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R】(6-7) book18.org
作者:雲漸book18.org
第6章 兔子不會寂寞【博士x萊伊】book18.org
萊伊想重回那座礦井了。book18.org
當暮色透過玻璃,流淌在她的紫色長髮上時,她忽然這麼想。book18.org
此刻電梯正在下行,觀景窗外的艦橋探照燈明明滅滅地閃過金屬護欄,對光線敏感的沙地獸蜷縮起身子,往她的胸口裡鑽了鑽。book18.org
仿佛那是一個寂寞的空洞。book18.org
哐地一聲,電梯停了下來,迎面走來一個薩卡茲。book18.org
若是在平時,陷入沉思的萊伊可能都沒有意識到電梯里走進了第二個人。但是,那人與生俱來的危險性,讓萊伊無法忽視她的存在。book18.org
啊,維什戴爾。她注意到了,那個被稱為站在狙擊幹員頂點的女人,此刻正靠在電梯按鈕側面,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笑眯眯地打量著自己。book18.org
你好。萊伊說。book18.org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她說,不用假裝客氣,不管是失落和羨慕,都可以儘管表現出來。book18.org
我為什麼會失落?她呆呆地問,仿佛自言自語。book18.org
因為你沒有心。book18.org
心是什麼?book18.org
心就是傷痛的理由,你擁有感知傷痛的能力,卻從來不使用它,你是怎麼甘心的。book18.org
萊伊睜大眼睛,仿佛找到了可以傾訴的朋友。book18.org
羅德島的一切都很好。她說。我只是,想回到那座礦井看一看。book18.org
用不著那麼麻煩,讓博士帶你去合約危機之類的地方玩玩,找幾個傻逼射爆他們的腦袋,釋放一下壓力,比你回一座空空蕩蕩的礦井逛一圈強得多。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不為什麼,因為你已經不屬於礦井了,可憐的小兔子。要是殺人沒法讓你開心,還是趁早換個別的賽道吧。book18.org
什麼賽道?book18.org
穿著你現在身上這套,去健身房跑兩個小時,然後去博士的房間,把鞋脫了,你就開啟了你的新賽道了。book18.org
為什麼我要這麼做?book18.org
因為博士會興奮。book18.org
他興奮會怎麼樣?book18.org
噗,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啊,實在不懂就去請教一下德克薩斯,問問她是怎麼當上博士的貼身保鏢的。book18.org
當維什戴爾把最後一句話說完,電梯剛好抵達了陸行艦的底端,她頭也不回地離去了,萊伊歪了歪腦袋,試圖理解剛才的對話,但她失敗了,望著頭頂高遠的甲板,聽著耳旁彷如鋼鐵巨獸的轟鳴,她忘記了自己要來這裡做什麼。book18.org
去健身房跑兩個小時的話,就會明白嗎?book18.org
「博士。」book18.org
「啊,晚上好,萊伊。」book18.org
萊伊直直地走到博士身邊,想起自己是要走新賽道的,於是脫下了靴子,並排擺放在門邊,踩著絲襪落在地板上,乾燥的地板立刻留下一圈水汽的印記。book18.org
博士敏感地抽搐了一下鼻子,但沒有皺眉,而是露出勉強的微笑。book18.org
腳踝源石監測環的呼吸燈明明滅滅,那是入職羅德島後身上增添為數不多的掛件之一。book18.org
「你劇烈運動了?」博士關心地問。book18.org
「嗯。」萊伊點點頭。book18.org
「受傷了?」book18.org
「……」萊伊想了想,想起維什戴爾說過,心是傷痛的理由,於是再度點頭,「嗯。」book18.org
「坐下吧,我幫你檢查一下。」book18.org
萊伊往周圍望了一圈,辦公室的沙發離得比較近,但是位置靠門邊,沒有隱私。臨時的休息床則離得比較遠,上面放了一件博士的外套。book18.org
她站在原地看著博士,博士說:「坐床上吧。」book18.org
然後,他去取了分別用來檢測血液源石濃度和神經損傷的觸探針。book18.org
「可能需要把襪子脫下來。」博士蹲在萊伊的面前,捧起她的絲足,濕漉漉的汗水飛快地浸潤了他溫熱的掌心。book18.org
萊伊聽話地將手伸向熱褲邊緣,露出比源石結晶更瑩潤的側腰,但她很快意識到連褲襪是穿在緊身熱褲下面一層的,單脫襪子根本做不到,於是僵在了原地。book18.org
當博士的拇指依次按過足弓,踝骨和膕窩,問她哪裡疼時,她正試圖拽平絲襪的褶皺。book18.org
博士看出了她的緊繃和不安,恰到好處地拍拍她的肩膀:「算啦,就這樣吧。下次千萬要記得換鞋再運動,我們不是在戶外,這種不透氣的靴子……咳咳,我幫你外塗一點理療凝膠舒緩下吧。」book18.org
萊伊注意到博士挑選出了兩個不同顏色的藥瓶,其中一個印著羅德島的logo,另一個則是萊茵生命的。book18.org
「躺下吧。」他說。book18.org
她嗯了一聲,解開外套搭扣,黃銅紐扣在理療床的金屬邊沿磕出一聲輕響,黑色露臍緊身衣微微地擠出一塊隆起的小肚子,萊伊想了想,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肚臍眼。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興奮?」她小小聲地嘀咕。book18.org
「什麼?」博士沒聽清,困惑地抬起頭。book18.org
「……」萊伊不說話了,她開始考慮要不要請教德克薩斯小姐。book18.org
「是找我有什麼事嗎?」博士的眉毛舒展開,不解地問。book18.org
「我想請假回礦井看看。」book18.org
「為什麼想回去看看?」book18.org
「我躲不開飛來的碎石子了。」book18.org
博士愣了一會,想起了萊伊入職測試報告里,暴行寫下的備註——「我的錘子她躲開了,錘子擊發的雷電束她也躲開了,遠處被擊碎的障礙物濺開的碎片她也躲開了,測試結束後我拍她肩膀的手她也躲開了!」——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book18.org
那真是一個探井人在惡劣施工環境中活下來不可或缺的素質。book18.org
可是現在,萊伊說她已經躲不開飛來的石子了。book18.org
博士嗯了一聲,思索了一下這句話背後的蘊意。book18.org
「我認為這對萊伊來說,是一件好事。」他認真地望著女孩的眼睛說。book18.org
沒有辦法做探井人了,是一件好事嗎?book18.org
萊伊沒能理解博士的意思,但她沒有多餘的注意力去思考這件事了——因為博士已經將兩種理療凝膠在掌心塗抹均勻,往她的小腿由下至上地推去,一陣冰涼的觸感讓她猛地一激靈,就要拔腿蜷縮,緊身衣下擺隨之露出汗珠密布的側腰曲線。book18.org
但博士已經握緊了她的腳踝,讓她動彈不得。book18.org
「別緊張,這兩種凝膠能產生反應,很快就會熱起來的。」book18.org
博士的手掌重新復上她小腿肚,那裡的肌肉纖細柔韌得像一隻矯捷的母豹,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肌群附有韻律性的張合,他將白色的舒緩膏一點點推平,又往回抹勻,指甲不慎划過連褲襪的加壓帶,勾出了一根殘絲。book18.org
「髂脛束代償有點嚴重。」博士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小的細節,而是專注地看萊伊的膝蓋,「我要使用筋膜槍了,如果頻率不適應就告訴我。」book18.org
事實上,萊伊沒有說任何話,她猛地一蹬腿,將筋膜槍給蹬飛到床頭。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為什麼要用電打我。」book18.org
「那不是電,只是高頻率的震動。」book18.org
萊伊想了想,沒有反駁,而是伸出修長的手指,戳在博士的臉上,指尖瞬間擦出一束靜電火花,啪嗒一聲,博士嘶地一聲眯起眼睛。book18.org
原來是靜電。book18.org
「就是有電。」萊伊說。book18.org
「啊,確實。」博士妥協道,「那我就不用筋膜槍,只用手給你揉一揉了。」book18.org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細細淡淡的雪花,窗台也積了層溫柔的薄雪。book18.org
羅德島供暖系統的嗡鳴被風聲吞沒了,宿舍門禁自動啟用了,電熱毯的燈也隨之亮起。book18.org
萊伊望著窗台的冰晶在暖氣中折射出虹彩——像極了此刻理療凝膠浸潤汗水的光澤。book18.org
她的紫色髮絲隨著拉伸動作垂落在博士的手腕上。book18.org
工裝外套袖口寬大的下擺恰好遮住熱褲邊緣,卻遮不住連褲襪撕裂處的雪白肌膚。book18.org
殘留的納米凝膠還在腿側泛著微光,隨著博士細膩的擦拭變得晶瑩剔亮,宛如星塵。book18.org
他們偶爾會雙目對視。book18.org
女孩子臉紅髮燙的模樣,本就讓人憐愛。book18.org
「下雪了。」萊伊心慌地轉移話題。book18.org
「是啊,下雪了。」博士望向窗外,「上次這麼大的雪,也是陪一隻兔子一起看的。」book18.org
「是阿米婭小姐嗎?」萊伊問。book18.org
博士搖搖頭。book18.org
「是和夏洛特小姐一起看的嗎?」book18.org
萊伊話音剛落,就後悔地發覺到自己酸溜溜的口吻。book18.org
「也不是。」book18.org
博士笑了笑,表情有些落寞。book18.org
萊伊仿佛明白了些什麼,不再追問。book18.org
她突然心生頑皮,踮起了腳尖,像伸出雙手那樣,貼向博士的臉頰,就像記錄著男人的輪廓,輕輕滑過耳廓,喉結,最終落在衣領上,仿佛看中了博士衣領的一枚紐扣,她用腳趾夾住那裡,輕輕扯了一下,將襯衫的領子分開。book18.org
博士眯著眼,任憑小兔子的搗蛋。book18.org
或許在他眼裡,看見的只是阿米婭長大後的模樣。book18.org
「會不會有點臭?」萊伊歪了歪腦袋。book18.org
「嗯,有點。」book18.org
萊伊抿了抿唇,不滿足於這個回答,將手伸向戰術腰帶上的零食包,發出窸窣輕響。book18.org
「張嘴。」book18.org
她弓起足背,將酥脆的仙人掌餅乾夾在拇趾與食趾間,遞到博士的下巴邊。book18.org
在這個距離,博士已經能清晰地望見尼龍襪絲拉伸出的細密的菱形網格。book18.org
半透的黑色襪絲下,萊伊腳趾因理療發熱而泛起了珊瑚色,是那樣地健康而飽滿。book18.org
咔嚓,滋溜。book18.org
牙齒咬碎餅乾的脆響里,冷不丁混進一聲黏膩水聲——book18.org
「喂!」book18.org
萊伊的腳踝被攥住的瞬間,灼熱的吐息穿透了尼龍絲襪。book18.org
博士的牙齒並沒有止步於餅乾,而是突然發起攻勢,不輕不重地研磨著萊伊的腳趾關節,讓唾液在絲襪表面暈染出一個個硬幣大小的深色痕跡,含住趾腹的舌尖則沿著尼龍絲的紋路一直舔了下去,在足弓畫起了令人心跳的螺旋,喉結滾動時胡茬刮過足跟,激得她的跟腱如琴弦般高頻顫抖起來。book18.org
殘留的理療凝膠還帶著濃烈的藥物氣息,鹹濕的汗漬則讓足弓泛出星芒般的微光。book18.org
萊伊情難自禁地發出悶哼,本能地試圖抽回腳,卻被拽得更緊了,慌亂間零食包打翻在床上,一顆顆源石蟲形狀的小圓餅滾落在兩人交疊的衣擺間。book18.org
「不是說很臭嗎……」book18.org
「很好吃的。」book18.org
博士笑著,濕熱的舔舐持續遊走,停駐在萊伊最敏感的足心處。book18.org
「不過,剛才的餅乾算獎勵,還是算懲罰?」book18.org
「算利息。」她眨著修長的睫毛,小聲申辯。book18.org
「那我的萊伊小姐,算是把自己當成本金存給我了?」book18.org
「嗯,我把自己存給你……」book18.org
她心不在焉地回答,注意力則伴隨足尖從博士肩胛輕輕滑落,在胸膛和腹部久久逗留著,腳上還殘留著未塗抹均勻的舒緩膏的痕跡,仿佛緩慢流淌的岩漿。book18.org
「你打算怎麼使用我?」book18.org
她將雙腿橫陳在博士懷裡,從他的視角,連褲襪的蝦線延伸至腿根,像是某種邀請函的拆封線。book18.org
……book18.org
窗外的雪花在玻璃上凝成冰花,暖黃的壁燈下,博士的坐姿很鬆弛。book18.org
外界的寒冷加深了,供暖系統也隨之增壓,萊伊感覺到屁股下面的電熱毯傳來陣陣熱流,末梢的血管仿佛告別冬眠的小動物,毛茸茸地帶著酥酥麻麻的暖春倦意甦醒過來。book18.org
「轉身。」book18.org
博士的聲音像是終於下了某種決定。book18.org
萊伊僵直著背脊後仰,趴在床上。book18.org
納米凝膠遇熱揮發,釋放出柑橘香一般的味道,而先前冷卻的汗水則凝成了一粒粒海鹽,博士貪戀地吸著她的雙腿內側濃烈的氣味,陶醉的表情猶如被汐斯塔海風盈滿衣領。book18.org
濕透的黑色緊身衣下緣被捲起,露出腰側白皙的肌膚。book18.org
萊伊肋骨的輪廓仿佛貝殼內壁的光澤,伴隨情動時的呼吸,下乳的邊緣晃動著月光般的皎白。book18.org
她感覺到胸口悶熱飽脹起來,工裝布料重若鉛塊,那是乳房被博士的大手入侵後,狠狠拿捏搓揉的壓迫感。book18.org
本來用於保養和理療的按摩手法,此刻化作某種殘酷的溫柔。book18.org
大腿被博士從身後用雙膝分開了,浸透的褲襪產生負壓效應,緊緊地吸附在肌膚上,每寸皮膚都能感受到織物網格的勒痕和藥膏融入肌膚的熱潮,缺乏彈性的皮質熱褲則緊緊貼住盆骨,在髖關節轉折處束縛住企圖伴隨慾望扭動的臀部。book18.org
已經不是普通的按摩了,萊伊知道,那是類似於動物交配之前的某種儀式。book18.org
當博士伸手抽開熱褲的皮帶,手指探入糾纏的陰毛,她的小腿肚突然泛起珍珠似的細密顫慄。book18.org
當博士的指腹輕輕按壓挺起的小肚子,她的嘴裡忍不住發出短促的啊啊聲。book18.org
當她引以為傲的修長雙腿被徹底頂開時,趾縫間的絲襪已經粘連成半透明的黏膜。book18.org
腳趾無意識地蜷起,小腿也不由自主地向身後勾去,在博士的腰上蹭出濕潤的月牙印,包裹著花心的兩片豐膩肉瓣隨著愛液的不斷滲出開合如鰓。book18.org
「舒服嗎?」她感覺到耳邊的吐息。book18.org
「好癢……」book18.org
「只是癢嗎?沒有什麼別的感覺?」book18.org
「沒有,好癢……嗯……嗯嗯!停一下……」book18.org
「停下來的話,就達不到按摩肌肉的效果了。」博士頑固地說。book18.org
他摩挲著絲襪上凝膠與汗水交織的漿沫,將半透的尼龍揉出晚霞般的暖橘色。book18.org
織物與尼龍摩擦出的細小靜電,在兩人緊貼的皮膚間綻開看不見的花火,萊伊被電得酥麻不止,磨地尿意高漲,內褲熱得仿佛暑氣蒸騰,濕透的褲襪自腰際向下流淌著虹彩,每一處褶皺都是積累已久的生理壓抑。book18.org
啊啊,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會想起自己明明擁有青春的身體,卻從未體驗過交配的滋味。book18.org
可是,在自己上島之前,博士不是照樣有很多狙擊幹員可以用嗎?萊伊止不住地想。book18.org
他和鴻雪小姐做過愛嗎?和黑小姐做過嗎?book18.org
她們的身材會比自己更好嗎……book18.org
啊,她想起了維什戴爾,那個膽大妄為、口無遮攔的女人,一定騎在博士身上爽過很多次吧。book18.org
雖然很不願意,但她的腦海里最終還是無可避免地浮現了提豐的模樣,浮現出她用下流的、飽滿的巨乳包裹住博士的肉棒,上下翻飛擠壓,讓博士的白色精漿一注又一注溢出黑色裹胸的畫面……book18.org
沒有辦法,誰讓自己才是那個遲到的笨蛋。book18.org
已經無法再想了,已經沒有餘力去想這些了。book18.org
床墊彈簧的吱呀作響,仿佛被擠壓的岩層低鳴,博士的中指和無名指陷進萊伊顫抖不休的恥丘里,拇指則不斷地撥弄挑逗著臀部蜷縮如球的尾巴,高高凸起的陰蒂猶如擱淺的水母觸鬚,在半透黑絲下被撥弄地晶瑩剔透,沁出情動如潮的微光。book18.org
為什麼,不直接把褲襪撕地破破爛爛呀……她難挨地喘息著,呻吟著。book18.org
終於,岩漿一般火熱又粘稠的愛液在腿心炸開了,萊伊如觸電般蜷起足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抽搐與痙攣,肌膚與尼龍交織的所在暈染出大片大片琥珀色水痕。book18.org
在被極致的快感衝垮前,她感覺博士的腰頂在了自己的胯上,那裡有著火熱粗壯的雄性輪廓,萊伊絲毫不懷疑那裡足以填充任何女孩子的寂寞,她徒勞地張開嘴巴,卻不知為什麼喪失了索求被插入的力氣。book18.org
啊,原來自己已經在高潮了……像只發情的兔子那樣,狠狠地去了。book18.org
萊伊在被淚水反覆朦朧的視野中,試圖擦乾睫毛上殘存的水滴,看清博士此刻的臉。book18.org
但是高潮還在繼續,她感覺自己在床上扭成了一團麻花,雙腿軟地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book18.org
如果在這個時候被陰莖插入的話。book18.org
如果在這個時候被頂到子宮的話。book18.org
一定會快樂到一輩子都忘不掉了吧……?book18.org
她難為情地別過臉去,紫色的長髮溫順地掩飾住了唇角的不甘和委屈。book18.org
博士伸出手,憐愛地摸了摸她耷拉著的長耳朵。book18.org
「還好嗎?」book18.org
「嗯。」兔子將臉深深埋入床單。book18.org
「要繼續嗎?」他試著邀請道。book18.org
「不要,腿軟地動不了了。」她賭氣道。book18.org
「說明神經緩釋劑起作用了。」博士頓了頓,找了個討巧的理由,輕輕掩蓋掉兩人剛才仿佛衝動做愛一般的錯誤。book18.org
萊伊咬住嘴唇:直到現在,她連一個獎勵性質的接吻也沒有得到。book18.org
雖然很想生氣,但是。book18.org
瘋狂分泌的多巴胺與催產素卻背叛了她的大腦。book18.org
一種由內而外的滿足感淹沒了整個身體,那是名為幸福的暖流。book18.org
電子時鐘一分一秒地走著,窗外的暴風雪將天地染成一篇蒼白的帷幕,兩人不約而同地陷入沉默。book18.org
全息電視靜靜閃爍著,畫面播放著的,是某個關於火山的紀錄片,片中的兩名探測人員似乎是一對夫妻,岩漿飛濺的光影鋪滿了整個銀幕,將兩人的渺小背影染成橙紅。book18.org
他們為什麼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也是為了生活和生存的需要嗎?book18.org
萊伊想不明白。book18.org
「你說想回那座礦井看看。」良久,博士說。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陪你一起去吧。」book18.org
「一言為定?」她歪了歪腦袋。book18.org
「嗯,一言為定。」book18.org
博士回過頭,像是確認某種至關重要的契約般,輕輕地鉤起她的小指。book18.org
萊伊的耳朵無力地豎了起來,止不住地有些小開心。book18.org
第7章 紙飛機book18.org
當我安排蕾繆安為助理時,菲亞梅塔與我進行了一次長談。book18.org
說是長談,倒不如說是她單方面的審問,奈何她在羅德島兼職多年,絕大多數答案都瞭然於心,所以談到最後,乾脆簡化成了叮囑。book18.org
「第一,你不許提那個男的的名字。」book18.org
「誰呀?」我故意裝傻。book18.org
「就那個男的,害她在醫院住了五年的男的。」菲亞梅塔豎起耳羽,「你提一次,我就用靴子狠狠地踢你的屁股。」book18.org
「獎勵說完了,懲罰呢?」我繼續裝傻。book18.org
菲亞梅塔急了,抬起靴子就照我屁股上來了一腳。book18.org
「第二!有什麼點子,不許直接和莫斯提馬和蕾繆樂商量,必須先跟我商量。」book18.org
「比如呢?」book18.org
「歡迎會、生日會以及日常性質的約會。」book18.org
「我可以和她日常約會?」book18.org
「不然呢?你喜歡不能動的,我可以給你弄一株盆栽。」book18.org
「我喜歡能動的。」我立刻表態,「生命在於運動。」book18.org
「第三……」菲亞梅塔話說到一半,忽然止住了,正義凜然的視線緊盯著我,充滿著不信任的神情。book18.org
「第三怎麼了?」book18.org
「算了,以後再說。」book18.org
「說啊?」我好奇地催促。book18.org
「現在我說不出口。」book18.org
她氣呼呼地把話憋了回去,轉身出門,把靜候在外的蕾繆安推進了我的辦公室。book18.org
其實早已不需要有人幫著推了,但粉色長髮的姐姐還是依順著隊員的叮囑與安排,目光種有淡淡的寵溺。book18.org
很難說是隊員在關心副隊長,還是副隊長在關心自己的隊員。book18.org
其實,我問過莫斯提馬應該如何跟蕾繆安相處。book18.org
莫斯提馬說,蕾繆安是樞機,樞機的生活很簡單的,就是喜歡喝咖啡看報紙,叫我給她定一份全年的報紙。book18.org
蕾繆安接過報紙的時候,莫在角落裡偷笑,安察覺到了,沒有戳破,雙手合十貼在頰側,十分可愛地說了句,謝謝博士,我很喜歡這份禮物哦。book18.org
往後,每天早上,她就會從容地泡上一杯咖啡,翹起二郎腿,笑眯眯地喊:莫斯提馬,幫我去拿今天的報紙~book18.org
莫斯提馬後悔地說,好像我是她的狗一樣。book18.org
我望著蕾繆安翹二郎腿的姿態,久久出神,忍不住說,其實,我也想做她的狗。book18.org
蕾繆安是個相當嚴謹的人,如果凱爾希還在,我會忍不住比較她們工作時誰的表情更專注,但凱爾希已經不在我身邊了,我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蕾繆安在處理事務的時候,眉宇間會少一絲警惕,或是淡淡的憂慮。book18.org
當我向她求證這一點時,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book18.org
這片大地的苦難並不會因為你多留戀它一秒就會變得輕鬆的哦。book18.org
她說,我只是想讓工作更有效率一點,有些事情我不說,不是因為選擇性忽視它,而是不想讓您和我一起犯愁,戴著良心的枷鎖自我譴責幾句,卻只能做出同樣的決定。book18.org
我說,活在當下沒什麼不好,你畢竟是薩科塔,按照薩科塔的方式處理就好。book18.org
我不一樣,不能讓自己沒有歷史責任感,因為阿米婭的肩膀上還有責任。book18.org
什麼是歷史責任感?book18.org
於是,我就告訴她,那些凱爾希告訴我的,從提卡茲到薩卡茲的歷史,那些歷代的戰爭與顛沛流離,一直講到特雷西斯和特雷西婭兄妹,最後講到魔王的冠冕和阿米婭。book18.org
蕾繆安托著腮望著我:她跟你說這麼多薩卡茲歷史,是不是想讓你娶一個薩卡茲老婆?book18.org
我哭笑不得地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卻又感到一陣莫名恍惚。book18.org
你說得對,也許,她真的想過吧。book18.org
工作之餘的蕾繆安,則是個相當文藝的人。book18.org
她跟鴻雪聊天的時候,能聊到很多烏薩斯作家的名字,那些名字往往嘰里咕嚕長達十幾個音節,不知道她是如何記住的;和阿爾圖羅聊天的時候,則是能討論很多曲目的細節,仿佛腦海里就有隨時有一張五線譜能夠調用一般。book18.org
她也會拉小提琴,只是拉不了完整的章節;她也會唱歌,只是堅持只有我們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她才肯唱。book18.org
這個「獨處」,用她的話說,不能包含人類,也不能包含無人機,機械小車,丹增,水分身,沙地獸,小幫手……或是別的什麼東西。book18.org
於是我驚愕地發現,我從未和蕾繆安真正獨處過。book18.org
我的自行車是火神給我打造的,有一個很堅實的后座。book18.org
起初我問過,后座只有阿米婭一個人會坐,沒必要這麼大吧?book18.org
但是火神小姐解釋道,孩子也是會長大的。book18.org
我笑著說,長大了她就不肯坐我車后座啦,急得年幼的阿米婭直跳,說就要這麼大的!book18.org
當我把這個故事告訴蕾繆安時,她正在給自己的輪椅做日常保養——這是一項細緻且精密的工作,我又幫不上忙,就順帶將這輛許久不騎的自行車推出來,陪她一起做做保養,隨便聊聊天,這項工作往往會消磨一整個下午。book18.org
「帶我出去兜風吧,博士。你帶過坐輪椅的姑娘嗎?你可以騎得很快很快,她坐得會比任何其他姑娘都穩的。」book18.org
事實上,這個時節的日光已經不太溫柔了,縱使沒有天災雲的痕跡,荒野的長風沛雨,喜怒無常,同樣在大地上盪起一陣陣焦渴的不安。book18.org
冒昧地駛離羅德島,多少需要付出一點天真和勇氣。book18.org
那天下午,蕾繆安側坐在后座,荒野的風將她的長髮吹地很高,我回頭望向漸行漸遠的羅德島本艦,不禁感慨這次勝似私奔的出逃簡直是太粗糙太朋克了。book18.org
我問蕾繆安我們要去往哪裡?book18.org
她說先找到一條路,沿著這條路一直騎下去,就可以一直騎到傍晚,再一直騎到秋天。book18.org
起初,我以為她只是久違地覺醒了一種名為「蕾繆樂」的情緒,但沒想到她是對的。book18.org
傍晚時分,我們來到了一座工業廢墟,當太陽收斂了它的肅殺之氣,自行車躺在蔥蘢的草木間,我們坐在廢棄的鋼鐵橋架上,閉上眼就能從微風中聞到果實熟透的氣息,秋天的魂靈也就如約而至。book18.org
她久久望著腳下渾濁的江水,冷不丁問。book18.org
你喜歡蘋果嗎?book18.org
喜歡啊。我說。book18.org
證明給我看。book18.org
於是,我跳上橋架,眺望遠方,迎著江水唱起一首我喜歡的歌。book18.org
當然,這首歌對於泰拉大陸可能有點老了,它屬於上個文明時代——book18.org
「寂寞午夜別徘徊,快到蘋果樂園來,歡迎流浪的小孩!」book18.org
對於這首歌,蕾繆安難得表示她很喜歡,甚至央求我教她如何唱副歌部分,我就一邊回憶一邊教,直到她也完全會唱。book18.org
她說,好啦,現在我相信你真的喜歡蘋果了。book18.org
秋天知道,那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獨處。book18.org
「這麼巧?」事後,蕾繆樂問,「博士也把那首叫蘋果的歌唱給老姐聽了?」book18.org
「就是這麼巧。」蕾繆安說。book18.org
「好耶!來,我們一起唱~」book18.org
小樂跳上課桌,做出帥氣的吉他起手式。book18.org
蕾繆安坐在輪椅上,配合妹妹做出鼓手的起手式。book18.org
「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怎麼愛你都不嫌多……!」book18.org
蕾繆安望著沉浸在high曲中的妹妹,不由得停下了動作,莞爾一笑,轉而靜靜欣賞。book18.org
博士唱給她們聽的,是完全不一樣的歌呢。book18.org
「怎麼了老姐,忘詞了?來來來,跟我一起唱!點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book18.org
……book18.org
羅德島有專門的運動康復科,蕾繆安入職之後,她的復健療程設計就更加縝密了。book18.org
凱爾希不在,如何安排主治醫師,我就只能找閃靈討論。book18.org
閃靈了解情況後,說從蕾繆安樞機的經歷和病歷來看,麗茲是最好的指導醫師。book18.org
在她簽字之前,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說我對麗茲沒有意見,但讓一個坐輪椅的指導另一個坐輪椅的做復健,我怕她怕自己怕是好不了了。book18.org
閃靈雖然沒能聽清我的語無倫次,但是她聽清了這個怕字,就點點頭,沉思半晌後,說,那就轉嘉維爾負責吧。book18.org
我連忙攥住閃靈的另一隻手,生怕她把字簽了。book18.org
嘉維爾……這,對嗎?book18.org
閃靈說,您和我一樣了解她,雖然在患者的心理建設方面很糟糕,但在運動醫學方面她絕對是羅德島一流的專家。book18.org
她說的對,我很少用天賦型選手來形容循證科學領域的工作者,但嘉維爾無疑是個例外。book18.org
無論是對電動起立床的使用時間、助行器的步幅調整、懸吊系統的拉伸力道,她都能快速協助患者精確到小數點位置,並聲稱她估算的就是最佳效果,只是我們都不相信她。book18.org
其實這也不怪我們。book18.org
有一次我和能天使接蕾繆安回來時,我們驚恐地發現嘉維爾正在和她比賽掰手腕。book18.org
每天離開康復中心之後,蕾繆安仍然會陪我走幾步,作為復健效果的展示。book18.org
嘉維爾設計的療程負擔很大,從她額頭上的細密汗珠和略顯緩慢的呼吸中,我能感受到這幅身體的疲勞。book18.org
甚至可以稱之為虛弱。book18.org
這讓我感到非常不安。book18.org
蕾繆安看出了我的緊張,說博士,不許安慰我或是誇我哦。book18.org
我問為什麼。book18.org
她說,這是我過去的人生所留下來的遺產和帳目,我想一個人清點它。而你,屬於我今後人生的一部分,我不希望你對我的過去有太多代入感。book18.org
蕾繆安用確信的口吻道,彼岸是完美的,所以此岸是殘缺的,幸福之間只有存在水位,信仰和道德才能從中流淌,信者也就知道自己的將行之路了。book18.org
就像教皇廳的使命是引領信者們從生活的巨大落差中走向精神的完滿,作為蕾繆安的我,此刻正一步步走向你。book18.org
不否認我們之間的距離,就是對我努力康復的最好肯定啦。book18.org
我們之間的距離。book18.org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鮮明的感受到它的存在與美好。book18.org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在之前的接觸中我感受不到它。book18.org
比如《聖戒終結者》。book18.org
它其實不像蕾繆安喜歡的電影類型,更像是為了滿足缺乏精神食糧的受眾追求視覺刺激而拍的低成本B級片,只是由於系列的跨度足夠大,最早拍的影像具備高度的風格化和辨識度,不少鏡頭構圖堪稱經典,槍戰的逼真程度也前所未見(大概是用真傢伙拍的),足以看出拉特蘭人對銃械的狂熱喜好。book18.org
事先聲明,我不暈血。book18.org
只是對於薩科塔的道德尺度,我一直報以仰望和不安。book18.org
我曾經送給能天使一隻木魚,她並不關心這玩意為什麼叫木魚,倒是很在意所謂的「功德」。book18.org
在拉特蘭的教義中,並不包含通過某種重複性動作來量化積攢個人品德與福祉的系統,她偏偏又很喜歡這套說法,時不時就會把木魚揣在身上,在出人意料的時候冷不丁掏出來——比如射殺一批敵人之後,帶著沉痛的表情敲上幾下,敲得德克薩斯一愣一愣的,然後一如往常拿起披薩,諱莫如深地蠕動鼓鼓的腮幫子,感慨唉,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呢,眾生平等,我煮慈悲。book18.org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蕾繆安,她沒有讀出我的擔憂,反而指出我平日裡忽視的幾個事實。book18.org
一,我沒有意識到小樂的個性異於常人;book18.org
二,我沒有意識到和她在處在同一個電波其實是很難的事;book18.org
三,我沒有意識到這種隨性而為的行為會招她喜歡。book18.org
我謹慎地把這三點當成是姐姐的教誨仔細咀嚼了一番,同樣沒有咀嚼出她的意圖是誇我還是責備我太寵阿能,只得試探著問,你是打算獎勵我還是打算懲罰我?book18.org
蕾繆安笑眯眯道,我懲罰你獎勵我一個差不多的禮物?book18.org
我一下子放下心來,說,必須的。book18.org
我能送給蕾繆安什麼呢?book18.org
我想起一位幹員在蕾繆安檔案里記錄過的事情:她曾經很多次坐在城牆上,被誤解和擔心想不開,期間拒絕了一次滑翔機的邀請,聲稱哪怕不用滑翔機也可以自己飛走,那是一個略帶詩意的記錄,她做到了,她獨自飄下了那危險的高度,借用一把結構普普通通的傘。book18.org
我想即使再一次邀請她坐滑翔機,回答也不會有所改變。book18.org
——如果不是一個人的逃走就沒有意義。book18.org
起初,我想送給蕾繆安的是一隻竹蜻蜓,那隻竹蜻蜓經過我和煌的愉快討論和精密改裝,已經成為羅德島工程部著名的臃腫設計案例,具備強扭矩、大扇葉、輕荷載等諸多優勢,還可以安裝電機和動能回收模塊,總結下來就是一個字:猛。book18.org
只要你的手勁足夠大,能把這隻竹蜻蜓從羅德島尾部的鍋爐房一直搓到艦體頭部的廚房去。book18.org
我和煌的一大樂趣就是把竹蜻蜓帶到一些聚留地去,看著那兒的小孩歡呼雀躍地著追竹蜻蜓跑,一直跑到雙腳抽筋,興致全無,那竹蜻蜓還在囂張地一往無前地往前飛。book18.org
可露希爾說,這種玩具發明,不說人神共憤,多少有點傷天害理。book18.org
但是我那可愛的大燭煌剛從大炎回家不久,說不定某一天就會重啟並優化這個項目,如果我背著她把這個大寶貝送給別的女人,她一定會鬧,也就打消了這個主意。book18.org
直到有一天,蕾繆安給我看她設計過的形形色色的輪椅改裝圖紙,我才大呼上當,在過度設計方面,她和我們完全是同類人。book18.org
拉特蘭人喜歡甜食,蕾繆安也不例外。book18.org
有一次,在周年慶典上,她對來自維多利亞幹員們的宣講環節有些厭倦,就搖著輪椅去茶歇區放鬆片刻,我以為她要提前離場,就跟了上去,但她沒有,而是在認真挑選糖果,見我來了,就給我也拿了一顆。book18.org
我望著這顆糖說,你知道嗎?這個口味的糖可有故事了,它是屬於整合運動中一位「雪怪公主」的作品。book18.org
她說,我喜歡聽故事,講給我聽吧。book18.org
於是我振作精神,拿出高腳杯,給蕾繆安和自己各斟了一杯紅茶,從羅德島支援龍門的戰鬥開始說起,我說的很細,蕾繆安聽得很認真,當我終於講到自己和霜星陷落坑道,吃了她給的糖果;煌在戰場上,喝了雪怪小隊的酒,雙方和平撤退後,蕾繆安說,不錯,就講到這裡吧。book18.org
我說,別啊,我剛講到一半,你還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她說,我已經知道這顆糖的來歷了啊?book18.org
我說,後面的結局特別曲折、特別……你聽了一定不會後悔的。book18.org
她笑了,說,可是,只要我不知道結果,這顆糖就會一直停留在你和雪怪公主初遇的那天,這個故事也就會一直停留在你們揮手再見的一刻。book18.org
這樣不好嗎?book18.org
她將糖紙扔進垃圾桶里,咬了咬嘴唇。book18.org
何況,這顆糖的味道很辛辣,不是我喜歡的味道。所以,不要告訴我故事的結局,我沒興趣。book18.org
我悵然若失,說,也對,那是我過去的人生所留下來的遺產和帳目,我應該一個人清點它。book18.org
她搖搖頭,用纖細柔弱的口吻悄聲道,其實,想要知道結局還不簡單嗎?book18.org
博士。book18.org
看電影的時候,直接快進播放結局就好了。book18.org
人們不想被劇透,就是因為我們喜歡前途未卜的過程,我們享受過程,也享受迷惘,享受渴望,也享受悲歡。book18.org
我可不是因為預知到未來會幸福,才決定和一個人好好相處的……如果一雙健全的雙腿讓我變成了一個無趣的人,我寧可不要和你遇見比較好。book18.org
我望著她,心裡浮現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覺。book18.org
她伸出手,來,博士,張嘴。這一顆會甜一點。book18.org
我說,我想好要送你什麼禮物了。book18.org
在艦橋指揮中樞,我抽開冰冷的金屬抽屜,從裡面取出一隻米白色的紙飛機。曲翼式設計,弧線簡潔而優雅,像她的花窗輪轂一般。book18.org
我說,別小看了它,這可是我壓箱底的絕活,一般人我不教的。book18.org
蕾繆安說,你要教我如何折它嗎?book18.org
我說那當然,等你學會了這一種,我還能教你些別的折法。book18.org
她不置可否地微笑,讓我們看看它能飛多遠吧。book18.org
我鄭重其事地衝著機頭輕輕哈了一口氣,交給蕾繆安手上。她盯著我,照著我的樣子也哈上一口氣,揮手朝艦橋外的甲板扔了出去。book18.org
那隻曲翼飛機逆著風,猛地往上一衝,滑翔到一個比我們視野水平線高很多的位置,然後左擺右晃,在亂流中滑行,每滑行三十幾米,就會點頭下降兩米,但距離甲板始終保持一定的高度。book18.org
然後,它成功與羅德島的尾艙擦肩而過,朝著更遠處的荒野逃離。book18.org
在斜陽的照射下,最終化作一顆模糊的小白點,消失在我們的視野里。book18.org
蕾繆安說,恭喜你,博士,這份禮物合格了。book18.org
工作時間,蕾繆安偶爾會坐在我的工位上代為處理事務。book18.org
她認為,這樣一來,因為無聊或私人事務來我房間閒談的人就會少很多,由此節約的時間,足夠我外出多曬會兒日光了。book18.org
當然,她也並非善於處理例外情況。book18.org
譬如此刻,穿著和蕾繆樂同款工作服的企鵝物流員工。book18.org
「有東西送到?」蕾繆安問。book18.org
「沒有。」德克薩斯解釋道,「我要來拿點東西。」book18.org
「博士讓你來代取的?」book18.org
「不,也不是。」德克薩斯略顯費力地解釋道,「是唱片,大帝送給博士的私人珍藏,限量版,他說上次忘了簽名了,叫我拿回去簽了字再重新送。」book18.org
「你可能要等一會兒了,因為只有博士知道唱片擺在哪裡了。」book18.org
「沒關係,我自己拿。」book18.org
「你知道在哪裡?」蕾繆安好奇地問。book18.org
「姑且是吧。」book18.org
德克薩斯沒有客套,徑直走向床頭櫃的第二層,拿出上層的相冊後,在底下抽出了三張黑膠唱片,回頭朝蕾繆安點頭致意,就要轉身離開。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這種私人物品,可以不用做出庫記錄吧?」德克薩斯皺眉。book18.org
「聽說——」蕾繆安仿若隨口,卻故意中斷了一小會兒,「你和小樂談過戀愛?」book18.org
德克薩斯的動作凝固了一下,她敏銳地感覺到一絲不適,尾巴的毫毛都有些微微炸開。book18.org
「聽誰說的?」book18.org
「那人還說,你的敘拉古初戀女友後來找到了你,你才和小樂分手的。」book18.org
德克薩斯明白了幾分,她在心裡微微嘆了口氣,同樣用問話反擊道。book18.org
「那個人沒告訴你,能天使也一直在找她的初戀女友嗎?」book18.org
「哦?還有這種事,那麼,這位小樂的初戀女友是誰呢?」book18.org
蕾繆安頗有興致地抬起眉毛,笑容清淺,就連口吻都友善了幾分。book18.org
德克薩斯遲疑了,她的殺手本能提醒她,面前是個美麗的陷阱,不能輕易落入對方的對話節奏,但迴避問題,好像又沒那麼容易脫身……book18.org
時間大概凝固了三秒鐘,門開了。book18.org
迎面走進來的是莫斯提馬,手上捧著一盒盛滿資料的牛皮紙箱,笑容如常,望見蕾繆安和德克薩斯後,她忽然一個側身,讓出空間來。book18.org
「博士,你先進~」book18.org
我承認我來的稍微晚了一些。book18.org
但莫斯提馬突如其來的禮貌顯然有點反常,我停在原地,小心翼翼撥開窗簾,往裡瞄了一眼,和德克薩斯目光交匯,她沖我輕微搖頭。book18.org
「都進來。」蕾繆安笑眯眯地說,「一個人也不許跑哦。」book18.org
莫斯提馬不得已,只能抿著嘴唇進門,繃住尷尬的笑意。book18.org
「哈哈,這麼巧,小樂的姐姐和最好的搭檔在聊天,真是罕見的組合呢。」莫斯提馬說。book18.org
見德克薩斯沒有接茬,她用胳膊肘捅了我的肋骨:「是吧,博士?」book18.org
「是啊,要是阿能也在的話,一定會很好奇你們在聊什麼的。」book18.org
「博士不好奇我們在聊什麼嗎?」book18.org
「不好奇!」我和莫斯提馬異口同聲。book18.org
「不好奇也得聽了,」蕾繆安迅速定調,進入正題,「莫斯提馬,切利尼娜小姐說,小樂和她戀愛期間一直在找自己的初戀女友,你有什麼頭緒嗎?」book18.org
「嗯,聽著很正常。畢竟,切利尼娜小姐是萬磁王嘛。」book18.org
「……」德克薩斯投來銳利的眼神。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萬人迷。」她調皮地吐了吐藍舌頭。book18.org
「不要轉移話題哦~除了這句,你還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蕾繆安仍舊盯著她。book18.org
「嗯……」莫斯提馬局促不安地玩著手指,冷不丁忽然指向左右兩邊,笑容中快速抹過一絲狡黠——book18.org
「他倆打過炮。」book18.org
「欸呀,還有意外收穫。」蕾繆安的笑意更濃,「好吧,你的事情等明天再說。」book18.org
莫斯提馬噌的一下就消失了,仿佛雙腳踩上了火箭滑板。book18.org
我和德克薩斯面面相覷,目光里流露出同一個疑惑。book18.org
「切利尼娜小姐,說吧。」book18.org
「說什麼?」book18.org
「你至少有三句話要對我說。」book18.org
「我喜歡女人。」德克薩斯嘆了口氣,直截了當地攤牌道。book18.org
「我也喜歡。」book18.org
蕾繆安慢條斯理地控制輪椅,從我的私人冰箱取出杯子,為德克薩斯倒上一杯酒,推到她的面前,示意她坐下慢慢聊。book18.org
德克薩斯望著酒杯中晃動的冰塊,沒有坐。book18.org
「我……之前擔任博士的貼身保鏢。」她下意識地握住腰間的對劍,眉宇之間透露出一股幽柔與複雜,「我們經歷過幾次……生死攸關的時刻。」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蕾繆安平平淡淡地應道,繼續用空洞無色的瞳孔盯著魯珀少女。book18.org
還有最後一句。book18.org
德克薩斯將拇指和彎曲的食指封住自己的上唇,就像她平時往嘴裡放一支Pocky時那樣,淡淡地,稍作思考後,才鬆開。book18.org
「我不喜歡被任何關係所束縛。」book18.org
「哦?」book18.org
蕾繆安的目光中有了一絲神采,她托著腮,靜靜地轉過臉來瞧我。book18.org
我自然是把頭點得像撥浪鼓,補充道:「你可以去問小樂。」book18.org
「好啦,我的問題問完了。欸,等一下,別急著走啊?」蕾繆安朝著德克薩斯招手,「你怎麼跟莫斯提馬一個樣……我有那麼可怕嗎?」book18.org
「抱歉,並沒有那個意思,還有什麼事嗎?」德克薩斯站定,困惑地抖抖耳朵。book18.org
「我想看看你的手。」book18.org
「我的手?」book18.org
「嗯。可以靠過來一點嗎?」book18.org
德克薩斯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我點頭應許。book18.org
於是,蕾繆安抓起她的手,隔著手套握住,又鬆開,仿佛在感受力量;然後張開五指,與她貼合,仿佛在比較手指的形狀和尺寸;最後沿著手套的入口,輕輕將自己的手也滑了進去,仿佛想要感受少女的溫度。book18.org
德克薩斯仿佛被電打了一樣,猛地抽回手來,用受到冒犯的眼神瞪著蕾繆安。book18.org
「不錯,的確是只招女孩子喜歡的手。博士?」book18.org
「我,我的性取向很正常。」我別過臉去,假裝看風景。book18.org
「如果我和博士經常在一起,會讓你心情不愉快嗎,切利尼娜?」book18.org
「我的心情對你來說重要嗎?」book18.org
切利尼娜居高臨下地望著坐在花窗輪椅上的姐姐,話語中帶著不卑不亢的試探。book18.org
那位樞機大人的目光不悲不喜,通透純粹,明明帶著溫煦的笑意,卻宛如神明般缺乏溫度。book18.org
「不重要。」她說。book18.org
德克薩斯點點頭,縮回手來,手套塞進口袋裡。book18.org
經過我肩側的時候,她看了我一眼,琥珀色的眸中夾雜煩躁與擔憂。book18.org
我聳聳肩。book18.org
「好啦,感謝你一直以來對小樂的照顧。我會盯著你的,切利尼娜小姐。」book18.org
讓我們繼續聊安姐的事情吧。book18.org
蕾繆安一共擔任了十天左右的助理工作,這個時間其實不算長,只要足夠閒暇,斯卡蒂也能在助理位上呆個十天半月——哪怕她對文書工作一竅不通。book18.org
但菲亞梅塔有點焦慮。book18.org
她焦慮的時候不願讓人看出焦慮,而是逐漸頻繁地來探班,探班的內容一開始是來自拉特蘭的公務訊息;後面慢慢變成了送甜點和下午茶,容我和安一起享用;再到後面我的那份甜點就沒了,最多剝橘子的時候分我一瓣;到最後我連橘子也吃不到了,就知道自己被嫌棄了。book18.org
菲亞梅塔的態度轉變,並非沒有道理。book18.org
助理畢竟是個臨時崗位,是要根據工作內容和強度安排輪換的,以蕾繆安的資歷和身份,一直占著博士助理的位置,即便沒有流言蜚語,也難免顯得大材小用了。book18.org
於是我提出,要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正式職位,她欣然答應了。book18.org
然後我們就都犯了難:安排一個什麼崗位好呢?book18.org
整件事情的難點不僅在於羅德島絕大多數崗位都由老員工擔任,很多崗位職責是不明確的,還有大量責任空缺或身兼多職;更在於大家都出於慣性和責任感,保持著默契配合,在凱爾希缺席之後,這種對於默契的依賴程度變得愈加明顯。book18.org
如果說有些幹員存在一定的「特殊性」,那麼整個羅德島就全是特殊性,把蕾繆安這樣邏輯縝密且行動高效的女人安排在某個管理崗,反而容易讓這些冗長繁瑣、運行起來卻異常絲滑的代碼跑崩。book18.org
這不是我杞人憂天,蕾繆安擔任助理期間,就因為我的門禁問題和幹員出現過摩擦。book18.org
博士,今天你的房間有拆裝炸彈的痕跡。book18.org
——她是這樣告知我的,表情不顯凝重,聲音卻咬字清晰。book18.org
哦,這種事情時有發生,大機率是W的惡作劇吧,我說,就是維什戴爾。實際沒有看上去那麼嚴重……炸彈是你拆掉的嗎?book18.org
這正是我要和您討論的第二個問題:拆掉炸彈的人也沒有留下痕跡。book18.org
呃,一般情況下是阿斯卡綸乾的,我抹了把汗解釋道,她負責監視W,就是維什戴爾。book18.org
也有可能是送葬人乾的,就是……費德里科,你知道的,他的偵查能力無可挑剔。book18.org
您知道我在意的不是這個哦?book18.org
嗯。我心虛地移開視線。book18.org
我以為只有羅德島直屬的精英幹員可以自由進出你的房間。book18.org
蕾繆安的雙手自然地搭在腿上,聲音自然甜美,卻猶如一名經驗豐富的審判長,正在和受審的嫌疑人說話。book18.org
我沒有想好如何解釋,態度鮮明地向蕾繆安表示這不是她應該關心的事情?顯然不合適。book18.org
也許,我應該先了解她的態度。book18.org
你的建議是?我問。book18.org
我希望您授權我管理您的房間門禁,我會儘快出一個制度,以供後續修改和優化。book18.org
在那之前,我會把所有房間鑰匙和電子密碼回收或重置,出於您的安全考慮。book18.org
行,就按你說的辦吧,我想儘快結束這個話題。book18.org
但很快,我就為這句話後悔了。book18.org
短短兩天的時間,蕾繆安就沒收了共計28把實體或電子鑰匙,一戰成名,威震四海。book18.org
以下是部分記錄。book18.org
歸屬人:礫(本名塞諾蜜)book18.org
證詞:我是卡西米爾的四級騎士,曾經向博士宣誓效忠,相當於是博士的家族騎士,你懂的吧?我理應擁有房門鑰匙。book18.org
意見:沒收。羅德島檔案中並無家族騎士的相關冊封程序。book18.org
歸屬人:葦草(本名拉芙希妮)book18.org
證詞:以前,我不信任醫療部門的幹員,是博士為我做體檢工作,我只信任博士……現在……我不知道該怎麼向你說明。book18.org
意見:沒收。根據制度,體檢工作理應在醫療室由執業醫師完成。book18.org
歸屬人:德克薩斯(本名切利尼娜)book18.org
證詞: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擔任那個人貼身護衛的職責而已,要拿就拿去吧。book18.org
意見:沒收。非任務期間,貼身護衛陪同範圍需在工作函中註明。book18.org
歸屬人:能天使(本名蕾繆樂)book18.org
證詞:一定是搞錯了!義人的辦公室我一直可以隨便進出的!老姐,通融一下好不好嘛……book18.org
意見:沒收~book18.org
那天晚上,羅德島論壇生活版炸了窩。book18.org
大家紛紛議論,這個來自教皇廳第七廳的女人是何方神聖,為什麼她和每個人談話時使用的技巧都不一樣,以及到底誰批給她的門禁管理權限。book18.org
最初箭頭指向了維什戴爾,因為她是事件導火索,可是維什戴爾的鑰匙被沒收了;於是箭頭指向能天使,因為她是蕾繆安的妹妹,可是能天使的鑰匙也被沒收了;最後大家一致表態希望阿米婭能出面解釋一下,因為她是羅德島的CEO,阿米婭就認認真真安撫大家,說博士正在和助理討論優化新的制度,等細則明確了,就會陸續把鑰匙還給大家的。book18.org
大夥忐忑不安地問,你的鑰匙呢?book18.org
阿米婭難為情地說,也被沒收了。book18.org
這下論壇徹底安靜了。book18.org
事後,我呆若木雞地望著勝利歸來的蕾繆安,以及她手上一大掛鑰匙。book18.org
她坐在輪椅上的姿態很放鬆,延續著淡淡的優雅的威嚴。book18.org
我說,你怕不是把整個羅德島都得罪光了。book18.org
蕾繆安笑眯眯地說,我可沒有給自己留後門哦?book18.org
那今後誰來負責我的安全呢?book18.org
博士,你選這裡當辦公室的時候調查過嗎,這艘船上有一處能狙擊到你的地方哦……在哪?如果我告訴你,你能把那裡設成我的專用房間嗎?book18.org
後來,鑰匙重新分發了下去,區別僅在於,會留下可查的訪客記錄。book18.org
每把鑰匙或多或少都有訪問時間限制,如果系統監測我已經進入休眠,所有鑰匙就會失去開門權限。book18.org
這套邏輯也不同程度地應用在了武器庫和藥房,唯有廚房在轟轟烈烈的大改革中逃過一劫。book18.org
我想,如果凱爾希還在,她應該會喜歡這個舉措。book18.org
為了安撫幹員們的情緒,我還是請每個有著深厚羈絆的幹員吃了飯。book18.org
請能天使吃飯那次,她點名要我和安陪她去龍門一個不起眼的小破店,位置隱於舊家具城後的一個小巷中,牆上布滿風化和青苔的痕跡,來這兒吃的也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book18.org
我們侷促地坐在小板凳上,安要了一碗三兩的面,小樂要了一碗四兩的,外加了一份煎蛋和一份瘤肉,價格意外地實惠,見我買單很爽快,她又把服務員叫回來,要了一瓶龍門可樂。book18.org
加了兩大勺龍門豆瓣醬攪拌均勻後,小樂挑起麵條,歡天喜地地嗦了一大口,長長地嗯了一聲,說:太好吃了,就這個味道,我能吃一輩子!!book18.org
回過神來,見我們沒動筷子,而是用相同的微笑望著她,奇怪道,你們怎麼不吃啊?book18.org
蕾繆安這才將目光轉移向我,說,博士,我們也開動吧。book18.org
小樂的大眼睛靈活地轉了轉,仿佛計上心來,帶著討巧的笑容道:Leader~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和老姐特別般配,真的。book18.org
我哭笑不得地問,你怎麼看出來的?book18.org
她用筷子敲了敲碗沿,你再給我加個蛋,這個煎得不夠熟。book18.org
安在擔任助理的那段日子裡,和我的對話其實並不多,但她的存在感很強烈。book18.org
比如,她會在一段很長的沉默中自然而然地盯著我看,不像是注視,而更像是觀察。book18.org
每當我注意到這點的時候,她都準備了一套不一樣的說辭。book18.org
嗯?只是在看落在你窗上的影子,是我臥床時留下的習慣。book18.org
她略帶狡黠地轉移話題道,現在那道影子,你覺得它像什麼?book18.org
我看著自己的影子。現在,它和安的影子在同一面牆上長久停駐著。book18.org
不管像什麼,反正不像惡靈了。我說。book18.org
在我的辦公桌內側,有一個相框,照片是許多年前拍下來的,上面有特雷西婭,凱爾希,阿米婭和我,抓拍這張照片的主人如今每次訪客記錄都會被蕾繆安重點觀察。book18.org
她並沒有問及過這張照片的故事,我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主動告訴她,和霜星的故事一樣,她似乎並不把特蕾西婭當成是了解我來時的必經之路。book18.org
有一次在討論工作時,她把輪椅搖到我身側,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特蕾西婭的笑容,我感到一絲異樣的滋味,假裝無意間整理文件,順手把相框收起來,蕾繆安誒了一聲,說就放在那裡吧。book18.org
我問,為什麼?book18.org
她說,我覺得這樣挺好的。book18.org
我們又沉默了幾秒,直到蕾繆安說,她真好看。book18.org
就這樣,我和她回到了最初相遇的時刻。book18.org
我最終把那個傳說中能精準狙擊我的神秘房間,批給了蕾繆安使用。book18.org
同時,她也同意卸掉了助理工作。book18.org
我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回想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感受發自內心的暖意。book18.org
然後,起身,打開工作調動函,敲上一行字。book18.org
——茲任命高級資深幹員蕾繆安為安全總監。book18.org
——全面負責公司內部各項安全管理工作。book18.org
——凡涉及危險物品申領,爆破作業許可,緊急防衛部署,應急救援預案等相關事務,需經過安全總監的簽字認可。book18.org
在敲完這段字後,發現窗台輕輕嘭地響了一聲。book18.org
我尋聲走過去,推起玻璃,發現一隻曲翼的白色紙飛機。book18.org
拿起來上下左右看了看,正準備尋覓它的來處,卻在機翼內側里看到清秀的字跡。book18.org
我在看著你。book18.org
略帶好奇地拆開飛機,小心翼翼將紙張展開還原,在桌子上抹平褶皺,我發現還有一行字。book18.org
°仰角,抬頭,1點鐘方向,群星之下,守護你的天空。book18.org
落款:你的安全總監蕾繆安。book18.org
我曾經問過蕾繆安有沒有談過戀愛。book18.org
她說沒有,我說不信。book18.org
她說,我是被很多很多人追求過啦,被追求是一種很麻煩的事情。book18.org
薩科塔的共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你能察覺有一道目光在盯著你,用你去描摹屬於他自己的故事,有很多人甚至沒有跟你說話,就已經為你暗自神傷了許久,我倒寧可他們跟我說幾句話呢!book18.org
可是他們沒有,他們就那樣擅自暗戀了我,又擅自失戀了。book18.org
男孩也好,女孩也罷,在這方面真的是沒有例外……我倒是可以和莫斯提馬談,因為那樣就不用負責了,可是不用負責的愛情,總歸是不完美的,我還是期望能夠承擔起對方的餘生的,我總不能和自己的妹妹談吧?book18.org
我被她一連串的抱怨逗笑了,說,也不是不行。book18.org
蕾繆安看著我說,而且,許多人對我的期待也是單方面的,他們覺得,粉色頭髮的姐姐都特別溫柔,其實我是屬子彈的。book18.org
什麼意思?我聽了心中一驚。book18.org
她說,談一次戀愛,總要帶著點硝煙,穿膛而出,把某個無辜愛人的性命奪走,才算是證明自己的價值和歸宿。啊,別緊張,我說的是比喻。book18.org
我們依舊經常約在一起看電影,其中大多是恐怖片。book18.org
讓小樂害怕的恐怖片有很多,她害怕的時候眼睛就瞪得像銅鈴一樣,完全沉浸在主角的世界中,有預感到危機時,會雙手捂住眼睛,只露出一條指縫,確認安全,指縫會微微擴大,危險到來,指縫就會緊急閉合,但再可怕的場景也無法讓她放棄觀影,就這個意義上,還真說不好她是膽怯還是勇敢。book18.org
大多數時候,蕾繆樂還是讓人比較放心的,一出門曬到陽光,就會把那些恐怖情節完全拋在腦後,聲稱一點兒也不恐怖嘛!book18.org
要是我在電影里就會給那些鬼怪們一梭子,讓它們嘗嘗厲害!book18.org
哼,比我想像中沒意思多了!book18.org
等到入夜,大家都進入睡眠後,她就又開始緊張了,這時候莫斯提馬就會被叫醒,一邊負擔起陪她去上廁所的責任,一邊找機會嚇唬她。book18.org
蕾繆安對於恐怖電影則表現的過於冷靜和悲憫。book18.org
她的興趣,是觀察角色的悲劇性和宿命感因何而來,仿佛在默記他們的罪孽和報應,對導演將如何選擇肉體的殘虐保持著好奇,有時候會回看血腥的場景,凝望著那些支離破碎,冒著熱氣的血肉。book18.org
當我問她害不害怕的時候,她會略作思考,然後帶著狡黠的笑容說,怕。book18.org
你很難斷定那是故意示弱的聰慧,還是單純想要捉弄人。book18.org
有時候,蕾繆安也會回請我去看歌劇。book18.org
拉特蘭歌劇的票價往往很貴,這讓我坐立不安,提出要承擔一份。可蕾繆安說不用擔心,她買的是山頂的票,最便宜的檔次,讓我放心享受。book18.org
但事實證明,山頂票不但看不清演員,連座椅之間的間距也很窄,腿腳伸不開,我如坐針氈,入場十分鐘連著換了四五個坐姿,偶爾會瞥一眼蕾繆安的腿:她雙腿併攏側放,不動分毫,顯得既優雅又從容,學不了一點。book18.org
我乾巴巴地張嘴,問,這個位置……是不是有點看不清?book18.org
她像是要做什麼壞事一般笑了,掏出一枚八倍鏡來,遞給我說:博士,你忘了我是什麼職業了?book18.org
我驚為天人。book18.org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我們在世界逼仄的角落,用獵手和觀察者的視角穿透藝術,透過她平時的視野,我悟到了一種能夠感同身受的喜悅,那一刻我的雙腿是麻木的,僵硬的,目光是敏銳的,遙遠的,世界的舞台對我選擇了疏遠,但一種堅韌而又樂觀的狡黠,將文明的善意宛如切片般截取了下來,那是屬於蕾繆安的個性與情感,賜予了我一種宛如盜火的陶醉。book18.org
可惜的是,中場休息時,我的腿麻得厲害,蕾繆安也沒收了八倍鏡,說,博士,下半場我們就遠遠地看吧。book18.org
我問,是因為單眼看久了會犯暈嗎?book18.org
不,是測距線存在感太強了。她說,我擔心演員共感到,以為有人想暗殺他。book18.org
當時仍是夏秋之交,劇院的女士大多穿著裙子。book18.org
我問蕾繆安為什麼從來不穿裙子?book18.org
她說裙子也可以啊,但我就是願意露出腿來,在醫院也好,教皇廳也罷,已經遮掩足夠長的時間了,現在以羅德島幹員的身份出門,我當然想讓大腿顯得足夠醒目……博士覺得是過膝靴比較醒目還是絲襪比較醒目一點呢?book18.org
我說,都醒目。book18.org
你喜歡哪種?她美美地逼問道,我想聽實話。book18.org
喜歡現在這樣,過膝靴。我違心地堅守道。book18.org
說謊者。book18.org
沒有說謊,搭配運動花窗輪椅,會有一種別樣的美感。book18.org
所以,你覺得殘缺也是一種美。book18.org
很難否認。book18.org
殘缺也是一種美,這不奇怪,但是殘缺不是為了美。book18.org
美會因為殘缺而被注意到,並誕生一種附有格差感的敘事,比如貧窮卻慷慨,富裕而不仁,醜陋而高貴……自然,也包括美麗而殘缺。book18.org
什麼意思?我問。book18.org
以前在上學時,有一個女孩喜歡小樂。她說。book18.org
那時候的她,只會更招人喜歡吧。我不明所以地附和道。book18.org
是的,喜歡小樂的人一直很多,從共感的體驗上來說,她幾乎是每天都沉浸在快樂中的……所以很難感覺到其中某一份情緒的不同,這並不怪她。book18.org
那個女孩暗戀小樂很深,卻從未靠近過她,以至於我都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了,直到我住院的那幾年,那個女孩帶著花兒來看我了。book18.org
你一定猜不到她是來幹什麼的……不,不是坦白,而是向我告白。book18.org
蕾繆安盯著我訝異的表情,繼續說道。book18.org
她深知自己會被蕾繆樂拒絕,這份拒絕成就了她對愛情的神聖性補償,她不願意把自尊心和神聖性置放於同一道天平之上,讓其中任何一方受挫。book18.org
但如果她移情別戀,向我告白,就能找到一個非神聖的理由,那就是我經歷安多恩的背叛,精神受挫,身體殘缺,她愛上我會產生一種道德優越感——通過支撐起我的脆弱,來掩蓋自己失戀的脆弱,通過接納我的殘缺,彌補自己無法得到蕾繆樂的殘缺。book18.org
所以你理所應當地拒絕她了。book18.org
不僅如此,我戳穿了她的自欺欺人。book18.org
因為我覺得這套愛戀的邏輯架構縱使扭曲,卻也有著可怕的精密度,如果不加以瓦解,恐怕會繼續折磨肉體的精力,去支撐它不斷運作吧。book18.org
溫柔卻冷酷。我說。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這個形容你怎麼樣?溫柔卻冷酷。book18.org
不太恰當。book18.org
哪個不恰當,是溫柔還是冷酷?book18.org
都不恰當。她的目光仿佛帶著神性,盯著我問,你喜歡這樣形容我?book18.org
不是形容,只是單純喜歡。book18.org
呵呵,博士想過有一天,當自己坐上輪椅,也會經歷這樣的事嗎?book18.org
沒想過,不過……我睡過棺材。book18.org
為了避免誤解,我帶她去看了石棺,解釋說它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棺材,但我的確承載著一些關於文明和星空的諾言,在裡面沉睡過很長一段時間,當我第二次從中甦醒的時候,阿米婭正握著我的手。book18.org
蕾繆安望著那上個時代留存下來的遺產,問,我可以在裡面躺一會兒感受一下嗎?book18.org
我說,我從沒聽過這麼奇怪的要求,何況很危險的。book18.org
她再次央求。book18.org
於是我答應了,先反覆確認切斷了電源,拔下各種信號線纜,以防PRTS突然鬧情緒,然後小心翼翼扶著蕾繆安在棺材中躺下。book18.org
她用手撫摸了內壁的粗糙材質,又抬頭望著蒼白的頂燈。book18.org
在這裡面睡著的話,能睡多久?book18.org
我說,一千多年吧,但你醒來時,應該不會是現在的樣子了。book18.org
一千多年前的世界是什麼樣子?book18.org
不記得了,我失憶了。book18.org
她說,你有沒有覺得這個石棺足夠躺得下兩個人?book18.org
我說,想都別想。book18.org
真的嗎,和我這麼可愛的女孩子躺在一個棺材裡的機會可不多哦?book18.org
我說,和普通人躺在一個棺材裡的機會也不多。book18.org
蕾繆安說,好吧,那你把棺材板蓋上,我想一個人感受下。book18.org
於是我把棺材板蓋上了,就像蓋上被子一樣簡單,只是在蓋上被子之前,我忍不住順勢躺在了這冰冷的角落裡,仿佛肌肉記憶一般,和蕾繆安並肩躺下。book18.org
屬於泰拉的時間不多了,總有一天,會有一個聲音喊我回去。book18.org
只是現在,唯獨現在,我不想回去,想要靠近蕾繆安的身邊。book18.org
我們被黑暗所擁抱,又無可避免地被光環所照亮。book18.org
原以為溫馨而曖昧的氣氛變得古怪了……這該死的關不掉的日光燈啊。book18.org
於是蕾繆安笑了,笑出了聲,被她的快樂所感染,我也捂住額頭無奈的笑了。book18.org
啊啊啊,完了……簡直就像在和小樂捉迷藏一樣。我感慨。book18.org
她伸手觸摸我的面罩,悄聲問,為什麼你認識小樂那麼久了,卻沒早點認識我呢?book18.org
我愣住了,沒想到進了棺材還要被興師問罪。book18.org
我應該早點認識你嗎?book18.org
不該嗎?book18.org
下一秒,我們不約而同地沉默了。book18.org
語言的消逝,讓我意識到自己註定一生無法與薩科塔實現共感,這種對先天條件的確信,讓我對蕾繆安的喜歡無論如何也無法獲得真實的觀照。book18.org
和那些擅自暗戀蕾繆安又擅自失戀的靈魂一樣,我只是站在那扇門前,卻從未真正走進那扇門,對於殘缺之美的渴望,也就成為了我的不治之症。book18.org
儘管如此,蕾繆安的身上依舊有一種純粹的澄明的能量,在似近實遠,既親密又疏離的距離,觸摸著我對生命和死亡的想像。book18.org
仿佛是某種心靈感應一般,我的終端不合時宜地響起了鈴聲,那是阿米婭打來的通話申請,我自然不能接通,可為了免讓那孩子感到任何異樣,也不能貿然掛斷。book18.org
就這樣,我們在音符聲中靜靜等待著,等待著這段小巧精緻的獨處時光如沙漏流逝。book18.org
等到最後一個音符結束,她冷不丁勾住我的脖子,吻了我一下。book18.org
大概是意識到我沒有做好準備,她擦了擦嘴說,老闆,不好意思。book18.org
我說,你這後撤步撤得有點大了,直接把我撤成老闆了。book18.org
她說,小樂不就叫你老闆嗎?book18.org
我說,我不想讓你叫我老闆。book18.org
她說,老闆,你不會愛上我吧。book18.org
我感到眼角一陣濕潤,違心地說,不會,我這人挺花心的,要愛就愛所有狙擊幹員。book18.org
她的手指摩挲著我的頰側,良久,摘下自己胸前的掛墜,戴在了我身上。book18.org
我問,這是什麼?book18.org
她說,顯聖吊墜。book18.org
哦,帶上它就能夠在心中顯現拉特蘭的聖誡?book18.org
不能,蕾繆安笑眯眯地說,但是它能讓你所有幹員的遠程攻擊力+15%。book18.org
我欣慰地說,那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禮物了。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將額頭貼在我的頸脖間,用姐姐般的口吻責備道。book18.org
只是暫時放在你身上,還沒說要給你呢。book18.org
除了電影之外,蕾繆安還有一個稍微小眾點的愛好。book18.org
這個愛好我沒有告訴蕾繆樂或是菲亞梅塔,至於莫斯提馬,我想她多少猜到一些……也可能只是我的幻覺,反正她總是一副神秘莫測卻心領神會的樣子。book18.org
言歸正傳,這個小眾的愛好,是醫療觀摩。book18.org
確切地說,是手術室觀摩。book18.org
如今,我雖然把羅德島的安全系統管理權批給了蕾繆安,但醫療系統的管理制度仍舊是獨立的,手術室規章則尤為嚴格,無關幹員甚至猞猁小隊的臨床護理進入都需要經過嚴格審批,所以,蕾繆安本來是不具有觀摩資格的,也沒有必要。book18.org
如果她要看,我必須陪她一起,還要挨個說服主刀醫生。book18.org
嘉維爾自然是不同意的,華法琳亦然,閃靈和夜鶯通常會面露難色。book18.org
百分之百興高采烈答應的通常是Mon3tr,雖然她性子像小刻一樣活潑,卻是頂級的骨外科尤其是脊柱外科專家,所以,我帶蕾繆安看得最多的也是脊柱手術。book18.org
當然,在那之前,我們也一起接受了詳細的培訓,涵蓋手術室環境介紹、進入流程、無菌術知識、著裝及布局要求,以及術中參觀注意事項等,蕾繆安過目不忘、應答如流的表現為自己贏得了醫護人員們相當的認可。book18.org
在手術室這樣封閉的特殊空間裡,所有的聲音都會被沉默所放大。book18.org
消毒水的氣味、器械的碰撞聲、監護儀的滴答聲,共同演繹著生命與死亡相互拉扯的樂章。book18.org
我們靠在一起,時而看Mon3tr的操作手法,時而看影像直播中血肉模糊的細節,看著她通過經皮穿刺技術將穿刺針插入病變椎體,將可膨脹的球囊置入椎體內,通過充氣撐開塌陷的椎體部分,恢復椎體高度和形態,最後植入褐素纖維以強化椎體結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book18.org
通常,Mon3tr的活潑性格讓手術變得更像是一場教學示範,她會邊做邊解釋每一顆D32鋼釘的進釘點和角度,對重建還是移植的取捨進行臨床分析,有時候,她也會在疑難病例面前保持沉默和專注,像是跟患者在一起經歷生死。book18.org
有時候,我也會強烈地思念凱爾希。book18.org
有一次,在看完了一場腦瘤手術後,我整個大腦都在顫抖,對平日習以為常的熬夜和咖啡產生了嚴重的恐懼,總感覺自己也有要打開腦殼的那麼一天。book18.org
所以蕾繆安陪我多停留了一會兒,直到觀摩室的實習醫生們都紛紛退席,患者被送回到病房,手術室完成收台工作,器械也都被一一歸位,我們還並肩坐在黑暗中,仿佛剛從麻醉中醒過來。book18.org
她忽然提議,能不能讓她躺在手術台上感受一下。book18.org
作為受過重傷的人,我以為她早就對病床之類的場合脫敏甚至厭倦了,卻低估了她對於自我這幅皮囊的審視愛好,在蕾繆安的訪談語音里,有過這樣一段記錄,這段話是我錄下來的,一個人的時候,我反覆聽過,她知道我聽過。book18.org
——小的時候,我每次洗澡都要占用浴室很久。book18.org
我當然沒有潔癖啦,只是關掉水之後,我會忍不住對著浴室的鏡子去觀察自己……就像我觀察每一個人。book18.org
——臥床的時候,我很久不敢照鏡子。book18.org
我知道自己沒有留下傷疤,我哪裡都沒有變得更醜陋……我只是害怕自己沒法再好好地「和自己相處」。book18.org
——看到那些本該讓我覺得不適的流血場面時,我居然意外地……感到安心。book18.org
手術燈打開了,蕾繆安躺在病床上。book18.org
她歪著頭看我,問,Doctor,你也為患者動過手術嗎?book18.org
我說,嗯,處理過一些簡單的外傷。book18.org
跟我說說,你遇到過印象最深刻的手術是什麼樣子的?book18.org
我想了想說,那是一個受了弩箭傷害的薩卡茲戰士,確切地說,是我們的敵人,幹員灰喉的箭頭斷在了他的腹部,戰場損失並不大,我臨時幫忙處理了一下。book18.org
他害怕嗎?book18.org
嗯……我覺得他是有點怕的。book18.org
我們告訴他會打麻藥,他拒絕全麻,大概是生怕我們做出一些涉及黑市買賣的事,但是半麻的結果就是,他很緊張,即使躺著看不到傷口,也在不停地絮絮叨叨。book18.org
他都說些什麼了?book18.org
他說,醫生,醫生,那邊是我的胃。book18.org
我說知道,我在找有沒有弩箭的碎片。book18.org
他又說,醫生,醫生,那邊是我的腸子。book18.org
我說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你給我閉嘴。book18.org
蕾繆安被逗得咯咯笑,伸出手掐了一下我的嘴唇。book18.org
最後你取出箭頭了嗎?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在哪個部位?我不要聽你說,我要你做給我看。book18.org
我垂下視線,輕輕拉下她皮衣的拉鏈,拉起內襯,露出一片純白無暇的腰肢,在肋骨最下方的位置輕輕畫了一個圈。book18.org
我曾經無數次想像幫她寬衣解帶時的場景,或是浪漫而輕盈,或是激烈而沉重,唯獨沒想到是在這麼冰冷而蒼白的場景。book18.org
然後呢?她問。book18.org
按照手術的標準流程,我在那裡用黑色記號筆划下手術部位和自己的字母縮寫。book18.org
她忽然攥住我的手,握力很驚人。book18.org
我開玩笑道:「放心,我沒拿手術刀。」book18.org
她搖搖頭:「親我一下。」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隨即察覺到緊緊攥在一起的手,確實有些過於緊張了。book18.org
於是,我側坐在手術台上,低頭親吻了這位與我一同受困於愛情和塵世的病友。book18.org
她的嘴唇單薄卻溫潤,柔軟中帶有淡淡的蘋果花香味。book18.org
堅硬的皮衣領口刮過我的下巴,仿佛粗糲的撫拭。book18.org
循著香味往下吻去,是清瘦的鎖骨和純白的胸衣。book18.org
蕾繆安的頭向後仰去,粉色長髮自然地垂落,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膚泛起一片雞皮疙瘩,耳根也暈出溫熱的紅。book18.org
「是不是有點冷了?」我不安地問。book18.org
她搖搖頭,拉住我的衣襟,貼耳悄悄說道。book18.org
「我有點濕了。」book18.org
那一刻,她的笑容和汗水驚心動魄。book18.org
我沒有放縱自己的慾望壓在她的身體上,或許是羅德島作為醫療機構的本質感染了我,手術室在我心中是帶有一絲神聖感的,我無法做出這樣類似於褻瀆的行為。book18.org
或許,我想過另一種褻瀆的場面。book18.org
那就是在拉特蘭的聖堂,和穿著樞機長袍的蕾繆安在告解室里親密交歡。book18.org
但那也只是想像,蕾繆安大機率會一口拒絕並用嫌棄的眼神看我,這沒有錯,人們喜歡禁忌的感覺,喜歡用慾望玷污神聖,以完成對愛情那至死不渝甚至身敗名裂的投名狀。book18.org
每個人心中都有屬於自己的聖堂,她只是犯了和我一樣褻瀆彼此的心思,但那無疑也是愛情占有欲和毀滅性的一部分。book18.org
「我們不能在這裡幹壞事。」book18.org
「我知道,還不到忍耐不住的程度。」她掛著任性的笑容,咬字輕盈卻清晰,「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現在很有感覺。」book18.org
「我也是。」book18.org
「何況,如果我一定想要的話,強行制服博士也是簡簡單單的事。」book18.org
啊這。book18.org
面對這個危險的想法,我謹慎地保持了靜止與沉默。book18.org
後來,蕾繆安便不再跟我一起觀摩手術了,她說世界上還有很多值得思考的事情,關於靈魂與皮囊的問題已經思考地足夠久。book18.org
Mon3tr倒是興致懨懨地抱怨少了一個對醫療事業感興趣的觀眾,我則笑著安慰她,這說明你已經給她很好的答案了。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