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綻放】(55)book18.org
作者:安太木book18.org
2025/10/14 發布於 sis001book18.org
字數:12685book18.org
第五十五章 黑白book18.org
也許是我的發難太過突然,白如祥沒有來及躲閃,眼神里晃過一絲驚慌後,便本能的向右方側了下身子,伸出左臂想要去阻攔,於是,這一桿就結結實實的打在了他的手腕的位置。盛怒之下,我本來是發了十成力,但是當金屬球桿真的快要接觸到對方皮膚時,有種莫名的忌憚還是讓我稍稍收了兩分…book18.org
不過對於白如祥來說,這一擊肯定也足夠疼痛,他頗為狼狽的齜牙咧嘴,但卻也死死的握住了球頭。此時的他,肯定已然看出我眼中的熊熊怒火,於是一邊說道:「方弟,你冷靜,方弟…」一邊便站起身,想要從桌子的另一側繞走。book18.org
我拽了幾下球桿,發現白如祥的力氣的確很大,雖然已經堅持健身了半年,但和他那種幹活練出來的力氣相比,還真是稍遜一籌。眼看著他已經繞出了辦公桌,馬上就打算從門口跑掉,我乾脆率先鬆開了手裡的球桿,罵了句——「我冷靜你媽!」便從辦公桌上撲向了白如祥的身後!book18.org
白如祥後背被抓,扭身用力的推了我一把,這一下被他拉出了一點空隙,居然握著球頭就想要將球桿向我身上揮來!這一瞬間…我不知道他只是想將我逼退,還是真的已經惱怒試圖反擊,只好同樣用一隻手護住了頭…幾乎沒有打架經驗的我,轉眼之間便將攻守之勢拱手讓出…book18.org
只是!我的另一隻手,卻還是死死的抓著白如祥後心的衣服不放——這基本上就是剎那間的決定——即便自己會頭破血流,我也要把血濺到他的身上!現在的我,沒有解決困境的辦法,只能用這樣玉石俱焚的方式發泄著怒火,至少,能展現出自己的態度,不為了什麼,只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book18.org
兩秒鐘以後,白如祥的球桿並沒有真的揮下來…他稍作猶豫,然後將球桿遠遠的扔向了辦公室的角落,讓我無法再去拿到,同時嘴裡還在不停的說道:「方弟,咱們坐下來慢慢聊,無論什麼事情,都可以再聊一下啊!方弟,別衝動!這樣對誰都不好!」book18.org
然而此時此刻,我已經徹底看透白如祥的虛偽本質,我並沒有關注他到底說了什麼,而是環視了一圈,發現手邊已經拿不到合適的硬物,只好用盡力氣把他撲倒在了地上!然後自己也失去平衡滾在了地上,而且那一下也許是磕到了桌角或者哪裡,我的腰像是被鈍器猛的鑽了一下,疼得我瞬間就冒出了汗!但此時的我已經無暇顧及太多,我爬起身,靠著一雙肉拳,狠狠的朝白如祥的臉上打了上去!book18.org
原來打人是這樣的感覺…第一拳,我甚至感覺到他枯槁皮膚下那硌人的骨骼和牙齒,但我卻無法奢侈的去品味那解恨的感受,整個人還是很暈、很茫然、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將對方打成什麼樣子才算是滿足…只是當我第二拳落下來的時候,白如祥再次抱住了頭,他的姿態放的很低,即便我覺得他的實力不應該是這樣,但他還是自始至終沒有表現出反擊的狀態,就算有,也只是他奪下球桿的那一瞬,但很快,不知為何他就將自衛的權利放棄了…book18.org
當揮了七八拳以後,我逐漸察覺到自己的手指關節開始隱隱作痛。而一直呈防禦姿態的白如祥,我也無法判斷他到底承受了多少疼痛,他如同一隻任我宰割的羔羊,甚至安靜的都沒有發出什麼動靜,再加上現在是中午,學校里幾乎沒什麼人,所以即便校長室的旁邊就是學校辦公室,我們兩人的爭鬥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book18.org
白如祥一直等我徹底的發泄完,才揮了一下手將我推開,然後站起來,從容的拍去了身上的塵土。我盯著他看去,他的右臉顴骨處有些紅腫破皮,其他地方的異樣當然肉眼是看不出什麼的。只不過從他稍顯疑惑的眼神中看得出來,他肯定已經猜到我掌握了什麼,只是對我如何知道的還有些詫異。所以,這時的白如祥沒有再繼續急著和我蒼白的解釋什麼,而是淡然的說了句——「還打嗎?不打了,我就去洗把臉,回來談吧。」說罷,他看了看大喘著粗氣的我,也沒有等待回答,就帶上門出去了。book18.org
是啊…打完了,是該談談了…如果說剛才的衝動都是身體的本能,現在我是該想想到底後面該怎麼辦了——要求白如祥停止一切是肯定的!但他現在還會聽我的嗎?他會不會還是陽奉陰違的欺騙我,我該怎麼控制局面?想想自己連威脅他、恐嚇他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一旦事發,受傷更大的只能是作為女方的妻子…而且,那個賈書記,我連面都沒有見過;再想深一些——那個大領導,我連姓甚名甚都不知道,我該怎麼處理!?這個瞬間,我甚至希望白如祥多在外面待一會再回來,因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沒有具體的想法,如今作為「敵人」,我當然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般沒有主見的樣子。book18.org
然而沒想到…白如祥真的很久都沒有回來,久到我足足等了快二十分鐘,都沒有看到他任何的蹤影。於是我開始隱隱有些不安,推開門,也來到了這一樓層的衛生間,這裡哪還有白如祥半個影子?book18.org
這是什麼意思?這是跑了?剛才被打的時候跑我還能理解,現在打也打完了,該談一下的時候,為什麼又跑掉了?我一邊下樓,一邊只好詫異的再次撥出了那個令我無比厭惡的電話號碼——但是,我撥了七八通過去也沒有接通,然後又看了看樓下的停車場,早已被正午的烈日曬得滾燙的場地早已是一片空曠…book18.org
於是我只好先機械性的邁步往校門外走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此時該去哪裡,只好先回家再說吧…然而這樣的迷茫並沒有持續太久,剛走出校門口便有一輛警車迎面開了過來,我恍然便意識到了什麼…只是直到那兩個身穿制服的男人走過來之前,我還在心存幻想,因為一直以來,白如祥展現給我的那張臉,都沒有「冷血」到這種程度,包括連他剛才挨打時、他說最後一句話時,給我的感覺都是——這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我甚至幻想他回來後會給我鄭重的道歉,然後停止這一切!然而,耳畔此時卻已經響起了對面那兩個人的問詢…book18.org
「你認識李方嗎?哎,你是不是就是李方?」book18.org
我頭腦發懵的點了點頭,算是回應。book18.org
對方兩個人拿出了各自的證件,而我已無心去看,只聽左邊的那個高個子說道:「我們是轄區派出所的,有人報警你在學校持械傷人,請配合跟我們走一趟,了解下情況。」book18.org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也只能再次點了點頭,恍恍惚惚的跟著他們上了車。一路上,兩人一前一後嘻嘻哈哈的聊著網絡上的趣事,畢竟面對我這樣的白面書生,早已習慣了出警的他們完全不需要任何的警惕,而此時此刻的我心裡早已是一團亂麻,沉默的坐在一旁,更覺得他們聒噪。有幾次,我都在猶豫想要從褲兜里拿出手機,想著是否該給妻子發消息說些什麼,但思來想去,一是沒有勇氣,二是完全不知道這龐大而荒唐的過往該如何通過信息給妻子「澄清」。就這樣幾番躊躇,甚至我都沒有注意,就已經昏昏沉沉的被對方帶下警車、帶入派出所訊問室了。book18.org
緊接著就是換了兩個人給我登記、做筆錄。此時的場景和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作為班主任,我不只一次的參與處理過學生的打架事故,但一次訊問室都沒有進過,都只是在專門負責學校事務的一個民警辦公室里,就順利的完成了問詢和雙方的協調。難道這次…白如祥真的被我打的受傷很嚴重嗎?book18.org
我能做的,也只是努力的保持著冷靜和配合,而實際上心裡早已是無比的惶恐,特別是當民警問到我毆打對方原因的時候,我只能支支吾吾了半天,隨口找了個職稱評定不公的理由搪塞了過去。問話的民警眼神犀利,看起來似乎有些不信,但也沒多說什麼,就深入的問了問我到底如何不公、我怎麼發現的、有沒有證據這樣的問題。但這本來就是我信口開河亂說的,所以後面的問題,我只能越說越離譜,最終只好以一時衝動來解釋自己的行為。book18.org
這時,民警又問到了對方有沒有還擊的問題。一瞬間!白如祥當時把球桿抓在手裡…僅猶豫了一秒就扔掉,以及他後來抱著頭躲避的場景就湧入了我的大腦——這些腦海中的畫面,讓我很難開口再去狡辯什麼,因為白如祥所有的反應都規避了互毆的嫌疑,自始至終,施暴的都只有我一個人而已!於是…我只好渾渾噩噩的搖了搖頭,承認了只有自己動手的事實…book18.org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筆錄的流程終於走完了,其中年紀大點的民警拿著記錄的材料就出去了,而另一位年輕民警給自己倒了杯水後,就坐在一旁看起了書。於是我連忙問對方,自己什麼時候能夠回家?是不是要給白如祥一些賠償?因為在我的意識里,學生和學生家長之間都是這樣最終解決的。雖然要給白如祥賠償這件事再次讓我有些憤懣,但我也明白,法律是法律,情感是情感,我即便再心有不甘,這個也是逃不掉的。book18.org
然而年輕的民警連頭都沒抬,只是嘟嘟囔囔的說道:「回家的事情等王警官回來再說,他去彙報了,我們會根據對方傷勢、你的動機、潛在二次衝突可能、筆錄是否真實可信等綜合評判,你就踏實等著吧。賠償這個事情也不急,你想給,給多少,也得對方願意接受才行啊!」book18.org
「難道我還有可能不能回家嗎!?我不就打了對方几下!?」我一聽這個,心裡更加著急了,連忙追問道。book18.org
「那可說不準,醫院說對方受傷挺嚴重,還有偶發性嘔吐和昏迷,沒確定傷情程度前,你…」民警解釋了沒兩句,就沒有耐心了,手一揮說道:「算了,別想了,等著吧等著吧。」book18.org
有這麼嚴重!?這我完全有些不相信了,雖說我有持械的行為,但那一下又沒打到腦袋,後面都是用的拳頭,而且他都有防備,怎麼可能會這麼嚴重?於是,滿心懷疑的我又厚著臉皮問了問是否可以使用手機,這下對方頭都沒抬,就生硬的說了句——「現在不行!規定,等結論。」無可奈何…此時我只好呆坐在問詢凳上不再言語了。book18.org
終於,惴惴不安了兩個小時後,那個姓王的民警才帶著資料回來了。他一臉的鄭重其事,讓我馬上就緊張了起來…果然,接下來,沒有任何的委婉和鋪墊,他就將一個我最無法接受的結果告訴了我——他剛剛結束請示彙報,上級結論就是我傷人意圖明顯、手段惡劣、受害方傷勢嚴重、造成的影響較壞,而且筆錄不盡詳實、存在隱瞞疑點等等問題,所以不能定義為簡單的行政案件,要暫時押送到看守所,等待受害人清醒後再做進一步確認處理。book18.org
這!我的腦子當場就是「嗡」的一聲,完全是一片空白!怎麼會這樣!?這白如祥肯定是裝的!但是,身處囹圄的自己也無力去反抗任何事情…而且,因為之前我經常會在班會上給學生做安全和法制的教育,所以也大致明白轉送看守所意味著什麼——自己的前途、工作、事業,包括將來兒子的前途,可能都要被我今天的一時衝動給毀掉了!book18.org
瞬間!我就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汗沿著頭皮流了下來,我吞咽了口唾沫,急切的向警方問道:「我能見那個白…那個受害者嗎?我…我…我不信…我沒那麼…我沒怎麼用力…怎麼會…不可能啊…警官,我現在還有別的…別的辦法什麼的嗎?我怎麼能不用拘留,我可以賠償,你們幫我再問問行嗎?」book18.org
「還問什麼啊?我給你說,你現在能做的、該做的,就是給家裡人交待好,去和受害者協商,說別的都沒用。」年紀大的民警一邊說著,一邊就開始收拾起了自己的東西,絲毫沒有看我一眼。而相對年輕的那個接上話,又稍微多說了兩句——「協商好了,你才有機會定不起訴,你也是當老師的,多的道理也不和你多說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抓緊讓你家人找個律師吧,律師都懂,你就靠給家人吧,抓緊打電話吧。」book18.org
突然得到了打電話的機會,一時我反倒有些手足無措了起來,我該怎麼給妻子說這個事情?此時可以說還是剛才在警車上心態的延續——這麼大的事情,我該怎麼三言兩語的給妻子說清楚?而且看兩個民警的意思,這個電話他們必須在場監督,我就更沒辦法給妻子細說了,況且…就算真讓我告訴妻子來龍去脈,我也沒有這樣的勇氣啊!他媽的!我他媽的!這!這怎麼辦才好啊!book18.org
我的心一直在嗓子眼提著,哆哆嗦嗦的拿起電話後更是無比的糾結,始終無法決定該怎麼告訴妻子,因為以她的敏感,肯定能夠察覺這衝突背後深藏著的秘密!但是,我也知道,不告訴她肯定是不行的,別說關個十天半個月了,一兩天聯繫不到我,相信妻子肯定就要報警了…book18.org
「快點吧!撥完號開外放,手機放桌上,只交代和案情相關的事情,交待好就出發了,車已經等著了。」book18.org
對方一催,我更覺得緊張…而呼嘯的警笛也相當於「替」我做了決定,這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我是沒辦法、也沒有時間和空間給妻子展開說的。於是,我只好抿了抿乾涸的嘴唇,硬著頭皮撥通了妻子的電話…book18.org
等待如一個世紀般漫長,妻子柔軟的聲音終於充斥了窄小的問詢室——「喂?」book18.org
待那熟系的聲線真正響起在耳邊時,我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那種感覺,讓我只想逃避!逃避!逃避這所有的一切!真的是應了那句話,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但是我知道,我只能告訴妻子,否則讓警方來說的話,更是連一絲希望都沒有了——我所謂的希望,就是白如祥這次也許是對我的敲打,他不會真的戳破這一切,也許明天…最晚後天,等他消了氣,應該就會主動放棄追究,讓我出來了——想到這裡,於是我最終還是用盡力氣開口說道:「那個…悅悅,那個…中午和…一個人…發生點爭執,鬧到派出所來了。不過不是什麼大事,這兩天可能聯繫不上我,沒事啊…你不用管,你就在爸媽那先住著,過兩天我再聯繫你…和你細說…」book18.org
「啊?什麼…什麼意思!?」妻子的聲音起初有些發懵,但反應過來後立刻就急了!也是,遇上這樣的事情,她怎麼可能如我所期望的那樣「不管」,於是,沒等我回應,她就一連串的高聲問道:「李方你幹什麼了!?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和誰爭執了?什麼叫這兩天聯繫不上?你要幹什麼去啊?」book18.org
「嗯…就是…唉,就是,和人動了手,沒事,現在還沒完全弄清楚…但是,可能也有點麻煩…」我囁囁嚅嚅的說著,前後矛盾到自己的都不知道說了些什麼。book18.org
此時,那個姓王的民警已經看不下去了,沒等我說完,就直接接了我的話,聲音洪亮的開口說道:「你好,女士,我是西路派出所,李方現在在我們這裡,請問你是李方的愛人?還是什麼親屬?」book18.org
「您好,警官。」突然聽到民警的問話,妻子雖然依舊很焦急,但還是儘可能的從容而認真的說道:「我是他愛人,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麻煩您和我說一下吧。」book18.org
「王警官…」我用細弱蚊蠅的聲音叫了一聲眼前的民警,然後不住的搖著頭,心裡無比想去阻止對方,但只能坐在那裡,連一絲底氣都提不起來…book18.org
顯然民警不可能顧忌我的希冀,而是繼續向妻子描述道:「是這樣,你愛人李方,今天中午大約1點左右的時候,抵達他的工作地點,持械毆打了他的一個同事,對方受傷較重,而且對方沒還手。就是這麼個情況,根據相關規定,我們要暫時對嫌疑人李方進行羈押,建議你儘快聯繫一個律師吧,和對方主動聯絡,拿出態度,這樣對大家都好,等會我讓人查一下報警人的聯繫方式發給你。」book18.org
「好的,警官,怎麼會這樣…」妻子顯然一時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驚呆了,連聲音忽然都變得虛弱了。但很快,她還是打起了精神,懇切的問道:「警官,還有別的辦法嗎?我馬上就和對方溝通,所有的條件我們都答應,這沒問題,我們完全配合,看能不能讓我老公先取保候審。主要我在外地,我馬上就訂票回去,明天一早您上班我們就再過去,當面我們再談一下,可以嗎?先讓我老公回家。」book18.org
「女士,這個不可能,我們這都有規定,他這個情況已經研究過了。」民警態度堅決的回答完,再次給妻子囑咐道:「你還是抓緊聯繫對方,找律師吧。」book18.org
妻子聽到對方這麼說,顯然已經明白了多說無益,於是她立刻調整了思路,近乎懇求的說道:「好的,警官,我聽您的,儘快聯繫。那麻煩警官了,辛苦你們,辛苦幫我儘快查一下對方的電話吧…對了,對方叫什麼?再哪個醫院哪個病床?我儘快買票回去,當面表達歉意,給你們添麻煩了,警官,真對不起。」book18.org
妻子這樣的態度聽的我心裡真的很不是滋味,但當那個王警官說出接下來那句話的時候,我的心瞬間就如同沉到了湖底一樣——「受害人姓名叫白如祥,應該是你愛人單位的一個領導,聯繫方式等會我確認下告訴你…不過在哪個醫院你還是自己問吧,人家願不願意讓你過去,還是聽對方意見吧。」book18.org
不知道妻子有沒有聽到對方的後半句話,因為此時的手機話筒里一片寂靜,就如同信號被瞬間斬斷一般,我甚至能感受到這一刻妻子內心那份震驚與慌張!而伴隨著這份寂靜的是我內心不住的哀嚎——完了,這次可能真的要暴露了…完了完了…book18.org
而民警畢竟並不知道這裡面的關係,還以為真的是信號問題,於是提高了嗓音連聲問道:「女士?能聽到嗎?女士,在聽嗎?」而一旁的年輕民警則更加敏銳,此時他直接就對著話筒問道:「女士,這個白如祥你是不是也認識?你認識嗎?」book18.org
妻子這才如夢方醒,輕輕地咳了一聲,有些猶豫的回應道:「嗯…認識,我們都是一個單位的。」然後,她還立刻補充道:「不過…不太熟,好像沒存電話,還是幫我查一下吧…」book18.org
這句補充,怎麼聽怎麼有種畫蛇添足的味道——面對這麼重要的事情,一個單位還能問不到電話?由此可見,因為事發突然,毫無心理準備的妻子早已是亂了陣腳…不過民警倒是沒有追究這些細節,既然家屬這麼要求,他們便答應了一聲,隨後確認道:「好的,情況都清楚了吧,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嗎?」book18.org
妻子明顯還有些驚魂未定,既沒有再囑咐我什麼,也沒有再去爭取任何權利,完全了沒有了開始的細緻和周到,只是木訥的回應了一句——「沒…沒有了…」便任憑對方掛斷了這次對話…book18.org
而之後的兩個小時,簡直是我一生都不願意再去回憶的經歷,而且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帶上手銬…在去往看守所的路上,我清晰的察覺到自己的心理防線正在無聲的崩塌…而始終縈繞在我腦海里的,是剛才電話里妻子的聲音,此刻我就如同是離開了水源的魚,越是回憶、越是饑渴,我貪戀著妻子剛才的關切、痛心著妻子可憐的卑微、更是感同身受的恐慌著妻子的恐慌…book18.org
而到了上交物品、全裸著檢查身體、發放囚服和理髮這一系列流程的時候,我更如同中邪了一般,見到工作人員就忍不住要問自己多長時間能出去。然而,得到的所有答案都是一樣的——「不知道!等消息吧!」甚至連他們的表情都是一樣的——就像是在面對著一個可憐的小丑,沒有什麼憐憫,有的只是對我的天真和幻想的嘲笑。book18.org
直至被人送進所謂的「號房」,我都覺得自己這一天過得是如此的不真實!早上自己還是在家裡舒服的軟床上睡醒的,而現在,卻已經陷身於一個充滿了粗魯、汗臭、野蠻氣息的集體宿舍,我大概看了眼環境,這個不大的房間差不多得有二十個人!而他們一見有人進來,大部分人都坐在原地沒動,而一個臉上有疤的帶著三個笑眯眯的人就湊了過來,流里流氣的問道:「呦,兄弟,來啦,犯什麼事啦?」book18.org
我警惕的從頭到腳打量了對方一番,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與這樣的人打交道,只好恭恭敬敬的說道:「大哥,你好,就…就…鬧了點彆扭,打了對方几下。」book18.org
「呦!看不出來啊,看著白白凈凈的,原來是高手。」帶頭的那個人陰陽怪氣的起鬨說道:「那你是大哥,以後可罩著我們點。」book18.org
「鬧了點彆扭,打了對方几下,哈哈!」對方剛說完,馬上後面一個瘦子誇張的學著我的語氣,說道:「看人家說的多斯文,杜哥你別逗人家了,等會小心人家撓你哦~」book18.org
幾個人一陣一陣的起著哄,我實在不知道此時該說些什麼…只感覺自己與環境的格格不入,從這第一秒開始,我就已經想逃離這個地方了…但是,這封閉的房間,我又能到哪裡去呢…我甚至連自己的鋪位在哪都不知道,這一前四後的五個人,基本上將我嚴嚴實實的擋在了門口,然後就問我是什麼路子,靠什麼手藝謀生。book18.org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面對著這幫人,仿佛是害怕給自己的職業抹黑,所以有些羞恥的說道:「老師…」book18.org
「哈哈哈!」果然,幾個人都不懷好意的笑了起來,屬為首的那個杜哥笑的最誇張,褶子都擠成了一團。然後,笑完了以後他說道:「牛逼!老師文武雙全啊!行了,歡迎老師!給老師呱唧呱唧!」說完,帶著幾個人嗷嗷叫喚著給我鼓起了掌。book18.org
這樣的環境和場合,真是令我感覺度日如年一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我現在的心情,完全不想見任何人,不想聊任何事!但如今看起來,別說讓我清靜清靜、想一些事情了,在這裡,能不被其他人戲弄調侃都已經是奢望了。book18.org
果然,那個杜哥鼓完掌,馬上笑面虎一樣的繼續說道:「老師,您這剛進來,我給您介紹下咱們這屋子,左手邊這個是豪華大通鋪!咱二十個兄弟以後就是一個床上睡著的一家人,您是老師,這樣,給您安排個最好的地方,離廁所近,晚上您起夜也方便。」我抬眼看去,那個廁所連門都沒有,而我的那張床…簡直可以說就挨著廁所的門口…而接下來,他就把我帶到了廁所,緊接著介紹道:「您那個床別的毛病沒有,就是稍微可能有點味兒,沒關係,您要是願意,就把廁所收拾收拾,工具我都給您找好了。」說罷,便沒有等我的反應,他身邊的一個高個子直接將一個毛刷子遞在了我的手裡。book18.org
我當然明白他的意思,這個杜哥顯然就是這個號房的頭頭了,而這些下馬威的招數,從小我也在水滸傳一類的影視文學作品上看過,只是我沒有武松那些好漢的魄力和能力,只好嘆了口氣了,拿起毛刷子,進到了廁所里,對著泛黃的瓷磚和粘著穢物的刷洗了起來…一邊刷,我就感覺自己的鼻子突然有些發酸,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我偷偷的紅了眼圈。但是我知道,這一切,我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因為在這樣的地方,示弱,就只能換來更加不公的對待!book18.org
而背後,那個杜哥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看老師是第一次進來吧,一般剛進來,晚上都睡不著,這樣,這段時間,凌晨一點到三點的班換給老師。老王頭、小宋,你們時間依次往前提,劉兄弟,你以後就不用值了。」book18.org
到了晚上,我才知道所謂的「值班」是什麼意思。原來看守所里是要求24小時有人清醒著的,以防出現突發事故,當然,號房的燈也是常亮的。而這個杜哥,相當於學生里宿舍長一樣的角色,上級給了他一定的管理權力,所以他安排了部分人,每人2小時輪著值班。白天無所謂,反正大家也都醒著,而凌晨一點到三點,可以說是最差的值班時間了。book18.org
只是今晚,我的確如那個杜哥所說,前半夜完全沒有睡意。我躺在硬板床上,那刺眼的燈光、臭氣熏天的空氣、此起彼伏的磨牙聲和呼嚕聲本身就讓我無所適從,更別說心裡裝著的那些事情,我躺在硬板床上,有一種隨時腦子要炸裂開的憋悶感!book18.org
什麼時候才能出去啊!?看著裡面或跋扈、或坦然、或沉默的幾類人,我唯一的想法就是逃離…而且,也不知道妻子在外面怎麼樣了——她八成已經聯繫白如祥了,只是不知道,她從娘家回來了嗎?是電話和白如祥聯繫的,還是當面…從直覺上,我總感覺白如祥應該沒把那些無法見光的事情說出去,應該會找一個別的理由吧!只是,當我再低頭看看自己的處境,想想他中午報警抓我時的絕情,又有些不寒而慄。book18.org
而到了值班的時候,自己明顯感覺到身體已經十分疲憊了,但中午的錄音卻又一遍又一遍的在腦海中迴響,衝撞著我的神經——無論如何,我必須得阻止白如祥和那個姓賈的!他媽的!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其實剖析自己,我本來已經逐漸接受了白如祥和妻子的不倫往來,甚至由於淫妻的帶來的刺激,在一段時間的平淡過後,我都已經隱隱期待兩人能發生點什麼,好滿足自己的癖好。就類似妻子比賽前那晚放縱的瘋狂,也給看直播的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興奮…所以!他媽的白如祥,你為什麼要這樣!雖然偶爾會有那麼一個瞬間,我希望時間能回到之前的某個節點,讓這一切重來,但是我也明白,那不過是掩耳盜鈴的與虎謀皮罷了,因為正如錄音里反映的那樣,白如祥的目的,從來都不只是幾次與妻子的「體驗」而已…book18.org
就這樣想了許久,最終我也逐漸想明白了,妻子被姓賈的要挾糟踐,無非是因為我那次要求白如祥停止這一切,於是他做了一個新局;包括我酒駕那次,不用說,柳夏既然和白如祥是一夥的,那當然也是設計好的——我的每一步,都是在白如祥的棋盤上走著,只不過這次不同的是,之前我完全沒有察覺,而這次誤打誤撞的監聽,卻讓我看清了這本來一切…對了,還有韓文靜,我酒駕那晚她也出現了,想想她的幾番舉動,雖然這次錄音里沒有提到她,但是如今看起來也並非善類。book18.org
這麼說的話…現在的妻子,可以說是被覬覦的人完全包圍了!關鍵…她還是被蒙在鼓裡的!甚至因為我的關係,她目前還有求於白如祥!想到這裡,我忽然一種窒息的感覺,連坐也坐不住了,急的在房間裡踱起了步…我現在更加後悔自己中午所採取的極端方式,導致把毫無防備的妻子置身在了險境!怎麼辦!怎麼辦!難道…真的只有將一切向妻子坦白了嗎…而那樣產生的後果,我真的能夠承受嗎…book18.org
一夜無眠,看到窗戶外的天色微微泛白,我從沒有這般牴觸過太陽的升起,因為我已經決定了,為了妻子著想,我只能也必須要向她坦白了,這樣她才能認清身邊人的真面目,撿起自己曾經的幹練和果決,想辦法解決自身的困局。而我,這樣的所作所為,根本不值得她奔波求情,特別是向白如祥求情,就讓我罪有應得吧…book18.org
下定了決心,我就開始斟酌到底該如何向妻子開口了,這樣的事情,真的是無比的難以啟齒。特別是,我懷疑即便申請用電話,應該也是要有看守所的管理人員在場監聽的,我猜測是這樣…所以就更加給自己的用詞增加了難度。book18.org
然而,即便是認真考慮了半天,最終我卻發現這一切都是徒勞——當我鼓足勇氣,向號管提出了通訊的申請,我才明白,原來我早已經沒有了自由與妻子交流的權利!號管走過場般的問了一下我的需求,當然我也沒辦法說的太清楚,他就很乾脆的拒絕了我,並且表示除非有急事他可以代為轉達,否則按規定,我只能等律師過來溝通傳話,我是不可能直接和外界任何人聯繫的,當然也包括妻子了。book18.org
這一刻,萬念俱灰!真的是有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無助感!看來真的是自己缺少法律常識了,如果必須要讓中間人傳話,那我還怎麼給妻子說那些事情啊!本來剛才已經下定決心坦白一切的我,突然又迷茫的不知所措了——怎麼辦?怎麼辦?這時我一整天都在考慮的問題——而且就算現在寄希望於白如祥沒有告訴妻子真相,但他對妻子的邪惡目的是真實存在的啊!我即便能得到暫時的苟且和喘息,那也是妻子繼續被矇騙換來的啊!不行!這樣真的不行!還是得說,還是得告訴妻子,但是問題是怎麼說啊!?想來想去,真的也只能是通過律師了。於是,我第一次開始惦記起了律師的事情——也不知道妻子是否找好律師了?律師會不會過來見我?什麼時候過來?當然,雖然惦記,但內心還是極度的忐忑,甚至到了恐懼的地步…book18.org
而心裡越忐忑、越焦慮、越恐懼,時間的流逝也愈發緩慢,剩下的「號友」倒是很適應這裡的生活,總是幾個人圍坐一圈,天南地北的胡亂吹噓,不時發出陣陣怪笑,偶爾還有人頗為玩味的看我一眼,讓本就不自在的我更加的如芒刺背。然而更為煎熬的,是內心中對妻子的擔憂以及未來的恐懼,時間一天天過去了,自己卻絲毫不知外面妻子的近況和案子的進展,眼前就像籠罩著一團黑霧,自身難保的同時,還無法察覺黑暗裡隱藏的危機。book18.org
於是當第三天清晨的陽光照進我疲憊的雙眼時,帶著對當前處境的極度不適,我終於想清楚了一個最淺顯的道理——必須要先想辦法出去,否則自己什麼也做不了,只能任人宰割——於是我開始真正的期待著代理律師的前來。也就是這一天的下午,號房的門突然再一次被打開,我像之前一樣的翹首望去,終於聽到負責這塊的那個黑瘦民警喊了我的名字——「李方!」book18.org
不知道是對方的聲音太大還是什麼原因,那一瞬間,我突然好像又沒有那麼期待這一刻了,我甚至想舉手申請緩一緩再出去,因為當「號友」們聽到我的名字,齊刷刷的看向我時,我感覺自己只想繼續的藏在陰影的角落裡,而且,那聲呼喊,讓我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被震出了胸口…book18.org
當然,一番磨蹭後,我還被民警瞪著低頭走出了那扇鐵門。走在路上,我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鬍鬚,發現已經有些扎手。一路無言,我只是小步的跟在那個民警身後,直到走到一處無人的地方時,他突然回過頭來,皺著眉低聲說道:「李方是吧,你應該知道,按說只能見律師,所以這不符合規定。等會只有五分鐘!回去了別亂說,懂吧?」book18.org
什麼意思?不是律師?我一時腦子有些短路,只是自己尚未從茫然中緩過神來,就被對方推入了一間亮堂的會面室。借著刺入眼眸的白熾燈光,我飛速的抬頭瞟了一眼——那個被透明玻璃擋在另一側的身影再熟悉不過了——帶著黑色口罩的妻子端坐在那裡,始終低著頭,卻難掩清麗和面容,直到我在她的對面坐下,一身素色的她才緩緩抬起來臉,露出紅腫的眼睛,烏黑的瞳孔微微顫抖著,木然的說道:「我已經聯繫受害者了,都知道了。」book18.org
瞬間,冰涼…人的可悲本性,讓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幻想總是能在逆境中還可笑的負隅頑抗,然而聽到妻子的這句話,我知道一切都完了,我所有的幻想——所有幼稚、天真的幻想,這一刻被擊得粉碎,白如祥沒有如我所想,他終歸是把我的「秘密」告訴了妻子。而我好像這一瞬間才突然明白,人生不是一場遊戲,而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book18.org
「李方,我想親口聽你說,他告訴我的都是真的嗎?」妻子用力的眨了眨眼睛,但接著問出的這句話,還是讓她噙滿了委屈的淚水:「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從去年開始你就知道?」book18.org
此時此刻,身處在這個空曠的白色房間裡,我忽然感到自己所有的齷齪都已無處遁形,只能躲閃著妻子的目光,囁喏的點了點頭,低頭應道:「是…」book18.org
「你一直都知道?」妻子仿佛還是不相信這個現實,重複地問道:「從那個人,從那天晚上在樓道發生的一切開始,你就一直都知道?」book18.org
「是…」伴隨著肯定的回答,我試圖去回想自己的心路歷程,才發現時間的塵埃早已將當時的腳印都完全掩蓋——我仿佛也有點無法理解自己一直以來的行為了…為什麼我會這樣?這麼久以來,我明明知道妻子內心的煎熬和痛苦,為什麼會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境地?book18.org
對!是白如祥,是白如祥騙了我,也騙了妻子,這不是我的本意,這不是我的本意!想到這裡,我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情緒忽然瘋長起來,難以抑制激動的抬起頭,看向妻子說道:「不是!悅悅,我被騙了,你也被騙了,悅悅!悅悅!白如祥是個騙子,你別相信他!」book18.org
「我已經知道了,他昨天對我坦白了,是,他也騙了我。」妻子的回答令我完全沒想到,白如祥居然會主動向妻子坦白!?而且此刻的妻子似乎全然不在意白如祥更加惡劣的欺騙,而是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激動,質問我道:「但是他算我什麼人啊!他怎麼騙我,我都可以認了!而你是我老公啊!我來這裡,只想親耳聽到,我的老公為什麼會這樣對我!?為什麼!?」說到最後,妻子晶瑩的淚珠幾乎已經無法控制,在眼眶裡打著轉,只不過堅韌的她卻最終沒讓它們垂落下來。book18.org
這番質問讓我徹底啞口無言,是啊…對啊…我的態度才重要,白如祥再怎麼做,也改變不了我做錯了的事實,因為本來我才是那個應該保護妻子的人啊…於是,此時的我只能像個真正的罪人,再次把頭低了下去。我,無話可說…book18.org
妻子停頓了一會,也許是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再次緩緩開口說道:「李方,一直以來,你知道我最想和你說的一句話是什麼嗎?是對不起,對不起!甚至我覺得自己都是罪有應得!」只是她稍微沒說幾句,那過山車一般的情緒就再次攀上了頂峰,只好…再一次停頓…再一次調整…再一次收回眼淚…而緊接著,我就聽到妻子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那句全然擊碎我所有希望的話——「好,道完歉,現在的我沒有任何話了,我會幫你出去的,等你出去後,我們就去辦離婚吧。」book18.org
「不要,悅悅…不要…」我發出的哀求幾乎是下意識的,身體也不受控制的站了起來,想要抓住妻子柔軟的肩膀,然後觸碰到的,卻只是那層冰冷的玻璃隔板,同時我的聲音還在垂死掙扎的哀求道:「悅悅,我聽我解釋…不是你想到那樣,什麼都不要信,等我出去,我再給你解釋…」book18.org
「我不要聽什麼解釋!」終於,妻子的眼淚還是伴著哭喊,刷的一下全部流了下來…然後她便掩面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book18.org
而我,幾乎沒有感覺到,自己早也已經是淚流滿面。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