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若夢_6book18.org
唐三藏緩緩睜眼，方覺身在丈室床榻之上，身上的黏膩早已被擦拭乾凈，衣衫亦整齊如初。book18.org
窗外烈日當空，已至午時。book18.org
「醒了？」門口的人影低聲探問，旋即又說：「你這回昏迷的時間遠超我所料，可讓你的徒弟擔心極了。」book18.org
唐三藏抬眼望去，先前欲降伏女妖的江湖術士竟又出現。他張口欲言，卻發覺喉間干啞，長時未語，使聲音沙啞無比。book18.org
「拿去。」男子似早已知曉此事，緩步而來，將一杯水遞到他手邊。book18.org
唐三藏沉吟片刻，方伸手接過，一飲而盡。book18.org
「十日已過，如今你少了妖女的陰氣，你的陽氣遲早會耗盡的。」伏天淡聲道。book18.org
唐三藏聽罷，神色未動，只問：「我睡了多久？」book18.org
「兩天。」book18.org
「那我該離開這裡了。」book18.org
「不錯，十日既滿，我奉如來之命，當領你回去。」伏天語聲一頓，神情冷淡，目光如刃直落：「只是，你竟將自身的交感之精，付與那妖女。」book18.org
唐三藏面色沉靜，逕自說道：「一切處置，貧僧自當領受。」book18.org
伏天挑了挑眉，心中暗忖：三藏法師，親自降伏妖女，卻也失去交感之精——究是慈悲為懷，抑或被魔障所困？book18.org
伏天不再多想，直道：「除了采陰補陽，我還有一個辦法。」book18.org
「萬壽山有一觀，名喚五莊觀，觀有一老仙，名號鎮元子。後園中栽有人參果，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子，三千年成熟，一萬年才結三十個果子。」book18.org
唐三藏心裡暗暗生疑，世間真會有這樣的仙果？book18.org
伏天繼續說：「混沌初分，鴻蒙初辟，此人參果樹乃天地孕育之靈根，其生於人間沃土，地為陰；其果承天地之精華，天為陽。因此，人參果乃陰中生陽，內蘊先天之氣的仙果，只要吃下人參果，便能修補元精。」book18.org
「除此之外，唐三藏，你別無他法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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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楚仙意識到自己倒臥在佛寺正殿時，腦海倏然閃過無數片段，似夢似真。book18.org
「嘶——」她倒抽一口氣，眼底儘是惶恐。book18.org
側目望去，窗外天色明耀，已是日正當中。她匆忙起身，欲要離去，卻在轉身那一瞬，忽然止步。殿中佛像慈眉低垂，靜靜凝視著她，那眼神似悲憫，又似審視，令她心底發顫，轉身離去。book18.org
「這位姑娘，你這是要往哪兒去？」book18.org
男子的語調低緩，似帶幾分隨和，卻讓她心頭一震。抬眼望去，竟是那名古怪的術士。book18.org
她的思緒亂成一團，不覺連退數步；他緩緩逼近，她只得道：「我娘在等我回去。」book18.org
男子負手而立，見她那眼波微顫，如水光流動。book18.org
「姑娘，我早說過——你心懷惡念，招引惡鬼。」book18.org
楚仙咬緊下唇，不願多說。book18.org
「你為何動手？」book18.org
挨不住這般惶恐，楚仙鬆口道：「公子不知，謝公子心懷不軌。」book18.org
「此話何意？」book18.org
「前些日子，謝公子的父母染了重病，而原因似乎與法師有關，因此謝公子對法師懷恨在心。」book18.org
「重病？」男子神色一沉，忽而伸手攥住她的腕。book18.org
「說清楚，謝湳炎的父母，得了什麼病？」book18.org
「疼……」她想掙脫，終是徒然。她究竟說錯了什麼，為何他的神色驟變？book18.org
「村裡的大夫說是中毒，謝公子還為此上山尋找解藥。」她顫聲答道。book18.org
「那他可尋得藥草？」book18.org
「也許吧……不久前還聽見他們的聲音，精神得很。」book18.org
男子聞言，指間一松。楚仙察覺他神色一滯，眼底掠過微不可察的震動，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book18.org
「原來……我也錯了。」book18.org
楚仙尚未明白話中之意，他退開數步，衣袖輕揚，神情已褪去方才的波瀾，僅剩看不透的平靜。book18.org
「你走吧，子時過後，一切如常。」book18.org
「你到底是什麼人？」楚仙猛地抓住他的衣袖，聲音帶著急切與不解。book18.org
「於你而言，我與他無異，皆是外人，非此地之人。」說罷，他衣袖一揮，身影已隱入黑影之中，只留楚仙獨自站立，心緒翻湧，久久不能平息。book18.org
（二十七）若夢_7book18.org
「師傅，我們終於能夠回去了！」book18.org
一到子夜，豬八戒興高采烈地說。據伏天所說，他奉如來所託，十日一滿，便要帶師父離開桃花源。book18.org
他們相約在佛寺門前會合，然而此刻卻不見伏天的蹤影。book18.org
「那傢伙到底是去哪了？」八戒撇了撇嘴，左右張望。book18.org
唐叄藏望了一眼佛寺，淡聲道：「他還在佛寺里。」book18.org
「那怎麼不見身影？」book18.org
「八戒，你留在這裡，我快去快回。」book18.org
「師傅，別——」八戒話未說完，唐叄藏已轉身踏入那片漆黑之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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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湳炎倚牆而坐，傷口再度裂開，血染了衣衫。他閉眼假寐，連一聲疼都不喊。book18.org
「謝湳炎，你認得我。」book18.org
他緩緩睜眼，只見夜色如墨，月光斜灑在地。一人背對月光，俯身望著他。面容模糊，但那聲音——他一聽便知。那是他此生忘也忘不了的聲音，那群山賊的惡行，皆由此人而起。book18.org
「滾——」他咂嘴低罵，眉頭深皺，撇過頭去。這一遭，他真是煩透了心。book18.org
「聽聞你的父母已是病癒了。」book18.org
「我父母無恙。」book18.org
「他們被我下了藥。」book18.org
「閉嘴。」見此人面無神色，毫無悔意，謝湳炎怒目咬牙，試圖掙脫身上的束縛。book18.org
那人低下身，仿佛睥睨天下的姿態，直視著他：「謝湳炎，你做了什麼？」book18.org
那一日，唐叄藏獨自上山之後，謝湳炎杵在原地，直到鬆了手，望見手心緊握的那一包解藥，早已被他的汗水弄得濡濕，不成樣子。book18.org
回神過來，他還不如將這樣的東西給丟了——父母若死，他便無人可孝；若只有一人能活，更是大為不孝。book18.org
這一念之間，竟叫他不知何為孝、不知何為人。book18.org
謝湳炎雙目圓睜，字字瘋魔的說：「我什麼都沒做！我爹娘沒有死，是我救活了他們。」book18.org
「也對，你我有何失去？」伏天收回目光，轉身向暗處里的那人低聲道：「唐叄藏，我早該殺了那妖女。」book18.org
謝湳炎猛抬頭，只見那和尚緩緩現身，一副低眉徐行的樣子，更令他怒火中燒。book18.org
唐叄藏望著一地狼藉，語聲平靜：「我們不都得到想要的結果了？」無情的你，什麼都沒有；虛偽的他，自詡著孝道；有執的我……book18.org
「謝湳炎，你父母的病只要多休息，自然就會好轉。時辰已到，走了。」伏天面色一沉，對於唐僧的話避而不談。book18.org
「等會，你們要去哪？放我走——」book18.org
謝湳炎不停地喊著，然而身上的傷勢使得他的意識逐漸模糊，聲音也被埋沒在暗角之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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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望那連雲迭嶂——千年峰、五福峰、芙蓉峰，凜凜放毫光；萬歲石、虎牙石、叄天石，磷磷生瑞氣。book18.org
山崖前的野草茂盛，山嶺上的暗香疏影，念這澗水有情，彎彎曲曲地流淌，不斷地環繞顧盼；山峰連綿不斷，一層又一層，一重又一重地纏繞周回。book18.org
人間竟有如此所在，竟讓她想起靈山的景色。book18.org
「想不到，來了位稀客啊。」book18.org
她聞聲俯首，大樹下有位白髮紅顏的老翁含笑而立。book18.org
「大仙？」她知萬壽山有一觀，名喚五莊觀，觀中有一老仙，名號鎮元子。尤其觀中藏有異寶，乃混沌初分、天地未開之時，由天地孕育出的靈根。book18.org
鎮元子捋須，開口道：「妖精，你這身精氣，倒也難得。」book18.org
「是嗎？我醒來便在此處。不過，這兒的景致，倒與雷音寺有幾分相似。」她神色淡然地說。book18.org
大仙呵呵一笑，未細究她為何出現在此，只道：「既有緣，不若留在此地？前頭不遠有處道觀，雖久失修，略加整理，仍可棲身避雨。」語罷，大仙飄然離去。隨後，天色驟暗，雷雲壓頂。book18.org
她抬眼看了片刻，旋即縱身落地，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