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燙】（1-7）book18.org
作者：鮮蝦魚板面book18.org
標籤：#NP 劇情 ##適合女生book18.org
第1章 紅酥手book18.org
天上溶溶月，地上淡淡光。更深漏斷，萬籟俱寂，唯有風過庭樹時的沙沙低語，襯得這夜愈發深沉。book18.org
禮部尚書府西跨院的一隅，疏影軒的臨窗雅舍內，唯餘一盞青燈兀自燃著。book18.org
暖橘色的光暈如融化的琥珀，流淌在紫檀木書案上，浸潤著攤開的厚厚帳冊，也勾勒著伏案女子的輪廓。book18.org
卓青薇埋首案前，纖秀的指尖正掠過一行行墨字，筆尖懸停時，便是她在凝神細算。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家常的月白色素綾窄袖褙子，領口處兩粒盤扣微松，露出一截細膩如瓷的頸項。book18.org
鴉青的長髮鬆鬆綰了個髻，斜簪一支白玉素簪，幾縷碎發垂落腮邊，隨著她專注的呼吸微微拂動。book18.org
室內靜謐，墨香、紙香與案頭一小盆文竹的清冽氣息交織。book18.org
腕間傳來一陣細微的酸脹，她「嘶」了一聲，停下筆，眉頭微蹙。book18.org
一隻修長如玉的手，便在這時從她身後伸了過來，輕輕復上她微涼的手腕。book18.org
指腹帶著薄繭，力道卻拿捏得極好，不輕不重地按壓著她腕間幾個穴位，手法熟稔。book18.org
「亥時三刻了，」 溫潤清朗的嗓音在她耳畔低低響起，氣息溫熱地拂過她耳廓，激起一陣細微的酥麻，「再看下去，仔細明兒眼睛疼，又要嚷著頭暈了。」book18.org
卓青薇沒有回頭，緊繃的肩膀卻悄然放鬆下來，連帶著心口也微微一暖。book18.org
她唇角微彎，像初綻的梨花蕊，開口時帶著不自知的嬌慵：「就快好了，表哥。今日新到的幾匹浮光錦，帳目得對清楚，明日才好與江南的客商結算。」book18.org
霓裳閣的名聲，一絲一毫都馬虎不得。book18.org
孟知白已換下白日裡會客的錦袍，只著一身天青色的細棉直裰，更顯得身姿挺拔如竹。book18.org
他站在她身側，一手替她揉著腕子，另一手則穩穩地持著那方沉甸甸的龍尾硯，墨錠在他指間無聲地打著旋兒，動作行雲流水，燭光將他俊逸的側影投在身後的粉壁上，輪廓分明。book18.org
「霓裳閣有你這個『青娘子』坐鎮，便是鐵打的招牌，何須這般事必躬親？」 他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聲音里含著笑意，眼底卻沉澱著化不開的憂色，「只是再要緊的生意，也重不過你的身子。六年前……」book18.org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兩人心頭都像被同一根細針輕輕刺了一下。book18.org
六年前的那個寒冬，風雪漫捲官道。book18.org
卓青薇的父親卓逸風，是江南臨安府有名的儒商，為人豪爽重義，兼一手鑑賞絲綢的絕佳眼光。book18.org
母親孟沁更是師傳自丹青妙手的鼎鼎繡娘，一手點翠針法冠絕江南。book18.org
夫妻恩愛，琴瑟和鳴。book18.org
那年，他們運送一批絲綢與孟沁精心設計的繡樣進京，意欲在京城打響名號。book18.org
官道迢迢，風雪如刀。行至北地險峻的落鷹峽時，卻遭遇了一夥窮凶極惡的山匪。護送的鏢師死傷殆盡，父母也雙雙罹難。book18.org
隨行的僕從拚死逃回臨安報信，已是半月之後。book18.org
消息傳回卓府時，卓青薇正穿著母親親手縫製的簇新襖裙，在暖閣里描紅。book18.org
噩耗如驚雷，她手中飽蘸硃砂的筆在紙上洇開一片刺目的紅，宛如心頭滴下的血。book18.org
一夜之間，天地傾覆。她從父母掌上明珠，變成了伶仃孤女。book18.org
幸而，遠在京城的舅舅孟元梁，時任禮部侍郎，得知妹妹妹夫慘死，外甥女孤苦無依的消息，立刻遣了得力家僕，頂風冒雪，千里迢迢奔赴臨安，將她接進了孟府。book18.org
彼時，她裹著素白孝服，懷裡緊緊抱著母親留給她的丹青繡譜，踏入了這雕樑畫棟、僕從如雲的孟府。book18.org
迎接她的，是表哥孟知白。book18.org
少年郎，已初具日後溫潤如玉的雛形。他穿著簇新的寶藍錦袍，站在正廳灑滿陽光的迴廊下，眉眼清亮，氣質卓然。book18.org
見到裹在斗篷里的她時，他主動上前一步，牽起她冰冷僵硬的小手，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薇妹妹，別怕，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我是你表哥孟知白。」book18.org
舅母蘇芸，出身清貴翰林之家，儀態端方，雖待她不算十分親昵熱絡，卻也周到和善，衣食住行皆按府中小姐的份例供給，未曾苛待半分。book18.org
舅舅的庇護，舅母的周全，表哥的溫暖，讓她在這陌生的深宅大院裡，一點點重新活了過來。book18.org
四年光陰，如檐下滴水，無聲流過。book18.org
昔日惶恐不安的小孤女，已悄然褪去青澀，抽枝拔葉，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book18.org
及笄禮後，舅母提議讓她在府中安心學習中饋，靜待議親之時。book18.org
卓青薇卻盈盈一拜，婉拒了這些：「舅母慈愛，青薇感念於心。然父母遺志，不敢或忘。青薇在京中開一間小小繡坊，一則承繼母志，二則不負舅舅舅母多年養育之恩，三則…也為自己謀個立身之本。」book18.org
舅舅孟元梁沉默片刻，最終點頭應允，甚至暗中給予了不少方便。book18.org
舅母蘇芸雖覺此舉略有不妥，但見她心意已決，也並未過分阻攔，只囑咐需謹守本分，莫要失了孟府體面。book18.org
於是，在繁華喧囂的朱雀大街旁，一間不大不小的門臉悄然掛上了「霓裳閣」的牌匾。那字，是孟知白親手所書，筆力遒勁，隱有風骨。book18.org
閣如其名，賣的是卓青薇親手設計的衣裳鞋襪和繡品配飾。book18.org
兒時跟著父母走南闖北，她也算見識過不少名山大川的浩瀚風光與各地風物。book18.org
她深諳京中貴婦閨秀們既要華美端方、又要別致脫俗的矛盾心思，將江南的婉約細膩與北地的端麗大氣巧妙融合。book18.org
一件看似尋常的月華裙，裙擺處用同色絲線繡著暗紋，行走間如水波蕩漾；一件素雅的褙子，領口袖緣鑲嵌的卻是她獨創的，用細如髮絲的銀線盤出的纏枝忍冬紋，陽光下若隱若現，低調中盡顯奢華。book18.org
更不必說那些別出心裁的繡鞋荷包，羅帕香囊，或取意水墨山水，或擷取花鳥蟲魚之趣，針法多變，配色雅致。book18.org
每每推出新品，總能在京中引起一陣新風尚。book18.org
不過短短兩年光景，「霓裳閣」和幕後神秘的「青娘子」名號，已在京城的錦繡堆里悄然傳開。book18.org
這不僅為她帶來了可觀的進項，更在無形中，成了獨立於孟府之外的依仗，讓她在這深宅里，呼吸得更為自在。book18.org
第2章 黃藤酒book18.org
「嘶……」 腕間被揉按的力道忽然加重了一分，卓青薇吸了口氣，指尖一顫，一滴飽滿的墨珠從筆尖墜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濃重的黑，瞬間吞噬了旁邊的幾行小字。book18.org
「抱歉，弄疼你了？」 孟知白立刻鬆了力道，聲音裡帶著歉意，俯身湊得更近了些，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她的鬢角。book18.org
他垂眸去看那滴墨漬，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順著她微敞的領口滑入，觸及那一小片在燭光下泛著柔膩光澤的肌膚。book18.org
卓青薇耳根悄然染上薄紅，連帶著頸側的肌膚也泛起一層薄薄的粉色，如同初春染了霞光的桃花瓣。book18.org
他身上清冽的松竹氣息，與她發間清幽的菡萏香交融，似乎變得粘稠起來，無聲地纏繞著，發酵著，醞釀著。book18.org
孟知白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的墨色更深。他強迫自己移開唐突的視線，重新專注於手中的墨錠。book18.org
但揉按著她手腕的指尖，卻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沿著她細膩的手背，緩慢地，帶著占有意味地向上滑動，直至觸碰到她微涼的指尖，十指悄然交纏。book18.org
「沒有……」卓青薇心口如擂鼓，她攏了攏衣襟，想要抽回手，卻又被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掌攥得更緊，甚至帶著一絲懲罰性的輕捏。book18.org
她微微側過頭，避開他過於灼熱的注視，目光落在窗外庭院裡高大的西府海棠上。book18.org
「只是帳目繁雜，一時走了神。」 她定了定神，指尖微動，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再有半炷香就好，表哥不必陪我熬著，明日不是還要去拜會座師？耽誤了正事可不好。」book18.org
孟知白卻沒有放手，反倒將她的手更緊地包裹在自己掌心。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被燭光染成蜜色的側顏，長睫如扇，鼻樑秀挺，唇瓣微抿，每一處都讓他心旌搖曳。book18.org
「青薇，」他聲音低沉下去，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秋闈過後，我便稟明父親母親，三書六禮，明媒正娶，迎你過門。」book18.org
「霓裳閣是你心血所系，嫁我之後，它依舊是你的，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無人可阻。」book18.org
卓青薇的心，重重一跳，她抬起眼，撞進他深邃的眸。book18.org
那雙總是溫潤如玉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燃燒著熾熱的情愫。book18.org
「嗯。」 她垂下眼帘，輕輕應了一聲，聲音低柔婉轉，帶著女兒家特有的羞赧。book18.org
她沒有再抽回手，任由他握著，默許了這份親昵的禁錮。另一隻手重新執起筆，沾了沾他剛剛磨好的墨汁，筆尖落回帳冊上。book18.org
孟知白唇邊勾起一抹滿足又勢在必得的弧度，他不再言語，安靜地立於她身側，挺拔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繼續著手下研磨的動作。book18.org
目光卻流連在她身上，仿佛要將這燈下美人，這獨屬於他的溫香軟玉，連同這靜謐而曖昧的夜色，一同深深烙進心底。book18.org
二人一同長大，因著父母僅有他一個孩子，自卓青薇入府那日起，孟知白便自然而然地將這怯生生的妹妹納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book18.org
憐惜她孤苦，心疼她隱忍，走到哪裡都要帶著，讀書習字時讓她在旁臨帖習畫，賞花遊園時必與她並肩同行，生怕自己一個轉身，她就在這深宅大院複雜的眉眼高低中受了委屈。book18.org
年歲漸長，這份憐惜不知不覺間悄然變質。book18.org
那是一個暮春午後，庭中海棠開得正盛，如雲似霞。卓青薇，身量已初具少女的窈窕。book18.org
她看中了枝頭一串開得正好的海棠，少年心性一起，竟不顧柳媽媽的勸阻，提著裙裾便攀上了那不算矮的枝椏。book18.org
「小姐！仔細摔著！」柳媽媽在樹下急得直跺腳。book18.org
孟知白聞聲從書房走出，恰看到她像只靈巧的狸貓，攀在高枝上，伸長了手臂去夠高處的花，裙裾拂過花枝，簌簌落下幾片花瓣。book18.org
「青薇！下來！」他心下一緊，快步上前。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腳下的細枝「咔嚓」一聲脆響，少女的驚呼聲伴隨著花枝斷裂的聲響，孟知白已搶步上前，張開雙臂。book18.org
溫軟盈香的身軀落入他懷中，她驚魂未定地喘息著，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頸窩，帶著清甜的海棠芬芳。book18.org
隔著薄薄的春衫，他能清晰感受到胸前的柔軟。book18.org
他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將她牢牢圈在懷中，前所未有的悸動席捲了他，心跳竟比懷中受驚的少女還要劇烈。book18.org
「表…表哥……」卓青薇在他懷裡微微掙扎了一下，臉頰因驚嚇和羞窘染上濃重的緋紅，比枝頭的海棠更艷。book18.org
孟知白猛地回神，像被燙到一般，幾乎是立刻鬆開了手，將她輕輕扶穩站好，自己卻後退了半步，俊朗的臉上也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聲音有些發緊：「可…可曾傷著？」book18.org
「沒……沒有，多謝表哥。」卓青薇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book18.org
那一晚，孟知白在凈房沐浴，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白日裡那溫香滿懷的觸感卻揮之不去。book18.org
當夜，他便被一個旖旎香艷、卻又不可言說的幻夢狼狽驚醒。book18.org
夢中儘是海棠花雨，和花雨中那個墜落的身影，被他緊緊擁住，肌膚相貼，氣息交融……book18.org
醒來時，感受到身下那濕濡黏膩的冰涼，孟知白躺在黑暗裡，望著帳頂繁複的繡紋，心跳如狂。book18.org
他並非懵懂無知的少年，私下裡也早已翻過那些禁忌的典籍圖冊。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了，自己對表妹那洶湧而危險的心思。book18.org
冷靜之後，他查閱了典籍律法，表親結為連理古已有之，雖非主流，卻也並非禁忌。book18.org
況且，表妹的性子，外柔內韌，才情斐然，霓裳閣經營得有聲有色，將她嫁與京中那些浮浪子弟，困於後宅，消磨靈性，他如何能放心？book18.org
如何能甘心？book18.org
既如此，他為何不能自己娶了？book18.org
將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名正言順地護著，光明正大地擁有，讓她既能施展才華，又不必受世俗桎梏，他才好安心。book18.org
窗外，夜風掠過海棠樹梢，幾片早凋的花瓣無聲飄落，墜入幽暗的庭院深處。book18.org
感受到他毫不遮掩的視線，卓青薇心中鬆了口氣。方才微松的領口，還有不經意的俯身，確有幾分刻意為之的引誘。book18.org
而這樣無聲的引誘，在這幾年間，早已不知上演過多少次。一次比一次更嫻熟，一次比一次更大膽。book18.org
在這步步為營的深宅，在這女子命運如同浮萍的時代，比起盲婚啞嫁後在內宅方寸之地蹉跎一生，將命運全然交予未知的夫君和莫測的運氣，倒不如——嫁給眼前這個一同長大的表哥。book18.org
至少，孟知白的為人和品性，她看在眼中數年，他溫文爾雅，才學出眾，待她真心實意，前途一片光明。book18.org
嫁給他，是眼下她能為自己籌謀到的最安穩、最體面、也最有利的未來。book18.org
她需要這份安穩，也……願意靠近這份溫暖。或許摻雜了些算計，但那份依賴與安心，亦是真實不虛。book18.org
燭火「噼啪」輕爆了一聲，拉長了兩人交疊的身影，在牆壁上微微晃動，親密無間，密不可分。book18.org
第3章 滿城春色宮牆柳book18.org
燭火早已熄滅，月光透過半開的支摘窗，在室內投下朦朧清輝。book18.org
內室榻上，孟知白呼吸漸沉。book18.org
晚間燈下那一幕幕場景，在睡夢的混沌中，被重組，放大，將他牢牢困縛其中。book18.org
夢，開始了。book18.org
依舊是那間雅舍，青燈如豆，暖橘色的光暈溫柔地籠罩著方寸之地，卓青薇就伏在那張寬大的書案上。book18.org
月白的素綾褙子不知何時已鬆散開來，滑落肩頭，堆疊在臂彎，露出大片欺霜賽雪的背脊。book18.org
鴉青的長髮早已散落，如瀑般鋪陳在深色的案幾與她瑩白的肌膚之上，黑白交織，驚心動魄。book18.org
那支白玉素簪，孤零零地躺在帳冊旁，折射著一點清冷的光。book18.org
孟知白就站在她身後。book18.org
不再是白日裡溫潤守禮的翩翩公子，他俯身，滾燙的唇印上她光潔細膩的肩窩。book18.org
「嗯……」模糊的嚶嚀從她唇間逸出，如同羽毛搔刮過心尖。book18.org
她似乎想側過臉來，卻被他一隻大手穩穩地按住了後頸，指尖也陷入她柔順的髮絲。book18.org
吻沿著她的脊背一路向下，每一次吮吸，每一次啃齧，都留下一點曖昧的紅痕，如同雪地里綻放的點點紅梅。book18.org
他的鼻息灼熱地噴吐在她敏感的肌膚上，激起一陣陣細微的顫慄。book18.org
卓青薇的身體在他的掌控下微微起伏，破碎的喘息聲斷斷續續地從她緊咬的唇瓣間溢出，帶著媚意。book18.org
她試圖蜷縮身體，逃離這過於熾熱的桎梏，卻被他另一隻手牢牢扣住纖細的腰肢，更深地擁向自己。book18.org
「別動……」沙啞的嗓音在她耳後響起， 帶著濃重的慾念。book18.org
書案上的帳冊被她的手臂推搡著，飽蘸濃墨的紫毫筆滾落下來，墨汁滴落，恰好濺在她散落鋪陳的一縷青絲之上。book18.org
孟知白攬著她的腰，將她翻轉過來。天旋地轉間，卓青薇驚呼一聲，對上了他燃著烈焰的雙眸。book18.org
衣物徹底滑落，堆在腰間，僅餘一件薄如蟬翼的藕荷色心衣，勉強遮掩著胸前的豐盈。book18.org
心衣的系帶也在剛才的動作中已鬆散，露出大片雪膩春光，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劇烈地起伏著，頂端兩抹誘人的嫣紅在薄紗下若隱若現。book18.org
孟知白眸中墨色漸深，呼吸驟然粗重，他俯下身，滾燙的唇隔著那層薄薄的衣料，捕捉到其中一點誘人的凸起，用力地吮吸、啃咬。book18.org
「啊！」卓青薇猛地弓起身子， 下意識地伸手去推拒他堅實的胸膛，指尖卻被他滾燙的體溫灼得微微一縮。book18.org
她的抵抗如同投入火中的星點，瞬間被吞噬。book18.org
孟知白輕而易舉地捉住她那雙試圖推拒的手，反剪到身後，用一隻手便牢牢禁錮住。空出的另一隻手，猛地扯開了那礙事的薄紗系帶。book18.org
心衣無聲滑落，蚌殼剝開，露出內里無瑕的珍珠。book18.org
飽滿而顫巍巍的雪膩豐盈，徹底暴露在搖曳的燭光下，暴露在他灼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的視線中。頂端那兩點嬌艷欲滴的嫣紅櫻桃，誘人採擷。book18.org
孟知白的眸色瞬間暗沉如墨，不再滿足於隔靴搔癢，滾燙的唇舌直接覆了上去，牙齒輕輕地研磨那敏感的蓓蕾。book18.org
「唔…表哥…不…」 破碎的嗚咽和吟哦不受控制地從喉間溢出，更刺激了孟知白緊繃的身體。book18.org
他的吻如同燎原之火，狠狠攫住了她微張的唇。book18.org
攻城略地，不容抗拒。book18.org
舌蠻橫地撬開她的貝齒，攫取著她口中所有的甘甜與氣息，仿佛要將她整個人拆吃入腹。book18.org
書案上的物件被兩人激烈的動作掃落，孟知白的手順著她纖細的腰肢一路向下滑去，探入那月白色長裙的深處，精準地尋到了那片溫軟潮濕的幽谷秘地。book18.org
隔著最後一層薄薄的綢褲，他感受到了那驚人的熱度和濕意。book18.org
唇舌被堵住，發不出驚呼，卓青薇本能地夾緊雙腿，試圖阻擋那陌生的侵入。book18.org
然而，強健的身軀已強硬地擠入她雙腿之間，膝蓋頂開她的抗拒。book18.org
替她揉捏手腕的手指，堅定地復上了那片柔軟的核心，或輕或重地按壓揉弄著敏感的珠核。book18.org
帶著哭腔的呻吟斷斷續續地從被吻得紅腫的唇瓣間溢出，身體在他的掌控下無助地扭動，仿佛一葉在驚濤駭浪中沉浮的小舟。book18.org
「青薇……看著我！」 孟知白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他暫時放過了她被蹂躪得紅腫的唇，強迫她抬起迷濛氤氳的水眸看向自己。book18.org
「表哥……」她的眼神渙散，帶著情慾浸染的迷離水光。這脆弱又妖冶的模樣，徹底摧毀了孟知白最後一絲理智。book18.org
他猛地扯開身上礙事的衣物，精壯而滾燙的男性軀體覆壓下來。灼熱勃發的硬物，重重地抵上她柔軟濕潤的幽谷入口。book18.org
「別怕……」他低沉地安撫，聲音卻因慾望而扭曲，同時腰身一沉。book18.org
「呃啊——！」卓青薇仰起纖細的脖頸，淚水洶湧而出。孟知白緩慢抽動著深埋她體內的巨物，吮吻掉她所有的淚水。book18.org
待她適應了些許，花穴也不再緊鎖著他，他才重新開始了征伐。book18.org
每一次頂入，都帶著要將她靈魂也撞碎的力道，深深地楔入她緊緻滾燙的最深處。book18.org
每一次退出，又帶來一種令人心悸的空虛，隨即又被更猛烈的入侵填滿。book18.org
書案在劇烈的動作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硯台徹底滾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碎裂開來，墨汁四濺。book18.org
帳冊、宣紙散落一地，被墨跡和不知名的液體浸染得一片狼藉。book18.org
「表哥，輕些…」卓青薇破碎的呻吟和哭泣被他撞得七零八落，口中不住喚著表哥，每喚一聲，卻只迎來他更兇狠的肏弄。book18.org
燭火劇烈晃動，將兩人緊密交纏的身影映在身後的牆壁上。book18.org
「青薇……我的……」 孟知白低吼著，在她身體最深處釋放出滾燙的洪流，將她徹底淹沒…book18.org
孟知白猛地從榻上驚坐而起。book18.org
冷汗浸透了單薄的寢衣，粘膩地貼在背上。book18.org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前似乎還殘留著燭光下那一片狼藉的書案，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滑膩肌膚的觸感。book18.org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下腹一片冰涼黏膩的濕濡。book18.org
內室一片昏暗，沒有搖曳的燭火，沒有散落的帳冊，沒有傾覆的墨硯，更沒有……那個在他身下承歡、哭泣的身影。book18.org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指尖冰涼，胸腔里那股灼燒般的慾火雖已平息，卻留下了一片更加焦灼的荒蕪。book18.org
孟知白掀開錦衾，赤腳下床。他走到窗邊，望向窗外的月色，眼神複雜難辨。book18.org
那書案……他曾為她研墨按腕。夢中，卻成了他肆意妄為的風月場。book18.org
晚風吹過，庭院深處，似乎又有一片花瓣，悄然墜落，無聲無息。book18.org
第4章 東風惡book18.org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霓裳閣剛卸下門板，便有幾位相熟的嬤嬤帶著丫鬟魚貫而入，或取預定的衣裳，或看新到的料子。book18.org
「青娘子，我家小姐定的那件蝶戲芍藥裙可好了？」book18.org
「勞煩看看這匹天水碧的料子，夫人想裁件夏裳……」book18.org
「昨日送來的那批蘇杭軟緞，煩請青娘子掌掌眼，挑兩匹顏色鮮亮的給姑娘們做秋衫。」book18.org
卓青薇端坐在櫃檯後，她今日是一身利落的窄袖襦裙，外罩一件竹青色半臂，單螺髻上只簪了一支小巧的珍珠步搖。book18.org
隨著她側首低眉的動作，流蘇輕顫，光華內斂。book18.org
昨夜燈下的那抹嬌慵羞怯已全然不見，此刻的她，是幹練清雅的「青娘子」。book18.org
「秋容，」她低聲吩咐著侍立在側的管事娘子，「將昨日繡好的那件『蝶戀花』披帛用錦盒裝了，王夫人府上遣人來取時，務必親自交到劉嬤嬤手上。還有，繡房那批新到的蘇繡軟煙羅，讓宛娘子親自盯著裁，每一寸都需謹慎，萬不可有一絲抽絲。」book18.org
「是，小姐。」秋容沉穩應下，轉身便去安排。她已年近三十，面容溫婉，眼神卻銳利沉穩，是卓青薇從臨安帶回來的得力心腹。book18.org
「青娘子安好！」一位面龐圓潤的嬤嬤上前，正是翰林趙學士夫人身邊的張嬤嬤。book18.org
她利落地遞上一張蓋著紅印的銀票，聲音洪亮中透著熱絡：「我家夫人昨兒還念叨呢，說上回那件『雨過天青』的雲錦罩衫，連端慧郡主娘娘見了都直夸雅致脫俗，襯得人跟畫兒里走出來似的。這季的新樣子，夫人可說了，千萬給我們府上留一份頭籌，價錢不是問題！」book18.org
卓青薇含笑接過銀票，指尖在票面上輕輕一觸便知無誤，遞給櫃檯後正噼啪打著算盤的帳房李娘子登記入冊。book18.org
「張嬤嬤放心，夫人的喜好，咱們霓裳閣一筆一划都記在心裡呢。新樣子一出來，保管第一個送到府上請夫人過目，斷不會讓旁人搶了先。」book18.org
說著，她示意旁邊的小丫鬟小荷，將早已包裝妥當的錦盒恭敬遞上。book18.org
張嬤嬤接過，又寒暄幾句，這才帶著丫鬟心滿意足地離去。book18.org
如此迎來送往，又送走幾撥熟客，店內稍稍清靜下來。book18.org
卓青薇揉了揉眉心，正欲起身去後面繡房看看進度，店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喧譁和粗魯的喝罵聲。book18.org
「讓開讓開！沒長眼睛的狗東西嗎？擋著爺的道了！」 「賠？賠你個卵！知道爺是誰嗎？這條街，爺想橫著走就橫著走，想豎著走就豎著走！」book18.org
店內的幾位繡娘和正在看料子的客人臉色都是一變，卓青薇秀眉微蹙，快步走到門邊。book18.org
只見四五個臉橫肉的潑皮無賴，正大搖大擺地堵在霓裳閣門口，將本欲進店的幾位客人嚇得連連後退。book18.org
為首一個漢子，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斜劃至嘴角，更添幾分凶戾。book18.org
他一腳踢翻了門口擺放著的幾匹時新綢，雪白的綢緞瞬間沾染上骯髒的泥腳印。book18.org
另一個瘦高個，三角眼滴溜溜亂轉，故意用肩膀狠狠撞向一位抱著繡好的帕子正要進門的婦人，那婦人驚叫一聲，懷裡的帕子「嘩啦」散落一地，急得她幾乎要落下淚來。book18.org
「你們幹什麼！」林管事和秋容又驚又怒，上前一步想要理論，被卓青薇攔住，這些地痞顯然是橫行慣了的滾刀肉，絕非善類。book18.org
「幹什麼？」疤臉漢子獰笑著，一腳踩在散落在地的布匹上，用力碾了碾，「聽說你們這『泥裳閣』生意紅火得很啊？爺幾個最近手頭緊，借點銀子花花，就當是孝敬『青龍幫』的兄弟們買酒喝了！不然……」book18.org
他陰冷的目光掃過店內精美的陳設和那些臉色發白的繡娘：「爺就天天來幫你們『招呼』客人，看誰還敢登門！」book18.org
赤裸裸的勒索，卓青薇心下一沉。book18.org
因著不想借舅舅的名頭行事，以免落下仗勢欺人的口實，她不是沒遇到過麻煩，同行傾軋、地頭蛇試探，她都憑藉謹慎圓融一一打點化解了。book18.org
但如此明目張胆又囂張跋扈地上門敲詐，還是頭一遭。book18.org
青龍幫勢力不小，盤踞在西城一帶，專做收保護費、放印子錢的勾當，手段狠辣，聲名狼藉，可朱雀大街在東城，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何時惹了他們過來，是巧合，還是……有人背後指使？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與厭惡。book18.org
這種市井無賴，如同跗骨之蛆，與之理論徒費口舌，更易激化事端。book18.org
眼下首要的是穩住他們，護住閣里的人。book18.org
她給了秋容一個眼神，秋容與她多年默契，立刻會意，趁著混亂，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book18.org
卓青薇上前一步，看向來鬧事的幾人，清凌凌的眸子深處，寒意凜冽。book18.org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示意林管事遞過去：「諸位辛苦，和氣生財，本店開門做生意，講究一個緣法。這裡是一點心意，權當請諸位喝茶。拿了，便請自便吧。」book18.org
疤臉漢子一把抓過荷包掂了掂，分量讓他咧開了嘴，露出滿口黃牙。但貪婪的目光卻並未從幾個繡娘身上移開半分。book18.org
「嘿嘿，銀子嘛，爺收了！」他一步上前，伸出粗黑油膩的手，竟直直朝著躲在卓青薇身後的小繡娘杏兒抓去，滿嘴的污言穢語，「可爺今天，更想跟小娘子們『親近親近』！走，陪爺喝一杯去！保管比在這破店裡穿針引線快活。」book18.org
「住手！」卓青薇厲聲喝道，將杏兒徹底護在身後。book18.org
巡城司的人沒那麼快趕來，她本想息事寧人，但這人竟得寸進尺，還想對她閣中的繡娘動手。book18.org
「光天化日，天子腳下！爾等拿了錢，速速離去！鬧得太大，驚動了不該驚動的人，於諸位，於小店，都無益處。」book18.org
她目光如電，直刺刀疤臉：「我們霓裳閣迎來送往的客人里，官衙內眷可也不少，今日之事，自有見證，若再敢放肆，莫怪我請諸位去京兆府的大牢里『親近』個夠！」book18.org
刀疤臉被她看得心頭莫名一虛，但隨即，當眾被一個女人如此呵斥的羞惱，瞬間淹沒了這絲忌憚。book18.org
他三角眼一瞪，凶相畢露：「臭娘們！給臉不要臉！」book18.org
罵罵咧咧間，竟不管不顧，伸手就朝卓青薇的肩膀狠狠推搡過來：「拿幾個官家娘們嚇唬老子？老子是被嚇大的？今天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不知道馬王爺幾隻眼！」book18.org
卓青薇猝不及防，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腳下也踉蹌了一下，眼看就要重重撞在身後的博古架上。book18.org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高大健碩的黑色身影，帶著凜冽的風捲入，動作迅疾，穩穩托住了她的肩膀，瞬間止住了她倒跌的勢頭。book18.org
又將她輕輕一帶，扶正站穩。book18.org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只覺一陣風過。book18.org
卓青薇驚魂未定，下意識地仰頭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張輪廓極其硬朗的臉。book18.org
膚色是常年風吹日曬的麥色，劍眉濃黑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如刀削斧鑿，看著頗為冷硬。book18.org
「冒犯了。」他開口，聲音低沉如古木，那隻撐在她背後的手，在確認她站穩後，便乾脆地收了回去。book18.org
第5章 歡情薄book18.org
刀疤臉見好事被攪，又看到來人不過是個穿著寒酸的鄉下漢子，更是怒火中燒，只覺顏面盡失。book18.org
他指著黑衣男人破口大罵：「哪來的不開眼的泥腿子！敢管老子閒事？活膩歪了想找死是不是！」 話音未落，拳頭裹著風聲，已朝著黑衣男人的面門兇狠砸來。book18.org
這一拳若砸實了，尋常人非得骨斷筋折不可。book18.org
但黑衣男人眼皮都沒抬一下，拳頭即將觸及鼻尖的剎那，他隨意探出左手，鐵鉗般攥住了刀疤臉的手腕，五指收緊。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清晰傳出，伴隨著刀疤臉殺豬般的嚎叫。book18.org
他臉上血色盡褪，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那隻方才還囂張揮舞的拳頭，此刻軟綿綿地耷拉下來，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book18.org
黑衣男面無表情，仿佛只是捏碎了一根枯枝。與此同時，他的右腿也已掃出，快如閃電，正中刀疤臉支撐腿的膝彎。book18.org
一切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刀疤臉的第二聲慘叫還沒發出，就已經瞬間跪倒在地，疼得他只剩下嗬嗬的抽氣聲。book18.org
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劇烈地抽搐著，涕淚橫流，狼狽不堪，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囂張氣焰。book18.org
另外幾個潑皮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手段驚得呆若木雞，反應過來後，又驚又怒，紛紛拔出藏在後腰的短匕，叫囂著圍攏過來：「敢傷我們老大！一起上！廢了這雜種！」book18.org
「俠士小心！」卓青薇護著繡娘門退後，下意識攥緊了衣袖，心也提到了嗓子眼。book18.org
黑衣男卻矗立在原地，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只冷冷地掃過那幾個叫囂的潑皮，眼神漠然得如同在看幾具死物。book18.org
幾個潑皮被他這眼神一掃，一時竟有些不敢上前，為首的那個瘦高個眼尖地瞥見了他腰側掛著的一塊墨玉牌，臉上的兇狠表情瞬間凝固。book18.org
他頓住腳步，拉住了身側正欲撲上去的其他潑皮，驚得語無倫次：「停！是漕幫…他、他是…」book18.org
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齊齊倒抽一口冷氣，手中的兇器也接連脫手，掉落在地。book18.org
方才還氣焰囂張的幾人，此刻抖如篩糠，連看都不敢再看黑衣男一眼，更別提地上哀嚎的老大。book18.org
「滾。」黑衣男再次開口，那幾個潑皮如蒙大赦，連滾帶爬，根本沒心思再管地上疼得幾乎昏厥的刀疤臉，連掉在地上的傢伙什都顧不上撿，屁滾尿流地消失在熙攘的街巷中。book18.org
轉瞬之間，危機解除。book18.org
卓青薇緩緩鬆開緊握的手心，她抬眸，目光複雜地看向黑衣男人。book18.org
陽光勾勒著他硬朗如岩石的側影，那身粗布短打掩不住他骨子裡透出的那種，如同凶刃般的壓迫感，此人絕非尋常鄉野村夫。book18.org
她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上前一步，對著高大的身影盈盈一福，姿態端雅：「多謝俠士援手，解霓裳閣之困。」book18.org
黑衣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頷首，算是受了這一禮。他轉過身，邁開腳步準備離去，粗糙的指腹無意識地捻了捻，不知在想什麼。book18.org
「等等！」 卓青薇下意識地出聲。book18.org
他頓住，寬厚的背影對著她，卻沒有回頭。book18.org
看著他腳上那雙沾滿泥濘且邊緣磨損的的舊布靴，卓青薇心頭一軟，更有一絲敏銳的權衡。book18.org
她快步走到櫃檯後，從錢匣里抓出一把銀子，用一張乾淨的錦帕包好，走到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book18.org
「些許謝儀，不成敬意。」 她將包著銀子的帕子遞過去，聲音已恢復了平日的清雅從容，「俠士身手非凡，古道熱腸。日後閣下若有錢財上的難處，可來霓裳閣周旋，定不推辭。」book18.org
她沒忘記方才幾個潑皮驚恐的眼神，這個看似鄉野粗漢的男人，身份似乎並不簡單。book18.org
言語間又聽到他們說到什麼漕幫，這可是掌控著京城乃至整個京杭運河的漕運命脈，是連官府都要忌憚三分的龐然大物，若能與之交好，對霓裳閣來說，有益無害。book18.org
這銀子，既是謝禮，更是試探與橋樑。book18.org
男人緩緩側過身子，垂眸看向那隻托著帕子的纖白手腕，雖白皙，卻並非養尊處優的嬌嫩無力，指腹和虎口處，甚至能看出一些長期執筆和捻線留下的薄繭印記。book18.org
他沒拒絕，沉默了片刻。小心地用兩根手指捏住素帕，避開了與她肌膚的接觸。book18.org
銀子入手，沉甸甸的。book18.org
他將那包銀子塞進自己懷裡，抬起眼，對上卓青薇探究的目光，眼眸深邃如寒潭：「再有下次，碼頭，找陸二。」book18.org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跨過門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門外喧囂的人潮之中，消失不見。book18.org
卓青薇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book18.org
碼頭，找陸二，看來他果然是漕幫有頭有臉的人物，這「二」，是排行，還是某種身份的代稱？book18.org
她默默記下這個名字。book18.org
「小姐！您沒事吧！」秋容帶著幾個氣喘吁吁的巡城司兵丁趕了過來，卻只看到店內的一片狼藉和地上不省人事、手腕扭曲的刀疤臉。book18.org
卓青薇緩緩收回目光，轉身，臉上已不見絲毫波瀾，只餘下慣有的沉靜。book18.org
她對著巡城司的兵丁微微頷首，聲音平穩：「有勞諸位跑一趟。宵小滋事，已被一位路過的俠士制服。此人，」她指了指地上的刀疤臉，「此人乃西城青龍幫的潑皮頭目，今日糾結同夥，持械勒索商戶，意圖行兇傷人，人贓並獲，有勞諸位將其押回京兆府，依律處置。」book18.org
她頓了頓，補充道：「霓裳閣願為此案提供一切證詞證物。」book18.org
兵丁們看著地上慘不忍睹的刀疤臉，還有散落一地的兇器，深知事情不小，連忙應聲稱是，七手八腳地將昏迷的刀疤臉拖走。book18.org
待巡城司的人離開，卓青薇的目光轉向角落裡。book18.org
那個婦人衣著樸素，面容愁苦，正蹲在地上，抱著髒污的帕子拭淚。book18.org
這些是她和姐妹一起繡的，本指望今日逢集賣個好價錢，換些米糧度日，沒成想卻遭此橫禍。book18.org
卓青薇走到婦人面前，蹲下身。book18.org
她隨手拿起幾方尚未完全污損的帕子看了看，針腳細密紮實，繡的圖案雖非名家手筆，卻也別致有趣，喜鵲登梅、頑童撲蝶，透著民間特有的鮮活生氣，顯然是傾注了心血。book18.org
「大姐，您這帕子我收了。」說著，她示意小荷，「去取五兩銀子來。」book18.org
婦人拭淚的動作一頓，不可置信地看向卓青薇：「青娘子，這、這怎麼使得…太多了…」她侷促地搓著衣角。book18.org
「使得。今日之事，本就是是我霓裳閣連累了大姐。這些帕子污了，再難賣出，理應賠償。」 卓青薇將銀子遞給她，語氣溫和，「而且您這些帕子上繡的圖案倒是別致，日後再繡了新的，都送到我這來，有多少收多少。」book18.org
羅燕兒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銀子，眼淚再次涌了出來，她哽咽著，深深福了一禮：「謝…謝謝青娘子！」book18.org
她們姐妹三個都是孀婦，丈夫死在了沙場上，撫慰金也不知被什麼人貪了去，幾人靠著繡點帕子香囊度日，只為拉扯大孩子。book18.org
如今霓裳閣願意長期收她們的帕子，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book18.org
卓青薇眼疾手快扶住她：「大姐不必如此，快些回家吧，莫讓家人擔心。」羅燕兒抹乾凈眼淚，帶著銀子一步三回頭地走了。book18.org
卓青薇緩緩站起身，看著店內驚魂未定、眼圈發紅的繡娘們，疲憊地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沉靜的清明。book18.org
「林叔，帶人把這裡收拾乾淨。污損的布匹，能清洗的盡力清洗，無法挽救的……登記造冊，報損。」book18.org
「秋容，你去趟庫房，取幾匹顏色鮮亮喜慶的料子出來，給閣里的姐妹們每人裁一身新衣，壓壓驚。」book18.org
「小荷，去沏一壺上好的定驚安神茶來。」book18.org
她有條不紊地吩咐著，思忖著今日之事，會是誰的手筆。book18.org
至於陸二，卓青薇抬頭望向運河的方向，眸中掠過一絲精光。book18.org
第6章 一懷愁緒book18.org
兩日後的傍晚，暮色四合，疏影軒內，燭火初燃。book18.org
窗欞半開，卓青薇正坐在臨窗的書案前，螓首微垂，執筆細細勾勒一幅新裙的圖樣。book18.org
廣袖流雲，裙裾如層層疊疊綻放的玉蘭，領口處幾點欲飛的蝶形盤扣，靈秀中透著雅致。book18.org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小院的靜謐。book18.org
緊接著，門帘被「唰」地一聲撩開，帶進一陣微涼的夜風。book18.org
吹得案頭燭火劇烈搖曳，光影在牆壁上狂亂地舞動。book18.org
「青薇！」 孟知白的聲音帶著一絲喘息，人已青松般立在門口。book18.org
他顯然是匆匆趕來，直裰下擺沾染了些許夜路的微塵，平日一絲不苟束起的髮絲也略顯凌亂，散落了幾縷在飽滿的額角。book18.org
他目光如炬，甫一進門，目光便穿透搖曳的燭影，第一時間鎖定了窗邊那抹清雅的身影，將她從頭到腳仔細掃視了一遍。book18.org
卓青薇聞聲擱筆，訝然抬眸。book18.org
「表哥？」 她站起身，唇邊漾起一抹安撫的淺笑，步履輕盈地迎上前去，「下學了？何事如此匆忙？瞧你，」她自然地拿起一方素凈的帕子遞到他面前，語帶一絲關切，「額上都沁汗了。」book18.org
孟知白卻似未聞，上前一步走到她近前，距離近得卓青薇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隱隱熱意。book18.org
他目光緊緊鎖著她清澈的眸子，沉聲問道：「霓裳閣的事，我都聽說了。你怎麼樣？可有傷著？那些混帳東西……他們碰著你了？」book18.org
想到那潑皮竟敢對她動手推搡，聲音里壓抑著後怕與怒火。book18.org
對上他關切焦灼的目光，卓青薇心頭微暖。她輕輕搖頭，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發：「表哥莫急，我無事。你看，這不是好好的？」book18.org
說著，她在他面前輕盈地轉了個小圈，丁香色的裙裾微揚，以示自己安然無恙。book18.org
待她站定，唇角的笑意加深：「不過是一場虛驚罷了，連皮都沒擦破一點。」book18.org
「虛驚？」 孟知白搖搖頭，向前一步，距離更近，清冽的松竹氣息幾乎將她籠罩，「青薇，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你怎能不跟家裡人說？不告訴父親，至少也該告訴我！若你有個閃失…」book18.org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緊抿的唇線和眼中深沉的痛色，已道盡一切。book18.org
若不是今日從同窗口中得知，他只怕是還蒙在鼓裡。她若有恙，於他，何異於天塌地陷。book18.org
卓青薇被他少有的嚴厲觸動，唇邊的笑意斂去，神情多了幾分認真與柔和。book18.org
她深知，這世上，能如此毫無保留為她憂心如焚的，除了舅舅，便只有眼前這位自小相伴的表哥了。book18.org
「表哥息怒，」她溫聲開口，抬手輕輕示意他坐下。book18.org
自己也走到桌邊，執起溫在紅泥小爐上的青瓷茶壺，為他斟了一杯溫度正好的桂花蜜茶，「先喝口茶，潤潤喉。」book18.org
她將茶盞輕輕推到他面前，聲音溫軟：「並非青薇刻意隱瞞，而是這等事情，從霓裳閣開業以來，大大小小，明槍暗箭，實在不知經歷了多少回。」book18.org
她在他對面落座，隔著裊裊茶煙望向他，巧笑嫣嫣：「若樁樁件件都要驚動舅舅，一則顯得青薇無能，二則也容易落人口實，說咱們孟府仗勢欺人，竟縱容親眷涉足商賈賤業，更動用官威干涉市井糾紛。舅舅身為禮部尚書，清流表率，名聲最是要緊。」book18.org
她端起自己的茶盞，輕輕吹散熱氣，氤氳的水霧模糊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利：「再者，此次之事，看似兇險，實則恰是契機。那疤臉張行事囂張，人贓並獲，又有巡城司兵丁親眼所見、親耳所聞。」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中也帶上一絲戲謔：「我已將證詞證物悉數呈交京兆府，鐵證如山。青龍幫在西城盤踞多年，劣跡斑斑，此番正好借巡城司和京兆府之手，給他們一個狠狠的教訓，青龍幫的老大怕是要狠狠大出血，才能平息此事。」book18.org
見孟知白依舊面帶擔憂，她舉起茶盞與主動他碰了一碰：「表哥你說，這於我霓裳閣，何嘗不是一種無形的震懾？日後那些魑魅魍魎再想伸手，也得掂量掂量，看看能否承受得起京兆府大牢的滋味。禍兮福所倚，表哥以為如何？」book18.org
她含笑望著他，眼神清澈而篤定。book18.org
孟知白靜靜聽著，她的話語如淙淙流水，條理分明。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蜜茶，清甜微澀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如同他此刻的心境。book18.org
既為她的機敏周全感到一絲寬慰，卻又遺憾她總是如此，長大後就極少再像兒時那般，受了委屈便紅著眼眶撲進他懷裡尋求庇護。book18.org
他沉默片刻，終是嘆了口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潤：「青薇，你的考量不無道理。你所慮深遠，處事周全，我亦知曉。」book18.org
孟知白放下茶盞，目光灼灼：「但你首先是孟府的表小姐，是我的…表妹，然後才是霓裳閣的東家。你的安危，比什麼都重要。」book18.org
他微微傾身，距離拉近，燭光在他深邃的眸子裡跳躍，如同燃燒的星辰：「下次，無論事大事小，若是涉及你自身安全，務必第一時間告知我，或者父親。咱們孟府的門楣，還護得住自家的人。這並非仗勢，而是責任。」book18.org
她抬眸，對上他認真而關切的眼神，綻開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如同月下初綻的曇花，清麗動人：「好，青薇記下了，多謝表哥。」book18.org
被這笑顏燙到一般，孟知白輕咳一聲，端起茶盞掩飾性啜飲了幾口，茶香溫潤，非但未能平息心緒，他卻更覺內心躁動不安。book18.org
待一盞茶盡，窗外夜色已深如濃墨，星子疏朗。他起身告辭，卓青薇送至疏影軒門口。book18.org
「更深露重，你快些進去，莫要著涼。」孟知白溫聲叮囑，目光在她身上單薄的衣裙上流連片刻，帶著一絲不舍。book18.org
「表哥慢行。」卓青薇含笑頷首，又側首對他身側提燈侍立的小廝青霄細細囑咐，「青霄，夜裡路黑，石階濕滑，務必為表哥打好燈籠，仔細腳下。」book18.org
「是，表小姐放心，小的省得。」青霄恭敬應道，將手中的羊角風燈又挑亮了些。book18.org
然而，當孟知白轉身，踏出疏影軒那道垂花拱門的剎那，臉上那溫潤如玉的笑意便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冷肅。book18.org
夜風拂動他月白色的衣袂，他步履沉穩地走在寂靜的迴廊下，但小步跟著他的青霄知道，公子這是憋著氣呢。book18.org
「青龍幫……」孟知白修長的手指摩挲著腰間懸掛的羊脂玉佩，墨眸深處，掠過一絲晦暗。book18.org
小小雜碎，也敢將手伸向青薇。book18.org
第7章 幾年離索book18.org
入了五月以來，天氣一日熱過一日，惱人的蟬鳴從庭前的老槐樹上炸開，一聲緊似一聲。book18.org
霓裳閣內倒是清涼些，卓青薇正立在櫃檯後，纖指撥弄著算盤珠，與李娘子核對著細帳。book18.org
她今日著一身素雅的月白雲紋錦百迭裙，襯得人如新雪初霽，鬢邊簪著的點翠蝴蝶步搖，隨著她偶爾的頷首輕輕顫動，又流瀉出幾分靈動。book18.org
「小姐，昨兒那批蘇繡的纏枝蓮料子，王夫人府上的管事已付了定金，說是給小姐做夏衫……」book18.org
話音未落，便被門外一陣整齊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斷。book18.org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兩名巡城司的兵丁，跟著一位身著青色吏服、頭戴皂隸巾的中年男人，步履匆匆地踏入店中，兵丁手中還抬著一口箱子。book18.org
為首的小吏光掃視一圈，很快落在櫃檯後卓青薇的身上。book18.org
他快走幾步上前，臉上堆起一個謹慎的笑，拱手道：「青娘子，在下巡城司錄事王平，奉司正大人之命，特來交付青龍幫對貴店損失的賠償。」book18.org
說著，他直起身，示意兩個兵丁將箱子放下。打開箱蓋，裡面除了些白花花的銀子之外，儘是些錦緞和珠寶首飾。book18.org
王錄事清了清嗓子：「按照京兆府裁斷，青龍幫馬琦須賠償霓裳閣紋銀三百兩，以償當日毀損貨物及驚擾之罪。此外……」book18.org
他頓了頓，指向那些錦緞和珠寶，「馬琦深覺手下無狀，冒犯東家清譽，惶恐不安，日夜難寐。自願再添上布料和首飾，聊表賠罪之心，望東家海涵。」book18.org
此言一出，店內眾人皆是一怔。李娘子忍不住探過頭看著箱子，低呼一聲：「哎呀！這……這數目，怕是遠遠超出當日損失啊！」book18.org
卓青薇亦是愕然。book18.org
她眸光微凝，落在那些明顯豐厚了數倍不止的財物上，黛眉輕蹙。book18.org
當日被毀的幾匹綢緞並一些散亂貨品，滿打滿算，價值也不過百八十兩銀子。可眼前這箱子裡的東西，價值何止翻倍？book18.org
「王錄事，」 卓青薇抬眸，聲音清越，「當日損失幾何，我心中有數。京兆府的裁斷文書，小女子亦曾過目，判賠之數並非如此。」book18.org
她微微一頓，目光在箱內那些華貴的「添頭」上掠過：「敢問這多出數倍的財物，究竟是何緣由？莫不是巡城司或京兆府另有示下？」book18.org
王錄事臉上那恭敬的笑容似乎更盛了幾分，連忙擺手：「青娘子言重了！並無上官額外示下。這多出的部分，確係青龍幫馬琦『自願』賠付。」book18.org
他踱了兩步，眼珠輕轉，似是在斟酌用詞：「這馬琦自知手下潑皮行事乖張，險些釀成大禍，對東家萬分愧疚，故特備厚禮，以表誠意，司正大人也覺其『幡然悔悟』，其心尚誠，便允他以此法稍作彌補。也好全了這樁公案，省得再生枝節。」book18.org
「自願？」卓青薇心中哂笑。book18.org
疤臉張那日猙獰的嘴臉猶在眼前，青龍幫橫行西城多年，敲骨吸髓，何曾有過「愧疚」之心？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自願」與「誠意」，背後若無文章，鬼才相信。book18.org
只是不知是誰在背後幫她？book18.org
難道是表哥？book18.org
還是？book18.org
她心念微動，面上卻不露分毫，只微微欠身，儀態端方：「既如此，青薇便多謝府衙主持公道，也謝過青龍幫的『深明大義』。」book18.org
她特意在「深明大義」四字上略作停頓，隨即話鋒一轉：「只是，霓裳閣當日損失自有帳冊明細可查。該收的，我們一文不少；不該得的，自然也一文不取。至於這些額外之物，煩請王錄事帶回，霓裳閣行事但求無愧於心，循理依法。」book18.org
強收非分之財，非但於理不合，更恐日後落人口實。到時候這馬王爺弱反咬一口，再說她霓裳閣藉機勒索，與青龍幫不清不楚，她找誰說理去。book18.org
王錄事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乾脆地拒絕這送上門的「好處」，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與為難：「青娘子，這…馬琦一片『誠心』，司正大人也默許了，我們總不好再抬回去，您看…」他搓著手，試圖再勸。book18.org
「既然青龍幫一片誠心，執意要『賠』，那不如…」卓青薇沉吟片刻，走到櫃檯前，鋪開一冊素白案冊，執筆蘸墨，「秋容。」book18.org
「小姐。」秋容立刻上前，垂手聽命。book18.org
「根據報損的帳冊核對好後，多餘的財物清點出來，記錄在冊。過兩日，你與我去西城走走，待查明受過青龍幫欺壓勒索的商戶名單與損失詳情後，再將這些財物，一一補償於他們。」book18.org
說著，她瞥了王錄事一眼，笑容清淺：「既然是青龍幫『自願』賠付之資，理應用來撫慰那些真正受過其害之人。王錄事以為如何呢？」book18.org
王錄事聞言，眼底的驚訝幾乎掩飾不住：「青娘子高義，王某佩服。既然是青龍幫賠付的，自然是由您做主。」這番話，倒有七八分是真心實意了。book18.org
說完，他不再多言，帶著兩個同樣面露異色的兵丁匆匆離開。book18.org
臨走前又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卓青薇一眼，暗自咋舌：這青娘子年紀輕輕，竟如此通透有風骨，也難怪……他搖搖頭，不敢深想，快步離去。book18.org
送走他們，卓青薇總算鬆了口氣。book18.org
林慶看著這個獨當一面的姑娘，眼中露出欽佩之色。book18.org
姑娘此舉，一是真心想幫襯那些同樣受欺壓的商戶，二是藉此將這筆燙手的「多出賠償」散出去，避免留在手中惹人猜疑，三是也為霓裳閣在商賈中結一份善緣。book18.org
老爺在世時就是遠近聞名的儒商，如今看來，姑娘也不遑多讓。如此想著，他心頭一熱，背過身去，又悄悄紅了眼眶。book18.org
孟府，聽松齋內。book18.org
孟知白端坐於書案之後，窗外修竹搖曳，室內檀香裊裊。青霄立在他身側，將上午在霓裳閣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地稟告給他。book18.org
聽完，他緩緩勾起唇角，提起紫毫，在鋪開的宣紙上寫下兩個遒勁有力的字：「明理」。book18.org
墨跡淋漓，酣暢飽滿，映著他眸底深沉的思量。不枉他前些時日特地敲打了一番那馬琦，看來他倒還算上道。book18.org
不過青薇此舉，既全了自身清名，又施恩於市井，更無形中借力打力，借青龍幫之賠，揚霓裳閣之善。book18.org
這般想著，他臉上的笑意更深，有如此玲瓏剔透的心思與不墮青雲的傲骨，不愧是青薇！book18.org
他這個表哥，與有榮焉。book18.org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碼頭上， 一艘巨大的漕船靜靜停泊在繁忙的碼頭旁。book18.org
船艙底層一間隱秘而乾燥的艙室內，高大的黑衣男人也坐在一張厚重的柏木方桌後，聽著手下低聲的彙報。book18.org
桌上除了一盞粗陶碗盛著的清水，別無他物。book18.org
他背脊挺直如標槍，隱在燈影的暗處，大半張臉都籠罩在陰影里，唯有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book18.org
「……馬琦那廝還算識相，賠禮給得足足的，一點沒敢剋扣。巡城司的人送去了，只是那位青娘子……」book18.org
手下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驚奇：「她只收了她該得的那份，其餘多出來的，聽說全被她登記造冊，說是要查清楚被青龍幫欺負過的商戶，分文不少地補償回去。」book18.org
陸守墨一直半闔著眼聽著，骨節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堅硬的桌面，聽到卓青薇處置賠償的方式時，他敲擊的動作微微一頓。book18.org
常年沒什麼表情的冷硬面龐上，緊抿的唇線似乎極其細微地鬆動了一下：「嗯。」低沉短促的回應從他喉間溢出。book18.org
陸英覷著他的神色，雖看不出太大變化，但跟隨他多年練就的直覺，也能感知到他此刻心情不錯。book18.org
他知趣地躬身退下：「二爺若沒別的吩咐，小的告退。」book18.org
艙門輕輕合攏，昏暗的光線里，只剩下江水輕輕拍打船舷的嘩嘩聲。book18.org
陸守墨靜坐片刻，忽然伸出手，探入懷中。他動作有些慢，又有些鄭重。book18.org
片刻後，他抽出手，掌心攤開。book18.org
一方素白的錦帕靜靜躺在那裡，質地柔軟細膩，邊緣繡著幾枝松柏，寥寥數筆，卻疏朗有致，遒勁逼人。book18.org
船艙內光線昏暗，那方素帕卻仿佛自帶微光。book18.org
他猶豫片刻，粗糙的指腹，帶著小心翼翼，輕輕撫過那光滑冰涼的絲緞，掠過那細密挺括的松柏繡紋。book18.org
良久。book18.org
又將帕子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若隱若現的幽香，絲絲縷縷地鑽入鼻腔。book18.org
非蘭非麝，倒像是新荷初綻時，那一點浸在寒水中的蕊心，帶著水汽的微涼與菡萏的清絕。book18.org
似乎瞬間沖淡了艙室內渾濁的河腥與汗味，帶來一絲虛幻的清涼。book18.org
陸守墨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昏暗中，只有他胸膛劇烈的起伏。過了許久，他才將帕子仔細疊好，重新貼身收起。book18.org
艙內重歸寂靜，只有江水拍岸，一聲，又一聲。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