大抵是捨不得沐浴了。」book18.org
一說完，戚微雨就往外走，知道顧姣是又要發作。book18.org
出去，看到趙浪正站在船外瑟瑟發抖，好不滑稽，這又賴誰？還不是趙浪自己作的，戚微雨朝著趙浪擺擺手：「趙大俠，且先去換身衣裳，免得凍著。」book18.org
趙浪正要進船中，迎面卻看到顧姣臉頰藏紅，隱隱有幾分嬌羞意，趙浪心中連嘖幾聲，還以為姑娘家換衣裳就是慢，瞧著這嬌嬌姑娘滿臉嬌紅的樣子，也不知在裡面做了些什麼風流事。book18.org
今晚發生了這種事情，戚微雨與顧姣都不怎麼能入眠，好在天朗氣清，星光一片，兩個人就坐在船頭，聽湖水蕩漾，也聽偶爾蛙鳴。book18.org
顧姣想起了出山之時師兄的叮囑，也想起了江湖上對戚微雨的一些傳聞，她微微側目，瞥一眼戚微雨，側臉嬌艷，如同天下絕艷的嬌花，是真正的人比花嬌。book18.org
察覺到顧姣在看她，戚微雨也是微微側頭，彎著眸子朝著她一笑，顯得天真而又純良，顧姣想，也怪不得那麼多人被她騙了，這般作態，與心狠手辣惡名昭彰的戚微雨，仿佛不是一人，任誰都無法將兩個人聯繫在一起的。book18.org
顧姣便問她：「四年前葉家滅門，可真是你做的？」book18.org
戚微雨一愣，雖然早知顧姣會問起，卻沒想到會在此時，她轉回頭來，抬頭看繁星滿天，嵌滿整片星河。book18.org
就好像是顧姣不經意間一笑一般，粲然如星。book18.org
戚微雨往後仰了些，點點頭：「是。」book18.org
戚微雨成為江湖三大害之首，便是那個時候，顧姣只是進了江湖之後，聽旁人提起的，說是當年葉家一門，被戚微雨一人屠殺殆盡，雞犬不留。book18.org
聽聞此事的江湖各俠，紛紛前去誅殺戚微雨，卻沒想她提著葉家家主的頭顱，著一身紅衣，信步而出，臉上還噙著笑容。book18.org
那一戰中，戚微雨全身而退，一次成名，也成了江湖三大害之首。book18.org
顧姣緊抿著唇，臉上似乎是染上了些寒霜，戚微雨又看了看她，眼中的笑意都快要溢出來一般，說：「其實那日我受了挺重的傷，我還記得，我穿著一身素白衣裳去殺人，結果出來的時候，衣衫之上全是猩紅，好不嚇人。」book18.org
顧姣驚愕，還以為她本就喜歡穿紅戴綠的。book18.org
可轉念一想，又有些惱了，「殺人之事，竟被你說的如此輕鬆，就如同碾死螻蟻一般。」一想到七寶客棧發生的事情，顧姣坐的離戚微雨遠了些，有些不悅，「戚微雨，在你心中，人命便如此輕賤不值？」book18.org
戚微雨笑笑，直接就躺在了船板上，黑髮鋪在身下，紅裙黑髮，竟然美得如畫。book18.org
戚微雨一動不動地瞧著顧姣：「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輕賤，嬌嬌便是拿上千金，也換不得。」book18.org
顧姣一愣，冷冷嗤了一聲。book18.org
她與這般大魔頭，果真是說不通的。book18.org
第二日，便到了出蓮山，戚微雨與顧姣趕緊與趙浪分了別。book18.org
即便已經到了秋，可出蓮山中依舊蒼翠欲滴，入目一片綠意，顯得更加清冷了幾分。戚微雨知道阿裳惦記著她那幾個棺材板，便去出蓮山的後山尋了一遭，果真在一個山洞之中尋到了幾個小棺材。book18.org
阿裳向來是護著自己這些寶貝的，戚微雨已經想看好幾次了，阿裳都不許。book18.org
此時阿裳不在，她戚微雨也不是什麼好人，便不經允許地打開了一隻，金銀珠寶，寶石玉釵，應有盡有。book18.org
上古名畫，名家好劍，世上頗負盛名的寶貝，竟然都被阿裳收在這棺材中了。book18.org
顧姣來不及阻止戚微雨，便站在一邊冷言冷語：「別人的東西，你怎可亂動。」book18.org
戚微雨頭也沒回，一頭扎進了寶貝堆里，使勁翻著：「我與阿裳，那是情同姐妹，我救了她好些次了，取兩件東西也不太過分吧。」book18.org
顧姣早知戚微雨歪理多，也不同她多言語。book18.org
她出山洞觀望，山頂建築渺然，只看見一頂朱紅屋頂，格外氣派的樣子。book18.org
那邊應當就是出蓮山的門派了。book18.org
戚微雨翻了一個棺材，又打開了另外一副，在最後一副棺材裡，她才找到了一隻碧綠簪子，簪子流紋繁複，隱隱像是一簇梅花，這枚簪子，簡單之中又不失貴氣，戚微雨稍稍一愣，將它收進了袖中。book18.org
她又往下翻了下，終於在壓箱底的地方找到了東西，忍不住笑出聲來。book18.org
顧姣回過頭看她一眼，戚微雨手負在身後朝著她緩緩走來，顧姣也不知為何，總覺得她笑得古怪，後背也有些發涼。book18.org
顧姣蹙眉，問她：「作甚？」book18.org
戚微雨笑眯眯地走到她的面前來，把手中的東西放在顧姣面前，只見粉色的書皮上並沒有寫任何字，可這麼瞧著都覺得曖昧不尋常。book18.org
顧姣臉上赫然一紅，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戚微雨還步步緊逼，壓低了聲音略顯得曖昧：「嬌嬌，也不知何時能與你共觀此書，實踐一二啊。」book18.org
她笑得滿目春意，好似那日第一次時，顧姣偶然瞥見的眉目，顧姣驚得別開眼，嘴上惡狠狠地道了句：「戚微雨，你找死！」book18.org
第11章book18.org
找死自是不能的。book18.org
戚微雨還在和顧姣嬉鬧著下一次要用哪個姿勢實踐之時，忽然聽到出蓮山中，警鐘敲響，音浪泛開，連後山山洞也聽得極其分明。book18.org
戚微雨也不與顧姣鬧騰了，兩個人對視一眼，戚微雨柳眉輕皺：「怕是出事了。」book18.org
「去瞧瞧。」顧姣從山洞之中一躍而下，素白裙角飛揚，戚微雨輕輕一抓，衣料便從指尖划過，留下一陣惹人遐想的意味。book18.org
戚微雨唇角勾起了些，緊隨在顧姣身後，往出蓮山上而去。book18.org
兩個人去的到底不是時候，出蓮山中亂成了一團，弟子們紛紛守衛住了山門，似是在防人。book18.org
出蓮山弟子見到遠處有人過來，一白一紅兩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弟子橫劍在前，便攔住了戚微雨與顧姣的去路，厲聲問道：「來者何人！」book18.org
戚微雨拉過顧姣來，笑嘻嘻地說道：「少俠好，我們是寒山弟子，我叫顧小雨，她叫戚嬌嬌，本是來看日落日出的，卻忽然聽聞貴派警鐘長鳴，特來查看，莫要出了什麼大事才好。」book18.org
戚微雨說的殷切，好像是真的是擔心出蓮山才過來一般。book18.org
顧姣又暗自腹誹，果真會做戲。book18.org
那出蓮山弟子瞧了眼戚微雨，滿臉正直；再看身後的顧姣，更是正氣盎然，出蓮山弟子已然信了大半，連忙行禮道：「多謝二位，只是我們出蓮山忽逢大難，掌門被趙浪所殺，現下大師兄正命弟子封鎖出蓮山抓捕趙浪。」book18.org
戚微雨遞給顧姣一個眼神，竟不想這個趙浪刺殺人這麼有效率，要是以後有錢了，也雇他，免得自己動手了。book18.org
說著，那名弟子都快哭了。book18.org
戚微雨連忙安慰，「少俠放心，我隨著你們去一同抓捕趙浪，也算是有個照應。」她趁著人沒注意，抿唇笑起來，「到底是江湖同誼，我們自然會鼎力相助的。」book18.org
小弟子感激不盡，連忙帶著戚微雨和顧姣上山去了。book18.org
可惜中途時，小弟子忽然被人叫住，原來是發現了趙浪的蹤跡，大師兄已經帶著人去了，戚微雨和顧姣對視一眼，也隨著一同去了。book18.org
沿途落著血跡，眾人便隨著血跡而去。book18.org
現下天色大亮，也看得清楚分明，不久就碰到了出蓮山的大師兄凌軒。小弟子把戚微雨和顧姣二人介紹了一番，凌軒也是表示了感謝，便又把目光放在了趙浪身上。book18.org
凌軒說道：「蹤跡便是在此處斷掉的，今日，一定要將此賊子誅殺在此，以報師父大仇！」book18.org
戚微雨藏在人中，偷摸著貼在顧姣耳邊，嗤笑著：「他師父都打不過趙浪，還想著要誅殺呢，還不是仗著出蓮山人多，想要堵著他唄。不過人多，趙浪怕是逃不出去，有可能真的被困在這哪裡呢。」book18.org
顧姣點點頭，覺得戚微雨說的有些道理。book18.org
她想著，要是能夠幫出蓮山除掉這江湖一大害，也是極好的。book18.org
眾人正找著，忽然旁邊傳來動靜，接著解釋一道黑色的人影閃過，戚微雨稍稍一頓，對著顧姣做了個口型：「是阿裳。」book18.org
顧姣也是愣住。book18.org
也是，趙浪這般擅長於刺殺的人，決計是不可能輕易露頭被人找著的，若現在這邊的是阿裳，那她又是為何這麼做？book18.org
戚微雨故意慢了出蓮山眾人一步，面色凝重地和顧姣說：「阿裳幫趙浪引開了這些人，出蓮山掌門的死，怕是阿裳雇了趙浪做的。」可她眉頭一擰，「可是人都殺了，阿裳何必……要幫著趙浪逃脫？」book18.org
戚微雨都想不明白，顧姣更是想不明白了。book18.org
兩個人隨著眾人去，卻已經將阿裳逼到了山崖邊。黑色的寬大布衫罩在身上，帽檐擋著阿裳整張臉，看不清楚。book18.org
阿裳身體稍稍頓了下，打開了帽子，露出真容來。book18.org
她目光看了下四周，最後落在其後的戚微雨身上，微微一滯，又倉皇一笑。book18.org
阿裳黑眸垂下，凌軒已經驚訝了，凌軒**一指，裂空聲響起，「趙浪在何處？你是何時潛入出蓮山的？掌門之死是否與你有關？」book18.org
阿裳身上有血落在身邊，她卻恍然不管。book18.org
戚微雨手指輕輕一捻，不知在想些什麼，顧姣偷偷瞄了她一眼，神情不似平日張揚，反而有些低沉了。book18.org
阿裳揚唇有些譏諷地笑起來，沒回答凌軒的話，而是說著：「豈不正好，他兒子死了，他也死了，你不就能坐上出蓮山掌門的位置，有什麼好惱的？」book18.org
凌軒怒在臉上，**都已經揮出，可阿裳好歹也是江湖三大害之一了，若沒有些保命的本事，也活不到現在。book18.org
這一槍沒傷到阿裳，反而激起一大片山岩灰塵。book18.org
阿裳立定，唇角都滲出了些血跡來，看樣子是傷的不輕，她還在說著：「凌大師兄，你是真沒發現呢，你師父的傷口，和當年他兒子的是一樣麼。」book18.org
凌軒愣住。book18.org
當年掌門之子身亡一事，他是記得清清楚楚，當年殺了掌門之子的人是……誰來著？凌軒不記得什麼名號了，只是當時那女子身上藏了不少寶貝，後來全都被人瓜分了。book18.org
如今被這個女子一提醒，凌軒有些記起來了。book18.org
當年掌門之子的傷口，的確是和今日一模一樣，所以掌門和掌門之子都是趙浪殺的？book18.org
阿裳見凌軒面色變了又變，她才咳嗽一聲開口：「呵，可憐當年春酒何錯之有，竟被逼的自盡於此，背上殺人罵名，不過區區幾樣寶物，竟然也能與人命相比？我竟不知，人命竟然如此輕賤，為何你們出蓮山就是不肯多查一下。」book18.org
阿裳咧開嘴笑起來，語氣之中全是嘲諷，「好在，你們全都去陪她了。」book18.org
凌軒聽得眉頭皺起，他已經不記得當初那兩名女子究竟是何姓名了，只覺得那日的確是殘酷至極，當日在場所有人都直指兩個女子，凌軒雖有些不滿，卻無奈大勢所歸，那時，他若多替這兩個女子多說一句話，怕是會被當成同黨。book18.org
瞧著阿裳的笑容，凌軒心中起了幾分悲涼意味來。book18.org
這個江湖，哪裡來的大道。book18.org
戚微雨往前走了一步，阿裳看見，又緊接著說：「我左右也是活不成了，昔日中毒未曾治療，也算是全了師父遺願。今日已經毒入骨髓，已經無救，能死在這齣蓮山上，是我畢生所願。」book18.org
戚微雨頓下腳步，眸色晦暗。book18.org
顧姣心中動容，她不曾見過如此慘烈的話。當初在寒山之中，只見過白雪漫漫，掩過山中枯枝，她已經覺得淒涼，可今日，心中忽然有些許難受。book18.org
阿裳又是吐了一口血，凌軒手中持著一桿槍，卻是久久沒有動手。book18.org
戚微雨看他也是個明白人，便穿過眾人走到前面，垂眸看著跌倒在地的阿裳，咬緊了牙，她回過頭對凌軒說道：「凌少俠，此女引開我們，便是為了給趙浪逃脫時間，不若將她交給我，你們儘管去追趙浪。」book18.org
凌軒不安地瞥了眼戚微雨。book18.org
戚微雨理了下垂下的髮絲，道：「實不相瞞，此女乃是江湖三害之一的棺材女，與我有些積怨，不知凌少俠能否將她交給我處理？」book18.org
凌軒定眼瞧著戚微雨，顧姣有些不耐，瑞雪握在手中都快要出鞘，凌軒忽然鬆了口，看了眼阿裳，緊抿著唇回頭對出蓮山眾人道：「全力捉拿趙浪！」book18.org
眾人散去，阿裳頹然倒在地上。book18.org
此時，山崖風大，抬眼望去，天空湛藍一片。book18.org
阿裳忽然睫毛顫了顫，笑了起來，唇邊映著兩汪梨渦：「真好啊，還有人幫我收屍。」book18.org
第12章book18.org
有風吹過來，戚微雨一癟嘴，眼淚巴巴掉下來了。book18.org
顧姣險些劍都拿不穩了，江湖第一害的戚微雨竟然哭得如同個小孩？那水汪汪的眼睛通紅，好像是被誰給欺負了一般。book18.org
顧姣也忽然記起來，她的確是年紀不大，當年殺人成名的時候，也不過是十六七歲，如今也才二十剛過罷了。book18.org
阿裳也是愣了下，回想起初見戚微雨的時候。book18.org
山道險阻，阿裳那時背了一架棺材，卻見山壁旁坐著一個紅衣姑娘，姑娘長得明艷驚人，是個極美的美人。book18.org
那便是戚微雨。book18.org
阿裳只瞧了她一眼，便走過去問了句：「可有要我幫忙的？」book18.org
戚微雨輕抬眼皮，明明唇角漾著笑意，可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空洞而又沒有溫度，她仰著頭看阿裳：「我可是戚微雨，你若殺了我還好，救我的話可要想清楚啊。」book18.org
阿裳面無表情，幫戚微雨診脈，那時阿裳都懷疑，這麼弱的脈象戚微雨竟還能活下來。book18.org
她放下棺材，給戚微雨用了藥，見戚微雨恢復了些精神，才說：「救便救了，左右給江湖中添點亂子才好。」book18.org
這些年她幫著阿裳做了許多事，倒不是戚微雨知恩圖報，要真是報恩，她救了阿裳那麼多次，早已經還清了。book18.org
戚微雨斂下目光來，阿裳嘴唇哆嗦著，尚且還有些精神，阿裳看向面容冷淡卻異常好看的顧姣，抿唇笑了笑，「之前到底是不放心你一個人的，如今有人陪著你了，倒好了。」book18.org
戚微雨這眼淚掉的更加厲害。book18.org
顧姣有些許動容，她手指微微曲起，有些想要摸一摸戚微雨的頭髮，可看過去，又停住了。book18.org
戚微雨和阿裳究竟是算個什麼樣的關係呢，戚微雨在江湖中向來是獨來獨往，沒有朋友，可阿裳卻是第一個的。book18.org
或許也是因為那日，戚微雨最絕望的境地里，忽然出現了一道光，這道光，同她在亂如沼澤的江湖裡走了好遠好遠。book18.org
戚微雨體驗過絕望，可沒有人同她說過，我幫你啊。book18.org
阿裳是第一個，卻也是這些年來唯一的一個，她到底是與普通朋友不一樣的。book18.org
戚微雨蹲下身去，明明還掉著眼淚，卻偏偏朝著阿裳笑了笑：「我這輩子啊，謊話說盡，可有些話卻是真的，比如你是我唯一的朋友。」book18.org
阿裳也是笑起，輕輕點頭：「我知道的。」book18.org
戚微雨臉上的笑還是沒有消減半分，和阿裳繼續說著：「以後這個江湖，沒有人陪著我走了，阿裳，我討厭你。」book18.org
討厭她陪著自己走過這麼多年，卻又忽然離去。book18.org
她見慣了生離死別，可也最厭惡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book18.org
阿裳還是笑著。book18.org
她一貫不愛笑的，可許是因為到了最後的日子，面對著此時在世上最親近的人了，她很想要笑。book18.org
要笑給戚微雨瞧，把曾經沒笑的，都笑回來。book18.org
阿裳說：「厭了便厭了吧。」book18.org
戚微雨哭得更加厲害了，她臉上的笑也端不住了，鼻子嘴巴皺在一起，眼淚大滴大滴往下掉，「我還沒有和你說，我偷了你的棺材，拿了一扇風清的絕筆，你快站起來些，來把你的寶貝搶回來啊。」book18.org
阿裳無奈一笑，「罷了。」她眼珠轉了轉，「此次趙浪出去，會尋你拿報酬，你隨便給他一些便是。」book18.org
阿裳微微起身，忽然拉住戚微雨的手，她的手，涼的驚人。book18.org
阿裳聲音啞了些，「戚微雨，趙浪此次欠了我人情，我叫他還給你了，我能留給你的……只有這些了。」book18.org
戚微雨鼓著氣，抽泣一聲：「誰稀罕。」book18.org
顧姣緊握著劍，卻不知該做些什麼。book18.org
那日她第一次知曉，她一柄劍並不能走江湖，也不能救人，她或許武功厲害，卻還是懂不了人心。book18.org
就好像她不明白，為何當年之事與沈春酒無關，那些人卻趕著趟來陷害。book18.org
又比如說，她也不明白，為何阿裳不想活著。book18.org
那天出蓮山崖上的風吹了很久，天上雲來雲往，湛藍一片。book18.org
戚微雨同阿裳說了許多話，顧姣站在一邊，卻也沒聽多少。book18.org
她只是看到，這一日的日落，好似染了血一般紅，讓人有些觸目驚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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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微雨親手火化了阿裳，收撿了骨灰。book18.org
她想著就把阿裳和沈春酒的骨灰裝在一起好了，她打開沈春酒的骨灰盒，卻見其中藏著一枚精緻的金色戒指，戒指上打著一朵七葉小花。book18.org
戚微雨愣了愣，把戒指撿了出來。book18.org
她把阿裳的骨灰與沈春酒的裝在一起，也一起裝進了阿裳滿滿當當的三架棺材裡，她要帶她們回七寶客棧的後山葬著。book18.org
從哪裡來，也當回哪裡。book18.org
到最後，出蓮山也沒有抓到趙浪，凌軒無功而返，凌軒到底是對阿裳和沈春酒心中有愧，也未曾攔著戚微雨與顧姣，放她們二人離去了。book18.org
那三架棺材的寶貝，戚微雨還雇了人去搬，坐在馬車上，顧姣神情不動，身體筆直，戚微雨懶懶散散地坐著，不一會兒就開始打盹。book18.org
顧姣偷偷看了她一眼，這些日子戚微雨也是許久未曾入眠，此時睡著了也好，顧姣沒想叫醒她。book18.org
從出蓮山到七寶客棧，半個多月的路程，加上她們還運了三架棺材，日子更是拖得遠了。book18.org
外面有馬車走過，戚微雨撩開車簾看了眼，看樣子是江湖人士打扮，帶著短刀，見到有人，那二人便停了下來，扯著嗓子吼：「站住！」book18.org
趕馬車的是戚微雨雇的人，只是普通的莊稼漢，也沒見過這般大場面，莊稼漢回頭喊了一聲：「姑娘。」book18.org
「聽到了。」戚微雨懶懶地從車裡出去，看著兩個威武雄壯的男人，拱了拱手問：「不知二位大俠有何貴幹啊。」book18.org
那兩個人問：「可見過一個女子拖著棺材的？」book18.org
戚微雨笑眯眯的，臉上沒有顯露出一絲不虞來，她想了想，點點頭：「見過的。」book18.org
那兩個人驚喜，便問：「在何處！」book18.org
「若兩位大俠要找，怕是尋不到了，那日我和妻子在出蓮山親眼瞧見的，出蓮山新任掌門凌軒大俠手刃了那女子，早已經是屍骨無存了。」book18.org
那兩個人聽了，臉色大變，匆匆趕往出蓮山打探消息去了。book18.org
戚微雨進來，看到顧姣在瞧她，便彎著眸子笑起來：「嬌嬌，你這樣看我，可是見我最近明艷好看了許多？」book18.org
她眼眸彎著，顧姣心中一慌，趕緊別開臉，冷著聲音：「不曾。」book18.org
見到危機過去了，莊稼漢也與戚微雨聊了起來，莊稼漢問：「敢問兩位姑娘，這後面幾輛車裡的東西是何物啊？」book18.org
戚微雨沒有隱瞞：「棺材。」book18.org
「棺材？」book18.org
戚微雨頭枕在後面，半眯著眼睛，似乎是很愜意的模樣，「是啊，有人找死，我方去幫人收屍了。」book18.org
莊稼漢嚇壞了，趕緊趕車，不敢再搭話了。book18.org
很快，就回到了七寶客棧。book18.org
客棧似有破敗，也沒有開門迎客，大門緊緊關著。book18.org
顧姣正要敲門，卻看到戚微雨一腳踹開，還回過頭來朝著顧姣笑了笑：「樹倒猢猻散，你可想多了，焉能還有人在。」book18.org
話音剛落，便聽到空氣里傳來暗器的聲音，戚微雨身形一歪，放眼過去，只見一根銀絲砸在客棧柱子上，落下一道痕跡來。book18.org
這時，一道鵝黃身影朝著戚微雨而來。book18.org
戚微雨連忙擋住，卻是不徐不疾，似乎是有戲耍之意。book18.org
那是個女子，女子武功稀鬆平常，戚微雨幾招便能打倒，好在女子長得清秀，戚微雨沒捨得下重手。book18.org
顧姣沉下臉來，當然知道戚微雨不下重手的緣由。book18.org
她劍未出鞘，便上前分開了兩個人，鵝黃女子喘著氣，嬌著聲音問：「你們是何人！」book18.org
顧姣剜了戚微雨一眼，戚微雨哪裡還敢和這女子戲耍，她正了身形笑著：「我二人不是壞人的，只是送幾箱寶物回來。」book18.org
她掀起眼皮，「還有，沈春酒與阿裳的骨灰。」book18.org
那女子輕聲「啊」了下，朝著戚微雨與顧姣拱了拱手：「抱歉，前些日子七寶客棧逢難，如今只有我在了，我叫香兒，謝過兩位女俠送師姐回來。」book18.org
戚微雨垂眸笑了。book18.org
她所料果真沒錯，那掌柜的早就料到沈春酒和阿裳會回來的。book18.org
戚微雨報了假名給香兒，又與香兒將那幾架棺材搬了回來。book18.org
此時天色已經晚了，戚微雨和顧姣索性就棲在七寶客棧，香兒非常「善解人意」的要給戚微雨和顧姣安排兩個房間。book18.org
面對戚微雨的微笑，香兒撩著頭髮：「小雨姑娘不必謝我的。」book18.org
我謝你全家呢。book18.org
夜裡，香兒又給兩個人添了燈油，戚微雨叫住了香兒，把沈春酒骨灰里放著的東西取了出來放在桌上。book18.org
昏黃燈光下，金色戒指映著金光。book18.org
戚微雨指了指這戒指：「這也是從沈春酒那兒得來的，也是你們七寶客棧的東西吧？」book18.org
香兒定睛一看，戚微雨還想還給香兒的。book18.org
結果沒反應過來，「噗通」一聲，香兒跪在了她的面前。book18.org
戚微雨：「？？？」book18.org
她什麼都沒做，她還沒有說自己要搶七寶客棧啊！怎麼就跪下了？？？book18.org
第13章book18.org
戚微雨還以為這姑娘能夠洞悉人心，發現她有點想要搶七寶客棧的意思，先來求饒了。book18.org
理由自然不是這個。book18.org
戚微雨早想到能放在沈春酒骨灰里的，自然不該是什麼凡品，可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是七寶客棧掌柜信物。book18.org
不過戚微雨很快就想到了。book18.org
阿裳的師父早就算到阿裳不會獨活，就算阿裳真活下來了，江湖上那些門派也會極盡全力追殺。book18.org
不讓阿裳死在自己手上，這是老掌柜的最後的師徒情分。book18.org
她也猜到戚微雨會將阿裳和沈春酒的骨灰送回來，也猜到了戚微雨會把兩個人的骨灰裝在一起。book18.org
她的意思，便是要戚微雨接手這七寶客棧了。book18.org
看如今的七寶客棧，死的死跑的跑，除了藏起來的寶貝什麼都沒了，若是讓香兒接手客棧，怕迎來的只有江湖各處人士的問候。book18.org
所以掌柜的死前早就算計好了戚微雨。book18.org
能夠在江湖上算到這麼精的，怪不得能保金光閃閃的七寶客棧這麼久。book18.org
戚微雨玩弄著戒指，冷冷笑了下，望著香兒：「還當真是厲害呢。」book18.org
她把戒指放在桌上，沒有收起來，站起身來就要上床去睡覺，香兒急了，緊著趕過來問：「掌柜的，您這什麼意思？」book18.org
戚微雨打了個呵欠，「睏了，你莫要擾我了，我要睡了。」book18.org
她還真的躺上床去，沒有搭理香兒，自個兒睡了。香兒連喊了好幾聲，戚微雨都沒反應，香兒才頹喪著離開。book18.org
戚微雨是沒想著要接手七寶客棧的。book18.org
她只是想要搶幾樣寶貝去換錢花，這麼大個客棧，真的是極其麻煩，倒不如一個人自在。book18.org
戚微雨睡得正熟，卻是來了不速之客。book18.org
七寶客棧瀕臨倒閉之事，早已經傳遍了整個江湖，前來「拜訪」的人也數不勝數。book18.org
香兒先前應付那些來探路的，已經是強弩之末，戚微雨聽著房樑上的動靜，這次來的怕不是什麼宵小之輩了。book18.org
戚微雨翻了一個身，外面已經鬧了起來。book18.org
香兒發現了人，似乎還交起了手來，戚微雨懶得搭理，繼續睡覺，反正這些人也找不著藏寶在何處。book18.org
正當戚微雨想要繼續入眠的時候，隔壁房間的門忽然就開了。book18.org
夾著一股強勁的內力和劍氣一躍而出，戚微雨猛然從床榻上坐起來，頭疼地揉了下眉心。book18.org
她怎麼就忘了，自己隔壁住了個江湖正道女俠。book18.org
她不禁失笑，也慢吞吞地穿鞋出去。book18.org
堂前，劍光唰唰而過，兵刃相接，香兒驚愕地站在樓下，看著一襲白衣與劍光相融，她驚訝地張大了嘴，只說了句：「嬌嬌女俠好……厲害啊。」book18.org
戚微雨見狀，眯了下眼睛。book18.org
顧姣沒有穿好衣衫，只是穿了件白色中衣就出來，此時胸前和手上的雪白皮膚不加掩飾，冷白如同精緻瓷器。book18.org
一招之下，顧姣已然制住了賊人。book18.org
她冷淡地看向香兒，「拿繩子。」book18.org
香兒如夢初醒，趕緊去拿了繩子來把賊捆住，揭開面紗一瞧，卻是不認識的。這江湖的人多，也自是不能全都認識的。book18.org
戚微雨慢吞吞走下來，香兒敬仰的目光還一直在顧姣身上流連。book18.org
戚微雨有些不悅，走過來就給顧姣披了件衣裳，還擋在了香兒和顧姣之間，她垂眸看小賊，笑眯眯地說：「來者何人？」book18.org
小賊是個男子，穿著一身夜行衣，聽到戚微雨問話，不屑地哼了一聲：「你是誰？我是誰為何告訴你？」book18.org
香兒嬌哼一身，指著戚微雨說道：「這是我們七寶客棧掌柜的，你要是不想死的，就趕緊……」book18.org
戚微雨接過話來，「趕緊把身上值錢的寶貝交出來。」她笑眯眯地舔了下唇。book18.org
這話說得明明白白，就差一句「打劫」了。book18.org
顧姣正要說話，嘴都半張開了，戚微雨話音一轉，看向她笑起來：「開玩笑的，我正派人士，怎麼會做如此勾當。」book18.org
香兒點了點頭，幫腔：「對。」book18.org
顧姣不以為意，還撇了撇嘴，這話就只能怪騙騙小姑娘了。book18.org
折騰了大半夜，把這盜賊帶到了後院井邊，這秋風蕭瑟，顧姣上樓去披了件衣裳才下來，她不過是離開了一會兒，戚微雨竟然又開始胡鬧了起來。book18.org
遠遠的，她就聽到盜賊開始罵著爹罵著娘，快步入院一看，戚微雨優哉游哉地坐在井邊，笑吟吟的揮揮手：「放下去，再清醒清醒。」book18.org
香兒手一松，只聽「噗通」一聲，人又掉了下去。book18.org
井裡傳來一陣響動，直到聲音都快沒了，戚微雨又揮了揮手：「好了，拉上來。」book18.org
拉上來之後，戚微雨繼續笑眯眯地問：「骨頭還硬不硬了？」book18.org
「我去你祖宗……」book18.org
戚微雨唇角飛揚，還沒說話，香兒已經又把人給扔了下去，井中又是一陣撲騰的聲響。book18.org
顧姣遠遠走來，只剩下一句：「胡鬧！」book18.org
她伸手要去救人，戚微雨撅了噘嘴，讓香兒把人給拉起來，一面對顧姣說：「又不會真要了他的小命。」book18.org
顧姣氣得有些發抖，她面色冷淡地看著戚微雨，朱紅薄唇如同一葉桃花，好看的緊，更是柔軟馨香。book18.org
戚微雨看著她唇動了，說著：「你果真惡毒！」book18.org
顧姣轉身要走，戚微雨「哎」了一聲，吩咐香兒：「扔柴房去，讓他濕著。」說完，戚微雨趕緊追顧姣去了。book18.org
顧姣走得急，她眼中布滿了寒冰。book18.org
戚微雨急急追上來，一把拉住了顧姣的手，也是冰涼的，她便幫著顧姣搓了下，軟下聲音來說：「我錯了，我以後不那樣欺負人了，這可還行？」book18.org
顧姣瞧著她的眉眼，明艷張揚，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眼中全是意氣風光與輕狂，再加上她這麼一副極好的相貌，當真是絕世無雙。book18.org
可她沒來由想到了阿裳死的時候，戚微雨眼中似乎沒了光彩，空洞洞的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見到顧姣沒說話，戚微雨便當顧姣是同意了，笑嘻嘻地和顧姣解釋：「我是真想當個好人的，可你一不在，我就控制不住自己。」book18.org
顧姣微愕，看向戚微雨。book18.org
她方才說自己想做個好人？book18.org
江湖一大害的戚微雨……竟然說自己想做個好人？這說出去，大概也沒人相信的吧。book18.org
戚微雨拉著顧姣進了房間裡，屋裡還燃著油燈，外面也正濃，黑的看不見方向，戚微雨拉著顧姣坐下，蹲在她的身邊，手抵在她的大腿上。book18.org
她仰起頭，艷麗的眉眼彎著，真誠肯定地說：「你可不能不信我，可是你也知道，要改邪歸正實在是困難，若是你不在，我說不定又得犯事兒。」book18.org
顧姣心中的火氣被她磨得散去大半，她被戚微雨牽著走了，不禁問：「你想說什麼？」book18.org
戚微雨唇角又翹起些，手指點著顧姣的指尖，「我是想，你若是在我身邊的話，我便能夠時時謹記了。」book18.org
一簇燈火躍入她的眼帘，給她的臉上平添了幾分昳麗，嬌艷動人。book18.org
顧姣知曉，她一貫最會騙人了，只是此時的話……卻好像特別真誠的樣子，顧姣心中微微擺動，盯著戚微雨久久沒說話。book18.org
好一會兒了，顧姣回過神來，霍然拂開戚微雨的手，一掌朝著戚微雨劈了過去：「誰允許你摸我手了？孟浪！」book18.org
當天晚上，香兒剛處理好盜賊，正準備踹上兩腳泄恨。book18.org
腳還沒下去，就見到屋頂驟然破了一個大洞，新掌柜的被人提劍追了好遠，很快就跑的沒了影兒。book18.org
第14章book18.org
來的小賊叫張南溪，在江湖中沒什麼名聲，倒是武功還不錯。book18.org
前天夜裡被香兒扔在柴房裡，第二天就被凍得不行，已經快至深秋，最是苦寒，身上濕著被扔在柴房裡，一晚上都幹不了，還凍人。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去，張南溪便什麼都同戚微雨說了。book18.org
戚微雨這才讓香兒去取了藥和衣裳來給張南溪，張南溪只是在江湖上偷摸點東西來過日子，倒也不算是大奸大惡之輩。book18.org
戚微雨現在剛決定要留在七寶客棧，手邊只有香兒一個人，倒是施展不開，索性就把張南溪給留了下來。book18.org
不管張南溪打著什麼主意，還是留了下來，供七寶客棧差使。book18.org
經過一天，收拾好了七寶客棧，便重新開張迎客。book18.org
江湖路過，不論俠士還是魔道，只要進了七寶客棧就算是客人。book18.org
打點好了七寶客棧之後，顧姣便準備著要回寒山了。book18.org
她到底不是太適合這個江湖，與其如此，她倒不如回到寒山過一生，也算是暢快歡喜的。book18.org
香兒和正在擺弄掌柜信物戒指的戚微雨說起顧姣在收拾東西時，戚微雨戒指都掉在地上沒撿，直接就上了樓。book18.org
顧姣一開門，就看到戚微雨站在門外。book18.org
她紅衣招搖，秋風一吹便衣袂飛揚，仿佛是盛開在蕭索深秋之中的絕艷牡丹，顧姣沒看她眼睛，而是說道：「我也該回寒山了。」book18.org
顧姣從戚微雨身邊穿過，迎面撲來一陣寒梅香。book18.org
輕輕淺淺，卻縈繞著不散。book18.org
戚微雨忽然回過頭，喊了一聲：「嬌嬌。」book18.org
顧姣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她，卻看到方才還站在門口的戚微雨，此時已經站在了六樓的護欄上。book18.org
顧姣愣了下。book18.org
在樓下指揮著張南溪洒掃的香兒也愣住了。book18.org
戚微雨指著樓下說：「你今天要是走了，我就從這裡跳下去！我跳下去摔死！」book18.org
顧姣抿著唇：「……」book18.org
香兒：「…………」book18.org
戚微雨癟著嘴，露出非常難過的表情來：「我就跳下去，摔的頭破血流，當場沒命，你就隨便找塊涼蓆卷了我，扔到亂葬崗里。」book18.org
「要不然隨便扔到深山，被狼給叼走吃了！」book18.org
顧姣：「……」book18.org
戚微雨試探了下，往前又移了半分：「顧姣，我跳了，我跳了啊！」book18.org
說完，顧姣還是沒動。book18.org
顧姣只當這是戚微雨臨時有感做了一場戲，卻沒想到，眼前猩紅一閃，顧姣面前的人就已經縱身一躍，跳下了樓。book18.org
香兒：「掌柜的！」book18.org
張南溪：「臥槽！」book18.org
顧姣心中仿佛被石頭砸了下，丟下行李也隨著戚微雨跳了下去，她借著力比戚微雨快了幾分，運起內力在身下揚起風。book18.org
顧姣一把攬住戚微雨的腰，對上眼，她卻是滿眼笑意。book18.org
戚微雨咧開嘴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彎成了好看的弧度，得意洋洋地說：「我便知道，你不會想離開我的。」book18.org
寒梅香縈繞，戚微雨攥緊了顧姣的衣衫。book18.org
安穩落地之後，香兒驚恐地走了上來，四處打量戚微雨有沒有哪裡受了傷，就差一點香兒就要哭了出來。book18.org
顧姣臉色不虞，轉頭就上了樓。book18.org
戚微雨跟在身後，直到拐入沒有人的地方之後，顧姣才忽然停下來，轉身就把戚微雨壓在牆邊。book18.org
戚微雨好奇地看著顧姣的臉。book18.org
雖然說顧姣對人都冷冷淡淡愛答不理，可是此時她眼中仿佛是燃著一簇火苗，看樣子是有些惱了。book18.org
戚微雨不安分地動了下，抱住顧姣的手臂，作出害羞的樣子來：「我、我需要自己脫衣服嗎？」book18.org
她長睫顫了顫，艷色從眼底延展開來。book18.org
顧姣手上鬆了，心思去了別處，戚微雨見狀，連忙拉住了顧姣的手：「一扇風清的絕筆還在那兒呢，咱們趕緊回去操練操練。」book18.org
顧姣衣袖一揮，拂開了戚微雨，還伴隨著劍光閃過。book18.org
那一日，香兒和張南溪都看到，剛剛才經歷過生死大劫的掌柜的被顧姣追出了五里地，揍得鼻青臉腫方才回來。book18.org
七寶客棧在江湖中重新迎客算是大事。book18.org
戚微雨想反正香兒也是自己人了，也就把真實身份都告知了香兒與張南溪，香兒當即就嚇了個不行，驚懼不已。book18.org
顧姣坐在一旁，手邊是上好的陽安秋茶，泡上一壺，滿屋飄著茶香。book18.org
張南溪倒是還好，也不管戚微雨是何人，反正有些本事就成。book18.org
香兒卻是嚇得腿軟，不知道為什麼新掌柜的竟然是大魔頭戚微雨！她這不是引狼入室嗎！若是被江湖同道知曉了……book18.org
戚微雨笑眯眯地抬起香兒的下巴，笑得非常「溫和」：「你師父既然選了我，也自有她的道理，你個小姑娘若是不依仗著我，怕是七寶客棧的祖墳都會被人給掏乾淨了吧。」book18.org
戚微雨說的話確實難聽，可也是事實。book18.org
半天之後香兒就想開了，左右瞧著戚微雨也不如江湖傳聞之中那麼嚇人，香兒還看了看顧姣，猜不准顧姣是什麼身份。book18.org
顧姣見到香兒和張南溪都在打量她，她也沒有隱瞞，垂下眼帘，輕抿一口茶：「寒山，顧姣。」book18.org
張南溪：「？」book18.org
香兒：「？？？」book18.org
兩個人難免震驚，你一個堂堂正正的寒山正道女俠，竟然和一個江湖上殺人不眨眼的禍害在一起？？？book18.org
最重要的是，還不清不楚！！！book18.org
戚微雨恍然笑了笑，拿著手在張南溪和香兒面前晃了晃：「行了行了，趕緊收拾東西去，她現在不是顧姣，叫戚嬌嬌，明白了嗎？」book18.org
兩個人都震驚地應了聲。book18.org
而七寶客棧迎來的第一位客人，竟是趙浪。book18.org
趙浪來的那日，秋意凜凜，七寶客棧外巨大的兩棵樹都蕭條了，樹上的枯葉全都落在地上，一片昏黃。book18.org
香兒提著掃帚正在打掃，迎面就來了一位青衫書生。book18.org
香兒武功閱歷都尚且淺薄，沒看出什麼來，還嬌笑著說：「書生，我們這兒可不是尋常人來的，你且離去吧，往東十里便是鎮上，鎮上有客棧的。」book18.org
趙浪吟吟一笑，舉止都如同一個書生一般，他朝著香兒作了一揖，溫文爾雅問道：「多謝姑娘挂念了。」book18.org
香兒還是個少女，哪裡受得趙浪這般模樣。book18.org
正要說話，卻看到張南溪提著掃把從天而降，一下落在香兒和趙浪中間，瞪著眼睛問：「哪裡來的登徒子，竟然敢調戲七寶客棧的人了？」book18.org
趙浪抿唇笑起，非常客氣：「恕罪。」book18.org
張南溪哼了一聲：「不恕！」book18.org
趙浪也不惱，看起來是個非常好欺負的書生，趙浪也不同兩個人廢話了，直接挑明了來意：「麻煩二位，在下找戚微雨。」book18.org
香兒和張南溪臉色頓時一變。book18.org
一個尋常書生怎麼可能知道戚微雨！book18.org
更何況，除了他們客棧之中的人外，根本就沒有人知道戚微雨在此處的！book18.org
張南溪給香兒使了一個眼色，香兒意會，軟聲說道：「我們這裡沒什麼戚微雨！你若是要尋，去別處吧。」book18.org
趙浪溫和地笑了笑，只見趙浪擺了下衣袖，像是要作罷的模樣。book18.org
香兒和張南溪剛鬆了一口氣，卻聽到「叮」的一聲，兩枚毒針就在自己面前落在地上，香兒和張南溪同時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同時耳邊傳來了戚微雨笑著的聲音：「趙先生心胸不至於這般狹小吧，與兩個小輩置氣，不值當的。」book18.org
趙浪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不禁眯了下眼睛。book18.org
眼前紅影一動，趙浪就看到一個姑娘身穿紅衣，臉上帶著肆意張揚的笑容從客棧大門走了出來，整個深秋都染著頹喪的意味，卻偏偏在她出來的一瞬，覺得春意盎然了。book18.org
那般明艷張揚的姑娘，當真是讓人過目不忘。book18.org
戚微雨一路走來，眉眼之間全是笑意，她朝著趙浪笑了笑：「趙先生，屋裡談談？」book18.org
趙浪點頭，跟在戚微雨身後，戚微雨回過頭來，讓香兒去備了一盞茶。book18.org
趙浪緊隨其後，用只有兩個人的聲音說：「卻不想，出蓮山上的小雨姑娘，竟然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戚微雨啊。」book18.org
戚微雨笑著，沒說話。book18.org
到了堂中坐下，香兒去沏茶碰到了顧姣，顧姣一問才知道是趙浪過來了。book18.org
想到趙浪，她眸色一暗，拿過香兒手中的茶盞：「我來。」book18.org
香兒手上一松，徹底交給了顧姣。book18.org
她看著顧姣去堂前的架勢……怎麼這般像是問她借了一把刀去捉姦？？？book18.org
第15章book18.org
趙浪來肯定是聽了阿裳的話，是來要報酬了。book18.org
江湖中人現在大都知道阿裳已經命喪出蓮山，更是把出蓮山的新掌門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都說凌軒是為江湖除害了，乃是俠義之士。book18.org
他們也說，阿裳這是作惡多端，殺人無數，死有餘辜。book18.org
可在戚微雨心裡，阿裳可真是心善。book18.org
殺的是該殺的人，可是到了最後，卻沒有對趙浪如何。book18.org
當日她若是不幫著趙浪逃走，趙浪怕也是要在出蓮山上留下些代價的，可阿裳這麼做，也不過是知道，趙浪也只是被人雇了而已。也是想，給她留點有價值的東西。book18.org
戚微雨懶散地坐在椅子上，掀起眼皮看趙浪：「之前阿裳同先生談妥的價格是多少？我自當如數奉上。」book18.org
趙浪微微笑著，溫文爾雅，全然不是那個手中沾滿鮮血的殺手：「阿裳姑娘許了在下千金。」book18.org
戚微雨一愣：「？」book18.org
她使勁朝著趙浪眨著眼睛，又回過頭看著張南溪，絲毫不顧及趙浪在眼前：「張南溪，張南溪！」book18.org
張南溪上前來：「在呢，掌柜的。」book18.org
戚微雨頭疼地扶著桌角，著急地喊著：「嬌嬌呢！嬌嬌呢！這裡有個不要臉的來搶錢了！」說著，她控訴地回頭望著趙浪。book18.org
趙浪：「……」book18.org
張南溪隱晦地笑笑：「嬌嬌姑娘在後院呢。」book18.org
正說著話，顧姣已經從後院出來，手上拿著托盤，托盤上有一壺茶和兩個茶盞，她臉色不虞，走過來就直接將水壺和茶盞扔在桌上。book18.org
壺中的茶水不慎濺出來一些，還滲著熱氣。book18.org
顧姣面無表情地瞥著趙浪，戚微雨委屈巴巴地捏著顧姣的衣角，控訴著趙浪：「這不要臉的來找我要千金！」book18.org
顧姣眼神冷颼颼地盯著趙浪，都快要把趙浪給看成一個冰雕了。book18.org
趙浪也坐不住了，慢吞吞站起身來同顧姣打了招呼：「昔日湖上一別，許久不見，嬌嬌姑娘可還好？」book18.org
顧姣清凌凌的眼神終於收回來：「好。」book18.org
顧姣又涼涼看了眼戚微雨，戚微雨終於是坐端正了，拿出了老闆的架勢來：「趙先生，阿裳到底是因您而死的，您這般做，不厚道吧。」book18.org
趙浪心中早已經有了計較，自然知道戚微雨會這麼說的。book18.org
他點了點頭，做刺客殺手的，最怕欠別人人情了，這次僱主還丟了性命，他實在是想要償還了人情。book18.org
趙浪：「人情難償。」他苦笑了一聲，「在下願意留在七寶客棧三年期，顧姑娘可願意？」book18.org
戚微雨笑眯了眼睛。book18.org
顧姣愣了下，看著趙浪，竟然不想他會提出這樣的建議來。book18.org
不過這建議，也正合戚微雨。book18.org
「趙先生的心意，我自然是不拒絕了。」戚微雨伸著懶腰站起身來，拉著顧姣的衣袖，「三年之後，千金奉上。」book18.org
趙浪既然留在了七寶客棧，那自然也是七寶客棧的人了。book18.org
房間裡，顧姣正擦著劍。book18.org
戚微雨卻是猶猶豫豫走了進去，走到了顧姣身邊，她也沒有抬眼看她。book18.org
戚微雨大致知道是趙浪的到來惹得這位祖宗不高興了，之前在出蓮山的時候，顧姣就對趙浪不喜，現在日日看著，心裡多半都是不快的。book18.org
果真，戚微雨一靠近顧姣，顧姣便道：「七寶客棧百廢待興，你不去做自己的事，來我這裡作甚？」book18.org
戚微雨抿唇笑起來，她長得極其好看，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仿佛是世間所有的好顏色都比不過她了。book18.org
戚微雨巴巴地和顧姣解釋：「嬌嬌，我在江湖上漂泊流浪十幾載，苦也吃過，血也舔過，這世間的事情我大都經歷過了，獨獨沒有的便是有段安定的日子。」book18.org
顧姣心中微微有些觸動。book18.org
顧姣去看了眼戚微雨，見到她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溫和，像是寒山上清晨的第一道光，就這麼照在她的臉上。book18.org
戚微雨繼續說著：「我本來是想要在七寶客棧拿點東西就去闖蕩江湖的，可是那日，香兒很興奮地同我說著，要在後院裡設個鞦韆，再養些花，這樣就特別像是家了。」book18.org
顧姣捏著手中的帕子，不知道該怎麼和這個樣子的戚微雨說話。book18.org
不過她一貫不愛說話的，此時不說話，別人也看不出她的觸動來。book18.org
戚微雨更加靠近了顧姣一些：「我就特別怕有一日，我守不住我們的家，若是趙浪在此，終歸要好上許多的。」book18.org
顧姣心裡升騰起一絲暖意來。book18.org
大抵就是因為戚微雨那一句「我們家」。book18.org
她只是冷淡地丟了一句：「隨你。」book18.org
顧姣回過頭，繼續擦著手中的瑞雪，她從沒有像剛剛那一刻，那麼近地靠近過戚微雨。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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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微雨的身份有些爭議，難免會被人給發現了，她一問之下，才知道張南溪認識一個做戶籍的朋友，她便趕緊讓張南溪去幫她和顧姣做了兩份假的戶籍來。book18.org
一朝入了冬，客棧外的樹上便光禿禿的，沒有一絲光彩。book18.org
也是在這個時候，張南溪帶著假的戶籍回來了。book18.org
屬於顧小雨與戚嬌嬌的假戶籍。book18.org
張南溪看著兩份戶籍，都不禁吐槽：「掌柜的，你這取的什麼名字，也忒土了些，瞧著就不光鮮。」book18.org
顧姣捧著熱茶，一臉淡定。book18.org
畢竟她作為戚嬌嬌也挺久了，這個名字也是聽習慣了。book18.org
戚微雨拿著新的戶籍喜出望外，歡喜不已，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你懂什麼，土一些的名字才好養活，這江湖風雲變幻的，活著才好。」book18.org
張南溪也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顧姣多看了戚微雨一眼。book18.org
她從來不做多餘的事情，也不知道她是為什麼要做這個假的戶籍了。book18.org
江湖之中也是有過年的，只是江湖中的人，朝不保夕，唯有一些大門派，才有些閒暇時間去過年。book18.org
往常時候，顧姣便是在寒山過的。book18.org
今年也並不例外，她出寒山時，師兄便和她提過，過年一定要回去的。book18.org
顧姣向來聽師兄的話，趁著天色還早，就同戚微雨說了這件事情，也回房間去收拾行李了。book18.org
一向難纏不要她走的戚微雨，竟然沒有阻攔，還笑眯眯地讓顧姣趕緊收拾，她還讓趙浪去找了兩匹快馬來。book18.org
那兩匹馬兒精神得不得了，連馬鞍都是極好的，戚微雨剛想問花了多少錢，趙浪便微微笑著說：「城裡員外家搶的，不要錢。」book18.org
戚微雨笑嘻嘻地朝著趙浪豎起大拇指來：「趙先生果真厲害。」book18.org
趙浪擺擺手：「過獎過獎。」book18.org
戚微雨便道：「那我不在的時日裡，客棧便交給先生了，先生應當會好生照料的吧？畢竟千金不好賺啊……」book18.org
趙浪愣了下：「掌柜的要走？」book18.org
戚微雨面色如常，點點頭：「是啊，嬌嬌要回寒山過年去，我自然也要回去見見家長的。」她眼尾彎了些，「先生，難得過一次年，甚是歡喜啊。」book18.org
趙浪怔住。book18.org
他心裡泛起一些莫名的感情來，看著身後的七寶客棧，香兒和張南溪正在裡面打鬧，說著明天要吃些什麼。book18.org
他笑了笑：「知道的。」book18.org
顧姣出門一看，看到有兩匹馬，立馬就知道了戚微雨的打算，怪不得那麼容易就放她去收拾東西呢，原來是打的這個算盤！book18.org
顧姣自然不應，冷冰冰地說道：「此事絕對不行。」book18.org
戚微雨已經騎上了馬兒，無賴地攤了攤手：「你若是不應，那我就打著戚微雨的名號去寒山下頭，到時候讓你家師兄把我抓起來殺了也好。」book18.org
顧姣的臉色頓時就不好了。book18.org
戚微雨還說著：「反正以前過年，開心了就抓兩個人來殺，不開心了就抓十個人來殺，今年嬌嬌不讓我隨著，我特別特別特別不高興……」book18.org
顧姣被戚微雨的話說的有些腦袋疼。book18.org
本來昨晚想到要回寒山了，還挺歡喜的，結果今天看到戚微雨騎在馬上對她說那些話，她就有點……手癢。book18.org
趙浪瞭然一笑，回過頭對還在打鬧的香兒和張南溪說：「快些進去，免得一會兒誤傷了誰。」book18.org
香兒：「啊？趙先生你在說……」book18.org
香兒的聲音戛然而止。book18.org
她和張南溪看到顧姣一劍出鞘，斬斷了戚微雨身後的老樹，而戚微雨要是躲開得不及時，那一劍下去怕是要成兩半了。book18.org
放眼看去，一道紅影騎著馬揚長而去。book18.org
顧姣咬碎了牙，提劍上馬：「等我追上你，定要把你大卸八塊！」book18.org
於是七寶客棧的眾人又看到了日常畫面，顧姣追著戚微雨去了。book18.org
只是不知，這一去要多久了。book18.org
第16章book18.org
七寶客棧離寒山整半月的路程，到的時候，寒山早已經是冰雪一片。book18.org
山上更是飄著雪，放眼看過去，白茫茫一片。book18.org
枯枝遒勁，遠處還飄蕩著屬於寒山的旗幡，冬月寒風一吹，便飛揚起來，與飄著的白雪相得益彰。book18.org
山下有弟子在吃熱騰騰的食物，忽然聽到有馬鳴聲，趕緊放下東西戒嚴起來，近了才看到一紅一白兩道身影，從雪地里一路過來。book18.org
弟子揮了揮手上的劍，朗聲問道：「來者何人？竟然闖入寒山地界！」book18.org
來的兩個姑娘立馬勒住馬，那位嬌艷的紅衣姑娘看著旁邊的人，如同看戲一般笑起來。白衣女子披著一件雪白的大氅，她生得極為好看，有一種融入了這冰雪天的好看。book18.org
顧姣從懷中拿出一枚玉牌來，拋給了下面的弟子，弟子一看，臉色都變了，趕緊彎下腰來：「弟子不識小師叔，還望見諒。」book18.org
顧姣沒多說話，而是下馬來將韁繩給了弟子，戚微雨緊隨其後，兩個人徒步上山。book18.org
很快，就到了寒山宗門，雄威的大獅子擺在大門兩旁，看守的弟子見到顧姣的玉牌之後，也就放行了。book18.org
不過顧姣回山的消息早就已經傳到了寒山掌門陳如水這邊，陳如水一聽到弟子的回稟，就披上大衣出來了。book18.org
邱逐流正同陳如水說這話，聽到小師叔回山，也是一陣歡喜，畢竟之前在七寶客棧竟然認錯了屍體，他還有些慚愧。book18.org
竟然連自家小師叔也不認識了。book18.org
邱逐流同陳如水一起去迎接顧姣，遠遠的，陳如水就看到來了兩個姑娘，他眼淚花都在眼睛裡打轉。book18.org
好了好了，他的小師妹回來了。book18.org
不僅如此，好像還交到了朋友，也不知道是哪家的……book18.org
走近了，陳如水趕緊上前去拉住顧姣的手，他差點就哭了出來，還是顧姣冷颼颼一瞥，提醒他：「師兄，有客人在。」book18.org
陳如水立馬斂下神色來，輕咳兩聲。book18.org
而身後的邱逐流卻是一臉震驚！book18.org
這這這這這不是大魔頭戚微雨……和她朋友嗎？？？book18.org
邱逐流的臉色變了又變，手中的劍逐漸握緊了。book18.org
這個戚微雨是瘋了嗎？竟然敢到寒山來？還有這個女子竟然是小師叔？book18.org
邱逐流臉色一變，糟糕了！戚微雨這個妖女竟然迷惑了他家小師叔！book18.org
陳如水已經是四十多歲的人了，對顧姣一半是兄妹之情，還有一半，大概是將她當做了自己閨女在養，現在還仔仔細細打量了下顧姣下山交的朋友。book18.org
顧姣的朋友，那模樣果真是俏麗得不像話，笑起來的時候如同花兒一半，連白雪茫茫的寒山都多了幾分色彩。book18.org
陳如水問起戚微雨：「姑娘哪裡人士？師從何方啊？」book18.org
顧姣輕飄飄看了眼戚微雨，按照戚微雨的段位，騙個師兄不在話下。她又看了眼在陳如水身後的邱逐流，眉頭皺緊，仿佛在思考著什麼人生大事一般。book18.org
戚微雨恭恭敬敬地回答陳如水：「我叫顧小雨，是七寶客棧的，之前七寶客棧忽逢大難，還是顧女俠出手相助，小雨才得以平安的。」book18.org
陳如水笑起來，還問兩個人吃了沒有。book18.org
顧姣一貫不愛說話，此時就聽到戚微雨和陳如水在一問一答。book18.org
邱逐流正在想著要不要把戚微雨的事情告訴陳如水，結果就覺得一股寒氣一直在身上遊蕩，邱逐流一抬頭，就對上了顧姣冷冰冰的眼神。book18.org
那眼睛裡，好像是籠罩著一層寒冰，又帶著些威脅。book18.org
邱逐流心裡咯噔一聲。book18.org
完了啊！他家小師叔被大魔頭戚微雨迷惑很深了！book18.org
陳如水和顧姣多說了一會兒話，幾個人又一起吃了晚飯，吃過飯後，一出門就看到天色將暗，天地之間的白茫茫，仿佛是放著螢光一般。book18.org
陳如水看出戚微雨的欣喜來，便讓顧姣帶著戚微雨去寒山轉悠一圈，權當是消食了。book18.org
戚微雨第一個想去的地方，便是顧姣長大的地方。book18.org
寒山之後的一處宅院裡，梅花枝葉舒展，含著花苞，好像不日就能夠開放一般。book18.org
宅院不大，可院落之中的牆上卻深深淺淺落著劍痕，應當是顧姣經常在這裡練劍，戚微雨跑到庭院之中，掬起地上的一捧白雪來，看著白雪從自己的手中漸漸融化掉，她眼中的笑意也擋不住了。book18.org
顧姣不知她在做什麼，便問道：「你在做什麼？」book18.org
戚微雨擦了擦沾滿了雪水的手，笑盈盈的：「我只是格外歡喜，比任何時候都歡喜。」她跑到顧姣的面前來，忽然湊了過來，兩個人之間不過咫尺，「我覺得這樣，就好像是能夠和你永遠在一起了一般。」book18.org
她的呼吸落在顧姣的臉上，顧姣長睫輕輕顫抖了下。book18.org
顧姣有些不太自然地回過頭去，耳根漸漸紅了起來，不過映著戚微雨的一襲紅色大氅，卻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映著的。book18.org
顧姣離開戚微雨一些，推門進了屋中，戚微雨自然也是隨著顧姣一同進去了。book18.org
自從到了寒山之後，寒山的那位大師兄邱逐流便日日盯著戚微雨看，生怕戚微雨做出什麼心狠手辣的事情來。book18.org
比如說那日顧姣去與陳如水練劍去了。book18.org
戚微雨自然不能過去，她便在寒山之中亂轉了一圈，結果碰上了個小弟子，小弟子拿著幾壺上好的秋意濃，不慎撞上了戚微雨。book18.org
戚微雨一直記得自己只是七寶客棧的一名小弟子，武功低微，索性就撞了上去，順便扶住了那位弟子。book18.org
那名弟子連忙道歉：「姑娘恕罪，是弟子不慎。」book18.org
戚微雨笑了笑，還沒說話，就看到邱逐流從角落裡出來，大義凜然地站在小弟子的面前，大有一種英雄一去不復返的豪情在其中。book18.org
邱逐流回頭看了看弟子，朝著弟子使了個眼神：「你先走。」book18.org
「可是大師兄……」book18.org
邱逐流皺著眉頭，聲音陡然抬高：「沒什麼可是的！趕緊走！」不走等著被大魔頭當場殺了嗎？！book18.org
小弟子被一向溫和的大師兄這麼一吼，整個人都懵了，哭唧唧地跑開了。book18.org
戚微雨一臉看好戲的樣子，手中還拿著幾壺秋意濃。book18.org
湊近了聞，淡淡的酒香還縈繞著，格外馨香。book18.org
邱逐流橫劍擋在面前：「大魔頭，你有什麼就衝著我來！莫要傷到了我門中的旁人！」book18.org
戚微雨眯了下眼睛，有些饞了起來，這酒聞著可真的是香甜。book18.org
她手指抵在唇中，笑得有些張揚：「大師兄，你要是再大聲點，萬一我真的手癢忍不住……」book18.org
邱逐流立馬閉了嘴。book18.org
戚微雨笑得更加開心起來：「寒山的酒，可真是好呀。」book18.org
她轉過身，回了顧姣的別院。book18.org
一襲紅影，漸漸消失在邱逐流的眼前。book18.org
顧姣還沒有回到，戚微雨就給她留了兩壺酒在桌上，她一個人抱著酒去床邊坐著喝。寒山秋意濃在江湖中也算是頗負盛名了，也不知道這酒是怎麼做出來的，竟然比別的酒要香甜許多。book18.org
喝過了酒，身體里有了暖意。book18.org
她正準備去尋顧姣回來的，結果一站起來，只覺得天旋地轉，腳踩在身邊的酒壺上，險些就摔下去碰了腦袋。book18.org
院落里傳來了腳步聲，她趕過去開了門，果真，門外站著一臉錯愕的顧姣。book18.org
顧姣皺著眉頭，一聞，滿屋子都是秋意濃的味道。book18.org
她瞥向眼睛都有些不聚焦的戚微雨：「喝了多少？」book18.org
戚微雨傻不愣登地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笑著。book18.org
顧姣忽然就愣在了門外，寒風吹來，捲起二人的裙底，仿佛是白雪之中的那株梅花開了。她緊抿著唇，看著戚微雨有些傻的笑容。book18.org
她什麼模樣的笑都見過許多次了，或是狡黠或是壞笑，或是明媚，可卻從未見過如此憨傻的樣子。book18.org
瞧著……應該是喝了不少的。book18.org
顧姣走進去，頭髮上還落著幾片雪花，她沒注意到，反倒是戚微雨瞧見了，她跟在顧姣身後喊了一聲：「嬌嬌。」book18.org
她正彎腰收拾戚微雨落下的殘局，忽然聽到戚微雨喊了她一聲，她不禁回過頭來。book18.org
只見戚微雨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忽然靠近，顧姣正在想著要不要揍她一頓清醒一下，卻看她慢慢伸出手來，幫她撿去了頭上落下的雪花。book18.org
戚微雨滿足地笑了起來，伸手就摟住了顧姣的脖子。book18.org
顧姣臉色一變，正要動手，可身體一個失重，竟然是被戚微雨推到了床上。book18.org
戚微雨臉上緋紅，她身上全都是秋意濃的味道，聞著都有些醉人，她原本清明的眼中泛著一層濃霧，趴在顧姣的耳邊說：「一扇風清那本書，我偷偷瞧過了的。」book18.org
說完，顧姣耳垂忽然被戚微雨舔了下。book18.org
她如同雷劈，身體忽然就僵住了。book18.org
第17章book18.org
「戚微雨，你找死！」顧姣立馬就變了臉色。book18.org
她一個翻身，死死將爛醉如泥的戚微雨壓在身下，她的手掐在了戚微雨修長好看的脖子上，戚微雨被她掐得臉都紅了。book18.org
顧姣眼神凌厲，比屋外的飄雪還要冷上幾分。book18.org
別人都說，酒後吐真言，戚微雨這個樣子，分明就是對她起了齷齪的心思！整天想著一扇風清的絕筆，那種東西怎麼能整天看？book18.org
這時候，門外邱逐流聽到動靜，還以為小師叔被大魔頭欺負了，一腳踹門進去就看到床榻上，顧姣兇巴巴地掐住戚微雨的脖子，邱逐流鬆了口氣，還好是自家小師叔武功之高，占了上風！book18.org
不過邱逐流愣了下，又仔細想了想，為什麼兩個人要在床上打架？？？book18.org
再仔細些瞧，顧姣臉上還帶著幾分異樣的薄紅，好像是白玉染上了一絲血色，再看戚微雨，戚微雨還瞄了他一眼，那眼中含春，一挑眉之間都是風情！book18.org
邱逐流直接就愣在了原地。book18.org
好半天了，他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氣沖沖地跑出了顧姣的院子，一邊跑還一邊喊著：「師父！大魔頭不能留啊！」book18.org
床上，顧姣收回心神來，她手上的力氣也鬆了很多。book18.org
戚微雨得到了空氣，趴在床邊重重咳嗽了兩聲，然後一倒頭就躺在床上睡了。book18.org
顧姣耳垂上仿佛還帶著戚微雨咬過的酥麻，這讓顧姣頗為心煩，她一心煩，就徒手劈了一張桌子。book18.org
剩下的秋意濃全都灑在了地上。book18.org
這酒雖然好，聞著也是香甜，可後勁實在是嚇人，平日裡陳如水也是不敢多喝的，哪裡知道戚微雨如此貪杯，竟然喝了這麼多。book18.org
顧姣回過頭看躺在床上的戚微雨，冷笑一聲：「沒死真是命大。」book18.org
屋外風雪張揚，像是要吞了整個寒山一般，連院落里的那幾株可憐梅花，也在風中動盪不安。book18.org
可是屋裡，顧姣來回擦拭著瑞雪，總覺得，太熱了。book18.org
那幾壺秋意濃本是陳如水用來招待好友的，結果半路卻被戚微雨給截了下來，本來還剩一點，也被顧姣給毀掉了。book18.org
過了好幾日，戚微雨實在是不記得那天發生的事情了，只記得那酒勁實在是大，可喝著卻是極好喝的，所以那日之後，戚微雨就眼巴巴地央求著顧姣再去求一些。book18.org
顧姣自然是不答應。book18.org
她不把劍架在戚微雨的脖子上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book18.org
再說了，那秋意濃哪裡是那麼容易得的？那可是陳如水精心釀造的，每年才這麼幾壺，專門是等著過年招待他來的好友，結果今年還被戚微雨給截胡了。book18.org
陳如水心疼得不行，眼巴巴問著下面的人酒去哪兒了。book18.org
那小弟子只好如實稟報，說是顧姣院子裡的那位姑娘給拿走了，小弟子還沉思了下，說到了邱逐流：「那日大師兄特別凶，還一個勁兒吼我離開，是不是……」book18.org
小弟子若有所思地看向邱逐流。book18.org
邱逐流立在陳如水身後，立馬就明白了小弟子的意思，當下就扯著嗓子吼起來：「我怎麼會騙師父的酒喝！我不是那種人！」book18.org
陳如水心疼地看著邱逐流，當然是在心疼自己那幾壺酒，並沒有心疼邱逐流。book18.org
然後陳如水讓人去請了顧姣來，陳如水暗示了顧姣一番，就是問自己那幾壺酒是不是被戚微雨給喝了云云。book18.org
顧姣緊抿著唇，站在那裡好像是一座冰雕。book18.org
陳如水還在心疼著：「過兩天你三哥過來，要是沒有酒喝……」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顧姣冷著臉一拂袖，她身邊的小茶几就四分五裂開來，邱逐流瞪大了眼睛，莫名其妙就想到了那日床榻上，小師叔紅著臉掐戚微雨的脖子。book18.org
顧姣掀起眼皮，透著幾分冷淡和慍怒，她這才開口說話，語氣里滿滿的都是不悅：「堂堂寒山掌門，整日不思進取，飲酒作樂，師兄可覺得自己對得起師父？」book18.org
陳如水看著顧姣冷淡的眼神一怔。book18.org
這小師妹怎麼回事？？？以前也沒這麼多管閒事的啊？book18.org
顧姣逼近陳如水一步，陳如水好像是被迎面而來的冷風給吹得打了一個哆嗦，他有些慶幸今天顧姣沒有帶瑞雪來。book18.org
顧姣還在說：「師兄酒品不好，一喝多說了渾話怎麼辦？寒山威嚴豈不是讓師兄給丟盡了？是也不是？」book18.org
陳如水被面冷如霜的小師妹給嚇到了，今天怎麼就這麼大反應了？book18.org
陳如水沉默了片刻，在顧姣冷冰冰的視線下點了頭：「……師妹說的是。」book18.org
顧姣輕飄飄收回眸子來，轉過身去，衣裙在風中翻飛，與這冰天雪地之景融在一起，她抬著光潔的下巴，只是用餘光瞟了眼陳如水：「今後，秋意濃的事情不必再提。」book18.org
陳如水：「……」book18.org
出了陳如水的院落，顧姣心頭才湧上些懊悔來。book18.org
她慣來是不管陳如水的，可今日卻說了這麼多，無非是不願意陳如水和戚微雨對上了，陳如水這個人老奸巨猾，保不准就看出了戚微雨的身份來。book18.org
她大抵也是被戚微雨那嘴貧的給影響了，今天竟然把師兄給唬住了。book18.org
天上飛雪，顧姣往練武場而去，路上遇到了看守山門的弟子，因為跑得急了一些，撞上了顧姣。book18.org
弟子嚇壞了，連忙彎腰不敢看顧姣，可見到那裙底的幾朵連枝蓮花，卻是秀雅別致的。book18.org
顧姣皺了下眉頭，問：「何事著急？」book18.org
弟子頭也不敢抬，便回答道：「是杜三爺來了，忙著去告知掌門。」book18.org
話剛說完，便聽到天地之間一聲曠達的笑意傳來，明明皚皚白雪之間並沒有人影，卻聞其聲，仿佛就在耳邊，聽著讓人有些心血翻湧。book18.org
弟子臉色都白了許多。book18.org
顧姣瞥了一眼，冷聲道：「凝神。」book18.org
她腳尖在身邊周寸輕輕一點，白雪在她的腳下盡數化開，那弟子的臉色忽然間就好了許多，趕緊道謝：「多謝師叔。」book18.org
這時候弟子才敢看顧姣一眼。book18.org
早聽聞閉關十幾載的小師叔下山了，前些日子才回來的，卻不想小師叔長得這般年輕美貌，簡直就是冰雪雕刻出來的仙人！book18.org
笑聲停下，天際之外有個粗衣老漢迎面而來。book18.org
顧姣回過頭對弟子道：「去通知掌門。」book18.org
「是。」book18.org
待弟子離去，那杜三爺近了，看到顧姣才停下來，顧姣冷淡地上前一步，眼神不動，看著杜三爺仿佛就看到一根木頭一樣。book18.org
可她還是朝著杜三爺點了點頭：「三爺。」book18.org
杜三爺哈哈笑起來，動手想要拍一下顧姣的肩膀，可是卻被顧姣給躲開了，於是杜三爺笑得更加開心了：「你這顧姣，性子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沒變過哈哈哈。」book18.org
顧姣「嗯」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看了眼杜三爺粗狂的鬍子：「三爺，以後來莫要欺負小輩了。」book18.org
杜三爺愣了下，撇了撇嘴：「開個玩笑，你這也忒記仇了。」book18.org
顧姣垂下眼帘，長睫上落下一片雪，她睫毛一抖，雪花便從眼前落下。book18.org
她沒有和杜三爺多說，而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裡，戚微雨還在叫嚷著要秋意濃，聲音悽慘憂愁。book18.org
顧姣冷冷瞥一眼牆角的寒梅，那梅花似乎察覺到了她眼中的涼薄，竟然在雪中抖了抖。book18.org
剛剛才從陳如水那兒解決了麻煩回來，現在這人還在這裡嚷著秋意濃。book18.org
顧姣覺得，自己有必要讓她知道，為什麼花兒這麼紅了。book18.org
那日，杜三爺正在和陳如水切磋，正好是說到了顧姣，杜三爺嘆了口氣：「顧姣武功越來越高了，再等些年，就打不過顧姣咯。」book18.org
陳如水披著一件披風，直接就拆穿了杜三爺：「別說過些年了，今年你也打不過！」book18.org
「陳如水，你！」book18.org
兩個人正說著話，忽然看到白雪皚皚之中，忽然出現一道殷紅身影，一邊跑還一邊嚷嚷著：「我錯了我錯了！！！咱們放下劍說話！」book18.org
可身後的那道白色身影好似沒聽見一般，一劍劈出，蘊藏著無盡內力的一劍，劈開地上層層白雪，一道雪作螢幕橫在面前，發出了驚天響動。book18.org
陳如水咂舌，半晌才回過頭對同樣目瞪口呆的杜三爺道：「怎麼樣？我就說你今年也打不過了吧？」book18.org
杜三爺收回目光來：「……」book18.org
幸好自己沒惹上顧姣，這可真是要命啊。book18.org
第18章book18.org
顧姣從來不在寒山見客，對她來說，那些人並沒有什麼意思。book18.org
杜三爺來的那天晚上，戚微雨對這個人有些好奇，便湊過去問顧姣：「今日和師兄站在一起的那個人是誰？怎麼來了這麼久第一次見到？」book18.org
「是我師兄，不是你師兄，別亂叫。」顧姣瞥著戚微雨，只當她是好奇而已，「那不是寒山的人，只是師兄以往外出遊歷時結交的朋友，每每過年便會到寒山來討酒喝。」book18.org
也就是被戚微雨喝掉的秋意濃，那是陳如水特地給杜三爺準備的。book18.org
想到此處，顧姣盯著她沒動。book18.org
喝掉了別人的酒，戚微雨還有些心虛，別開頭撅著殷紅的唇：「我也不是故意的，誰知道一年就這麼幾壺。」book18.org
寒山安定，也不常參與江湖紛爭，每年都會歡歡喜喜地過年，白雪裡映著紅燈對聯，看起來喜慶祥和極了。book18.org
這讓戚微雨不禁覺得，隱隱約約好像是回到了許多年前，那時候一家人開開心心坐在一起，滿桌子的菜總會剩上許多。book18.org
過兩天便是除夕了，顧姣說那位杜三爺不日便會離開，當晚戚微雨說要出去賞雪，一如既往邀請了顧姣。book18.org
當然，顧姣一如既往地拒絕了。book18.org
披著一件大氅出去，已經沒有再飄雪了，她提氣往那位杜三爺的院子而去，雪上沒有留下一絲痕跡，足見輕功之高。book18.org
她伏身在烏瓦上，屋裡還有細細碎碎的聲響，杜三爺還沒有歇下。book18.org
她揭開瓦片，屋裡透著暖色燭光，映著杜三爺高大的身形。戚微雨趴在屋頂，屋裡的杜三爺正在喝茶，也不知道從哪裡尋了一個小壺來，在附庸風雅地煮著。book18.org
茶香氤氳在屋裡，等待茶味濃了，杜三爺拿了兩個茶杯出來，滿滿摻了兩杯。book18.org
戚微雨不禁好奇，難不成是陳如水要來？book18.org
正想著時，屋裡的杜三爺忽然出聲了：「屋頂上的兄弟何不下來喝杯茶？在屋頂待了那麼久，也不嫌冷麼？」book18.org
戚微雨無奈一笑，原來自己早就已經被人家給發現了。book18.org
她從屋頂落下，裙角捲起屋檐上的積雪。book18.org
她理了下裙邊，光明正大地從正門進去，杜三爺抬起頭看過來，微微一驚。進門的女子長得極其年輕，也意外好看，嬌艷的臉蛋上帶著幾分稚氣，可莫名其妙的，這艷色與稚氣結合起來，卻格外吸引人注目。book18.org
杜三爺笑了笑：「不想竟然是個小姑娘。」book18.org
戚微雨走過來，直接就坐了下來，笑嘻嘻的：「方才路過，聽到三爺讓我進來坐坐，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呢。」book18.org
反正不管你說啥，我就是沒趴你屋頂偷看。book18.org
杜三爺又愣了下，沒想到還有姑娘這麼不要臉的。book18.org
戚微雨剛剛在外面的確是有些冷的，現在進了屋裡，暖和了許多，她抱著杜三爺剛剛煮的茶抿了一口，暖流順著喉嚨一路往下。book18.org
兩個人的影子纏落一處，杜三爺忽然覺得面前的女子有些眼熟。book18.org
杜三爺手指搭在茶杯上，那一坨大鬍子有些滑稽：「說吧，姑娘此來何意？」book18.org
戚微雨又呷了一口茶，她沒皮沒臉的，吐了下舌頭：「真的，就路過就被三爺給叫進來了。」她挑眉，「我都還沒問三爺，這三更半夜的把我一個小姑娘叫進來幹嘛呢！」book18.org
杜三爺一時語塞，他面色複雜地看著戚微雨，真想把她手裡的茶給搶回來，喂狗都行！book18.org
杜三爺正絞盡腦汁該怎麼樣把她送走的時候，戚微雨忽然放下了茶杯，同時她從懷中拿出了一隻碧玉簪子。book18.org
簪子在昏黃燭光下，依舊是水色波瀾。book18.org
看到簪子，杜三爺腦子一下就宕機了。book18.org
他驚恐地看向面前笑吟吟的姑娘，腦海中仿佛某個場景重合在了一起，他好半天了，才訕訕開口說了句：「你是……」book18.org
戚微雨咧開嘴笑了，手指點在碧玉簪上，明明嘴角是帶著笑的，可眼底卻怎麼都觸及不到暖意，冷得像冰。book18.org
「這根簪子，認識嗎？」book18.org
「自然認識。」杜三爺立馬就想了起來。book18.org
戚微雨點了點頭，眼神愈發沒有聚焦，現在連嘴角的笑意都變得淺淡起來：「我只想知道，這個世間怎麼會有兩根一樣的簪子？」book18.org
杜三爺也是收斂了開始的嬉皮笑臉，神情也凝重了起來：「當初主母與一個人交好，兩個人便打造了同樣的簪子，不過當初突逢大難，我……」杜三爺忽然哽咽了下，喉頭髮緊，說話時也多了一些低啞，「我曾回去看過，不曾再見過了，原來是被你拿了。」book18.org
那些記憶從模糊到清晰，戚微雨不願意再去多想，而是繼續問了下去：「有相同簪子的人是誰？」book18.org
「如今那位，可真的是江湖敬仰，人人都不敢招惹的存在，便是月光殿那位殿主。」book18.org
戚微雨眯了下眼睛，眼中的冷意散去，又是以往一派天真爛漫的笑容，她收起簪子來，把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茶煮的不錯。」book18.org
她起身開門，馬上就要離去。book18.org
杜三爺忽然站起身來，朝著戚微雨彎了彎腰，她回過頭來看時，杜三爺把頭埋得更低了：「如果能重回那一日，我寧願同他們一起去了，也不願意自己一個人苟且而活！」book18.org
戚微雨恍然笑起來，笑容里多了幾分暖意，她拍著杜三爺的肩膀：「活著就好。」book18.org
當你走過那些暗無天日的歲月，你見到了人生里最黑暗的時候，陷入絕望之中的黑暗緊緊包裹著自己，所以當一束光照進來的時候，才會覺得，其實活著真的挺好。book18.org
門外，風捲起了地上的幾片枯葉，卻因為沾了雪而重重落下。book18.org
一片雪白之中，遠去的那一道紅色身影，格外顯眼，仿佛天地之間，唯有她一個人在孤寂行走，卻也看不到盡頭。book18.org
杜三爺心裡發堵，忽然追了出去，想要和她說一句可以同她一起的，剛走了沒幾步，又是一道倩影落在眼帘之中。book18.org
戚微雨看到眼前的人，走快了幾步，甜軟地喊了一聲：「嬌嬌！」book18.org
顧姣站在原地，背脊挺直，像是一朵不畏寒的花，筆直站立，等到戚微雨走近了，她才轉過身往院子裡走。book18.org
戚微雨站在她的身邊，笑嘻嘻的神情和平時並沒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嬌嬌，你不是說要練功？怎麼忽然出來了？」book18.org
「嘿嘿，是不是練功太無味了，還是覺得我有趣？」book18.org
「嬌嬌，你看這雪多漂亮，明年我還能來師兄這裡嗎？」book18.org
安靜的雪地里，只剩下少女聒噪的聲音，顧姣看也不看她一眼，一直前行，戚微雨狡黠地笑了聲：「嬌嬌，要不要我們去做點有趣的事情？」book18.org
顧姣這才稍微慢了一步，疑惑地看著戚微雨。book18.org
戚微雨做了一個口型：「一扇風清。」book18.org
「閉嘴！」顧姣一拂衣袖，快步就走了，眼前已經到了院落，也不用怕戚微雨走掉迷了路。book18.org
戚微雨站在遠處看著她的身影，笑起來，一襲白衣映得她臉頰上的緋紅格外明顯。book18.org
哎呀，害羞了呢。book18.org
第19章book18.org
兩天後就是除夕，一家人要在一起過年。book18.org
破天荒的，杜三爺今年留在了寒山過除夕，陳如水高興極了，大過年的還抹著眼淚和杜三爺說：「我家顧姣不容易，二十年了終於也有了朋友，我一會兒一定要給你介紹的！」book18.org
杜三爺腦海中閃過一道身影，點了點頭。book18.org
除夕夜裡，顧姣是要和陳如水一起吃飯的，往些年的時候也就只有她和師兄，今年人多了一些。book18.org
陳如水想到顧姣近來性子也活泛了些，不像是以前那般清冷不見人了，今年便也就叫著接班人邱逐流一起來吃飯。book18.org
邱逐流受寵若驚，自然連連答應。book18.org
除了陳如水和邱逐流外，今年杜三爺也在，戚微雨也在，一共五個人坐了一桌。book18.org
戚微雨笑意滿滿的，一進門裡就和陳如水說：「小雨今年的新年願望就是，希望寒山越來越好，師兄的修為也更上一層樓，年年開心，日日歡喜！」book18.org
一番話哄的陳如水格外開心，邱逐流在旁邊吹鬍子瞪眼，反正就是要看好戚微雨，免得她作亂！book18.org
顧姣一如既往冷淡，直接就坐下。book18.org
戚微雨看了眼杜三爺，也是說了幾句話：「希望三爺也日日歡喜！」book18.org
杜三爺點點頭：「同喜。」book18.org
五個人坐下，戚微雨自然跑到了顧姣身邊坐下，邱逐流見縫插針，搶先一步坐在顧姣身邊，戚微雨眯了下眼睛，笑嘻嘻地坐在了顧姣另外一邊。book18.org
邱逐流：「……」book18.org
顧姣吃的清淡，面前大多都是一些清清冷冷的菜，陳如水素來知道顧姣的性子，才差人這麼擺的。book18.org
戚微雨看中了其中一道紅燒魚，味道很足，她夾了一大塊到顧姣的碗里：「好吃的。」book18.org
陳如水見狀，開口：「小雨，其實……」book18.org
顧姣慢慢動了筷子，把那有些辣的魚面不改色地吃掉了，陳如水還沒說完的「顧姣不吃辣」被他咽回了肚子裡。book18.org
戚微雨不知怎麼了，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睛看陳如水：「師兄，怎麼了？」book18.org
陳如水回過神來，吃著碗里的蘿蔔，有些恍惚：「真香，好吃。」book18.org
顧姣吃完魚，喝了一口水，眼也不抬便說道：「那就多吃少說。」book18.org
吃完飯後，大家是要留在一起跨年的，陳如水和杜三爺去說起江湖上的一些趣事，顧姣懶得聽，戚微雨也不想聽老年人嘰嘰歪歪，就拉著顧姣上了屋頂。book18.org
邱逐流一個人：「……」book18.org
他想了想，還是去練功吧，練功大概會使他快樂的。book18.org
屋頂上，清霜一片。book18.org
運起內功來，倒也不算是特別的冷，從屋頂上遠遠望去，能看遍寒山上所有的建築。book18.org
戚微雨伸了下懶腰，然後縮在顧姣的身邊，一臉滿足：「要是年年都能來就好了，師兄人真好。」book18.org
顧姣沒說話。book18.org
戚微雨知道她一貫如此的，她坐在她的身邊，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不禁嘆了口氣：「我都快十二年沒有過年了，今年大概會有一個新的開始吧。」book18.org
顧姣看向她，薄唇動了動，卻還是沒說出話來，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屋中的杜三爺也和陳如水說到了戚微雨，聽到七寶客棧的時候，杜三爺還有些動容，後來也笑了起來。book18.org
大概是覺得，戚微雨也有了一個安定之處，也就鬆了口氣。book18.org
除夕夜過後，杜三爺像是收到了什麼消息，急得一大早就要離開。book18.org
昨晚上陳如水喝醉了還沒醒，杜三爺就和邱逐流說一聲，也就駕馬而去了。book18.org
年後，顧姣和戚微雨又在寒山留了段時間，後來戚微雨暗地裡打聽了下顧姣的打算，才知道她大抵是想要留在寒山，不入江湖了。book18.org
戚微雨整個人都有些恍惚，整天都在琢磨著要怎麼樣才能把顧姣騙回去。book18.org
初九，天空放晴。book18.org
陳如水過來，顧姣把想法告訴了他，陳如水還不禁一愣，他還以為，顧姣在外面交到了朋友，也會喜歡外面的生活。book18.org
入江湖不過幾月，她仿佛也從風雪之巔降落人間，慢慢變得鮮活起來。book18.org
真心而言，陳如水是希望顧姣入江湖的。book18.org
和陳如水說這些的時候，戚微雨坐在一邊，一向多言的她，此時靜默著，一句話也沒有說，長發擋住了臉頰，讓人看不清神色。book18.org
陳如水嘆了口氣：「隨你便是。」book18.org
第二日的時候，戚微雨就已經收拾好東西要離開，顧姣院中的那株寒梅還是沒有開，花骨朵迎風而動。book18.org
她回過頭朝著顧姣揮了揮手：「嬌嬌，我可真的回去咯，你要不要……再想一下，我想和你一起回去的。」book18.org
顧姣怔愣片刻，手指不自覺間輕輕曲起，可嘴上卻還是道了句：「不必。」book18.org
戚微雨失望地癟了癟嘴，拿著自己的小包袱往山下而去。回過頭時，已經看不見山上的光景，也自然看不到顧姣了。book18.org
寒山的小弟子正給她牽過一匹馬來，戚微雨揉了下自己略顯嬰兒肥的臉頰，打起精神來問寒山的小弟子：「你要不要多準備一匹馬？」book18.org
弟子認真地回答：「姑娘一個人騎不了兩匹馬，路上帶著也累贅。」book18.org
戚微雨哼哼兩聲：「萬一有人要同我一起走呢？」book18.org
弟子不明所以，不知道戚微雨說話的意思。book18.org
又和小弟子聊了會兒，戚微雨回過頭看了眼山上，慢吞吞上了馬，優哉游哉地和人說：「明年見了啊。」book18.org
戚微雨走得慢悠悠的，過了不到一個時辰，正好是路過山下的鎮子裡，山下人來人往，看到戚微雨的打扮，猜想可能是哪家的貴人。book18.org
畢竟這地方，除了當地百姓，來的最多的便是江湖中人。book18.org
那些個江湖中人，不是手持刀劍，就是凶神惡煞，這姑娘長得嬌艷欲滴，一看就是個貴人。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響起，戚微雨驚喜地回頭一看，果然是見到一匹棗紅大馬迎面而來，馬上白色衣襟翻飛，像極了那日下過的大雪。book18.org
見到顧姣過來，戚微雨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大半。book18.org
她下馬朝著顧姣跑過去，馬上的顧姣眉頭緊鎖，廢話也沒有多說，便只道了一聲：「快走！」book18.org
戚微雨彎起眉眼來：「來寒山這麼久了，我還沒到鎮上轉過，我們要不要一起玩兒下？畢竟我馬上回去了，以後可能就見不到你了。」book18.org
她越說越委屈。book18.org
顧姣眉頭就沒有鬆開過，她的樣子似乎是有些急了：「讓你快走！師兄快追上來了！」book18.org
「啊？」戚微雨垂眸，眼底閃過一絲晦暗。book18.org
她來不及多問，直接就上了馬，顧姣跟在她的身後，兩個人一同出了鎮子，外面山林掩映，透著寒氣，山下沒有太厚的積雪，只有薄薄的一層罷了。book18.org
等到沒有多少人了，戚微雨才問顧姣：「嬌嬌，你是不是捨不得我了？怎麼忽然這麼著急？」book18.org
顧姣才和戚微雨說明原因。book18.org
戚微雨剛下山不久，陳如水就收到了一封匿名來信，信上指出了來寒山做客的顧小雨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魔頭戚微雨！book18.org
陳如水當即就嚇了一大跳，叫了顧姣來問情況。book18.org
顧姣向來不善撒謊，可也頭一遭和別人撒謊裝傻，然而陳如水對顧姣何其熟悉，一眼便看了出來。book18.org
顧姣只好親自下山去找戚微雨，讓她趕緊離開，免得被陳如水追上。book18.org
兩個人說話的間隙，四周的馬蹄聲卻是忽然響了起來，漸漸就近了，顧姣拉緊韁繩：「快走，師兄追上來了！」book18.org
可戚微雨非但沒有上馬，還站在顧姣的馬下抬頭看著，一動不動：「嬌嬌，你這樣做，是不是願意同我一起回家？」book18.org
回家。book18.org
顧姣在心裡默默繞了一圈這兩個字，那方小小的天地，在戚微雨這裡，已經算是一個家了。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來那一天，戚微雨同她說過的，她經歷過許多，唯獨沒有的便是那一方的天地。她沉默了一瞬，耳邊的馬鳴聲更近了。book18.org
她正要說話，卻聽到戚微雨笑嘻嘻地說：「嬌嬌，你要是不和我回去的話，我自己一個人也沒有什麼意思，倒不如隨著師兄回寒山？」book18.org
戚微雨手落在棗紅大馬上，輕輕撫摸著：「要是能在寒山關一輩子，也能和你一起一輩子，不過我猜，是沒有那個機會了，師兄這動靜這麼大，難免不被被人知道師兄抓了戚微雨，到時候三司會審，我怕是沒命了。」book18.org
顧姣被她的話說的有些難受，她薄唇動了動，無奈地嘆了口氣：「我隨你回家。」book18.org
站在馬下的戚微雨揚起笑容來，可是寒山的人已經近了，已經將兩個人團團圍住，陳如水披著威風的大氅，氣得臉色煞白。book18.org
顧姣下馬來，將戚微雨擋在身後。book18.org
明明纖細的身材，卻仿佛有著巨大的力量，往自己的身前這麼一站，好像天地之間都沒什麼能夠傷害得了她。book18.org
戚微雨從顧姣身後探出一個腦袋來：「師兄，我才剛走，您不會是又想請我回去吧？」book18.org
邱逐流也在人群里，可是手中的劍卻是在微微發抖，他本來是想要觀察戚微雨有沒有做對寒山不利的事情，到時候再告訴陳如水的，結果沒想到，戚微雨真的很安分。book18.org
現在也不知道陳如水怎麼就知道了戚微雨的真實身份，這種惡名昭彰的大魔頭，江湖正道人人得而誅之，陳如水一時沒氣得過，帶著大批人馬就追了出來。book18.org
陳如水從馬上下來，氣得叉腰，嚷嚷起來：「戚微雨！你放開我師妹，你這個禍害！否則我就對你不客氣了！」book18.org
戚微雨委屈地癟了癟嘴：「師兄，明明我走的時候，你還讓我明年再來，現在怎麼又忽然說這種話了。」book18.org
陳如水：「那是老子瞎了眼！」他目光落在顧姣身上，她白衣勝雪，一臉冷淡，分明是最熟悉的樣子，可陳如水卻在此刻，卻又覺得自己不認識顧姣了。book18.org
她的確是變了很多。book18.org
陳如水氣沖沖地指著顧姣說：「顧姣！你面前這個，可是當年屠殺林氏一族的大魔頭，殺人不眨眼，心腸歹毒，你竟是要與這種人為伍嗎？！」book18.org
風捲起殘雪撲朔而來。book18.org
紅裳白衣交纏在一起，好像是顧姣院中的寒梅真的開放了一般，戚微雨抬眼看著一臉冷淡的顧姣，她看到身前的姑娘握緊了劍，臉色未變分毫，她堅定地對陳如水說道：「是。」book18.org
第20章book18.org
邱逐流面露難色，看向陳如水：「掌門……」book18.org
顧姣筆直地站在面前，風雪不能動搖她分毫，她說道：「師兄，我自有分寸，我相信她。」book18.org
當陳如水問起顧姣是否要跟著戚微雨離開的時候，顧姣腦海中閃現過了關於戚微雨的絲絲縷縷，那個總是笑著，可是心裡卻沒有笑容的姑娘。book18.org
那個在湖畔，說著自己的確是屠殺一門的姑娘。book18.org
那個站在棺材女身前哭得像是小孩般的戚微雨。book18.org
那個站在七寶客棧上，威脅著她要跳下去的戚微雨。book18.org
甚至於，顧姣還想到了當初破落廟宇里，那個身體髮膚都熾熱無比的戚微雨。book18.org
所以她願意去相信戚微雨，相信她會好好做個好人，當然，也不求她能做個好人，至少要做個不再危害江湖的人。book18.org
顧姣願意去做那個，照著戚微雨前行的光。book18.org
陳如水氣得差不多要吐血了，他拿出劍來，指著顧姣：「若你真的要同大魔頭走，你便問過我手中的劍。」book18.org
邱逐流皺眉，低聲一喊：「掌門！」book18.org
身後有弟子小聲嚷嚷起來：「掌門大義凜然，這種背叛江湖正道的人，就該如此！」book18.org
「可那是我們的小師叔啊……」book18.org
「呸！什麼小師叔！她是被妖女迷惑了！」book18.org
邱逐流有著一瞬間的迷茫，明明戚微雨也沒有做什麼對不起寒山的事情，甚至在七寶客棧，她也沒有做過什麼惡事，可現在，在別人的嘴裡，她似乎是變成了那個屠盡寒山的罪人。book18.org
戚微雨緊緊拉住顧姣的衣袖，她知道，顧姣握劍的手在顫抖。book18.org
那是與她相處二十年的師兄，是她最親的親人，今日卻因為她而兵戎相見了。book18.org
戚微雨嘴角揚起一個蒼白的笑來，她拍了下顧姣的手背，冰涼刺骨的感覺從指尖傳來，她對著顧姣眨了下眼睛。book18.org
她從顧姣身後出來，寒山弟子同時都拔出劍來。book18.org
戚微雨立在顧姣身邊，語氣難得嚴肅：「師兄，我願意為了顧姣而做個好人，我願意放下手中屠刀。」book18.org
陳如水心中忽然浮起一個想法來，這兩個人是不是關係並不是朋友那麼簡單？book18.org
邱逐流也是同時想到那天在床榻上的事情，他的臉上驟然一紅，思緒都飄遠了。結果陳如水屈辱地大吼了一聲：「巧言令色！顧姣！別被她迷惑了！」book18.org
邱逐流回過神來。book18.org
方才陳如水還有幾分要放過戚微雨的想法，可是現在聽到戚微雨竟然和顧姣關係不淺，他氣得七竅生煙，只想把戚微雨給活剮了。book18.org
她竟然勾引自己最親近的小師妹！book18.org
他的小師妹那麼單純善良，這個大魔頭竟然作出這種事情來！book18.org
陳如水剛剛還煞白的臉，現在都被氣紅了。book18.org
顧姣臉色冷淡地站在那裡，抬頭看著陳如水，眼中並無什麼波瀾。book18.org
戚微雨抿唇，輕笑一聲，她紅衣飛揚，眨眼間，她已經跪在雪地上朝著陳如水一拜，那個傳說之中，殺人不眨眼惡名昭彰的大魔頭戚微雨，輕易就朝著別人跪下了。book18.org
顧姣一愣，伸手要去扶戚微雨。book18.org
手剛伸出去，卻見戚微雨正正經經磕了一個頭，她清朗的聲音自耳邊響起：「我戚微雨坦坦蕩蕩，心慕顧姣，我想要同她永遠在一起，若是有一日負了顧姣分毫，便自請來寒山受死，若非不然，便死無葬身之地！」book18.org
她一字一句，振聾發聵。book18.org
顧姣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陳如水也是久久沒有回過神來。book18.org
顧姣喉頭有些發緊，她看著戚微雨此時認真的樣子，有些好奇，她究竟……是真是假。顧姣愣著，戚微雨回頭就對上了她迷茫的眼神，她微微一笑。book18.org
陳如水被戚微雨搞得說不出話來，他懊惱地閉上眼睛，讓邱逐流把兩個人帶回寒山從長計議。book18.org
好在戚微雨沒有反抗，倒是顧姣想要動手，卻被戚微雨給制止住了。book18.org
一行人回了寒山，陳如水立馬就讓人封鎖了消息，免得被江湖上那些人聽到了風聲，到時候連顧姣都可能被問罪。book18.org
顧姣被留在自己的院落里，戚微雨被陳如水帶去了私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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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風雪落滿天。book18.org
顧姣筆直站立在陳如水跟前，經過好些天的時間，陳如水已經冷靜下來，冷聲問顧姣：「為何要同那等大魔頭相交？」book18.org
顧姣垂下眼睫，「未曾相交。」book18.org
陳如水差點一個杯子扔出去，「沒有相交她能跟著你來寒山？沒有相交你幹嘛護著她？沒有相交，她、她怎麼說出那等曖昧的話！」book18.org
說到後面，陳如水頗有些咬牙切齒。book18.org
顧姣就沒說話了，沒相交就是沒相交。book18.org
陳如水知道顧姣這個脾氣，兩個人雙雙沉默了會兒後，他才開口：「你定要保她性命？要隨著她走？」book18.org
「性命要保……」她頓了頓，想起自己似乎是答應過要隨她走，可現在，她卻想要反悔：「我願意留在寒山。」book18.org
陳如水總算是又冷靜了些下來。book18.org
他手指敲在桌上：「好，她若是能受得住我一百鞭，我便放她離去。」book18.org
顧姣愣住。book18.org
一百鞭……陳如水肯定會下死手，一般人尚且不能承受住他的十鞭，這一百鞭子下來，戚微雨焉有命在？book18.org
而且按照戚微雨的能耐，未嘗不能從寒山逃走，她現在留在寒山，應當是因為顧姣在……book18.org
想到此處，顧姣忽然跪了下來，目光堅定看著陳如水：「我願意替她受這一百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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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時間陳如水都沒有搭理她，顯然是被她給氣死了不願意再看她這張臉，月半中旬時，她還沒見得著顧姣，便等來了另外一個人。book18.org
戚微雨躺在石床上，腳丫子晃悠悠的，一點也沒急，聽到私牢外傳來的動靜，她才從床上一翻坐起來，笑眯眯地看著陰影處：「來了怎麼不現身？」book18.org
陰影處慢慢走出一個人來，竟然是杜三爺。book18.org
杜三爺雖然離開了寒山，可後來還是放心不下戚微雨一個人，便又折返回來，卻聽到陳如水說起了戚微雨和顧姣的事情來，他便尋了一個藉口留在寒山，這才來私牢中看戚微雨。book18.org
杜三爺走出來，他沒鑰匙，開不了私牢，只好在外面說：「我只是沒想到，你竟然是……」後面的話杜三爺沒忍心說出來。book18.org
戚微雨不在意，幫著杜三爺說出來：「沒想到我竟然是那個惡名昭彰的大魔頭戚微雨？」她笑眯眯的，一點都沒有惱怒，反而是說起了別的事情來：「你瞧過顧姣沒有？她什麼時候才能來接我？」book18.org
杜三爺一肚子想要和戚微雨說的話，現在卻被戚微雨這一句問給堵了回去。book18.org
私牢之中的她看起來精神還不錯，臉上還帶著些笑容，他沒來由就安心下來，想著戚微雨決計不可能是什麼大奸大惡之輩。book18.org
杜三爺道：「顧姣自身都難保了，怎麼來接你？」他笑了聲，「陳如水這老傢伙，肯定不會把顧姣放出去了。」book18.org
戚微雨哼唧一聲：「她想做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的。」book18.org
杜三爺站在那兒，腦海中忽然有一根弦崩掉，好半天了才有些糾結地問：「不對……這件事情有些不對勁……你這態度不太像是瀕臨絕境的樣子……」book18.org
戚微雨「噗嗤」一聲笑出來。book18.org
她大大咧咧地躺在床上，床上生硬，前兩天的時候還不太習慣，最近已經習慣了過來。book18.org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是啊，我這個人還真是壞，算計了顧姣。」book18.org
杜三爺還是不太明白戚微雨的意思，可現在看來，應該這一切都在戚微雨的掌控之中，也或許，已經不在了。book18.org
杜三爺提醒道：「三姑娘，我不知你對顧姣是什麼心思，但我還是想要告訴你，顧姣執意要送你離開，可陳如水這糟老頭子倔勁兒上來了，偏不要你離開，還要廣發英雄帖等江湖正道人士來公審你。」book18.org
戚微雨撇了撇嘴。book18.org
她離開寒山時給陳如水的匿名信是她寫的，她不知道顧姣是否會隨著她來，當時的她，不過是孤注一擲在賭自己在顧姣心目中是否有著一席之地。book18.org
好在，她賭贏了，顧姣的確也來了。book18.org
而她跟著陳如水回來，也是在賭，賭顧姣是否喜歡自己，若是她喜歡，定然不會放任她在這裡的。book18.org
也是在逼著顧姣同她走。book18.org
杜三爺看戚微雨出神，又繼續說了下去：「陳如水要你受他一百鞭才能離開。」book18.org
「猜到了，一百鞭可能要我半條命，不過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book18.org
杜三爺抿抿唇：「後來顧姣，幫你承下這一百鞭子了。」book18.org
戚微雨笑意一斂，坐起來盯著杜三爺：「她親口求的？」book18.org
「是。」book18.org
灰暗的私牢里，那一聲之後就沒有聲音。book18.org
戚微雨手指反覆揉搓著自己的衣邊，柔軟的衣料順著指尖滑，她心裡格外不是滋味。明明這就是自己在逼顧姣，在算計她，可是現在，卻後悔了。book18.org
一百鞭……book18.org
她怎麼受得了？book18.org
杜三爺苦笑一聲：「你算盡所有人，卻唯獨沒算自己啊……」book18.org
是啊，她怎麼就忘了自己？book18.org
感情這種事情，怎麼能靠算計得來？這是兩個人的事情，怎麼可能只有一個人被算計在其中？book18.org
戚微雨手指一抖，從床上跳下來。book18.org
她扒著鋼鐵做的柵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許是在這私牢之中受了苦，人都消瘦了幾分：「三爺，什麼時候受刑？」book18.org
「現在許是還受著的吧……」book18.org
戚微雨頓時間面無血色。book18.org
她怎麼能這麼壞，兩個人的事情卻只讓顧姣一個人承受？book18.org
「讓我出去。」戚微雨克制住語氣里的顫抖，對杜三爺說。book18.org
她這個人啊，真的是壞極了，也自負極了，還以為自己能夠牢牢掌控住所有的事情，卻沒想到陳如水會這樣對待顧姣。book18.org
也沒想到，自己心都快要被碾碎了。book18.org
那麼好的顧姣，憑什麼要替她這麼骯髒的算計受罪？book18.org
杜三爺笑起來，讓戚微雨在私牢中等了會兒，他去找了鑰匙來，才幫戚微雨開了門。book18.org
一出了私牢，戚微雨便往顧姣的院落而去，一路凌寒，她表情前所未有的冷淡。book18.org
還未進院子裡，她就聽到邱逐流悽厲的聲音響起來：「掌門！這件事情肯定有別的辦法，師叔只是一時沒有想清楚，被妖女給迷惑了，您、您別打了！」book18.org
陳如水氣急了，根本就不管別人怎麼說的：「滾開！我這就是要把她給打醒！這是她自己要替別人受罪，怪不得誰！」book18.org
一鞭子下去，戚微雨都能夠聽到皮開肉綻的聲音，這足以見得陳如水下手究竟是有多狠了。顧姣小聲的哼聲傳進耳朵里，戚微雨再難克制住了，她一腳踹開門，風從門裡吹過去，冷的屋裡人一陣哆嗦。book18.org
顧姣跪在地上，背脊沒有彎一下，只是上面確實不太好看，皮開肉綻，血和白衣混合在了一起，血淋淋一片。book18.org
戚微雨心裡一酸，再也忍不住了，她癟癟嘴，眼淚一下子就從眼眶裡掉了出來。她向來是控制不住自己眼淚的，哭起來的時候更像是一個小孩。book18.org
她撲過去擋在顧姣面前，哇哇哭起來，哭得異常悽厲，她抱著顧姣的腰痛哭著：「我錯了！我錯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