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泠受辱傳 (1-4)作者:Ab3578318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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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泠受辱傳】(1-4)book18.org

作者:Ab357831884book18.org

2025/10/12 發布於 春滿四合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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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book18.org

  是時是南周熙平元年。劉宋末代皇帝恭帝劉子鈺於太化八年禪位南周太祖皇帝蕭成玉,當時遣中書台太宰大臣陳璞持皇帝玉璽印綬及親筆讓位詔書,詣送時已加爵周王的蕭玉成王邸之上,至今已三十九年。book18.org

  當今皇帝乃是太祖皇帝蕭玉成三世嫡孫蕭泠,方才承接大寶,年不過二十四歲,今年正月初一在都城建康布榜詔告南周所撫有的六州三十六郡,改元熙平,赦宥天下刑徒罪役。book18.org

  蕭泠生得柳眉杏目,身姿高挑婀娜,雖刻意以男裝示人,眉宇間卻難掩女兒家的儀態。她自幼被先帝當作皇子撫養,因先帝自熙平三年一場大病後便再無力生子,惟此一女,故而寵愛有加,甚至不惜瞞天過海令其以男子身份繼承大統。book18.org

  蕭泠自幼便不喜呆坐書塾聽儒學師傅講解經筵,只願跟武學師傅學了點君子六藝中自己所喜的騎御車馬與御射弓弩。book18.org

  她加冠以後更是浮滑放浪,最喜攜一眾浪蕩官貴子弟騎獵嬉鬧作樂,任其皇母如何勸教,都是不聽,沒過兩年其皇母便因她氣悶憂病至死,但卻使其皇父加倍寵溺蕭泠這個惟一皇后的嫡女,使得她更加肆無忌憚無法無天。book18.org

  蕭泠手勁能開一張二十餘斤棗木熟銅硬弩機,胯下一匹能過河上山的荊州刺史貢奉灰蹄白鬃名馬'踏江騅',整日裡管帶著四五十名親近諂媚的官貴弟子呼哨踩鈴來去如風,肆意射殺百姓五畜,踐踏良田,京師之內無人敢於管治諫言半分。book18.org

  但是繼位大寶以後守喪一年不起管樂、不設筵宴、戒肉禁酒之禮規,是由大行皇帝的三位託孤近臣,分別是尚書令虞英陸、中書令陳奇志、內廷右丞王洵三番五次的面呈厲諫。book18.org

  正月改元已來身登大寶的蕭泠反被圈囿在都城建康的煌煌宮殿之內三月有餘,幾次想要縱馬率下出宮,都被曉諭了三位近臣命令的宮衛禁軍攔住出去不得,無奈之下返身回到暖閣的黃龍牙床上翻滾打鬧,氣悶不爽之極。book18.org

  "這算是什麼鳥皇帝,不當也罷!"book18.org

  蕭泠隨手就把牙床閣里的一個精緻綠白玉細雕小花瓶往外面摔去,但卻意外的沒有聽到瓷器碎裂的聲響。book18.org

  她起身來一看,是一名穿黑色紗衫束青色腰帶的低級內宮官吏小黃門在閣門外,恰好接住了這個瓷瓶。book18.org

  蕭泠柳眉倒豎,嬌叱道,「好大膽子的小黃門,膽敢在閣門外竊聽本王…朕的言語,來人啊…」book18.org

  「陛下恕罪,小臣豈敢?!是皇后在逅靜軒親自下廚做下素饌,請陛下過去用膳。皇后娘娘的御寫宮牌在此。」book18.org

  小黃門微一躬身,呈上有皇后親筆墨跡的朱紅鳳制漆牌,不卑不亢的說道。book18.org

  蕭泠接過來一看,確實無誤。不過她也欠奉興致,懶得去跟尚書令虞英陸閣官政治聯姻過來的三女兒一起慎言拘謹的吃午飯,成婚以來,她便以各種藉口,拒絕去皇后那裡,更別提一起用飯了。她說道,「朕不餓,不去了。」book18.org

  小黃門忽然躬身拜倒,左右瞧了瞧沒有人在,說道,「陛下,小臣斗膽為陛下獻上一策,能使陛下展眉舒顏,託孤近臣再也不敢覷陛下如襁褓小兒,指三說四。」book18.org

  蕭泠瞧了瞧這小黃門,見他麵皮皙白眉眼炯炯,眼角卻藏著幾分狡黠,心內先有了三分好奇三分相信,說道,「你叫什麼名字?是哪裡人氏?」book18.org

  小黃門說道,「小臣賤名有辱聖聽,敢請陛下先聽小臣之策,若有一言欺君,小臣願立即伏身斧質之下。"book18.org

  當下蕭泠便安坐在暖閣的黃龍牙床上,聽這小黃門細細述說他的這條謀策。小黃門言語間眼波流轉,計策中暗藏機鋒,聽得初為皇帝的蕭泠既驚且喜,不時輕咬朱唇,纖長的手指不時拍案叫好。book18.org

  小黃門言畢之後,蕭泠說道,"你且先去皇后那裡復命,方才所說的事情計策,即刻按你所說的安排下去。」book18.org

  小黃門說道,「請陛下賜下有御璽朱印的明黃帛紙詔書兩道,小臣方能按計行事。」book18.org

  蕭泠一拍腦門,說道,「你不說朕都忘了還有御璽這個物事了。」book18.org

  便即吩咐左右侍從備好狼毫墨硯帛紙,寫了兩道詔書,蓋好御璽朱印,賜下給閣外躬候的小黃門。book18.org

  翌日午時初刻,蕭泠如昨日小黃門所言,守時且未做任何提前吩咐,便忽然攜皇后虞梓泓與一班侍婢小宦賞玩都城皇宮內的別苑金雀園林。book18.org

  此地是蕭泠剛逝世未久的皇帝老父征役大量民夫、金銀、磚石圈築數年之久後才算堪堪完工的苑囿,最為他皇帝老父生平所愛。book18.org

  在其園內栽植有各地奇樹、異花無數,依東南斜對角向西北,鑿渠引入河水,壘迭怪石水榭在其間,再於水中鋪張一座琉璃瓦飛檐尖頂圓亭,賞玩花草樹木之餘也可在亭台內飲宴。book18.org

  為此,蕭泠的皇帝老父特意遣派一支左翊羽林軍在金雀園林常駐以為護衛。book18.org

  就在蕭泠略有些匆促的步入園林之時,她不失所望的遠遠眺見,水心圓亭里一夥衣甲冠帶散亂的左翊羽林軍正在嬉罵推搡著圍坐在一起賭錢,腳下還胡亂堆放著酒瓶雞骨碟筷果核,簡直是胡鬧之極。book18.org

  「成何體統!」蕭泠忍住笑意,負著雙手大聲喝斥道,聲音卻帶著幾分姑娘家的清亮。book18.org

  這伙左翊羽林軍沒成想到,初登大寶的皇帝會毫無徵兆的御駕光臨金雀園林,慌忙跪伏在地,口稱屬下死罪。book18.org

  當中做莊開賭的那位卻正是左翊羽林軍統領兼內廷金吾衛,現今皇后虞梓泓的親兄長,尚書令大人虞英陸的次子吳縣侯虞欒。book18.org

  虞欒連跌帶撞的跪到蕭泠面前,扶好頭上羽林軍髦盔,支支吾吾了好一會也不知道怎麼開口去申辯。book18.org

  身後跟隨著的皇后虞梓泓見此事態,暗叫一聲苦,只得摘下鳳冠金釵,過來跪在她兄長的身旁,說道,「兄長虞欒狂悖無禮,在皇宮花園飲酒聚賭,懇請陛下念在兄長是初犯,恕其罪行。」book18.org

  蕭泠在昨日那位小黃門的協力下才逮住了這個好機會,豈能因先帝的詔命婚娶之後,酒飯都未曾一同吃過幾次的皇后虞梓泓輕輕抹掉此事?book18.org

  她扯起三分怒色,厲聲說道,「朕尚且要為大行皇帝守喪三年,不起禮樂宴席歌舞,左翊羽林軍統領虞欒既擔高官重任,更是貴為朕的皇舅,理應表率天下,今日竟然膽敢在別苑園林喝酒賭錢,若不嚴加懲治,朕如何對得起先帝?」book18.org

  便高聲喊道,「羽林軍副統領何在?給我將此罪徒拿下!」book18.org

  廊蕪門下當即奔出一隊彪形精甲、肩飾黑色鵲羽的左翊羽林軍,為首一人身高七尺,腰帶八圍,粗眉惡目,身著魚鱗鐵鎧,佩一把薄背唐刀,向著蕭泠躬身參拜,說道,「左翊羽林軍副統領蕭翼城聽命!」book18.org

  小黃門昨日受賜的兩道詔書中其中一道便是來秘密頒給羽林軍副統領蕭翼城的,詔書以上津縣侯爵和轉賜原先虞欒的官銜相誘,再加之小黃門動以仕途利祿,蕭翼城算是蕭泠族中叔父,平素聲名狼藉,但貪財好色的本性終使其甘冒危難轉投為新登基的年輕皇帝效力。book18.org

  蕭翼城上前除下虞欒羽林軍紫瑩皂袍,摘了他的金漆羽鷹腰牌並先帝御賜鞘翅薄翼腰刀,喝令兩名手下挾住,倒拖下去。book18.org

  虞欒哀嚎一聲,朝著蕭泠哀聲告饒,又急忙朝還跪著的親妹虞梓泓說道,「皇后妹妹救我一救!」book18.org

  左翊羽林軍統領虞欒的嗜酒好賭、揮金如土的紈絝子弟大名整個京城建康鮮有不知者,皇后虞梓泓也沒想到她的二哥膽大包天竟敢在此園林妄為,但畢竟是一父同胞的兄妹,心下不忍,還待再求情,蕭泠已先自揮了揮手,讓侍女扶她回自己的宮閣逅靜軒內安歇了。book18.org

  水心亭台的剩餘羽林軍也被副統領蕭翼城的部下一併執拿,蕭泠早就聽不得這些飲宴聚賭的左翊羽林軍聒噪求饒了,等皇后等一干後宮人眾退下後,迫切不已向蕭翼城直接下令道,「把這些罪徒即刻在廊蕪門下斬首!啊對了,那個虞欒是皇后的兄長,就留個全屍給他好了。」book18.org

  帝令既下,羽林軍副統領蕭翼城遵命奉行,便親自領下屬到門外,將這些士族大家安插進來左翊羽林軍的子弟一一摁在門渠邊沿斬首,污血橫流遍地。book18.org

  蕭翼城則自己親自下手以虞欒自己的腰帶勒死他自己。book18.org

  待他回去復命時,蕭泠早吩咐隨侍小宦收拾乾淨水心亭台的杯盞牌九,重新擺鋪上一桌熱辣新鮮的美酒醬肉,自顧自的大吃大喝起來。book18.org

  見蕭翼城回來,她先賞了蕭翼城和他的屬下三盅溫酒,說道,「先待朕吃飽喝足,還得要你帶上所有左翊羽林軍隨朕出訪宮外一趟,此事若成,人人有重賞!」book18.org

  蕭翼城拜伏聲喏,隨即奉敕去各個禁軍廂房點集所有的左翊羽林軍來到金雀園林外候命,並且牽馬廊內的軍馬五十餘匹備用。book18.org

  左右隨侍奉命捧上來蕭泠她的熟用弩機、短匕,牽過來他的金鞍銀絡戰馬'踏江騅'在園林下。book18.org

  久未暢飲痛快吃飽一頓的她先風捲殘雲般把桌上的酒食掃凈,拿明黃錦緞衣袖擦了擦油膩的嘴巴,左手拿上侍從跪捧著的臂張弩,右手握過疾馬鞭,玉鞘墨璃石短匕插放腰間,跳下石階,跨上戰馬,高聲喝令道,「都隨朕走!」book18.org

  昨日的那位小黃門手持幾份文簿,也侍立在園門外等候,見到蕭泠按轡領頭出來,躬身行拜,說道,「拜見陛下。」book18.org

  蕭泠舉馬鞭指著他,笑道,「你所獻第一策已見效用,現在可以告訴朕你的賤名了麼?」book18.org

  「小人名喚趙泰南,揚州柴桑郡府富春縣人氏,先帝平化十九年以策論明經會試以甲等第三十九補闕宮禁小黃門,已在先帝階下不見進用十年了。」小黃門趙泰南答道。book18.org

  蕭泠說道,「聽你話語,可是寒士出身?」book18.org

  「家中三代皆是務農良民,小臣正是微末之流出身。」趙泰南答,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甘。book18.org

  蕭泠哈哈一笑,說道,「好極好極!朕正愁無心腹內臣,天賜趙泰南你於朕也!」book18.org

  即刻頒下御璽中旨,擢升趙泰南為黃門侍郎兼戶部侍郎。book18.org

  趙泰南拜謝,說道,「陛下,第二件事微臣也已辦妥了。」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顯然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book18.org

  蕭泠稱讚一聲,道,「諸位且隨我一起私訪尚書令會稽郡公虞英陸卿家的府邸一趟。」自己卻先快馬一鞭,繞著內宮夾牆,捲起隆隆戰馬蹄鐵聲馳奔宮外。book18.org

  副統領蕭翼城分一匹軍馬與趙泰南,自與數十名近屬部下跨鞍上馬,緊隨在蕭泠的踏江騅之後。book18.org

  宮廷正北主門仰德門仍有持步軍戰槊的宮衛禁軍攔住未肯放行。book18.org

  蕭泠冷哼一聲,從馬臀上掛披的斗獸銀壺中抽出金翎鐵箭裝填在左手的弩機內,高聲大喝道,「朕現要去託孤重臣虞英陸的府邸,小小兵士膽敢違逆君令,持械攔路,死罪!」book18.org

  話畢,拉開弩機弦,數箭連射,登時把仰德門的左右兩名禁兵軀體射了幾個窟窿,仰倒橫死在地。她射箭時身姿矯健,柔美姿態與絕色佳人並無二致。book18.org

  門樓上的禁兵望見後面還有大堆左翊羽林軍奔隨而來,再不敢抗逆,擰開軸輪,打開仰德門放行,但也有數名出身自尚書令虞英陸中郎軍府的宮衛禁軍里的隊正、隊副偷偷溜走跑到馬廊那,牽騎幾匹軍馬急忙趕去通風報信了。book18.org

  蕭泠策馬跨過禁兵屍身,率一幹部眾直奔就築建在皇宮左近的武德大街邊尚書令虞英陸的府邸。book18.org

  仰德大門偷溜出來報信的幾名宮衛禁軍小頭目搶先一步到了虞英陸的宅邸上,火急火燎的請老門子去通報尚書令大人。book18.org

  老門子說道,「郡公老爺昨日壽宴後兀自害酒,尚在寢臥之中。」虞英陸輔佐大行皇帝二十餘,貴封為食邑五千戶的會稽郡公,建康士民百姓將他與廬江郡公王洵以及柴桑郡公陳奇志一同呼為齊朝三貴。book18.org

  宮衛禁軍隊著急繼續問道,「便請引見府上能拿主意的大人,新皇糾集了許多左翊羽林軍氣勢洶洶正往貴府上衝來!」book18.org

  隊正語氣嚴峻,老門子不敢稍怠,去府內通說一聲後徑引到府邸內務堂的虞英陸長子虞留善處,他得父親之蔭補做了御史左丞的台官,正穿一件鴿灰色蟒紋絹絲春夏官袍,以玄色帛巾籠了個官冠,束一條織金絲騶獸腰帶,與幾名下屬掾官站在堂上等候。book18.org

  三名禁軍小頭目先行禮,再以前言復告之,然後隊正才說道,「請台官大人及早想好應對法子為好。」book18.org

  虞留善眉頭緊鎖,說道,「我也未曾遇過這等事狀,你等覺得如何是好?」book18.org

  說著,他看向身後的幾名下屬。book18.org

  一名掾官說道,「新皇來者不善,應先聯絡閣台同為託孤近臣的兩位大人為是。」book18.org

  又一掾官說道,「新皇是在耍少年性子,若任其為所欲為,朝廷紛亂將起,左丞大人既承御史任,應面諫陛下,肅正朝列。」book18.org

  正是未定方略,議論辯駁之時,內務堂外已聽到了戰馬蹄鐵踏過府邸大門石檻的響亮金鐵聲,驟疾的向裡面逼來。book18.org

  「怎麼來得如此快!」虞留善驚呼一聲,扶了扶官冠,和幾個下屬掾官連忙出去迎候,三名禁軍小頭目不敢逗留,借問一聲老門子,從府里的偏門溜了。book18.org

  來到玄關影壁時,南周皇帝蕭泠拉住踏江騅的馬韁就在青花石道上轉圈瞭望,虞留善率下屬迎拜行禮在馬前,說道:"陛下駕臨寒宅,下官有失遠迎。"book18.org

  後面蕭翼城帶領的左翊羽林軍也隨後來到,正要系馬在府門外再進來,蕭泠向後搖搖馬鞭,卻是朝著虞留善說道,「你這府邸氣派得很嘛,瞧瞧至少圈地數頃了吧?天井那裡還供了一座七色琉璃佛塔,這大門朕毋須下馬都能來去自如。」她言語間帶著幾分少女的嬌縱,卻刻意用威嚴的語調掩飾著。book18.org

  蕭翼城會意,領著五十餘名騎軍一起進到府內的玄關處。book18.org

  虞留善頗為難堪,只說道,「皆是先皇恩賜,臣下惶恐。"book18.org

  蕭泠笑道,「確是如此呢麼?」啪啪拍了兩下手,黃門兼戶部侍郎趙泰南手持文簿下馬來到虞留善面前,正顏厲色的問道,「下官黃門兼戶部侍郎趙泰南。敢問會稽郡公、尚書令虞英陸大人何在?陛下御駕在此,他竟敢不出來迎接?」book18.org

  虞留善答道,「家父身體抱恙,尚在寢臥,惟陛下恕罪。」book18.org

  趙泰南冷笑道,「不是昨日五十一歲大壽宴席上淮陽釀美酒喝太多,害酒了嗎,御史左丞虞大人?」在他的語氣里,他早已對虞府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book18.org

  虞留善赧顏怍色,心想道,「昨日壽宴不過只請了幾位內親,並無外人,也未請南樂府歌妓舞姬助興,怎會為他所知?」book18.org

  他只好答道,「昨日確是家父五十一歲大壽之日,但只是幾位家親為家父烹煮了點素齋做壽而已,並未在先帝守喪之期逾禮。」book18.org

  趙泰南喝斥道,「大膽虞留善,竟敢欺君罔上!下官在京城身無餘資,無家宅親朋,恰逢前幾日偶感風邪,恰好留宿於祿仙樓,請酒樓堂倌代為熬粥煎藥伏侍幾日,以痊病體。早有耳聞祿仙樓的淮陽釀號稱江南無匹酒,便欲沽買一瓶托送回給家中老父作窖藏,卻聽那堂倌說,'官爺,你來的不巧,過幾日便是虞閣官大人的壽辰,去年秋冬以來的所有淮陽釀都在半月前送到府上去了。'book18.org

  祿仙樓本月的進出帳簿下官借抄在此,若還不服,還可現在就召來祿仙樓的掌柜東家詰問,敢問,虞大人,現在還敢說會稽郡公、尚書令虞英陸大人壽辰之日只吃了點素齋嗎?」趙泰南步步緊逼,顯然早有準備。book18.org

  虞留善被他說得冷汗滿額,大氣不敢喘,半晌答不出話來。book18.org

  趙泰南繼續聲色俱厲的斥責道,「舊唐明君太宗李世民曾有言,'君雖不君,臣不可以不臣。'會稽郡公身負先帝託孤之重,而言行不一,盡失忠臣本分!」book18.org

  "好了!先退下吧,趙侍郎。"蕭泠出聲阻斷了趙泰南的言語,從踏江騅上下來,馬鞭和臂張弩交給一旁的左翊羽林軍侍從,說道,「去請還在寢臥上的會稽郡公到府里的正廳上敘話吧。」book18.org

  虞留善拿衣袖拭掉額汗,躬身拜禮稱是。book18.org

  蕭泠自大搖大擺的領著趙泰南和左翊羽林軍副統領蕭翼城的五十餘名軍兵來到府邸里的正廳信德堂。book18.org

  虞留善先吩咐使女小婢燃好半截龍涎香在廳中的香爐內,給軍兵遞茶水,奉上清前荊綠茶和素點給正中太師椅上坐著的皇帝蕭泠,自己帶著醒酒薑茶親自去主屋寢臥叫醒父親,並將目前的嚴峻態勢扼要陳述給他聽。book18.org

  約莫一刻鐘後,虞英陸冠帶齊整的一品大員紫綬官袍,和長子虞留善一前一後垂首來到正廳里上,叩拜在地,說道,「老臣虞英陸拜見陛下。」book18.org

  蕭泠瞧著這位昔日在自己眼前滿臉正氣、強聒不舍的託孤近臣一臉惶恐不安相,既覺解氣更覺有趣,拍拍趙泰南的袍袖,說道,「趙侍郎,你去聞聞會稽郡公身上還有沒有淮陽釀的酒味。」她語氣中帶著幾分少女的頑皮。book18.org

  「陛下!」虞英陸作抗議聲。可他先違禮規在先,再無底氣端起託孤近臣的架子去訓斥蕭泠,言語也只能隨之戛然而止。book18.org

  趙泰南真過來繞著他走了一圈,嗅聞一番後拱手說道。「陛下聽稟,淮陽釀余香繞樑三日,江南士庶鮮有不知者。現今臣確有聞到淮陽釀與醒酒薑湯之氣味。」他說話時眼角微揚,透著幾分得意。book18.org

  蕭泠呵呵直笑,說道,「趙侍郎所言不虛,看來會稽郡公是昨夜壽宴之後害酒才會臥寢到無法來接朕的御駕。」她笑時眉眼彎彎,隨後又意識到有些不妥,趕緊板起面孔。book18.org

  虞英陸雖忿恨在心,但未有半點形於神色,他自然明了此事不過是件小事,可卻被這個甚麼新晉侍郎趙泰南死死抓住,他想了再想,方說道,「老臣不過是追隨先帝修治我大周荊、揚、浙州吏政、戶口的微薄功勞,在先帝守喪之期貪圖一時的口腹之慾逾禮犯制,懇請陛下依制降罪,詔告天下。」book18.org

  蕭泠仰天打了個哈哈,說道,「虞閣官,你的次子左翊羽林軍統領虞欒,在先帝守喪之期,在先帝至愛的別苑金雀園林的水心亭上大口飲酒,大塊吃肉,還做莊聚賭,被朕今日游賞時親眼所見。朕已敕令左翊羽林軍副統領蕭翼城把所有人等一起斬首,鑒於虞統領是虞閣官的次子,朕特命副統領蕭翼城把他絞死,留了個全屍。"book18.org

  說著,她從猛虎撞金絲緞腰帶處抽出那把玉鞘墨璃石短匕,逕丟到虞英陸的膝邊,道,「這把貼身短匕是先帝留給朕的,今天朕就把它賞給郡公了。」她動作間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book18.org

  虞英陸聽罷渾身一震,看看地上的短匕柄上的墨璃石,在十幾年前他隨先帝出巡州郡時早見過不下十幾遍了,再抬頭望向皇帝蕭泠,她正在微微惡笑著。book18.org

  沒等得虞英陸閣官答話,正廳台階下十數位青、綠色官袍儒冠的年少尚書台或御史台掾官遙遙向皇帝蕭泠跪拜行禮,齊齊高聲叫喊道,「閣老無罪,閣老有功!閣老無罪,閣老有功!」book18.org

  瞧樣子從一開始這麼多位掾官就已在正廳外觀候。book18.org

  副統領蕭翼城快步過去,左手按在腰間的薄背唐刀上,怒罵道,「陛下在和郡公說話,哪裡輪得到你們多嘴議論?再不閉嘴通通抓起來,把你們關進牢城裡吃睡十天半個月。」book18.org

  受此一嚇,十幾位掾官退散在一邊,不敢再喧鬧。book18.org

  卻在此時,一位昂藏七尺、鷹眼虎頷,打著綁手與綁腳,身著藍色雲紋戰袍,左手提一把銹跡斑駁水尺的二十餘歲男子排開人眾,直上到最前面來。他瞧了瞧副統領蕭翼城,又望了望信德堂裡面的情狀,向蕭翼城拱手作揖,說道,「勞煩統領通報則個,水衡中郎張驚雲求見尚書令大人。」book18.org

  蕭翼城看看這人的軍袍污泥左一處右一點,還穿了一雙舊草履,一副邋遢模樣,道了聲「陛下正和尚書令大人商議要事,你先退下」後,拂身走了。book18.org

  「統領且慢!」水衡中郎張驚雲驀然踏上台階三步,喊住了蕭翼城。book18.org

  蕭翼城面色不善的回首看著他,左右侍列的刀戟軍兵橫過武器,不容許他再上前一步。book18.org

  張驚雲不見有絲毫懼色,咬重嗓音說道,「請統領代為通報陛下一聲,水衡中郎張驚雲階下求見。」book18.org

  說著,他眼色微微向外睨視,手中水尺豎著凌空畫了個圓圈。book18.org

  蕭翼城看不懂他搞什麼鬼,不耐煩的說道,「有話直說!你究竟是為何事而來尚書令虞閣官府邸之上?」book18.org

  張驚雲躬身作揖,說道,「只要統領引薦我去見陛下便瞭然。」book18.org

  蕭翼城更奇了,重新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說道,「你一個小小的水衡中郎說什麼瘋話?快滾快滾,別在這礙眼。」book18.org

  「尚書令大人不會遂陛下的意,在自己的府邸正廳上自殺的。」張驚雲語帶譏嘲的說道,「新皇甫即登基,恩信威德尚未著於天下,現下虞閣官的故舊武吏及其家丁在其庶出四子虞知謙的率領下圍堵住了府邸各個門口,倘若陛下肆性妄誅,逆亂便可一觸即發,請統領代為通報,奏請水衡中郎張驚雲求見。」book18.org

  唐末黃巢起事以來,權貴強臣犯上作亂、弒君挾主之事屢見不鮮,南周太祖開國便是威逼前宋恭帝禪位。book18.org

  蕭翼城聽罷回過味來,心下震駭,立即引張驚雲到蕭泠身前,參拜行禮後,稱言水衡中郎張驚雲晉見。book18.org

  「水衡中郎?」蕭泠皺起眉,挑眼瞧了瞧未跪拜行禮的張驚雲,反問道。她注意到這人雖然衣著樸素,但目光清澈堅毅,身姿挺拔如松,不由得多了幾分好奇。book18.org

  張驚雲沒有先去應答新皇的話語,居然先緩步到旁邊跪倒著的虞英陸父子身邊,把地上的那把玉鞘短匕拿起呈回給新皇蕭泠。book18.org

  他說道,「先帝真正遺愛於陛下的,理當是輔佐陛下治國安邦的三位託孤近臣,以先帝之短匕賜先帝之臣自戕,有傷先帝託孤之心。」他的聲音溫和卻堅定,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book18.org

  蕭泠翹起腿,神情漠然,但眼底閃過一絲動搖。book18.org

  趙泰南見狀,出前斥責道,「一個小小水衡中郎,不知事由便敢妄議朝政,退下!」他語氣尖銳,顯然對張驚雲的介入感到不滿。book18.org

  張驚雲沒去理會他,朝著蕭泠繼續說道,「我受任於羽林軍統領在外探查歸來,虞閣官的故舊武吏和家丁數百人得知其被陛下所屈逼,已在其四子虞知謙統率下圍堵在府邸之外。論語曾曰,'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book18.org

  今天下未平,正是聚攏能臣幹吏之心為大周效命之時,請陛下予尚書令大人改過建功之機。」他說話時不卑不亢,目光真誠地望著蕭泠。book18.org

  蕭泠一擺手,示意趙侍郎退在一旁,勉強接過那把短匕插回腰間,說道,「請虞閣官和虞左丞起來上座。」她注意到張驚雲的手指修長有力,虎口處有厚繭,顯然是常年習武之人。book18.org

  搬出來副統領蕭翼城來佐證後,眼看新皇似乎是有幾分相信了張驚雲的言語,只是眉眼擰蹙,神色不快。book18.org

  跪著的虞閣官父子二人躬謝,側後的使女忙過來扶起,坐在正廳下首。book18.org

  蕭泠沒再跟虞閣官父子二人說話,卻把旁侍的蕭翼城拉到身邊,附耳細語一陣。她說話時氣息拂過蕭翼城耳畔,讓這個粗獷的武夫也不禁紅了耳根。book18.org

  左翊羽林軍副統領聽得情態驚疑不定,蕭泠言畢後扯著嘴角陰冷一笑,逕轉入正廳後堂里去。book18.org

  「快走!」book18.org

  張驚雲耳聽得箭弩機括掰動的聲響,心知不好,向下首虞英陸那邊兩人低喝一句,自己起身退往側門。他的動作迅捷如豹,一下子便已退開。book18.org

  未幾,堂後木雕欄閣處'嗖嗖'接連數聲疾箭扣射,金翎尾羽短箭當場洞穿虞英陸的脖頸胸口,從椅上滾落身死,長子虞留善坐在其父親身後,被其父親肉軀擋掉幾箭,只肩膀下腹被射中,尖聲痛呼。book18.org

  蕭泠從後堂轉出,雙手握持臂張弩,大跨步抵近,虞留善亂揮雙手,哀聲道,「陛下饒命,陛下恕罪!」book18.org

  服侍在旁後的使女小婢被嚇得慌亂驚呼,四散奔逃出正廳。book18.org

  蕭泠壞笑著,側眼瞧到只退在正廳內一邊的張驚雲,怒從心起,突施冷箭射向他。book18.org

  "咚。"book18.org

  張驚雲輕描淡寫地以左手鐵水尺格下這一箭,右手拾起那枝被擋落到地的皇家金翎短箭,拱手道了聲「恕罪」。book18.org

  蕭泠笑道,「看來你和這兩個草包父子不一樣啊,嘿嘿。」她笑聲如銀鈴,好似覺得這樣子更好玩。book18.org

  說著,她一腳把虞留善踢翻在地,跨起大步踩住他的嘴巴,讓他再也嚎叫不出聲響來。她的龍袍微微掀起,隱約露出底下纖細的腰肢。book18.org

  副統領蕭翼城在新皇動手的一刻就飛奔出正廳,方才那些在廳外台階下的掾官早已四散無蹤了,會稽郡公府邸的外緣牆瓦上,已有零星身手矯捷的武吏爬上來持各式弩機在觀察探視,在確見尚書令虞英陸被蕭泠射殺之後,大聲朝外面的同伴叫嚷道,「虞閣官已被新皇親手射殺了!」一連重複了數遍。book18.org

  隨即在大門玄關處響起廝拼搏殺的激切音聲,偏門與後門的家丁武吏也趁勢闖進,把馬欄里的所有軍馬並蕭泠的名馬踏江騅全都奪走。book18.org

  虞閣官所舉薦的故舊武吏與其收養的家丁皆是北方異族僭朝大金國統治下,流離失土不堪苛政逃亡過來的漢人難民,虞閣官簡選其材勇,拔薦為武吏,又收其餘眾,厚養其家屬,歷時多年,已深得其故舊武吏與家丁的死力。book18.org

  蕭翼城不敢貿然出戰,攫其鋒銳,召集剩餘的所有左翊羽林軍兵士,按新皇蕭泠方才附耳所令,收攏入正廳信德堂內,他拱手焦急的向新皇說道,「陛下,外面尚書令的家丁與武吏數量不少,已在攻殺我們的兵士了。」book18.org

  不用他多說,擾嚷喧囂的軍器兵戈搏殺聲在整個府邸內都清晰可聞。book18.org

  蕭泠說道:"這個可恨的臭老頭子!"弩機對準虞英陸的屍體額心又補了一箭,再裝填上一枝金翎箭,對準虞留善的面頰就要扣下懸刀。book18.org

  「陛下不可!」張驚雲倏地飛身過來,鐵水尺格開他的臂張弩,疾言厲色的說道,「妄誅虞尚書令已然逼反深受其恩信的手下,若再殺虞左丞,其庶出四子虞知謙便會無所顧忌的殺進來。」在格擋的瞬間,他的手臂不經意間碰到了蕭泠的胸口,頓時僵住了一下——那柔軟的起伏觸感分明是姑娘家的身體。book18.org

  趙泰南靠過來,還想出言駁辯,被張驚雲怒目一睜,登時不敢說出口來。book18.org

  蕭泠反問道,「為何不殺虞留善那些逆賊就會乖乖的不殺進來?」她並未察覺張驚雲的發現,仍然氣勢洶洶。book18.org

  張驚雲收回心神,強自鎮定地說道,「虞知謙是庶出四子,平日無權往日無功,所倚仗者不過是父兄的威德來掌馭眾多武吏家丁,今虞左丞不死虞知謙便會以投鼠忌器為由只圍困府邸不敢強攻。若虞左丞也死了,虞知謙在虞氏世族中便是剩餘的惟一可繼任家主之人,便再無顧忌以新皇妄誅託孤近臣之名強攻府邸。」他說話時目光微微避開蕭泠的胸口,耳根有些發紅。book18.org

  蕭泠冷哼一聲,說道,「朕還會怕那幾個毛賊?左翊羽林軍所有人聽令,現在就隨朕一同殺出去,剿除逆賊!」book18.org

  蕭翼城勸不住,只得追隨在後。book18.org

  此時虞知謙所率家丁在前掠陣,後列武吏熟稔的持握各式單兵重弩,很快就抵敵不住,被迫壓縮往裡面且戰且退。book18.org

  恰逢蕭泠領著剩餘羽林軍銳士沖將出來,副統領蕭翼城一將當先,拔出腰間薄背唐刀猛然殺入,勢大力沉連人帶械殺退五六個家丁。book18.org

  但敵方武吏握有重弩鐵箭在後列,用望山瞄準要害位置擊射,勢寡力孤的左翊羽林軍面對人多勢眾,且他們為報尚書令虞英陸恩德而眾誠志堅,左翊羽林軍難以抵擋不停後退,雖有蕭翼城一路斷後,但仍被射傷射死一大半軍兵,才狼狽不堪的退回正廳信德堂。book18.org

  在混戰中,貴為皇帝之尊的蕭泠也陷落在亂軍之中。她哪裡經歷真正的生死相搏的混戰場面,身邊的衛兵一個個被擊倒擊退,她也很快身處危境。驀然間,一支流箭直射蕭泠面門,身心惶亂的她驚得呆立當場。book18.org

  「陛下,抓住我的身體!」book18.org

  張驚雲如鬼魅般閃至她身前,鐵水尺一揮,將箭矢擊落。book18.org

  但皇帝蕭泠已經被驚得有些呆滯了,他不得不攬住蕭泠的腰肢,讓自己的身軀擋在她前面,帶著她向後騰挪撤退。在此肌膚接觸之中,張驚雲更加確信了對方的女兒身——那纖細的腰肢和淡淡的體香絕非男子所有。book18.org

  退回來了的蕭泠憋了一肚子悶氣和後怕,弩機丟到一邊就要去揪虞留善。她的發冠在打鬥中歪斜,幾縷青絲散落額前,更添幾分姑娘家的嬌氣。book18.org

  張驚雲起身擋在面前,輕嘆一聲,說道,「得饒人處且饒人,陛下。若不是虞左丞性命還在,陛下適才撤退之時豈能毫髮無損?」他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憐惜,語氣格外溫柔。book18.org

  被他一提醒,蕭泠四周環顧,方才發現撤回正廳的羽林軍士兵沒有一個身上不帶箭傷的,衝鋒又斷後的副統領蕭翼城更是身中數箭,幸有鱗甲鐵鎧罩身,才沒受什麼重傷。book18.org

  張驚雲扶著虞留善慢慢站起身來,來到蕭泠的身邊,說道,「陛下,距離京城最近的北府軍大營屯駐在淮河對岸八十里的石頭城處。我朝軍法,調遣行營大軍需虎符與御璽詔書敕諭。再拖下去,大軍未至,屬下恐怕陛下性命有虞。」他說話的語氣始終恭敬有加。book18.org

  蕭泠被說的臉色陣白陣青,甩袖負手,好一會後才說道,「那依你所見,該如何退散圍堵府門外的逆賊?」她的語氣軟了下來,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依賴。book18.org

  張驚雲聽到她問了這句,鬆了口大氣,便一一詳述說明如何是好。他說話時條理清晰,目光堅定,讓蕭泠不得不信服。book18.org

  半個時辰後,正是日落西山,晚風漸起之時。book18.org

  新皇蕭泠親自攙扶著受傷的御史左丞虞留善緩步走到玄關府門處,張驚雲隨侍在旁側,身後跟隨的左翊羽林軍以副統領蕭翼城為首,均放下了所有軍器高舉雙手。book18.org

  府邸牆垣、外圍的家丁武吏拿著刀劍、弓弩,見此狀未敢有何動作。book18.org

  「請四弟出來說話。」虞留善踩上府門石檻,忍著箭瘡傷痛高聲喊道。book18.org

  既是虞氏長子有言,四子虞知謙不能不走出來,他把手裡的黑鐵長劍交給侍從家丁,長身作揖,拜見兄長。book18.org

  只見他長得鷂目細眉,面黃厚唇,身高六尺,骨骼稜稜,穿一件綠絛絲團花戰袍,眼神里溢流出來的敵意全都傾注在蕭泠和虞留善身上。book18.org

  虞留善接著高聲說道,「家父之死乃是陛下失手所致,絕非陛下本意,你等這樣犯上作亂,豈不是有辱先帝託孤於家父的忠臣之名?」book18.org

  見事明快的虞知謙反駁道,「父親一生忠心耿耿,為大周立下累累功勞,今日卻被帶領軍兵闖上府來的皇帝陛下當面射殺,父親也是先帝託孤重臣,我等上報先帝,下報黎明,今日要為父親討個公道!"book18.org

  蕭泠續著他的話尾,說道,「朕初登大寶,年少輕狂,不知輕重緩急一時失手才會誤殺會稽郡公。朕知道爾等都是知恩圖報,追隨郡公多年的忠僕,此次之事,朕會親下罪己詔,布告天下,今日所有參與交戰的人一律無罪。」言畢,她躬身作禮,謙卑的低下自己的頭。book18.org

  「陛下金口一諾,無有虛言!快快放下兵器,購置棺槨收殮吾父遺體!勿要給吾父與汝等家親留下叛賊污名!」虞留善誠懇之至的說道。book18.org

  虞知謙環顧一番,知道諸多家丁武吏都是食朝廷俸祿的臣吏,皇帝能當眾認錯,自然沒有必要再拚命。book18.org

  他雖心有不甘,勢已不可違,便拱手拜倒,順勢說道,「謹遵兄長與皇帝陛下之命。」book18.org

  吩咐兩個心腹部下取個大木箱來,把眾人的軍器都收回,牽走了的軍馬與踏江騅一併奉還給蕭泠與左翊羽林軍,自己和兄長虞留善指揮家丁武吏收殮地上戰死的屍體,留記名簿以候撫恤,再為父親置辦喪事,不在話下。book18.org

  蕭泠和一眾帶著箭傷的左翊羽林軍從會稽郡公府邸脫身,回到皇宮偏殿時,已是月上柳梢頭的酉時刻了。這時她的腦袋裡惟一的念頭又變回了"這個鳥皇帝,不當也罷!"book18.org

  皇后所遣的侍女在她一回來之時便恭候在殿外,說道,「皇后娘娘已經吩咐為陛下燒好熱湯備好凈衣,太醫官也在側廂等候,請各位傷者前去診療。熱饌齋點素酒皇后親手做好在膳房了,請問陛下欲先何事?」book18.org

  蕭泠十分詫異,說道:"皇后有心了,竟準備得如此周到。怎不見皇后來此接駕?"book18.org

  侍女答道,「稟明陛下,皇后娘娘說要為父親會稽郡公與二兄虞欒居喪戴孝一年,不能來拜見陛下,萬請恕罪。」book18.org

  蕭泠聽得臉上發燙,略有些許羞愧。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被張驚雲碰觸過的胸口,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book18.org

  在武德大街會稽郡公府邸因皇帝來訪,而後發生的一連串血腥惡鬥事件,眨眼間遍傳是時可稱之為天下商都、繁華鼎盛傲視四海的南周京城建康。book18.org

  聚居城內外的數十萬士商百工免不得紛紛攘攘的議論訛傳,對新皇蕭泠多有微詞譏諷。book18.org

  逅靜軒內的皇后虞梓泓也有多遣侍女小宦偷偷去各方打聽消息,在皇帝蕭泠回宮之時她也大致知道已發生了何等大事,才會預先布置妥當瑣務。book18.org

  被蕭泠強行帶著回皇宮的張驚雲中午以來就沒吃過飯,先跟那些小宦侍女說道,「勞煩則個,請胡亂送些粗茶菜饌來。」他的語氣溫和有禮,與那些趾高氣揚的官員截然不同。book18.org

  蕭翼城和他的左翊羽林軍部眾都先去側廂的太醫官處診療敷藥去了,偏殿內不多時就只剩皇帝蕭泠、黃門侍郎兼戶部侍郎趙泰南,以及倚了鐵水尺在柱邊,自顧自在偏殿角落吃下人們送上來的齋飯素茶的水衡中郎張驚雲。book18.org

  第二章book18.org

  蕭泠身心俱疲,不想再去理會任何人。自顧自地去沐浴更衣。但沐浴完後回到偏殿卻更覺渾身不暢快。book18.org

  白日裡虞府的血腥氣似乎還縈繞在鼻端,虞英陸倒地時那雙驚怒不甘的眼睛,虞留善痛苦的哀嚎,虞知謙的不懷好意,弩箭破空的尖嘯,還有…還有那張驚雲攬住她腰身急退時,鐵尺般的臂彎和溫熱的觸感。book18.org

  蕭泠煩躁地揮退左右侍從,獨自坐在偏殿暖閣內。黃龍牙床上的織金軟褥也撫不平她心頭的皺褶。趙泰南偏偏在這時來到簾外,躬身行禮之後便低聲稟報著宮中內外對今日之事的竊竊私語,言語間多有對陛下「衝冠一怒,誅殺託孤重臣」的微詞。book18.org

  「夠了!」蕭泠猛地一拍床沿,「那些人懂得什麼!是那老匹夫先欺朕年幼,其子先悖逆禮法!朕…朕何錯之有!」她這話說得實在是底氣卻不足。book18.org

  趙泰南忙躬身道:「陛下息怒。陛下乃天子,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虞英陸仗著託孤老臣的身份,屢屢挾制陛下,今日之禍,實乃他自取其咎。只是…」他頓了頓,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殿外,「只是那水衡中郎張驚雲,今日在虞府言行,著實可疑。他看似解圍,實則處處維護虞氏,最後更是逼迫陛下當眾許諾下罪己詔。此人心機深沉,恐非善類。」book18.org

  「張驚雲…」蕭泠念著這個名字,白日裡他格開弩箭的身手,分析利害時的冷靜,以及最後護著她退入廳內時那不容置疑的力量,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他與其他臣子不同,那些臣子要麼畏畏縮縮,要麼喋喋不休地講大道理,唯有他,敢直視她,敢攔她,甚至…敢碰她。book18.org

  想到此處,蕭泠臉頰莫名一熱,心頭卻更是一陣惱火。他竟敢逼迫朕!還有他那溫和如水的眼神…似乎總帶著一點探究,一點瞭然,讓她感覺在他面前無事可藏。book18.org

  「傳張驚雲來見!」蕭泠忽然下令,聲音冷硬,「朕倒要問問,他一個區區水衡中郎,今日何以敢如此僭越!」book18.org

  趙泰南眼中閃過一絲得色,忙應聲而去。book18.org

  不多時,張驚雲步入偏殿暖閣。他已換下一身染塵的戰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灰色常服,更顯得身姿挺拔如松。他步履沉穩,目光清朗,對著倚在牙床上的蕭泠躬身行禮:「微臣張驚雲,拜見陛下。」book18.org

  「張驚雲,」蕭泠坐直了身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威嚴,說道,「你可知罪?」book18.org

  張驚雲神色不變,道:「臣不知身犯何罪,請陛下明示。」book18.org

  「不知?」蕭泠柳眉倒豎,杏眼中騰起怒火,「你今日在虞府,先是阻朕誅殺虞留善,後又挾勢逼迫朕對那群亂臣賊子低頭,更是膽大包天,竟敢……竟敢……」她說到「碰觸」二字,終究難以啟齒,只得怒道,「干預朕之決斷!你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book18.org

  張驚雲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蕭泠。他的視線掠過她因怒氣而泛紅的臉頰,掃過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最終落在她強裝鎮定的眼眸上。白日裡近距離的接觸,那纖細腰肢的柔軟觸感,驚慌時下意識流露出的女兒嬌態,以及此刻這雙明明帶著羞惱卻偏要作出兇狠模樣的眼睛,所有的疑點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驚愕,卻又無比清晰的答案。book18.org

  他忽然微微一笑,沒有說出任何為話為自己辯解。仍舊溫和的目光像是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蕭泠心上盪開一圈漣漪。book18.org

  「陛下息怒。」張驚雲淡淡的說道,「臣之所為,並非干預聖斷,而是為陛下計,為社稷計。當時情勢危急,若陛下執意誅殺虞左丞,恐我等皆不能全身而退。陛下萬金之軀,豈可陷於險地?至於罪己詔…」book18.org

  他略一停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蕭泠耳垂上那個難以察覺的舊日穿耳洞的痕跡,緩緩道:「陛下金口玉言,既已當眾許諾,天下人皆知道。若出爾反爾,恐失信於天下,更授虞氏餘黨及其他心懷叵測之人以口實。屆時,陛下雖欲求清凈,恐不可得矣。陛下乃聰慧明理之人,自然知道這其中的道理」book18.org

  他的話語依舊恭敬,但那句「聰慧明理之人」卻似乎別有深意。蕭泠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攏了攏自己的衣領,站起身來。book18.org

  蕭泠指著他,冷冷的說道,「你這是在教訓朕嗎?別以為你救了朕,就可以恃功而驕,就可以窺測朕意,甚至…」她氣得胸口發悶,後面的話竟說不出來。那種被他看穿感覺讓她恐慌又憤怒。book18.org

  張驚雲卻再次躬身,語氣愈發懇切的說道,「臣不敢。但天子無戲言。承諾之事,關乎朝廷法度、陛下威信。陛下初登大寶,朝野矚目,多少雙眼睛正看著陛下如何處置今日之事。陛下以『女兒之身』…」他極其輕微、幾乎含在喉嚨里地模糊帶過這兩個字,隨即聲音提高,清晰地說道,「…登天子之位,是萬民之主,更當為天下表率,示人以信。下罪己詔,非為示弱,實為彰陛下仁德磊落之胸襟,亦可安撫虞氏舊部及朝中觀望之心。此乃化危為機之上策,望陛下三思。」book18.org

  那模糊的「女兒之身」二字,如同驚雷炸響在蕭泠耳邊。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她臉色煞白,幾乎站立不穩,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手扶住了牙床的立柱。book18.org

  暖閣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燭火噼啪作響。趙泰南在簾外聽得內心驚疑不定,白天被張驚雲這個莽夫瞪過一眼,趙泰南現下不太敢招惹於他,在門外侯著。book18.org

  蕭泠死死盯著張驚雲,他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神情坦然,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她的幻覺。但他那雙眼睛,清澈而堅定,明白無誤地告訴她:她的秘密,他已瞭然於胸。book18.org

  這是一種無聲的威脅,更是一種溫柔的逼迫。他用最恭敬的態度,最合理的言辭,將她逼到了懸崖邊上。而且,他說的…確實有道理。今日之事,若不善後,必生大亂。book18.org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委屈湧上心頭。為什麼當皇帝這麼難?為什麼都要逼她?父皇母后寵著她,縱著她,可滿朝文武卻處處與她作對!如今連這個小小的水衡中郎,也敢拿捏她的把柄!book18.org

  「好……好!好一個忠臣!好一個為朕計!」蕭泠氣得笑了起來,聲音發顫,「你說得對!朕是皇帝,朕金口玉言!罪己詔,朕下!但是張驚雲——」book18.org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幾乎是吼了出來,「朕看你這水衡中郎是做膩了!恃才傲物,窺測君心,言語無狀!朕罷免你的官職!給朕滾出宮去!朕再也不要見到你!」book18.org

  這話任性地如同一個被搶了心愛玩具的孩子,充滿了姑娘家的賭氣與嬌縱,只是這個孩子氣的姑娘身披龍袍,登基為帝。book18.org

  張驚雲聞言,臉上並無太多意外或失落之色,反而像是鬆了口氣。他深深一揖,語氣平靜如常的說道,「臣,領旨謝恩。陛下保重,臣告退。」book18.org

  說完,他竟毫不猶豫,轉身便走。book18.org

  蕭泠愣愣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簾外,一腔怒火打在了空處,憋悶得難受。她頹然坐回牙床上。她趕走了他,懲罰了他的「不敬」,保住了自己的承諾,可是…為什麼心裡一點也沒有痛快的感覺?book18.org

  反而有點空落落的。book18.org

  殿外隱約傳來趙泰南試探的聲音:「陛下,那罪己詔…」book18.org

  「擬!朕說下就下!讓中書省的人來擬!」蕭遷煩躁地揮手,將床角一個玉枕掃落在地,發出沉悶的響聲。book18.org

  她閉上眼,白日裡驚險的一幕幕又浮現眼前。亂箭攢射之下,是他如鬼魅般出現,鐵尺格開致命一擊,手臂堅實有力;被他攬住急退時,隔著衣料傳來的體溫和力量;還有他分析利害時那冷靜專注的側臉…book18.org

  「哼!」蕭泠忽然又睜開眼,對著空蕩蕩的暖閣恨恨道,「罷了他的官,真是便宜他了!就該…就該打他板子!」book18.org

  可轉念間,他那句「陛下萬金之軀,豈可陷於險地」,以及那下意識保護她的姿態,又讓她的心尖微微一動。她自幼被當作男孩養大,學騎射,逞英豪,周圍不是諂媚逢迎的紈絝,就是古板嚴肅的大臣,何曾有人如此不顧自身安危地護過她?即便知道她並非真正的「皇帝」,他也依舊在危難時擋在了她身前。book18.org

  「來人!」她忽然又朝外喊道。book18.org

  一個小黃門戰戰兢兢地跑進來。book18.org

  「去!把朕的『踏江騅』牽來,賜給剛才出去的那個張驚雲!告訴他,朕賞罰分明!他今日護駕有功,這是賞他的!讓他騎著馬,趕緊滾出皇宮!」這話說得依舊兇狠,只是聽起來卻軟綿綿的。book18.org

  小黃門懵懵懂懂,連忙應下跑去傳旨。book18.org

  宮門外,張驚雲接過那道罷免的旨意,神色淡然。他早已料到,以這位「皇帝」的性子,被如此逼迫,定然惱羞成怒,只罷官已是最輕的處罰。能讓她答應下罪己詔,平息可能的大亂,也算是有功於社稷吧。book18.org

  至於官職,他本就不戀棧權位。他正欲轉身離去,卻見宮人牽著一匹神駿非凡的灰蹄白鬃馬走來。book18.org

  「張……張大人,」小黃門氣喘吁吁,「陛下有口諭,說是將此馬賜予您,陛下賞罰分明,這是賞您今日護駕之功。」book18.org

  張驚雲看著這匹名為「踏江騅」的御馬,微微一怔。他自然認得這是天子的愛駒。賜下此馬?這倒真是出乎他的意料。book18.org

  想到陛下她是由著性子來的姑娘,他搖頭失笑,不去深想。也罷,省了腳力。book18.org

  他坦然接過韁繩,拍了拍馬頸。「踏江騅」似乎通人性,打了個響鼻,用頭蹭了蹭他的手。book18.org

  張驚雲牽著馬,離開了皇城。此刻華燈初上,建康城內夜市方開,酒樓客棧燈火通明,喧囂熱鬧。他摸了摸袖袋,裡面僅有幾枚散碎銀錢。他為官清廉,不多的俸祿還偶爾接濟了家鄉族人或鄉里同僚,今日被驟然罷免,也拿不出來什麼積蓄。book18.org

  望著那些裝飾華麗的酒樓客棧,他嘆了口氣。京城米貴,居大不易。如今官職已丟,自然不能再住官驛,而這點銀錢,只怕不夠在京城內任何一家像樣的客棧住上一晚。book18.org

  他沉吟片刻,翻身上了「踏江騅」。寶馬果然非凡,四蹄生風,雖在鬧市,卻平穩異常。他徑直朝著京城東郊的方向行去。book18.org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座規模宏大的寺院出現在眼前。山門匾額上,寫著「建初寺」三個古樸大字。此處雖在郊外,但因香火鼎盛,寺廟的下面也有不小的市集。book18.org

  張驚雲下馬,叩響了寺院的側門的銅禁。book18.org

  不多時,一個小沙彌過來說,今日已經太晚,居士明日請早再來禮佛。book18.org

  「勞煩小師傅通稟監寺夏慧信上人,故人張驚雲來訪。」張驚雲和氣地說道。book18.org

  小沙彌聽見他說了這個名字,連忙合十行禮,轉身進去通報。book18.org

  張驚雲站在門外,思緒不由飄回三年前。那時他還在家鄉廣州郡,因在洪澤郡一帶治水衡田頗有成效,被太守察舉,赴京參加明經射策之試,以求博取功名。book18.org

  赴京路上,他結識了一位同行者,名叫夏丹臣。此人衣著光鮮,談吐豪闊,自稱是揚州富商之子,也是被察舉孝廉入京應試。兩人結伴而行,一路上夏丹臣對他頗為熱情,酒食住宿皆搶著付帳。book18.org

  然而張驚雲幾番交談試探下來,他才知道這位夏丹臣學識淺薄,於經義策論幾乎一竅不通,言談間多是對京城繁華和官場鑽營的嚮往。直到入京後,夏丹臣才酒後吐真言,原來他的「孝廉」之名,是其父用白花花的銀子層層賄賂州郡官吏得來的。他本人對此毫不在意,反而得意洋洋地說:「張兄,這世道,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打點到位,何愁功名不成?」book18.org

  果然,到了京城明經射策會試之前,夏丹臣便開始大肆活動,試圖買通監考的試官。他甚至找過張驚雲,想讓他這個「才子」在考場上「幫襯」一二,被張驚雲嚴詞拒絕。book18.org

  豈料夏丹臣膽大包天,竟真的在考場上舞弊,手段卻拙劣無比,很快被巡場的御史發現端倪。張驚雲出於一絲同行之誼和不忍,暗中提醒了他,夏丹臣這才慌忙藏匿作弊之事,僥倖未被當場抓獲。book18.org

  但此事已然驚動有司,追究下來,夏丹臣的賄考之事恐難遮掩。他嚇得魂飛魄散,深知一旦坐實,不但功名無望,更有牢獄之災。此人倒也果斷,立刻將身上剩餘的金銀盡數取出,火速跑到這建初寺,捐了一大筆「香火錢」,懇求寺內首座羅漢為其剃度出家。book18.org

  首座見他「誠心向佛」,又「布施」豐厚,便予他剃度,取了法名「夏慧信」。夏丹臣搖身一變,成了出家僧人。官府追究之人來到寺中,見此人已然出家,又查無確切實證,加之寺院出面維護,最終也只能不了了之。book18.org

  夏丹臣,如今的夏慧信,因其「捐施」甚巨,且頗懂逢迎,不久竟混了個監寺上人的職司,管理寺中庶務,倒也活得滋潤。book18.org

  張驚雲後來及第,授了水衡中郎的官職,因事務繁忙,且與夏慧信志趣迥異,便少有往來。但偶爾路過,也會進來討杯茶喝。夏慧信雖已出家,但世俗習氣未改,對張驚雲這位「故人」兼「恩人」倒也一直客氣。book18.org

  如今,張驚雲罷官落魄,無處可去,第一個想到的,竟是這座建初寺和這位「酒肉朋友」。book18.org

  正思忖間,側門再次打開。一個身穿青色綢緞袈裟,體型微胖,麵皮白凈,手持一串紫檀佛珠的和尚快步走出,正是夏慧信。他見到張驚雲,先是吃了一驚,隨即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book18.org

  「哎呀呀!我道是哪位故人,原來是張大人!稀客稀客!快快請進!」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全然不像個清修的僧人。book18.org

  然而,當他目光落到張驚雲身後的「踏江騅」時,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他是識貨之人,自然看出此馬絕非凡品,甚至隱隱有些眼熟,好似在皇家儀仗中見過。book18.org

  再看張驚雲,風塵僕僕的,未穿官服,腰間也未佩漆制官牌。book18.org

  夏慧信心思活絡,臉上笑容不變,側身將張驚雲讓進寺內,口中笑道,「張大人今日怎得有暇光臨小寺?還牽著如此神駿的寶馬,莫非是公務途徑此地?」book18.org

  張驚雲微微一笑,坦然道,「夏兄不必再稱什麼大人了。雲淵今日前來,實是落魄投奔。我已非朝廷命官,只好來叨擾夏兄,求一席之地暫歇一夜,不知可否行個方便?」book18.org

  夏慧信滿口應承,吩咐小沙彌把張驚雲的馬牽去馬廊,自己引著他步入建初寺。寺內古木參天,暮色中更顯幽深靜謐,唯有大殿傳來隱約誦經聲,與山下的市井喧囂恍若兩個世界。夏慧信披著青色綢緞袈裞,手持佛珠,熱情地引著路,口中不住寒暄。book18.org

  「張大人……哦不,瞧我這記性,該稱雲淵兄了!」夏慧信一拍光亮的腦門,笑容可掬,「兄台能來,真令小寺蓬蓽生輝!莫說什麼叨擾,昔年若無兄台考場相救,哪有我夏慧信今日青燈古佛的安穩日子?」book18.org

  他將張驚雲引入一間頗為雅凈的禪房,雖陳設簡單,卻一塵不染,應當每日都有人打掃清理。夏慧信說道,「雲淵兄且稍坐,我這就去吩咐備些齋飯,還有一些素酒,寺里自釀的,滋味尚可,正好與兄台小酌幾杯,敘敘舊情。」book18.org

  張驚雲本想推辭,但夏慧信熱情難卻,只好點頭應允,「有勞夏兄了,隨意些便好。」book18.org

  夏慧信連連稱是,退了出去。不多時,幾名小沙彌便端來了食盒。打開一看,張驚雲不禁暗自搖頭。所謂「齋飯」,竟是香油烹制的各色肥雞、牛肉、燒鴨,那「素酒」一聞便知是上好的江南黃酒,絕非寺中清釀。更有幾碟明顯是外面酒樓烹制的滷味,堂而皇之地擺在中央。book18.org

  夏慧信親自斟酒,笑道:「寺中清苦,聊以應景,雲淵兄莫要見笑。你我故人重逢,豈能無酒?此酒雖沾葷腥,然佛曰『心凈則一切凈』,你我只管暢飲,不礙修行,不礙修行!」言罷,自己先痛飲了一杯。book18.org

  張驚雲心下嘆息。三年過去,夏丹臣雖改名夏慧信,披上袈裟,但這貪圖享受、鑽營取巧的性子真是一點未變。他勉強夾了幾筷,陪飲了半杯酒。book18.org

  席間,夏慧信滔滔不絕,多是訴說寺中庶務繁雜,如何與各方官家夫人和主母打交道,如何經營寺產,言語間不乏自得之色,卻沒去問張驚云為何被罷官,亦好像是不知道京城今日發生何等大事,仿佛真與外間隔絕了一般。book18.org

  張驚雲樂得他不問,只偶爾附和幾句,他這位故友似乎真的完全不知曉白日裡在尚書令府邸發生的那場驚天動地的血腥衝突。book18.org

  想來也是,建初寺遠在郊外,消息傳遞不便,且此事關乎新皇與託孤重臣,官方定然嚴密封鎖消息,市井流傳的謠言也未必這麼快就能傳到寺中。book18.org

  酒過三巡,夏慧信見張驚雲意興闌珊,便識趣地不再勸酒,吩咐小沙彌把食盒都收走,對張驚雲說,若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小沙彌便是。book18.org

  禪房內燈火已熄,月光透過窗欞,灑下一地清輝。張驚雲和衣躺下,卻毫無睡意。白日種種,在他腦中迴旋,他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book18.org

  在他將睡未睡之際,目光無意中掃到床頭。剛進禪房的時候,他似乎沒有見到這一個小小的藍布包袱。book18.org

  他起身打開,裡面赫然是一條質地不錯的青色腰帶,入手沉甸甸的。仔細一摸,腰帶內側巧妙地縫著幾個小布袋,裡面塞滿了碎銀子和幾片薄薄的金葉子。分量不輕,卻都是易於花銷的散碎金銀,顯然是精心準備,便於實用。book18.org

  張驚雲頓時瞭然。這定是夏慧信的手筆。他知自己性情,若當面贈送金銀,必遭推拒,才用這等迂迴方式,煞費苦心。book18.org

  張驚雲捏著那腰帶,哭笑不得。這夏丹臣,行賄送禮的手段,在這佛門清凈地里,倒是愈發「精進」了。他嘆了口氣,將腰帶放在枕邊。他雖然不收受賄賂,但現已被免去官身,本來也是一個免不了吃吃喝喝的俗人,夏慧信的這點銀錢,便收了罷。book18.org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寺內晨鐘悠揚。張驚雲本就淺眠,聞聲即起。book18.org

  洗漱完畢,推開禪房門,卻意外地發現夏慧信竟已在門外等候,一臉震怖,全無昨日裡的從容笑意。book18.org

  「雲淵兄!你可算起來了!」夏慧信一見他便搶步上前,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充滿了罕見的驚惶,「出大事了!京城裡出天大的事了!」book18.org

  張驚雲心下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說道,「夏兄何事如此驚慌?慢慢說。」他料想夏慧信終是聽到了昨日虞府風波的消息。book18.org

  夏慧信剪焦急的說道,「今天早上天還沒亮,寺里幾個去城裡採買的知客僧就連滾帶爬地跑回來了,說京城裡謠言都傳瘋了!」book18.org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聲音都有些發顫,「市面上都在說,說新登基的陛下,昨日在尚書令虞大人的府上,親手射殺了託孤的老臣虞閣官!還親自率領羽林軍和虞府的家丁部曲殺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現在整個建康城都炸開鍋了!說什麼的都有,有說陛下殘暴不仁,誅殺功臣的;有說虞家要糾集舊部,清君側的;更有人說得有鼻子有眼,說北邊的大金國或是西邊的哪個藩鎮要趁機興兵南下了!弄得人心惶惶,好多店鋪都關門了,百姓都在搶購米鹽,像是要大難臨頭一般!」book18.org

  張驚雲聞言,眉頭緊鎖。他雖料到此事難以掩蓋,卻沒想到一夜之間竟能發酵至此,衍生出如此多荒謬駭人的謠言,故意引得京城的民眾商賈驚恐不安。book18.org

  此事定然有人在推波助瀾,刻意攪亂。book18.org

  夏慧信越說越怕:「一早起來,已經有幾個膽小的僧眾偷偷收拾細軟,說是要先去外地的佛廟觀望一陣。雲淵兄啊!」他一把抓住張驚雲的胳膊,「三年前你救過我一次,我夏慧信雖不成器,趁現在亂兵未起,城門還能進出,我們趕緊先往南走,也先去外地躲一躲。這種事情,向來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還是咱們的身家性命要緊。」他言辭懇切,聲音中中恐懼與誠意交織。book18.org

  張驚雲沒想到蕭泠一時衝動的後果竟如此嚴重,直接動搖了京畿的穩定。那位女扮男裝的皇帝,此刻在深宮之中,可曾料到她的行為會引發這般地動山搖?可有人在她身邊,為她陳述利害?想到趙泰南那般人物在她身邊,只怕是火上澆油者多,雪中送炭者少。book18.org

  張驚雲喟嘆一聲,他不能走。至少不是現在。book18.org

  他輕輕掙脫夏慧信的手,神色平靜卻堅定的說道,「夏兄的好意,雲淵心領了。但此刻,我還不能離開京城。」book18.org

  「為何?!」夏慧信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說道,「兄台如今已是白身,無官無職,何必蹚這渾水?難道還要為那罷免了你的朝廷盡忠不成?」book18.org

  張驚雲搖搖頭,說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走了之,只可暫保平安。」他頓了頓,看著夏慧信,「夏兄,雲淵有一事相求,望念在往日情分,務必相助。」book18.org

  夏慧信見他神色凝重,只得道:「只要不為難,在下一定相助。」book18.org

  張驚雲說道,「我知建初寺乃京城名剎,與諸多高門府邸皆有往來。虞尚書猝然身亡,按禮制,其府上必定會請高僧做法事超度。請夏兄設法,讓我扮作建初寺的僧人,混入前往虞府做法事的隊伍中。」book18.org

  夏慧信一聽,不解的問道,「你要去虞府做什麼?如今那裡正是混亂危險之地,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張兄扮作僧人混進去,一旦被發現,連我也要受牽連。」book18.org

  張驚雲說道,「此事絕不會牽連夏兄。你若為難,我再想他法便是。」book18.org

  夏慧信看他神色堅定,又承諾不會牽連於他,思慮一番,說道,「此番我便破例助你一回。」book18.org

  張驚雲拱手,誠摯地道:「多謝。」book18.org

  夏慧信擺擺手,一臉愁苦的說道,「只盼你平安無事,日後莫要再給我出這等難題便好!我這就去安排。」說罷,匆匆轉身離去。book18.org

  不多時,張驚雲換上一身小沙彌送來的灰布僧衣,戴好僧帽,壓低帽檐,整理好衣袍,跟著去虞尚書府做法的僧人們一起出發。book18.org

  第三章book18.org

  張驚雲混在一隊由監寺夏慧信親自帶領的前往虞府做法事的僧眾之中,低眉順目,手持念珠,步伐沉穩,與那些真正要去誦經超度的僧人並無二致。book18.org

  夏慧信一路之上神色緊繃,再無昨晚談笑風生的模樣,只偶爾用眼角餘光瞥一眼張驚雲,眼神里滿是「你好自為之」的擔憂與「千萬別連累我」的懇求。張驚雲則報以微微頷首,示意他安心。book18.org

  一行人抵達武德大街的會稽郡公府邸,昔日氣派恢宏的郡公府,此刻已被一片巨大的令人壓抑的素白所籠罩。高聳的府門楣上,懸掛著巨大的白色綢花和長長的喪幡,墨書「當朝尚書令會稽郡公虞」字樣的碩大喪榜矗立門側。book18.org

  兩排身著粗麻孝服、腰系草繩的虞府家丁垂首侍立,一直從大門排到府內深處,無聲地迎候著前來弔唁的賓客。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香燭和紙錢焚燒的氣味。book18.org

  靈堂設在了最為寬敞的正廳信德堂——昨日虞英陸殞命之地,前方設著香案祭品,香煙繚繞,燭火搖曳。數十名身披袈裟的僧人分坐在兩側,低聲誦念著往生經文,敲打木魚,梵音陣陣。book18.org

  前來弔唁的官員吏士絡繹不絕,在司儀的唱喏聲中依次上前焚香、奠酒、行禮。一些與虞英陸相交多年的老臣更是泣不成聲,悲切之情不似作偽。book18.org

  然而,看似哀榮備至的喪儀之中,張驚雲察覺到了一絲不協調的暗流。book18.org

  主持喪儀、接待各方弔唁賓客的,並非長子虞留善。book18.org

  在棺槨旁側,代替孝子答禮的,是一位一身縞素的年輕婦人。她身姿婀娜,即便是一身粗麻孝服,也難掩其玲瓏身段。孝帽之下,露出一張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容貌,她的月牙眼此刻因悲慟而眼圈微紅,更添幾分嬌柔。她儀態端莊得體,在賓客上香之後,便深深叩首回禮,言語清晰,聲音雖帶哽咽卻絲毫不亂,應對各方慰問皆有條不紊,儼然是大家主母風範。book18.org

  這正是虞留善的正妻,出身琅琊王氏的王嬿。她身旁還跪著一個約莫五六歲、同樣一身重孝的男童,模樣乖巧,應是虞留善的兒子。book18.org

  「奇怪……」張驚雲心中暗忖,「虞留善雖昨日肩腹中箭,但並非致命重傷,何以直至此刻仍不露面?即便無法久跪,於內堂設椅旁聽、接受慰問亦是常理。怎會讓自己的妻子拋頭露面,代為行使孝子之職?」book18.org

  他隱約感到,虞府之內,恐怕並非表面這般平靜。喪事井然有序的背後,或許藏著更為洶湧的暗潮。book18.org

  誦經持續了整整一個白日。張驚雲混在僧眾之中濫竽充數,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靈堂的每一個角落。book18.org

  那位鷂目細眉的四子虞知謙也一身孝服,忙碌地穿梭於前來弔唁的武吏和家丁之間,低聲交談,安排事務。book18.org

  他神色間雖也有悲戚,但更多是一種壓抑的亢奮和隱隱的主導之態,與王嬿那種得體的哀傷截然不同。book18.org

  直至日頭西沉,華燈初上,弔唁的賓客逐漸稀少。僧人們的誦經也暫告一段落,被虞府管事引至偏廳用齋飯,稍事休息後再行夜誦。book18.org

  張驚雲趁此機會,藉口凈手,悄然脫離了僧眾,向府邸深處行去。他步履輕盈,身影在暮色與廊柱的陰影間若隱若現,巧妙地避開了來往的僕役。book18.org

  虞府圈地不小,樓閣亭台錯落有致。他依著昨日記憶,向虞留善可能養傷的內院寢居方向行去。book18.org

  正穿過一處精巧的園林時,張驚雲忽聽旁邊的一座書閣樓上,傳出壓抑卻激烈的爭吵聲。book18.org

  「…四弟!你眼中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兄長,有沒有王法家規!」一個聲音憤怒卻中氣不足,正是虞留善。book18.org

  「兄長?王法?」另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充滿譏誚,「我的好哥哥,若不是我昨日當機立斷,率眾圍府,你以為你今日還能躺在這裡養尊處優?只怕早已和父親一同去了!如今父親新喪,新帝濫殺,虞家正值存亡之際,再由依著哥哥你的法子來行事,只怕整個虞氏都要覆滅!」book18.org

  張驚雲心神一凜,立即閃身貼近書閣樓下,側耳細聽。只見二樓窗戶映出兩個相對而立的人影,爭吵正酣。book18.org

  他環顧四周,見無人注意,深吸一口氣,身形微動,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攀上了樓閣外廊的欄杆,身體緊貼窗欞陰影之下,屏息凝神。book18.org

  只聽虞留善氣得聲音發顫,「你盜我房中銅匣,竊用父親尚書令玉印!偽造文書,私通大臣!你如此膽大包天,難道不知這才是滅族之罪嗎!?」book18.org

  虞知謙冷笑連連,輕蔑的說道,「滅族?若不如此,才是真正的滅族之禍!你以為那皇帝小兒射殺父親後,真的會放過我們虞家滿門嗎?昨日罪己詔不過是緩兵之計!我若不搶先下手,聯絡王公、陳公兩位託孤大臣,陳明利害,共商大計,只怕明日屠刀就要落在我等頸上!」book18.org

  「你送去的是什麼文書?!你到底對兩位世伯說了什麼?!」虞留善厲聲質問,似乎因激動牽動了傷口,發出一聲悶哼。book18.org

  虞知謙陰翳的說道,「自然是該說的都說了!皇帝如何暴虐,如何無故擅殺託孤重臣,欲將虞家趕盡殺絕。文書上蓋有尚書令玉印,王洵公與陳奇志公豈能不信?父親生前與他們同氣連枝,共受先帝託付,如今父親慘死,兔死狐悲,他們豈會坐視不理?」book18.org

  「你…你這是在火上澆油,是矯詔!是構陷!是要將虞家推向萬劫不復之地!」虞留善痛心疾首,「父親玉印何在?快交還於我!你和我一起去兩位世伯府上跟他們重新講清真相。」book18.org

  虞知謙嗤笑道,「還給你?我的好兄長,你還是安心養你的傷吧。虞家今後的事你還是先不要管了!」book18.org

  「我不管誰管?!我是虞家嫡長子!家國大事,豈能放任你來!」虞留善顯然怒極,聲音陡然拔高。book18.org

  「嫡長子?呵,一個迂腐的書呆子。若非你是嫡出,我焉能屈居你之下這許多年?」虞知謙的話語愈發陰冷刻毒,充滿了庶子常年被欺壓的憤懣與怨恨。他繼續說道,「我一個庶子的話自然沒有份量。要不我給兄長簽下一份蓋有尚書令玉印的養傷文書,這樣夠份量了嗎?」book18.org

  「來人!給我來人!」虞留善氣得渾身發抖,大聲呼喚自己的家丁侍衛。book18.org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房門被猛地踹開的巨響!book18.org

  「砰!」book18.org

  張驚雲在窗外看得分明,守候在門外的四五名虞知謙的心腹家丁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而虞留善的幾名貼身家丁剛要上前阻攔,便被虞知謙的人三兩下用拳腳乾脆利落地擊倒在地,呻吟著無法起身。——因是家主密室商議,雙方家丁皆不許帶兵刃弩箭。book18.org

  「虞知謙!你想幹什麼?!」虞留善驚怒交加,捂著受傷的肩腹,踉蹌後退。book18.org

  「幹什麼?請兄長安心靜養,不要再過問外事!」虞知謙眼神狠厲,一揮手,「請大公子去『靜養』!」book18.org

  那幾名心腹家丁立刻逼向虞留善。book18.org

  張驚雲眼見情勢不妥,深吸一口氣,勁力微吐,身影如鬼魅般從窗外掠入,再悄無聲息地落在虞留善身前,將其護在身後。他僧帽微斜,撕下來半截袖子遮住半張臉龐,只露出他的雙眼。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屋內所有人都是一怔。book18.org

  「你是何人?!」虞知謙瞳孔一縮,厲聲喝道。他認出這似乎是白日誦經的僧人之一,但身手又絕非普通僧人。book18.org

  「阿彌陀佛。」張驚雲合十行禮,聲音平和的說道,「貧僧乃建初寺沙彌。聞聽此處有喧譁爭鬥,恐擾虞尚書在天之靈,特來查探。阿彌陀佛,家人骨肉,何至於此?望四公子息怒,虞左丞有傷在身,不可亂動。」book18.org

  他話語雖是勸和,但已經護在了虞留善身前。book18.org

  虞知驚疑不定,但旋即怒火更盛,呵斥道,「哪裡來的野和尚,敢管我虞家家事!給我拿下!」book18.org

  那幾名心腹家丁互看一眼,雖覺這和尚出現得詭異,但主子下令,立刻撲了上來。book18.org

  這些人皆是虞知謙精心挑選的身手矯健之輩,拳腳生風,直取張驚雲要害。book18.org

  張驚雲神色不變,眸光沉靜如水。他甚至未曾放下合十的雙手,只是身形微動,腳法靈動,在那幾名壯漢的拳腳縫隙中游魚般穿梭。book18.org

  一記猛拳直撲面門,他微微側頭,拳風擦著僧帽而過,同時腳下輕巧一勾,那出擊的家丁下盤頓失平衡,踉蹌撲向前方。book18.org

  另一人側踢掃向下盤,張驚雲身形如柳絮般隨風而起,足尖在那人踢來的腿上一借力,輕輕躍開,反讓那家丁自己用力過猛,差點扭傷筋骨。book18.org

  又有一人合身抱來,想將他鎖住。張驚雲不退反進,側身欺近,肩頭看似隨意地在那家丁胸口一靠,那人頓時如被重錘擊中,悶哼一聲倒退數步,撞在牆上。book18.org

  張驚雲仿佛早已預知對方的動作。,灰布僧衣在空氣中帶出淡淡的影子,不見一絲狼狽,守在以虞留善身邊的三尺之地,未曾讓任何人碰到虞留善衣角,卻也未下重手傷人,只是將攻擊一一化解,令對方徒勞無功。book18.org

  虞知謙看得又驚又怒,他自幼便練武習兵,看出這和尚武功不凡,幾個家丁奈何不了他半點。book18.org

  而被護在身後的虞留善,眼見兄弟鬩牆至此,四弟的家丁竟敢目無兄長,對自己動手,又驚又怒又痛,加之箭瘡未愈,氣急之下,只覺傷口一陣劇痛,氣血上涌,指著虞知謙「你…你…」了半天,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book18.org

  「左丞大人!」張驚雲迅速回身,一把扶住軟倒的虞留善。見他面如金紙,氣若遊絲,已然暈厥過去,胸前傷處滲出的鮮血染紅了孝服。book18.org

  虞知謙見狀也愣了一下,他雖想掌權,卻也未真想立刻逼死兄長。場面一時僵住。book18.org

  張驚雲俯身探查虞留善脈息,雖微弱卻尚有生機。他抬頭,目光如電射向虞知謙,語氣不善的說道,「虞四公子,你的兄長箭瘡迸裂,危在旦夕!若他此刻有何不測,弒兄之罪,你可擔當得起?屆時,你便手握尚書令玉印,又有何面目執掌虞家?」book18.org

  虞知謙臉色變幻不定,看著昏迷不醒的兄長和眼前這個不知道哪裡來的野和尚,又瞥了一眼窗外——方才的動靜可能已引起了外人注意。book18.org

  他心有不甘,卻還是不得不說道,「快!快去喚醫官來!」book18.org

  他的心腹家丁得令之後趕緊下去了。book18.org

  虞知謙終究不敢在此時、此地,讓虞留善死在自己面前。book18.org

  張驚雲暗暗鬆了口氣,但仍不敢大意,小心地將虞留善平放在榻上,在他的腦袋下塞了一個枕頭,保持其呼吸順暢。自己則趁只有虞知謙一人在樓閣內,閃身至廊外欄杆處,輕飄飄地躍身溜走。虞知謙心事重重,待他察覺到張驚雲要溜,已經只能是目送他的身影遁入夜色。book18.org

  張驚雲怕待會家丁都來了之後自己脫不了身,反而會拖累了他的好友夏慧信。book18.org

  他離開虞府書閣,身形如煙,迅捷無聲地沿原路返回。他並未再迴誦經聲陣陣的正廳,以免節外生枝,牽連建初寺與夏慧信。book18.org

  他加快腳步,身形在街巷陰影中穿梭,很快回到了郊外的建初寺。寺門已閉,他並未驚動任何人,徑直繞向馬廊。那匹神駿的「踏江騅」見到他,輕嘶一聲,用頭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book18.org

  張驚雲輕撫馬頸,解開韁繩,翻身上馬。他依舊穿著那身灰布僧袍,僧帽壓得低低的,直奔皇城方向。book18.org

  解鈴還須繫鈴人,book18.org

  臨近皇宮的武德大街周邊,是建康城最繁華的夜市所在,即便昨日滿城風雨,流言惶惶,此處依舊燈火通明,人聲嘈雜,笙簫笑語與叫賣吆喝交織。book18.org

  張驚雲無心流連,催馬繞過最喧鬧的主街,擇小路儘快靠近宮禁區域。book18.org

  然而,就在經過一條燈光稍暗的巷口時,他胯下的踏江騅忽然不安地刨動蹄子,朝著巷子裡面發出一聲低低的親昵嘶鳴,馬頭固執地扭向巷子深處。book18.org

  張驚雲心下詫異,這寶馬極通人性,從未如此反常。他勒住馬韁,順著踏江騅注視的方向望去。book18.org

  只見巷內陰影處,悄然立著一人。book18.org

  那人身形高挑婀娜,穿著一身藕荷色齊胸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半臂,烏黑長發並未梳成髻鬟,僅用一根玉簪綰起,餘下青絲如瀑垂落肩背。她面上覆著一層輕紗,遮住了大半容顏,但露出的一雙柳眉杏目,在朦朧夜色中流轉著清亮與焦躁。book18.org

  她似乎正低頭整理著腰間束帶,姿態間帶天生的優雅,即便在這昏暗陋巷,也難掩其貴族氣度。book18.org

  那微微急促的呼吸和不時望向巷口的警惕眼神,又透露出她此刻的緊張與不安。book18.org

  張驚雲座下的踏江騅又發出一聲愉快的響鼻,竟自作主張地朝著那人邁了幾步。book18.org

  那人被馬蹄聲驚動,猛地抬頭望來。輕紗拂動,隱約可見其下姣好的面部輪廓。book18.org

  她的目光先是被神駿的踏江騅吸引,隨即落在馬背上穿著僧袍的張驚雲身上,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疑和戒備,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縴手按向了腰間——那裡似乎藏著什麼硬物,似是短匕的形狀。book18.org

  張驚雲心中巨震。book18.org

  儘管裝束迥異,儘管面紗遮顏,但那眉眼神態,那身形氣度,尤其是踏江騅那異乎尋常的親昵反應——普天之下,能令這匹御馬如此反應的,唯有其舊主!book18.org

  眼前這位做女裝打扮、悄然獨立於暗巷的佳人,不是昨日還在金殿之上怒斥臣工、在虞府之中挽弩殺人的皇帝蕭泠,又會是誰?book18.org

  張驚雲立刻翻身下馬,蕭泠顯然並未立刻認出他來。她只見一個身形挺拔的僧人攔在巷口,坐騎還頗為無禮地靠近自己,心下正是煩悶警惕之時,不由柳眉倒豎,壓低聲音嬌叱道,「哪來的野和尚,敢擋朕…本姑娘的去路?速速讓開!」她刻意改變了聲線,使之更柔媚些,但語氣中的命令式口吻和那份天生的驕縱,卻難以完全掩蓋。book18.org

  張驚雲聞言,心下又是好笑又是嘆息。他上前一步,抬手緩緩摘下了頭上的僧帽,露出了完整的面容。巷外微光灑在他臉上,映出他俊朗的臉龐與沉靜溫和的目光。book18.org

  「陛下,」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蕭泠耳中,「是臣,張驚雲。」book18.org

  蕭泠猛地愣住,杏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張臉。book18.org

  昨日在虞府正廳,就是他,格開她的弩箭,分析利害,逼迫她讓步,最後又護著她殺出重圍…也是他,看穿了她的秘密,讓她又氣又惱又無可奈何地罷免了他的官職。book18.org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穿著一身僧袍?book18.org

  「你…張驚雲?」蕭泠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名字,聲音里充滿了驚愕,那刻意偽裝的柔媚音調消失無蹤,變回了她原本清亮、此刻卻帶著幾分不知所措的本音,「你怎會在此?你這身打扮是…」book18.org

  她上下打量著他,僧袍簡陋,卻掩不住他通身的氣度。而自己此刻竟是女兒裝扮,與他相見於此等窘境,尷尬和羞惱湧上心頭,臉頰不禁微微發熱。book18.org

  張驚雲微微躬身,算是行禮,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確認無人留意這條暗巷,才低聲道,「我的事情並不打緊。陛下,您為何獨自在此?還作此打扮?」book18.org

  蕭泠被他這一問,頓時想起了自己跑出來的緣由,滿腔的委屈和氣憤立刻壓過了方才的尷尬。book18.org

  她咬了咬朱唇,跺著腳恨恨地說道,「還不是被那中書令陳奇志老兒給逼的!還有那一幫子白鬍子老頭!」book18.org

  原來,在張驚雲離開皇宮後的第二日下午,中書令陳奇志便捧著剛剛擬好的、文辭懇切卻字字如針的罪己詔,來到了蕭泠的偏殿暖閣。book18.org

  與他同來的,還有幾位鬚髮皆白、神情肅穆的御史台老臣。book18.org

  陳奇志不僅呈上了詔書,更以託孤重臣的身份,板著臉,將蕭泠昨日所為從頭到尾、引經據典地痛斥了一番。從「擅殺輔弼」到「輕身犯險」,從「失信於臣工」到「驚擾於黎庶」,言辭犀利,毫不留情。他甚至將蕭泠登基以來的種種「浮滑放浪」之舉也一併數落,仿佛她不是一國之君,而是個亟待嚴加管束的頑劣孩童。book18.org

  更讓蕭泠無法忍受的是,陳奇志最後竟肅然說,皇帝陛下作為天下表率,為了平息物議,除了頒布罪己詔,還需做出更進一步的「自懲」之舉——於太廟之中跪誦先帝遺訓三日,減膳撤樂一月,以示深刻反省。book18.org

  幾位老御史也在一旁叩首附和,涕淚交加,口口聲聲「為了江山社稷」,懇請陛下納諫。book18.org

  蕭泠何曾受過這等委屈?她看著陳奇志那張古板嚴肅、喋喋不休的嘴臉,聽著那些將她所作所為都否定殆盡的大道理,只覺得一股悶氣堵在胸口,幾乎要爆炸開來。book18.org

  她想像昨日射殺虞英陸那般發作,但陳奇志並非虞英陸,他所行所言,站在臣子的立場上,占盡了「大義」和「道理」。book18.org

  她氣得渾身發抖,無力感逼迫得她幾乎窒息。book18.org

  情急之下,她竟使出了小時候為了躲避父皇考校功課和母后嘮叨時常用的伎倆——猛地捂住肚子,蹙緊眉頭,聲稱自己突發急腹痛,需立刻如廁。book18.org

  也不顧陳奇志和眾老臣愕然的神色,她捂著肚子,匆匆逃離了那令人窒息的暖閣。book18.org

  一離開眾人視線,她便直奔自己的寢宮深處,屏退左右,只留下一個自幼服侍她的小宦。book18.org

  小宦從箱奩中翻出早已備好的包袱,book18.org

  跟著小宦偷偷摸摸來到一條平日裡運送宮中雜物的小道,這裡守衛鬆懈,通向宮外。book18.org

  從那條荒僻小道溜出了宮牆後,她本想著呼吸一下宮外的自由空氣,暫時擺脫那令人窒息的「皇帝」身份和那些無窮無盡的規訓責任,卻不想剛換好這身衣服沒多久,還沒想好要去何處,就被騎著踏江騅的張驚雲撞了個正著。book18.org

  「朕過是出來透透氣!那陳奇志老兒,還有那幫老頭子,簡直要把朕逼瘋了!」蕭泠越說越氣,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些,面紗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這也不許,那也不對!早知如此,這勞什子皇帝誰愛當誰當!」book18.org

  她發泄著滿腔的憤懣,杏眼中水光瀲灩,嬌嗔怨怒的模樣,全然是一個受了極大委屈的姑娘家,與昨日那個執弩殺人的「皇帝」判若兩人。book18.org

  張驚雲靜靜地聽著,心中瞭然。他能想像陳奇志那古板嚴正的態度會帶給蕭泠多大的壓力,尤其是對她這樣一個被嬌縱慣了、本質上卻仍是少女的皇帝而言。她選擇用這種近乎孩子氣的方式逃離,雖荒唐,卻也合她的性子。book18.org

  他正欲開口,一陣嘈雜而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兵仗摩擦的鏗鏘聲,從不遠處主街方向傳來,迅速逼近。更有威嚴的呼喝聲清晰可聞,book18.org

  「奉中書令鈞旨搜捕!捉拿趁夜脫逃的要犯!閒雜人等避讓!」book18.org

  「封鎖附近街巷,仔細搜查,勿使疑犯走脫!」book18.org

  蕭泠和張驚雲臉色同時一變。book18.org

  「是宮裡的禁軍侍衛!」蕭泠驚道,下意識地朝張驚雲靠近了一步,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們怎麼這麼快就找來了?!肯定是陳奇志老兒!他定是猜到我溜了,派人來抓我回去!」她立刻意識到,這「要犯」指的就是她自己。book18.org

  張驚雲心思電轉。陳奇志身為託孤重臣,對宮廷出入路徑定然熟悉,查出那條小道、推斷出陛下可能溜出宮外,並非難事。如今派出的禁軍直奔夜市而來,顯然是料定陛下偷偷出宮,沒有遠遁,多半就在這皇城附近人流繁雜之處隱匿或遊玩。便以「搜捕逃犯」為名,既可避免暴露皇帝失蹤的驚天之秘,又能有效地進行搜尋。book18.org

  聽著那越來越近的搜尋聲,看著眼前女裝打扮、驚慌失措的女帝,張驚雲也明白,此刻若被禁軍發現,後果不堪設想。book18.org

  需要先找個地方躲過這陣搜尋才是。他目光迅速掃過周圍市坊,最終落向了不遠處燈火最為璀璨旖旎、絲竹之聲靡靡悅耳高大華麗的樓閣。book18.org

  那樓閣飛檐翹角,掛滿彩燈,門前匾額上書寫著三個飄逸靈秀的大字——「聆音閣」。book18.org

  門前車馬絡繹不絕,衣著華貴的男子與妝容精緻、儀態風雅的女子身影交錯,鶯聲燕語。此處乃是建康城中頗負盛名的樂館,是許多文人雅士、達官貴人流連之所。book18.org

  雖是風月之地,但格調較高,人流複雜,反而是眼下最合適的藏身之所!book18.org

  「陛下,得罪了!」張驚雲不再猶豫,低聲道。book18.org

  「什麼?」蕭泠還沒反應過來。book18.org

  張驚雲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帶著練武之人的薄繭,觸感清晰傳來。蕭泠渾身一僵,她從未被異性直接觸碰,臉頰瞬間有點發燙,竟忘了甩開。book18.org

  下一刻,張驚雲已拉著她,快步走向踏江騅。book18.org

  「我們去那裡暫避!」他簡短地說道,目光指向那棟華麗的「聆音閣」。book18.org

  蕭泠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頓時看清了那是什麼地方,俏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又氣又急:「你!張驚雲!你大膽!竟敢帶朕去……去那種地方?!」book18.org

  「事急從權,陛下!禁軍轉眼即到,別無他選!」張驚雲語氣急促卻不容置疑,手上微微用力,已半扶半拉著她到了馬前。book18.org

  蕭泠還想掙扎,但巷口傳來的禁軍呼喝聲已近在咫尺,她咬了咬牙,終究是心中的慌亂和不願被當場抓獲的念頭占了上風。book18.org

  張驚雲率先翻身上馬,隨即俯身,手臂穿過蕭泠的腋下,稍一用力,便將她輕盈地提上了馬背,置於自己身前。這個動作幾乎是將她圈在了懷裡,兩人身體貼近,蕭泠甚至能感受到他僧袍下堅實胸膛傳來的沉穩脈搏。book18.org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連耳根都紅得發燙,她何曾與一個男子如此親密接觸過?book18.org

  「抱緊!」張驚雲低喝一聲,一抖韁繩。book18.org

  踏江騅長嘶一聲,猛地竄出暗巷,朝著「聆音閣」側門相對清凈的一處角落疾馳而去。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急促的聲響,立刻引起了不遠處禁軍的注意。book18.org

  「那邊有動靜!」book18.org

  「一匹馬!馬上有人!」book18.org

  「追上去看看!」book18.org

  呼喝聲從身後傳來,但踏江騅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已衝到「聆音閣」側面的一個停放豪華馬車的僻靜處。張驚雲勒住馬,不等馬匹停穩,便攬著蕭泠的腰肢,輕盈地躍下馬背。book18.org

  他迅速將踏江騅的韁繩拴在一旁拴馬石上,也顧不得這匹御馬是否會引人注目了,拉著還在暈暈乎乎、臉頰緋紅的蕭泠,推開一扇似乎是供僕役或樂師出入的側門,閃身進入了「聆音閣」那充滿了悠揚樂聲與淡雅香氛的樓閣里。book18.org

  門內是一條鋪著錦毯的走廊,燈光柔和,兩側懸掛著山水字畫,環境頗為清雅。幾個抱著琵琶、正低聲說笑等著上場的樂伎被突然闖入的兩人嚇了一跳。book18.org

  她們先是看到一個穿著灰布僧袍、面容俊朗卻神色緊繃的男子,隨即目光落在他身邊那位雖然戴著面紗、但身段窈窕、氣質非凡的藕荷色衣裙女子身上,皆是一愣,掩口竊竊私語起來,眼中充滿了好奇與玩味。book18.org

  這時,一位身著絳紫色羅裙、雲鬢梳得一絲不苟、約莫三十許年紀、風韻猶存的婦人聞聲走來,似是閣中的管事鴇母。book18.org

  她見到張驚雲和蕭泠這奇特的組合,也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堆起幾分玩味的笑意,說道,「哎呦,今兒個可是稀客!這位師傅瞧著面生得緊吶?」book18.org

  她目光在張驚雲的僧袍上打了個轉,又落到蕭泠身上,笑意更深,帶著幾分調侃,說道,「還帶著一位…嗯,這般標緻靈秀的姑娘?師傅這是欲參歡喜禪,故而攜眷來我聆音閣共賞妙音,體悟紅塵情愫麼?」話語風趣,略帶試探。book18.org

  蕭泠聽到這露骨的調侃,羞憤欲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只能死死低著頭,全靠張驚雲拉著她前行。book18.org

  張驚雲面不改色,對鴇母的調侃和周圍好奇的目光視若無睹,只是沉聲道,「尋一處清靜雅間,聽曲。」他從腰間抽一片夏慧信所給的金葉,言簡意賅,並不接對方的話茬。book18.org

  鴇母接過金葉,她是何等精明人物,見這和尚氣度不凡,雖穿僧衣卻無窘迫之態,身旁女子雖掩面但儀態雍貴,心知絕非尋常人物,或許是什麼貴人特殊的癖好,便笑道,「好好好,清靜雅間有的是。鶯兒,帶這位師傅和姑娘去二樓『竹韻』房。」book18.org

  一個抱著琵琶的小丫鬟應聲上前引路。book18.org

  張驚雲拉著蕭泠,要隨丫鬟上樓。book18.org

  然而,身後側門方向已傳來沉重的敲門聲和侍衛不容置疑的厲喝:「開門!奉旨搜查逃犯!速速開門!」book18.org

  閣內頓時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和低呼,樂聲也似乎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鴇母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對張驚雲和蕭泠歉然一笑:「二位稍待,妾身先去應付一下官爺。」說著,便轉身向側門走去。book18.org

  張驚雲心中一緊,知道不能再猶豫。他瞥了一眼樓梯,對那引路的小丫鬟低聲道:「有勞帶路,快些。」book18.org

  小丫鬟也被門外的動靜嚇到了,連忙點頭,加快腳步引著他們登上樓梯。book18.org

  就在他們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時,側門已被推開。數名身著禁軍服飾、腰佩橫刀的侍衛魚貫而入,為首的正是那名神色冷峻的隊正。book18.org

  鴇母連忙迎上,笑容依舊得體,的說道,「諸位軍爺,這是怎麼了?我們聆音閣可是守法經營,來往的都貴客名士,怎會藏匿逃犯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book18.org

  隊正的目光掃過大廳和走廊,說道,「我等奉命捉拿一名嫌犯,方才可有一形跡可疑之人闖入?」book18.org

  鴇母眼波流轉,心下飛快計較。book18.org

  她故作思索了一會,才道,「軍爺莫急,聆音閣來來往往的,恩客眾多,天子腳下,哪會藏匿什麼嫌犯?」說著,鴇母親自給隊正斟了一杯茶奉上,請他坐下來,壓低聲音繼續再說道,「聆音閣里也有幾位當朝大臣的公子王孫在聽曲品茶,請軍爺勿要查勘得太過才是。」鴇母轉手,便把張驚雲賞的金葉偷偷塞在隊正手裡。book18.org

  隊正收下金葉,不再多言,大手一揮,道,「上樓搜!勿要驚擾賓客,但也不能放過任何可疑之人!」book18.org

  「是!」侍衛們應聲,立刻踏上了樓梯。book18.org

  而此刻,張驚雲已拉著蕭泠,在小丫鬟的指引下,進入了二樓名為「竹韻」的雅間。房間布置得十分清雅,竹製家具,牆上掛著墨竹圖,熏著淡淡的檀香,與外面的旖旎氛圍略有不同。book18.org

  剛關上房門,便聽到樓下傳來的喧譁和侍衛上樓的腳步聲。book18.org

  「追來了!」蕭泠低呼,聲音帶著一絲顫抖。book18.org

  張驚雲眉頭緊鎖,對那引路的小丫鬟道,「這裡沒你的事了,先去忙吧。」塞給她一小塊碎銀。book18.org

  小丫鬟接過銀子,怯生生地看了他們一眼,連忙開門離去了。book18.org

  張驚雲目光迅速掃視房間,發現除了正門,並無其他明顯出口。窗外是大街官道,直接跳下去必然暴露。book18.org

  聽著門外越來越近的搜查聲和盤問聲,蕭泠緊張得手心冒汗,下意識地靠近了張驚雲。book18.org

  張驚雲能感覺到她的不安,低聲道,「陛下莫慌,見機行事。」book18.org

  他的聲音沉穩,奇異地讓蕭泠不安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些。book18.org

  禁軍侍衛的的腳步聲最終還是在他們的房門外停了下來。book18.org

  「這間房,打開!」隊正的聲音冰冷地響起。book18.org

  第四章book18.org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雅間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一道縫隙。鴇母賠著笑的臉探了進來,身後跟著的,正是那名帶隊搜查的禁軍隊正。房間內的兩人瞬間僵住,蕭泠猛地從張驚雲身邊彈開,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而張驚雲則下意識地側身一步,隱隱將蕭泠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地投向門口。book18.org

  然而,當那位隊正完全踏入房間,在略顯昏暗的燈光下顯露出面容時,蕭泠和張驚雲皆是一怔。來人並非他們預想中的陌生軍官,而是身披禁軍高級將領甲冑、面容帶著幾分粗獷與熟悉的蕭翼城!book18.org

  「是…蕭統領?」蕭泠幾乎是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掩口。book18.org

  蕭翼城目光如電,掃過整個雅間。他的視線首先落在張驚雲身上,在那身格格不入的僧袍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與審視。book18.org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了躲在張驚雲身後、戴著面紗、身著女裝的蕭泠。儘管蕭泠極力掩飾,但那高挑的身段、露出的柳眉杏目,以及方才那一聲驚呼中隱約可辨的清亮音色,再加上此地距皇宮不遠,蕭翼城心中立刻如明鏡般雪亮——眼前這位「姑娘」,正是當今聖上,他的族侄(女)皇帝蕭泠!book18.org

  蕭翼城驚駭無比,皇帝竟女裝出現在這等風月場所,身邊還跟著一個來歷不明、假扮僧人的男子,讓他心生疑竇和一種扭曲的興奮。book18.org

  蕭翼城臉上先堆起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狡黠與貪婪。book18.org

  他抬手制止了身後想要跟進來的士兵,沉聲道:「你們在門外等候,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進來。」 說完,他對雅間內的張驚雲和蕭泠問道,「本官奉命搜查逃犯,驚擾二位了。」蕭翼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迫感,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張驚雲身上,「這位師傅,看著面生得很啊。不知在哪座寶剎修行?度牒文書可隨身攜帶?」book18.org

  張驚雲心中暗叫不妙。他僧袍之下確實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度牒,夏慧信雖提供了衣物,卻未想到需要這等東西。他正欲開口周旋,蕭翼城卻不容置疑地對門外命令道,「來人,帶這位師傅去隔壁房間,仔細查驗度牒文書。」book18.org

  兩名士兵應聲而入,不由分說地便要「請」張驚雲離開。張驚雲眼神一凜,看向蕭泠。蕭泠此刻心亂如麻,既怕張驚雲反抗會立刻暴露身份引發衝突,又對獨自面對蕭翼城感到莫名的恐懼。她看到張驚雲投來的目光,只能強作鎮定,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暫且聽從安排。book18.org

  張驚雲無奈,心知此時硬抗絕非上策,只得深深看了蕭泠一眼,那眼神中包含著「小心」與「穩住」的意味,隨後跟著士兵走出了雅間。book18.org

  房門關上,此刻房間裡只剩下蕭翼城和女裝打扮的蕭泠。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壓抑得讓蕭泠喘不過氣。book18.org

  蕭翼城並沒有立刻逼近,而是好整以暇地踱步到房間中央那張鋪著錦緞的靠椅旁,竟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他甚至還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身上沉重的甲冑束帶,將沾著塵土的戰袍脫下,隨意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面緊身的武人勁裝,勾勒出魁梧的身材,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book18.org

  「好了,現在可以好好說了吧。」蕭翼城抬起頭,目光盯著一旁緊張得手指絞緊衣角的蕭泠,嘴角似笑非笑,問道,「這位姑娘,說說吧,你一個良家女子,深更半夜,不在家中繡花讀書,跑到這聆音閣來做什麼?」他刻意在「聆音閣」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目光中充滿了戲謔與探究。book18.org

  蕭泠貴為天子,何曾被人如此盤問過?平日裡都是她訓斥臣下,別人絞盡腦汁為她出謀劃策應付難題。此刻輪到她來編造理由應付盤查,尤其是被一個明知她身份卻故作不知、心懷叵測的臣子逼問,她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東西來,只磕磕巴巴地說道,「我…我是跟著友人一起來的。」聲音全無平日的威儀。book18.org

  「友人?」蕭翼城嘿嘿一笑,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更加具有侵略性,「就是剛才那個野和尚嗎?哼,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本官的法眼。那和尚一看就是假扮的,舉止氣度哪點像出家人?姑娘,你跟著這麼一個來歷不明、假扮僧人的男子來這種地方,恐怕不妥吧?」他言語中的威脅意味愈發明顯,「若不說實話,本官只好按規矩辦事,請你……還有你那『友人』,一同回刑部衙門好好說道說道了。」book18.org

  一聽要去刑部衙門,蕭泠徹底慌了神。那裡魚龍混雜,是蕭翼城的地方,一旦進去,皇帝和女兒身的身份馬上就會暴露,後果不堪設想!情急之下,她腦子裡一團亂麻,只想著如何擺脫眼前的困境,想著聆音閣是青樓之地,便脫口而出說道,「不!不用去衙門!我…我是這裡的藝伎!」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住了,這簡直是荒謬絕倫。book18.org

  蕭翼城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長,甚至帶著幾分淫褻的味道。他上下打量著蕭泠,目光在她窈窕的身段和雖然被面紗遮擋但依稀可見絕色的眉眼上流連,說道,「哦?藝伎?這倒是有趣了。本官倒是頭一回聽說,聆音閣來了位如此氣質高雅的藝伎。不知姑娘是賣哪門子藝的?琴棋書畫?還是別的什麼?」他一邊說著,一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翹起了二郎腿,手指有意無意地敲打著膝蓋,目光卻像鉤子一樣釘在蕭泠身上。book18.org

  蕭泠被問得啞口無言,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哪裡懂得什麼青樓藝伎的營生?只能低著頭,默然不語。book18.org

  蕭翼城見她窘迫得無以復加,心中那股扭曲的征服欲更是高漲。他故意拉長了聲調,慢悠悠地說道,「姑娘既然自稱是藝伎,總得證明一下吧?要不然,本官可要請鴇母過來當面對質了。若是發現你冒充閣里的姑娘,哼哼,這後果…」說著,他作勢便要起身呼喚。book18.org

  「別!不要叫鴇母!」蕭泠大急,連忙阻止。若鴇母一來,她這個「冒牌貨」立刻就會穿幫,屆時蕭翼城順勢揭穿她皇帝的身份,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極度羞憤與恐慌之下,她是不假思索地顫聲說道,「我……我可以證明!不用叫鴇母!」book18.org

  蕭翼城要的就是她這句話。他重新坐穩,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仿佛貓捉老鼠般,帶著殘忍的趣味,問道,「哦?證明?你怎麼證明?」他目光下移,意有所指。book18.org

  蕭泠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所謂的「證明」該如何進行。book18.org

  蕭翼城看著她不知所措的樣子,眼中閃過幾絲得意和迫不及待。他不再繞圈子,而是緩緩解開了自己的腰帶。金屬扣環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蕭泠驚恐地看著他的動作,只見蕭翼城當著他的面,將褲子褪下了一些,頓時,那即便在半軟狀態下依然顯得碩大猙獰、輪廓驚人的肉莖,便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她的眼前!book18.org

  那醜陋的物事讓蕭泠瞬間閉上了眼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噁心感和屈辱感涌遍全身。她可是九五之尊,竟然被一個臣子如此羞辱!book18.org

  「既然是藝伎,」蕭翼城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應該很清楚,客官想要『賞藝』,你們該怎麼『伺候』才是。來吧,讓本官看看你的『技藝』。」他灼熱的目光鎖定在蕭泠身上,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book18.org

  蕭泠站在原地,雙腳如同灌了鉛一般無法移動。屈辱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但她死死忍住,不敢讓它掉下來。她心中充滿了憤怒和殺意,恨不得立刻將眼前這個無恥之徒千刀萬剮。然而,現實的危機卻像一把冰冷的枷鎖,牢牢鎖住了她。身份暴露的後果,她承擔不起。book18.org

  蕭泠的理智最終被求生的本能和維持現狀的迫切需求所壓倒。她顫抖著,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挪到蕭翼城的身前。每靠近一步,都感覺像是在走向深淵。最終,她屈辱地半跪了下來,這個姿勢讓她感到無比的卑微。她伸出那雙白皙纖長、從未做過粗重活計、本該執掌玉璽批閱奏章的手,帶著巨大的抗拒和噁心,緩緩地、顫抖地握住了那根滾燙、堅硬、脈絡賁張的醜陋之物。book18.org

  觸手的瞬間,那灼熱的溫度和搏動感讓她渾身一顫,幾乎要立刻縮回手,但她強迫自己忍受著。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動作,只能憑著模糊的、從某些禁書中偶然瞥見的殘缺印象,生澀而又僵硬地上下捋動。book18.org

  蕭翼城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享受著當朝天子、自己的族侄女被迫跪在身前為自己侍奉的快活。這種凌駕於皇權之上的征服感,比他攻破十座城池還要令他興奮。他看著蕭泠那即使戴著面紗也難掩絕色、此刻卻布滿屈辱和紅暈的側臉,看著她那纖細白皙的手指笨拙地伺候著自己的醜陋肉莖,慾望如同野火般燎原。book18.org

  「沒吃飯嗎?用點力!」蕭翼城不耐煩地低吼著催促,腰部甚至微微向上挺動,更加深入蕭泠的那雙生澀的縴手中。book18.org

  蕭泠羞憤欲死,卻只能咬著牙,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和速度。她的手很小,即使兩隻手合在一起,也漸漸難以完全握住那愈發膨脹猙獰的巨物,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過了好一會兒,她的手腕已經酸軟不堪,手臂也開始發麻,但蕭翼城卻絲毫沒有釋放的跡象,反而呼吸愈發粗重,目光更加熾熱地在她身上逡巡。book18.org

  蕭泠又羞又急,忍不住抬起淚花點點的眼眸,羞怯的問道,「…還要…怎麼辦?」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清亮和威嚴。book18.org

  蕭翼城看著她這副我見猶憐卻又被迫屈從的模樣,慾火更是高漲到頂點。他嘿然一笑,不再滿足於僅僅是手的侍奉。他猛地伸出粗壯的手臂,一把將跪在地上的蕭泠整個嬌軀撈了起來,不由分說地拉到自己身邊,緊緊箍在懷裡。book18.org

  「啊!」蕭泠猝不及防,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就要掙扎。但蕭翼城的手臂如同鐵箍般有力,將她牢牢禁錮住。他低下頭,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蕭泠敏感的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充滿威脅的聲音說道,「不是要我快點釋放嗎?光用手可不夠,乖,別亂動,讓軍爺好好『疼疼』你,待會那個野和尚回來,正好看到他的相好被一位禁軍長官抱在懷裡疼愛,你也不想發生這種讓他難堪的事情吧?放心,你既然是藝伎,讓軍爺摸摸抱抱,也是本分。軍爺很快就好,嗯?」book18.org

  這等威脅的話語,如同冰水澆頭,讓蕭泠的掙扎瞬間僵住。一想到張驚雲可能回來看到這不堪的一幕,以及身份暴露可能引發的災難,她剛剛積聚起來的抗勇氣消散殆盡。巨大的屈辱感和無力感將她淹沒,她閉上了眼睛,仿佛認命般,不再掙扎,只是身體依舊僵硬得像一塊石頭。book18.org

  感受到懷中人兒的被迫的順從,蕭翼城心中得意萬分,動作也更加放肆起來。他嘿嘿笑著,臭烘烘的嘴先是啃吻上蕭泠那精緻如玉的耳垂,舌尖甚至惡意地舔舐了一下,感受到懷中嬌軀猛地一顫。接著,他的啃吻順著蕭泠光滑細膩的下頜骨一路向下,如同印子一般,在她白皙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上留下濕漉漉的痕跡和曖昧的紅痕。蕭泠今天穿的是一身藕荷色齊胸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衣料輕薄柔軟,此刻卻成了蕭翼城肆意妄為的幫凶。book18.org

  蕭翼城那隻空閒的大手,更是毫不客氣地隔著薄薄的衣物,精準地覆上了蕭泠胸前那一方從未被異性觸碰過的柔軟山丘。book18.org

  儘管隔著絲綢衣料,那充滿彈性和青春活力的柔嫩觸感依然讓蕭翼城血脈賁張。他粗糙的手掌帶著武人特有的厚繭,稍稍使勁用力揉捏著,指尖尋找並摁揉著那頂端的蓓蕾。book18.org

  「唔…」一陣奇異而陌生的酥麻感,混合著強烈的噁心和屈辱,從被侵犯的胸口竄遍全身,蕭泠忍不住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她拚命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更丟人的聲音,但身體的本能反應卻無法完全抑制。一抹異樣的紅潮不受控制地蔓延上她的脖頸和臉頰,呼吸也在那粗暴的揉捏下變得有些急促起來。這種生理上的反應讓她感到加倍的羞恥,淚花終於無聲地滑落,打濕了面紗,貼在臉上一片冰涼。book18.org

  就這樣,蕭泠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般,被蕭翼城肆意地上下其手,輕薄猥褻。她身上那件精緻的藕荷色襦裙被揉搓得皺巴巴,月白色半臂也被扯得歪斜,露出了半邊圓潤的香肩。白皙嬌嫩的肌膚上,留下了蕭翼城啃吻的紅痕和濕漉漉的口水印記,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而她的右手,依舊被蕭翼城強迫著捋動那根在她手中愈發滾燙、堅硬、搏動著的肉莖。那誇張的形狀和溫度,讓她根本不敢直視,只能偏過頭,死死咬著下唇,承受著這無盡的羞辱。book18.org

  終於,在蕭泠感覺自己快要暈厥過去的時候,蕭翼城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緊接著,一股灼熱的白濁液體猛地噴射而出,不僅弄髒了蕭泠正在動作的縴手,更有不少濺到了她的衣袖、裙擺,甚至有幾滴透過輕薄的衣服,沾染到了她胸前的肌膚上。那黏膩濕滑的觸感和濃烈的腥膻氣味,讓蕭泠胃裡一陣劇烈翻騰,幾欲作嘔。book18.org

  蕭翼城滿足地長舒一口氣,仿佛享用完一道極致的美餐。他慢條斯理地鬆開蕭泠,掏出一塊手帕,隨意擦拭了一下自己,然後穿好褲子,系上腰帶,重新恢復了那副道貌岸然的禁軍將領模樣。他瞥了一眼癱坐在地上、衣衫凌亂、目光呆滯、渾身狼藉的蕭泠,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語氣輕佻地說道,「嗯,手藝不錯,現在軍爺相信你是這裡的藝伎了。好了,今晚就到這裡吧。」book18.org

  說完,他竟不再多看蕭泠一眼,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遊戲,轉身推開雅間的門,揚長而去,只留下滿室的淫靡氣息和身心受創的蕭泠。book18.org

  房門關上的聲音終於讓蕭泠回過神來。巨大的屈辱、憤怒、噁心和後怕如同潮水般瞬間將她淹沒。她猛地扯下臉上已經被淚水汗水浸濕的面紗,露出一張羞憤交加、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容顏。book18.org

  她看著自己手上、衣服上那骯髒的痕跡,聞著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想起剛才蕭翼城那副醜惡的嘴臉和肆無忌憚的侵犯,一股滔天的殺意從心底湧起。book18.org

  「蕭翼城…你這狗賊!朕…朕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誅你九族!」她咬牙切齒地低吼著,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她掙扎著爬起來,衝到房間角落的盆架旁,抓起上面的布巾,蘸了冷水,發瘋似的擦拭著手臂、臉頰和脖頸上被觸碰過的地方,尤其是胸前,用力之大,幾乎要將嬌嫩的肌膚擦破。但無論她怎麼擦拭,那股被侵犯的感覺和蕭翼城留下的氣味,仿佛已經深深烙印在了她的靈魂深處,讓她感到無比的骯髒和羞辱。book18.org

  就在蕭泠拚命擦拭身體,試圖抹去所有痕跡的時候,雅間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後張驚雲推門走了進來。他在蕭泠受辱之後已經通過蕭翼城禁軍侍衛的盤查。book18.org

  一進門,張驚雲察覺到了房間裡的異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與他處不同的曖昧腥膻氣息。而蕭泠雖然已經重新戴上了面紗,但她的衣裙明顯有些凌亂,露出的脖頸和耳根處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躲閃,呼吸也略顯急促,整個人透著一股驚魂未定和極力掩飾的羞憤。book18.org

  「陛下,你沒事吧?」張驚雲快步上前,關切地問道,目光仔細地掃過蕭泠周身,「方才那位蕭統領,沒有為難你吧?」他的聲音溫和。book18.org

  蕭泠此刻心亂如麻,哪裡敢將剛才那不堪回首的遭遇說出來?那不僅是奇恥大辱,更關乎她皇帝身份的體面和安危。她連忙低下頭,避開張驚雲探究的目光,強裝鎮定,用儘可能平穩的聲音回答道:「沒…沒事。他只是盤問了幾句,見問不出什麼,就走了。」她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book18.org

  張驚雲是何等敏銳之人,豈會相信這番說辭?蕭泠那副模樣,絕不僅僅是受到盤問那麼簡單。但他見蕭泠如此迴避,心知必有難言之隱,自己不便追問。他目光掃過地面,似乎看到一點不易察覺的水漬痕跡,又瞥見蕭泠袖口一處不明顯的濕痕,心中疑竇更深,但面上卻不露分毫。book18.org

  他沉吟片刻,道,「既然無事便好。禁軍已經搜查完畢,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儘快離開為妙。」book18.org

  蕭泠此刻也只想儘快離開這個讓她蒙受奇恥大辱的地方,回到那雖然到處都是束縛卻相對安全的皇宮中去。她連忙點頭,下意識地拉了拉衣襟,仿佛想將自己包裹得更嚴實一些。book18.org

  張驚雲不再多言,護著蕭泠,小心翼翼地避開可能還有禁軍巡視的主路,沿著來時的那條僻靜小道,迅速離開了聆音閣。踏江騅騅還在原處等候,兩人共乘一騎,在夜色中悄無聲息地向著皇宮方向而去。book18.org

  一路上,蕭泠異常沉默,緊緊靠在張驚雲身後,身體卻依舊有些微微發抖。張驚雲能感覺到她的不安,卻不知具體緣由,只能儘量讓馬匹跑得平穩些。夜風吹拂,卻吹不散蕭泠心頭的陰霾和身上那仿佛洗刷不掉的屈辱感。她回頭望了一眼逐漸遠去的、燈火闌珊的聆音閣,眼中閃過一絲冰冷刺骨的恨意。book18.org

  而此刻的蕭翼城,或許正志得意滿地回味著剛才的「戰果」,卻不知自己已經徹底點燃了這位年輕女帝的復仇怒火。book18.org

  回到宮中,蕭泠立刻將自己關在寢殿深處,命令心腹宮女準備香湯,狠狠地沐浴了數遍,直到將蕭翼城留下的所有痕跡和氣味都徹底洗刷乾淨。book18.org

  但那種被侵犯的噁心感和刻骨銘心的屈辱,卻如同夢魘般纏繞著她。她躺在浴桶中,閉上眼,蕭翼城那猙獰的笑容和醜陋的器官就會浮現在眼前,讓她一陣陣反胃。book18.org

  蕭翼城必須死,而且,不能讓他死得太痛快!她要讓他為自己今日的膽大包天和肆意妄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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