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谷偽父女book18.org
作者：小米瓶子book18.org
（一）初見book18.org
正氣盟大比，五年一度，仙界各宗門鬥法比武的盛事，今年的主辦方為藥王谷，各地的修仙者紛紛遠道而來，為平日幽靜的山谷注入全新的活力。book18.org
無人留意在主要幹道口的巨木下，正站著一名深發翠眼的女童。葉星華隱藏在樹影中，觀察一批批入谷的人群。book18.org
幾個月前，她還是輾轉流浪於凡界荒野和山村間的孤兒，機緣巧合下，才因驗出靈根而被收入藥王谷，也逐步適應宗門生活，了解到作為修士的日常規矩、以及仙界各門派的特色差異。book18.org
一群著玄色貼身勁裝、大聲喧鬧的人走過，應是來自離藥王谷僅一日路程的萬劍山劍修；緊跟其後是一眾白袍莊嚴、聲勢浩大的凌霄宗門人，正道第一大宗果真不同凡響。book18.org
而三兩閒談著進入谷中的，有著青衣、以美貌聞名的妙音門音修；低眉合掌、僧服飄逸的大自在殿佛修；銀藍法袍、口中念念有詞的星機閣符修；以及身帶紅白蓮紋飾樣、顧盼妖嬈的合歡宗人們。book18.org
此外還有一些穿戴華貴、彷彿出身商賈的男女修士，應是來自仙凡交界的瓊華京修仙世家的法修了。book18.org
葉星華好奇而謹慎地打量著他們：她知道對於那些年齡已達上百、甚至上千歲的修士來說，自己僅為初引氣入體、如同螻蟻般的淼小生物。book18.org
不過若從那些和自己修為相近的幼年修士著手，或許能獲得通往谷外的路線圖。宗門課堂的長老也說，作為丹修，出谷採藥是所有弟子必經的鍛練，雖然她尚未熟習遊歷所需的御劍法術，但此時正是難得的時機。book18.org
下定決心後，她走向谷中央的廣場，那裡已經擺起擂台，歡呼和惋惜聲陣陣，而擂台周圍又有不少藥王谷自家擺起的丹藥攤位，藉機銷售能恢復武力的還春丹。book18.org
葉星華左顧右盼，努力尋找目標，只可惜她在入谷前，總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哪怕已十一歲，仍是一副未發育的瘦小身形，幾乎要淹沒在人群的浪潮中。book18.org
好不容易，才找著幾位看著和她年齡相彷的少年少女修士，可真到準備交流，葉星華才發現問題：首先她的性格本就不擅交際，又生了一張冷冰冰的臭臉，好在事先備在兜里、能補氣止餓的辟穀丹發揮功用，還是有幾名修士和她交換了通訊靈符。book18.org
唯一與她聊得比較久的，是一名喚作饒知的凌霄宗弟子，他跟葉星華同歲，也才剛入宗門沒幾個月。book18.org
「其實我真不想再吃什麼辟穀丹了。」book18.org
饒知坐在階梯上晃著腿抱怨：「明明是仙界大宗，怎沒有吃不完的肉和糖糕啊……對了，你們藥王谷有什麼生長野果的地點嗎？」book18.org
葉星華歪了歪頭，對於不重口腹之慾的她來說，辟穀丹是極好的糧食，快速輕便，況且只要能活，吃什麼都無所謂吧……啊，雖然有時連辟穀丹她也會忘記吃就是了。book18.org
「我在護山神獸的獸場附近，曾見過一株赤紅靈果……」她試圖回憶：「嘗起來甜甜的。」book18.org
饒知瞬間興奮起來：「甜的！我最喜歡甜食！看這些大人打架也怪沒意思的，不如我倆這就去瞧瞧。」book18.org
兩個孩子便遠離擂台，往護山神獸的獸場走去。book18.org
其實入谷時，接引葉星華的首席弟子毋無塵，曾提醒她不要隨意靠近獸場：「護山神獸雖不似一般妖獸有嗜血慾望，但終究是獸類本性，你們這些孩子資質尚弱，還是少靠近為妙。」book18.org
最好不要告訴饒知這些話……看他蹦跳著在前頭探路，葉星華表面上若無其事，實則不停關注周遭的風吹草動。他們終於來到果樹下，饒知爬上樹摘取，葉星華則在樹下攤開裙裾，接他拋下的靈果。book18.org
身後突然傳來響動，葉星華一驚，馬上示意饒知噤聲，回身望去，只見一名男子，正從遠離果樹方向的獸場柵門走出。book18.org
那名男子身著藥王谷標準的碧白相間衣袍，不過服裝細節要考究得多：衣帶和袖口都以暗金草木紋繡裝飾，戴的發冠也更為貴重。book18.org
他的外貌年齡似乎不大，葉星華還不太能分清成年人的歲數差異，只覺得他跟那些真傳弟子們相比並不年長多少，然而威儀卻明顯壓過藥王谷一眾人等。book18.org
他的神情並不嚴肅，嘴角微帶淺笑，眼瞳是幽深的翠綠，像是她入谷之日經過那片藥林的顏色。可能是察覺到動靜，他轉過頭，目光淡淡從葉星華臉上掠過：葉星華感受到一股奇異的牽動，像是風吹過林中枝葉所引發的連綿起伏。book18.org
「谷主……」book18.org
有位長老走來，畢恭畢敬對那名男子說著什麼，男子回應的態度並無高傲，而是溫和中不失遊刃有餘。二人交談幾句，就一同轉身往廣場方向離開。book18.org
那名男子就是藥王穀穀主嗎？葉星華的目光持續追隨男子離去的背影。她知道谷主這稱呼代表的，就是自己所入的藥王谷此一門派的最高領袖──換言之，他是丹修中目前修為最高之人。book18.org
若想真正變強，得先接近那名男子。book18.org
葉星華的目標明確：她絕不滿足於只當個小小的內門弟子，如能拜入某個高位長老門下，自己就能升格為真傳弟子，修習更進階的丹術。book18.org
而她並不想任意拜一位長老做師尊，儘管目前並無選擇權，但葉星華堅信，要跟就得跟隨最強之人，在那凌駕谷內眾生的存在身旁，自己必能得到真正的庇護。book18.org
「星華？」book18.org
饒知見葉星華對他的呼喚毫無反應，只得爬下了樹：「幸好剛才那個人沒有來罵我們……」book18.org
「回去吧。」book18.org
葉星華突然發話，饒知疑惑地偷覷著她。他隱約察覺面前的女孩似乎氣場變了，但到底是變了什麼，他也說不上來。book18.org
「喔好，那這給你。」book18.org
他把一半赤紅靈果倒進葉星華的衣兜，剩下的則打算稍晚帶回宗門當成點心私藏。葉星華拾起一枚靈果含入口中，清甜的汁水瀰漫唇齒。book18.org
她機械性地嚥下這份甘美，內心默默思索：明日雜役任務表又要更新了，希望能有機會接下谷主發布的任務……book18.org
（二）收了個女弟子book18.org
藥王穀穀主司徒志約最近收了個新弟子。book18.org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畢竟在那之前，他已經有了四個弟子，大徒弟跟四徒弟都是女弟子，已金丹後期，即將成為長老獨當一面，至於二徒弟和三徒弟……一個喜歡修仙世家人妻，搞得心境受損，遲遲無法突破；一個不知怎麼地，一百來歲還在築基前期打轉，估計為師的指導都喂狗了吧。book18.org
總之還是女孩子學習勤奮些，因此當他留意到那個每月都來獸場照顧護山神獸、總是回應自己任務，低調勤勉的內門女弟子時，沒有考慮太長時間，就詢問對方是否願意拜自己為師。book18.org
名為葉星華的孩子仰起小臉，一雙翠綠的眼睛凝視著他，重重點了點頭。book18.org
收了新弟子，已經六百多歲、分神後期的司徒志約，感覺自己又有了些幹勁。自從當上谷主，每日不是處理炸爐事件，就是向隔壁那群死乞白賴的劍修們討債，還得應付正氣盟諸多瑣務、分發源源不絕的醫療請託、外出和各宗掌門談丹藥生意……book18.org
老實說，谷主這活真不是人乾的，更過分的是，每當他出谷回來，總有不知打哪傳出的流言：谷主是從合歡宗還是妙音門哪個相好處回來啦！瞧他回來後的黑眼圈，在外肯定夜夜笙歌……第一次聽到，司徒志約都快被氣笑了：老子那是睡眠不足！不知感激的小兔崽子們！book18.org
「額，那都是些不懂事的內門弟子傳的。」book18.org
大徒弟毋無塵試圖平息師尊的怒火：「師尊不要放在心上，咱們都知道，師尊一向正人君子，只是長相比較……」book18.org
「比較怎麼樣？」book18.org
「比較、額、比較風流瀟洒，正面的意思！就是說師尊看起來太有女人緣了，他們那是仰慕師尊的風範！」毋無塵萬分慶幸她的聰穎，在關鍵時刻挽回自己的小命。book18.org
司徒志約嘆了口氣。實際他也不是真那麼在意，只要未損及藥王谷丹醫兩道的聲名，眾人愛怎麼說就隨他們去吧，反正口說無憑，就當給那些弟子們枯燥的炸爐生活來點調劑。book18.org
只是沒想到，那個「憑證」，已被自己親自收入門下……開始察覺有點不對勁，是他帶著五弟子葉星華到谷畔藥林採集，遇見的熟人，似乎都用眼神在他和葉星華臉上來回掃視。當葉星華在樹洞陷阱中救下一名萬劍山弟子時，他終於慌慌張張開口：「感謝藥王穀穀主和令嬡相助！」book18.org
啊，這傢伙在說什麼鬼東西？逐漸反應過來的司徒志約一本正經解釋：「小友誤會了，此乃吾之弟子葉星華。」book18.org
「疑，這樣嗎？我誤會了，還是多謝……」book18.org
那名劍修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幾日後，萬劍山劍尊權鈞，清早便撞開谷主洞府的大門：「吾友，聽說你找到你的女兒啦！真是可喜可賀！『』book18.org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師的腦子現在有些亂，你來替我捋捋。」book18.org
好不容易將權鈞打發走，司徒志約再度傳喚毋無塵，耐住性子慢慢詢問。book18.org
「額，就是弟子們都在說……」毋無塵小心翼翼解釋：「星華是你從凡界找回來的私生女，為了給她個名分，就以弟子的身分把她帶在身邊……」book18.org
「到底誰會相信這種荒唐鬼話！」book18.org
「大概是因為星華和師尊您……真的長得很像啊！發色跟瞳色一樣，仔細瞧，五官似乎也有點神似……」book18.org
毋無塵邊說邊不由得瞄向師尊：那深褐近墨的發色、宛若翡翠的眼瞳，就連眉骨至鼻樑的線條輪廓，都與小師妹生得如出一轍……book18.org
她突然像頓悟了什麼，猛地抬頭，神情帶著感動：「該不會，師尊，其實……」book18.org
「我沒有！我不是！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司徒志約崩潰地拍案喊出聲。book18.org
「師、師尊恕罪！」book18.org
毋無塵趕緊跪下，卻又忍不住喃喃自語：「不過真是太巧合了……或者，師尊，有沒有可能，之前在凡界，曾有哪位女子與您有過……」book18.org
司徒志約咬牙冷笑：「除非有哪個魔修，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竊取為師的精元孕育靈胎，否則沒有你說的這種可能。」book18.org
「師尊、師姐。」book18.org
細細的聲音打斷二人的談話，葉星華出現在門口，臉上依稀有炸爐擦傷的痕跡，手心恭敬捧著兩枚丹藥：「我剛煉好的還春丹，想請師尊和師姐替我看看品級是否還可以──發生什麼事了嗎？」book18.org
司徒志約瞬間收斂怒色：「無妨，過來吧。」book18.org
星華順從地走過來，司徒志約接過丹藥把玩著：「嗯，可以……做得不錯。不過你這臉，怎麼又傷著了？」book18.org
他皺起眉，轉身從抽屜內取出一枚生肌丸：「這個拿回去服用，我先幫你處理一下。」book18.org
老么的待遇果然不一樣嗎。毋無塵一邊看著司徒志約仔細替葉星華清理臉上的傷口，一邊在心裡吐槽：師尊你當年可沒對我這麼好……book18.org
說來也怪，星華這孩子，平日總沉默寡言、又愛特立獨行，似乎也沒見過她有什麼同齡的朋友，偏偏只在師尊面前乖巧的很。瞧眼前這一派溫馨的畫面：說不是父女，還真沒人相信了。book18.org
（三）爹爹我們回家嗎？book18.org
「回去了，星華。」book18.org
葉星華聽見師尊呼喚自己的聲音，只是她此刻實在不想從歇息的岩石上起身，一方面是真的太累：師尊安排的野外採集不只是認識靈植，亦包含對付低階妖獸的體能訓練。而和碧玉鹿的連番糾纏，已足以耗盡她這練氣期修士的全部精力。book18.org
另一方面，比起待在藥王谷內，她其實更喜歡探索谷外未知的世界。book18.org
但不聽師尊的話可不行。book18.org
葉星華還是爬起身來，並且留心不讓自己因虛弱而身形搖晃。就在她起身的瞬間，一股煞氣忽從背後襲來，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聽司徒志約喝道：「別抬頭！」book18.org
下一秒，葉星華就感覺自己的臉靠在師尊胸口，同時司徒志約抬手一道護法陣就擋下了攻擊。book18.org
「嘖，失手了。」book18.org
葉星華略微轉頭，只見一名身穿黑衣、頭戴奇怪配飾的人，正帶著一臉惡意的笑容打量著他們。book18.org
「是魔修。」book18.org
司徒志約輕聲說道，手攬緊了懷中的徒弟，隨時準備應對攻擊。book18.org
「算了，我也只是好玩。你們是正氣盟哪門派的啊？哈！如果是藥王谷的人，那再好不過……『』book18.org
看來這魔修之前是長期待在魔域，連各門派的服飾特徵都不清楚。雖不確定他找藥王谷的人做甚麼，但這態度想必絕非好事……以過往經驗來看，多半是患有隱疾，打算綁架個丹修，以此為要脅入谷尋求醫治。book18.org
而從剛才的攻擊力度來看，這魔修的修為應屬中上，戰鬥起來雖未必不能取勝，可帶著年幼的徒弟，總得占前顧後，終究是避戰比較保險。book18.org
看他有些不精明的模樣，司徒志約決定先試著誆騙：「我們只是瓊華京人士，剛從藥王谷離開要回返，你若想找藥王谷的人，應當走那個方向。『』book18.org
他隨手指向一條完全遠離山谷入口的道路。book18.org
「瓊華京？土豪帶著個娃娃跟班幹嘛？是徒弟？瓊華京的人據說沒有拜師的習慣啊……」那名魔修狐疑道。book18.org
「……這是小女，我帶她到谷中接受治療。」book18.org
「爹爹，我們什麼時候回家啊？」book18.org
司徒志約差點嗆咳出聲，葉星華居然配合他的話仰起臉，雙手環住司徒志約的脖頸。魔修的眼神，在看清葉星華的臉孔後，瞬間變得瞭然又嫌棄。book18.org
「果真是一對蠢父女，親情這種東西……見了就噁心。要是往常，早把你倆給滅了，可不巧今日有急事……趕緊滾遠點吧！別礙著我的路。」book18.org
司徒志約剛暗自鬆口氣，葉星華竟又開口了：「等等，別走……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魔修，能不能告訴我，往魔域的路該怎麼走呢？」book18.org
「啥？」book18.org
那魔修簡直不可置信，這輩子從未遇過有人敢如此直接對他問話，他惡狠狠地瞪視葉星華：「你是腦子有問題嗎？」book18.org
葉星華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司徒志約一把捂住了嘴。book18.org
「是的。」他微笑：「我正是帶小女來治腦子的。後會有期吧。」book18.org
師徒二人隨即迅速離開，留下那魔修獨自原地發愣。book18.org
「別和魔修那樣說話。」book18.org
一把葉星華帶到安全的地方，司徒志約就開始進行教育：「他們都是喜怒無常、殺人不眨眼，你修為還不夠，要是惹得他們不高興，馬上能要你的小命。」book18.org
「是，對不起……『』book18.org
葉星華看似老實地道歉，雖然她其實尚未完全搞懂自己說錯了什麼。她收集的仙界地圖上，如今只餘魔域這塊地區是一片空白。她不清楚魔域是怎樣可怕的地方，只是想填補知識空缺……除了碰碰運氣、詢問魔修之外，難道還有別的法子嗎？book18.org
何況，只要在師尊身邊，她想，自己肯定是安全的吧？book18.org
「另外，魔域可不是什麼正道修士該去的地方，你……」book18.org
司徒志約還想繼續嘮叨，葉星華的肚子卻在此時咕嚕作響起來。他止住話語，瞪著葉星華：「又忘記吃辟穀丹了？」book18.org
葉星華看似面無表情，小臉卻慢慢紅了，握住拳緊盯地面。司徒志約嘆了口氣：「好在為師這邊還有幾枚——你出門也多帶些啊，別老只記得煉還春丹。」book18.org
他又望望天色：「服完丹就回去吧，再磨蹭下去，天黑後，這裡就更不安全了。」book18.org
「是。」book18.org
葉星華想聽話起身，沒想到卻突然雙腳一軟，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啊，忘記早前就已經脫力，又被師尊提著跑了一路，頭都有點晃暈了。book18.org
「怎麼？站不起來？」book18.org
司徒志約嚇了一跳。想想也是，接連的波折，對於這麼小的孩子，應該早就吃不消了，只是這徒弟天生是個忍人，他才沒馬上瞧出來。book18.org
「上來我背上吧。」book18.org
他轉身蹲下等待，身後的葉星華卻遲遲沒有動靜。他回頭，看見這徒弟一臉糾結的神色。book18.org
「沒事。」他嘆口氣：「為師御劍加帶你一個沒問題的。走吧，回家了。」book18.org
終究，葉星華還是爬上師尊的背，師徒二人乘風御劍往藥王谷方向回返，一路無話。葉星華在內心反省自己的表現實在太弱，最終還是在師尊面前丟臉了……好像也給師尊添了不少麻煩……啊，師尊今日嘆氣的次數也有點多……book18.org
司徒志約則回想起自己在魔修面前順嘴扯的謊，還是很想撞牆。看來藥王谷這群想像力過度豐富的弟子、加上萬劍山那群攪渾水的劍修，眾人瘋狂的謠言，終歸影響了他的潛意識……甚至可以在危急關頭，自然而然把「小女」一詞說出口了？book18.org
而且，星華那反應又是怎麼回事？想想她身在宗門，確實不可能什麼都沒聽聞，要是連她本人，都開始覺得為師就是她的……book18.org
「對不起，師尊。」book18.org
葉星華的聲音忽從他肩頭傳來，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四）自毀容貌book18.org
「嗯？反正為師也不用吃辟穀丹，本來就是預備給你的，下次記得就好。」book18.org
「還有……」book18.org
葉星華把臉埋進師尊堅實的肩膀。book18.org
「你是說魔修的事嗎？你確實是首次見到魔修，不知道害怕也是正常。唉，等你長大，為師再跟你講詳細些……」book18.org
「還有……」book18.org
「還有什麼？」book18.org
司徒志約困惑。他這新弟子話少，並且相處下來發現，還有些小小彆扭，許多時候他不得不耐住性子，好聲好氣哄著引導，就怕她有事在心底憋壞了。book18.org
「……方才叫師尊爹爹，對不起。」book18.org
「其實那日師尊跟師姐的對話，弟子都聽見了。方才弟子想，既然師尊對魔修那麼說，弟子應該順著說點什麼……但好像是不應該的，對不起。」book18.org
果然都聽到了嗎……司徒志約想嘆氣，又硬生生制止自己：「你是因為這樣，才一直拖著不想回谷嗎？」book18.org
葉星華貼著師尊的背搖了搖頭。其實答案既可說是、也可說不是，她的行事向來我行我素，更不在乎他人言語，儘管最近谷中其他弟子們，對她的態度確實有所改變……book18.org
實際上，「父母」的概念，在她心中其實相當模糊。book18.org
她最早的記憶就是張開眼睛，發現自己流落在一個陌生、妖獸橫行的世界，不知為何，她知道自己本不屬於這裡，卻也找不到歸處。book18.org
在流浪的過程中，為了尋找食物和居所，她反覆接近荒野邊境妖獸環伺的村莊，又眼見那些村莊一個個陷落……book18.org
她逐漸理解到這個世界，沒有靈力的普通人，生命是弱小易逝的。想要長久活下去，唯有修仙、唯有成為強者，而想要成為強者，必得先依附於強者。book18.org
司徒志約就是葉星華在入仙界後，第一個見到、並且有機會接近的強者。book18.org
她始終無法忘卻在正氣盟大比上，見到谷主的那一眼，內心所湧起的確信……這個帶著淡淡笑意的男子，是丹修之中最強的，也是她此生決意跟隨臣服之人。book18.org
為了讓他注意到渺小卑微的自己，拜師前，她拚命煉丹交與功績堂，甚至去研究那些以目前的修為本不可能煉成的丹藥，做雜役時也只選谷主發布的任務，每日早出晚歸、用盡一切努力，至於跟其他同門的關係、或者修仙界的規範，比起變強都不值一提。book18.org
如今，她終於得以依附在強者的身邊。book18.org
可自己依然十分弱小，尤其在師尊身邊，更時刻體認到能力的不足。她開始擔心，這個強者是否會認為自己是個麻煩？明明好不容易才得到庇護，一旦被拋棄，這世界將再無她立足之處。book18.org
她能從師尊和大師姐的談話中，感受到師尊對於謠言的強烈牴觸，如果師尊因此逐漸嫌棄自己，該怎麼辦？她想儘快讓師尊認為自己是有用處的……在遠離流言的地方看到自己的好表現，應該能讓他有所改觀吧？book18.org
結果自己似乎搞砸了，那麼，還有一個辦法……book18.org
司徒志約感覺到背上的葉星華忽然挺直身體，鄭重地一字一字：「弟子竟使師尊置身於流言紛擾之中，無以謝罪，願自毀容貌，以堵悠悠之口。」book18.org
「喂！」book18.org
聞聽此言，司徒志約差點沒從劍上掉下來。這徒弟，有時候說出的話真的很恐怖啊！怪不得她對魔修有興趣嗎……book18.org
（五）可當浪蕩子，勿作偽君子book18.org
「沒必要上升到這種程度。」book18.org
司徒志約頓了頓，選擇用更輕鬆的語氣：「長得像師尊你不高興？也是有不少人夸為師長得俊呢。」book18.org
「不管旁人怎麼說，你都是我的弟子，何況你又何罪之有？」book18.org
「剛剛你做得好，若不是你機靈，那魔修只怕會繼續懷疑我們，屆時就更難以脫身了。」book18.org
真是如此？葉星華謹慎的開口：「可只要我待在師尊身邊，師尊就會一直被人講閒話……」book18.org
司徒志約不禁失笑道：「那如果我趕你走，旁人恐怕又會說我是一個背義棄女的偽君子了，那可不行。」book18.org
他故意作出一本正經的模樣：「寧可當浪蕩子，切勿作偽君子──這是門規，星華，你可記好了。」book18.org
師尊好似並沒有生氣，也沒有要趕自己走的意思。葉星華的心情慢慢好起來，她終於放鬆了身體，司徒志約感覺到背上小人兒的變化，心情也舒暢不少。book18.org
也是，自己都六百多歲的人了，竟被些小兒閒談弄得心煩意亂，這才是真正的笑話。星華正處于敏感的年齡，自己平時大概對她的心情還是疏於關照，竟致使她產生此種胡思亂想。book18.org
「你平日在谷內沒因此被欺負吧？可有人拿這件事笑話你了？」book18.org
欺負？葉星華茫然，想了想：「沒有，他們現在對我比較好。」book18.org
的確，比起拜師以前，時不時被和自己起衝突的師兄師姐推進藥田裡，現在大部分弟子，只會在遠處對她指指點點說悄悄話，畢竟誰敢去動堂堂谷主的女兒呢？book18.org
葉星華對於現況其實挺滿意：她可以安靜煉自己的丹，出門在外被人輕賤的情況也少了。如果不是考慮到師尊的名譽問題，她恨不得全修仙界都把這謠言當真。book18.org
不過這小心思，還是不要被師尊知道為好。book18.org
思及此處，葉星華忍不住偷笑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但司徒志約還是感受到那異常的抖動。book18.org
「你幹嘛呢……是在偷笑嗎？說起來，還真沒見過你笑。」book18.org
他說著，想稍微偏過頭去觀察，然而葉星華卻突然用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脖子，整張臉都埋進他頸窩處。book18.org
「咳！喂……放鬆點，是要把為師給勒死嗎？」book18.org
結果葉星華還是沒有撒手，師徒二人保持著這種奇怪的狀態，直到回到藥王谷。book18.org
原來當爹是這樣的感覺嗎？司徒志約把葉星華送回弟子洞府後，還在思考這個問題……不對！忘記跟星華囑咐，今日是特殊情況，平時還是不要喊我爹……額，她這麼聰明的孩子，應該能自己理解的吧？但有時好像又不太聰明的樣子……book18.org
葉星華則早早就睡下，以往她的夢境十分混亂，常讓她驚醒，但今晚是一夜無夢。book18.org
明日再來挑戰煉宇階聚靈散吧！意識迷離間，她迷迷糊糊地如此想著：若能成功煉出來，師尊肯定會夸自己的……book18.org
（六）師尊與小師妹book18.org
「你們不會覺得，師尊最近偏心得有點太明顯了嗎？」book18.org
某個暖陽下午，司徒志約的弟子們難得齊聚，在谷主洞府前的小廣場上曬藥材──其實也不是齊聚，因為五弟子葉星華不在。book18.org
「聞預，沒想到你這個年紀，還會因為沒被師尊背背就吃醋啊？」四弟子鳳嫚諷刺著。book18.org
「你別胡說！我只是覺得，師尊花太多心力在咱們小師妹身上，給我們的指導時間不就少了？而且又有那種傳言……」三弟子聞預反駁道。book18.org
「我想，就是因為有那種傳言，師尊才特別關心星華吧。」毋無塵緩頰：「師尊不是那種因為流言就改變處事的人，他大概怕星華被別人說了什麼，會胡思亂想……」book18.org
「況且我們當年入門時，年紀也沒有星華這麼小。聞預，師尊其實也很關心你，前幾天不是還問你煉丹心得寫完了沒？」book18.org
二弟子沃麟也隨聲附和，毋無塵忍不住露出微笑，感激地看了自己這師弟一眼。book18.org
「好啦，你們倆又開始一搭一唱。『』book18.org
聞預嘟囔道：「我可不是因為討厭星華才這麼說，那孩子是長得蠻可愛的……」book18.org
「對，跟師尊長得一、樣、可、愛，呵呵……」book18.org
「你閉嘴吧鳳嫚！」book18.org
「你們幾個在吵什麼？」book18.org
話音落處，司徒志約搖晃著從洞府里走出，他再度頂著兩彎黑眼圈，滿臉不悅。book18.org
「對不起師尊！我們在準備明日的宗門考試，我帶大家把藥材拿出來研究呢。」毋無塵趕緊回應。book18.org
「那就小聲點，為師想補眠。」司徒志約略微環顧廣場：「星華呢？她沒跟你們一起準備考試？」book18.org
「星華……她說有一爐丹還沒煉成，等煉完了就來。」book18.org
「明日就考試了，她還在煉丹啊……」司徒志約喃喃道：「也罷，考試只是形式。你們也別太緊張了，為師不會因為你們考乙等就罰你們的。」book18.org
「但如果考丙等，是不是就不一定了……」book18.org
聞預焦慮地小聲自言自語。司徒志約瞟了他一眼，決定裝作沒聽到：「為師回去休息了，你們繼續努力吧。」book18.org
他此次前往星機閣，用一批上等丹藥交換對於整個宗門來說極其珍貴、渡劫必備的辟雷符，因此被迫聽那閣主接連講了幾日的演算命軌、天機卦理……頭痛得要命，回來後只想好好休息幾天。book18.org
想當年他還是真傳弟子時，如果有人跟他說，數百年後，他會當上谷主，如同他的師尊，整日為了藥王谷奔走，他是萬萬不會相信。修仙是為了快活、為了能站在萬人之上、為了成為強者，彼時就能除一切煩惱，逍遙自在。book18.org
現在回首，這些想法簡直可笑。位置越高，責任越重，修仙者亦不能免。有時他也羨慕自己這些弟子，最擔心的就是一場考試。book18.org
如果不當谷主，自己又想做什麼？司徒志約斜倚在榻上朦朧想著：然而想不當谷主只有一途，不是飛升，就是殞落……或許，去看看溫雲台那終年不謝的花景吧，算算也有好些年沒去了……book18.org
（七）擅闖內室book18.org
結果等葉星華煉完丹，走出丹房，已是考試當天早晨。book18.org
總算她還記得要前往考試會場的事，多虧了大師姐毋無塵，在她的丹房門上貼了考場路線圖，旁邊還寫了大大的「星華，去考試！」跟幾行考點摘要。book18.org
葉星華把路線圖折起來裝進口袋。她確實不把考試放在心上，畢竟考得好，突破也不會就因此順利。但師姐既已特意提醒她，毋無塵在她心中是重要的辟穀丹提供者，使她免於因忘記吃飯、過度飢餓而失去靈氣，因此她還是決定聽師姐的話，乖乖去考試。book18.org
考試會場設在藥王谷的大藥棚。長桌上已經擺開了各式藥材，弟子們依序排隊進到棚內，有一刻鐘的時間能在答紙上書寫眼前藥材的名稱和特性，當監考的長老一搖鈴，就即刻移動前往下一題。排隊的弟子們大多神色緊張，葉星華卻從頭到尾壓抑著哈欠。book18.org
考完出來，大家在廣場上等成績公布，用靈力改卷，大概半個時辰就能得出結果。大部分弟子都趁此時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題目難度、交互比對答案，唯獨葉星華抱著膝坐在角落裡發獃，連續不眠不休煉了好多天丹，她此刻已經快睡著了……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book18.org
一道陰影遮住葉星華，她抬頭，看見是一向與她不對付的真傳弟子莫冰扇：「也沒見你去上過幾次長老課程，怎麼可能是甲等！」book18.org
葉星華這才看見，一個代表甲等的綠色靈標飄在自己身前，看來半個時辰已過。book18.org
莫冰扇冷笑：「估計是有人靠關係提前知道考試內容吧。真好，為什麼我就沒個好爹爹……喂！你要去哪？」book18.org
被攔住去路的葉星華，有些莫名其妙看著莫冰扇：「我不知道。」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沒個好爹爹。」book18.org
葉星華繞開她，不顧莫冰扇在背後氣急敗壞。她決定先去找師尊，這些天都在煉丹，聽說師尊去星機閣了，許久沒能見著面。book18.org
她想先去見師尊，順便給他看自己的考試成績，師尊應該會感到高興吧？想到這裡，葉星華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book18.org
她來到谷主洞府，扣門許久卻沒人應答。師尊還沒回來嗎？但窗戶是微開的，葉星華猶豫半天，最終還是輕手輕腳攀過窗沿。book18.org
繞過走廊幾個彎就是內室了：桌案上堆了山一樣高的捲軸和信件，櫃格里塞滿丹藥和裝在瓶罐里的藥材。這不是葉星華初次來到這裡，但在師尊不在的時候，好好觀察還是第一次。book18.org
牆上掛的紙幅寫著「禁止八卦」劃掉「禁止喧譁」又劃掉，最後彷彿挫敗般用墨汁胡亂塗了一坨…book18.org
「誰……」book18.org
葉星華正參觀在興頭上，屏風後方卻傳來低沉微啞的嗓音。book18.org
葉星華猛地一震，躊躇了會，最後還是乖乖繞過屏風，跪在地上：「師尊恕罪，弟子只是想看看師尊回來了沒。」book18.org
司徒志約其實本就沒完全睡著，此前不過是在闔眼假寐。他從榻上半支起身體，玩味地打量葉星華：「哦，不是因為想偷看為師的房間嗎？」語氣中卻無責怪。book18.org
「……」book18.org
葉星華的小心思輕易被揭穿，不知如何是好。司徒志約看她杵在那，臉又開始慢慢紅起來，不禁笑嘆：「過來吧。」book18.org
也不知為何，自己偶爾就想逗逗這個徒兒，讓她冷漠的外表裂縫，流露一絲符合年齡的情緒，但真見她窘迫，又想把她拉過來好好哄一番。book18.org
他想起有一次，撞見四弟子鳳嫚抱著一隻小貓又捏又親，嘴裡還說著胡話，現在他好似有點理解鳳嫚當時在幹什麼了。雖然不至於那麼瘋狂，但原來人在看見幼小的生物時，是會產生這種複雜情緒的嗎？book18.org
「考試怎麼樣了？」book18.org
他讓葉星華在榻沿坐下，揉了揉她的發頂以示安慰。book18.org
「我考得不錯。」葉星華趕忙拿出綠色靈標呈給師尊。book18.org
「甲等？疑，不錯啊……」司徒志約大感意外：「我還以為你都只顧著煉丹，沒在唸書呢……」book18.org
葉星華歪頭，她不覺得這次考試有什麼難度，任何藥材或丹方，只要師尊講解一次她就記住了，何況去野外採集那次認識的靈植，就比這次考試考得多太多了。book18.org
「難不成你真是個天才……」book18.org
司徒志約沉吟。師尊的反應不像自己預測那樣強烈喜悅，葉星華有些失望。book18.org
「弟子全心修煉，以求早日突破境界，考試相比只是枝微末節之事，但弟子依然不會給師尊丟臉。」book18.org
「沒什麼丟臉的。」司徒志約趕忙回應：「你看你那不成材的三師兄，這次搞不好會考丙等，師尊也不覺得丟臉啊。」book18.org
「你說對了，考試只是枝微末節，畢竟考得好，也擋不了渡劫的天雷。」book18.org
他苦笑：「其實為師年輕時不是在煉丹、就是出門遊歷，常常翹課翹考試呢……額，可別和你師兄姐們說。」book18.org
師尊以前是這樣嗎？葉星華睜大眼睛。其實她平常也是如此，除了師尊親自授課，其餘宗門課程跟任務她一概忽視。現在看來，自己的方針非常正確，跟隨師尊的腳步總沒錯！book18.org
「不過你確實考得好，總是要獎勵的。」司徒志約翻身開始尋找：「為師的靈石袋又放到哪去了……」book18.org
葉星華望著司徒志約邊唸叨、邊在那翻找。今天的師尊看起來跟平日不太一樣：長發散開，衣領也隨意微微敞著，不再是平常那個發冠高整、衣袂翩翩的谷主形象……但葉星華覺得，這樣的師尊好像也不壞。book18.org
「喏，想要什麼自己買。」book18.org
司徒志約總算找到錢袋，他隨意抓了一把靈石放到葉星華手裡，葉星華呆呆握住，好半晌才看向他：「師尊，其實我想要別的獎勵……」book18.org
（八）坐看雲起時book18.org
洛金花，不起眼的淡黃小花，卻有沁人的芳香。通常生長在谷畔藥林內部，但在藥王谷東側的峭壁，居然也長著一些，興許是風吹來種子落在此處。book18.org
「所以你又是怎麼發現的？」book18.org
司徒志約無奈的御劍懸浮在空中摘取花朵。葉星華的臉從懸崖頂探出頭：「我在崖上採藥時，看見幾隻火鼠從壁邊鑽下去，推測可能有個火鼠窩，想去掏，然後就發現了。」book18.org
「該不會是直接從懸崖爬下來吧？」book18.org
「……」book18.org
葉星華一臉無辜地看著師尊。司徒志約扶額：「你這孩子，膽子真是大的……跟為師年輕時不相上下。」book18.org
「好了，你要的獎勵。」book18.org
他把一捧洛金花放進藥籃里。葉星華捧起花朵，湊到鼻前、輕輕吸氣，臉上浮現笑意，轉瞬又恢復成面無表情。book18.org
「多謝師尊。」book18.org
「你喜歡洛金花？」book18.org
司徒志約在她身邊坐下，師徒二人一同觀賞眼前的雲海絕景。book18.org
「……喜歡。」book18.org
「還真稀奇，你也會說喜歡什麼。『』book18.org
司徒志約伸了個懶腰：「你若喜歡花，以後為師帶你去溫雲台賞花景，那裡的花海終年不謝，可漂亮了。」book18.org
司徒志約說完才感覺不妥，先不提他身為谷主諸務纏身，何時能有空？再者最近對星華，確實有些過分寵溺了。book18.org
修煉所需要的一切物資及知識，只要是他的弟子，該有的都少不了，至於個人的心態、是否突破，他認為取決於修仙者自身的造化和悟性，不應多作干預。book18.org
當年司徒志約的師尊就是這麼教導他的，他也一直把這當成自己的教學方針，如今卻屢次在星華身上破例。司徒志約自然知道，這除了助長流言，其他弟子也可能會有所不滿。book18.org
而自己這般打破原則，究竟有幾分是受謠言影響；幾分是因為這徒弟時而老成、時而稚氣的舉動，逐漸成為他繁忙生活的重要調劑；亦或是她那叛逆性子，和自己年輕時毫無二致……恐怕他也說不清楚。book18.org
雖說我年輕時，尚不像這孩子話少得可憐就是了……司徒志約正想著該如何把輕許的承諾打混帶過，葉星華就開口了：「不是喜歡花。」book18.org
「洛金花的香味能使靈台清明，我想擺在丹房裡，連夜煉丹時，就不那麼容易睡著了。」book18.org
「你這孩子……小心跟師尊我一樣成天頂著黑眼圈。你如此急著突破又是為何？」book18.org
當然是想早日和師尊一樣，成為強者，到時就能無所畏懼。葉星華並沒有說出口，司徒志約似是看透了她，眼神轉向雲海。book18.org
「星華，愈高的地方愈是孤獨。」book18.org
「而且當你站在山頂上，總會有更高的山出現在你面前。」book18.org
「所以，不要太急著站上山頂。」book18.org
（九）高山仰止book18.org
葉星華思索著師尊的話，沒有立刻回應。book18.org
「如果我見到更高的山，」她最終說道：「我將去攀登它，不然就是去擊碎它。」book18.org
「瞧你這執著勁。」book18.org
司徒志約忍不住笑著揉揉她的頭：「以後一定比為師我強多了，為師我真是收了一顆未來修仙界的新星啊……啊，不過可別想著當谷主，谷主這活真不是人乾的。」book18.org
葉星華抬頭望著司徒志約，翠綠的眼睛此刻極為明亮：「但師尊還是谷主，是整個藥王谷最強的丹修。除了師尊，其他人都不配當。」book18.org
「這、這話是也沒錯……不過你可別跟其他長老這樣說話。」book18.org
司徒志約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為師當年直接從首席弟子升為谷主，花了近百年，好不容易才與他們搞好關係，要是他們以為為師私下這樣跟你講，肯定要鬧了。」book18.org
「實力不足，自然居於他人之下。」book18.org
「你啊……」book18.org
司徒志約點著她的額頭：「看來為師也得好好指點你的人際處事。想要成為最強，自己蠻幹可行不通，他人的襄助亦是必不可少的。『』book18.org
「為師以後出去辦事你也跟著學學，別老悶在丹房裡。」book18.org
去它的流言蜚語，老子為藥王谷做牛馬四百年，就順自己的意一次又怎麼樣？反正再怎麼闢謠，為師在修仙界的名譽也就那樣了……司徒志約搖搖頭，和葉星華一同慢慢走回洞府。book18.org
遠遠就看見毋無塵在門口張望，其他三個弟子也都在。book18.org
「回來啦！」book18.org
毋無塵開心地迎向前去：「星華，恭喜你第一次考試就獲得甲等！這是祝賀禮物。」她把靈石交到葉星華手中。book18.org
「師尊，我們也都考得不錯，要不要順便獎勵一下？」鳳嫚露出諂媚的笑容伸出手。book18.org
「一百多年前第一次考試時，師尊不是就獎勵過你了？」沃麟默默拉了拉她的衣袖提醒。book18.org
「那就再獎勵一次也無妨，順便幫星華慶祝一下，就當是我沾光了。」鳳嫚說的理直氣壯。book18.org
「唉……師妹真是厲害，」聞預的眼神帶著佩服：「人的資質終究不一樣嗎……」book18.org
「師尊，聞預這次也考得不錯，」毋無塵趕忙說：「是乙等──有進步吧！」book18.org
司徒志約看著自己這群鬧騰的徒弟，無奈之餘，仍舊有些欣慰。他拍拍聞預的肩膀：「乾得好，比起星華，確實該好好替你慶祝一下。」book18.org
他又轉向葉星華：「星華，你想說什麼？」book18.org
葉星華察覺師尊目光中含義，她看著毋無塵，輕聲說：「謝謝師姐。」說完垂下眼，臉又開始慢慢變紅。book18.org
「這孩子還真是挺可愛啊！」book18.org
鳳嫚開始像揉捏小貓般揉捏她的臉：「難怪師尊如此喜歡你！」book18.org
升起的明月照耀著藥王谷，柔光流淌在草木間，今夜卻不是月涼如水，而是溫暖如絲綢般逐漸包裹一切。book18.org
（十）初至萬劍山book18.org
和師尊一起出門辦事。book18.org
這次要先到萬劍山收債，再到妙音門走一遭，來回約七、八天。葉星華從入谷後就極少離開藥王谷，頂多就是隨師尊到谷畔藥林採集，出這樣的遠門還是第一次。book18.org
並肩御劍而行時，司徒志約還在不間斷囑咐著：「等到了萬劍山，無論有人跟你說什麼藥王穀穀主的女兒之類的話，你都不必理他，也不必解釋什麼。」book18.org
「劍修看到丹修往往會過於熱情，如果有人叫你坐到他手臂上，還是不要上去為好，弄不好會受傷的。」book18.org
「然後還有……」book18.org
司徒志約嘮叨到一半，發現葉星華根本沒在聽，正左右觀察著山巔雲海，他嘆了口氣。也罷，明明說要帶她出門的是為師，怎麼現在焦慮到不行的也是為師？但看星華難得表現出對外界極有興致的樣子，就讓她好好放鬆一回吧。book18.org
萬劍山很快就到，一入宗門口，葉星華就看見一個頭戴發冠、身型高挑的女子迎面朝他們走來，臉上掛著與她英氣的五官完全不相配的心虛笑容。book18.org
「司徒谷主，大駕光臨萬劍山有何事啊？」book18.org
「自然是挂念章掌門您啦，」book18.org
司徒志約也掛上職業假笑：「可否相約到貴宗帳房一談？」book18.org
「這……」章影的表情有些扭曲：「最近練劍閣又被打塌幾棟，還在修繕，手頭有點緊……」book18.org
「幾個月前我賖給貴宗一批還春丹時，您似乎也是這麼說呢。」book18.org
「我……」book18.org
章影想說些什麼，一個發著微光的靈體突然自她耳後紅色珠串中飛出，那靈體依稀是孩童形態，它好奇的繞著葉星華打轉，似乎很喜歡這個看似和它外貌年齡相彷的孩子。book18.org
「啊，這就是司徒谷主傳說中的女兒嗎？長得可真像，我家劍靈似乎也很喜歡令嬡呢，哈哈……」章影找到機會試圖岔開話題。book18.org
「此乃吾之弟子，名喚葉星華。」book18.org
經歷過太多次誤會事件，司徒志約已經沒有什麼情緒波動了，反正愛信不信隨你們便吧。book18.org
這樣嗎？不過也奇怪，瞧她那眉眼，跟司徒谷主您當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book18.org
章影也不是諷刺，而是認真打量著葉星華邊思索著。book18.org
「章掌門。」司徒志約微笑：「比起這個，咱們還是快些移步帳房吧。」book18.org
葉星華坐在帳房門口，聽著裡面司徒志約和章影你來我往、討價還價，一面觀察著大廣場上練劍的萬劍山弟子們，場上劍氣翻飛，時不時傳來「喝！哈！」的喊聲和物體爆裂聲。book18.org
那隻章影的劍靈還在纏著她玩，似乎想拉她去什麼地方。葉星華被拉著動了幾步，她回頭望望帳房，想著稍微離開一會，應該沒關係，畢竟師尊看起來還要很久。book18.org
葉星華沿著屋宇間的小路走走停停，劍靈興奮地東飄西飄，彷彿在和葉星華介紹環境。book18.org
「疑，你不是……」背後聲音傳來，葉星華回頭，看見一個白髮深膚、身背四把飛劍的男子正一臉驚訝：「你不是司徒的……小徒弟嗎？你師父來萬劍山啦？」book18.org
這個人她有印象。葉星華知道，他是萬劍山劍尊權鈞，在藥王谷時，就常見他來找師尊飲酒或論劍，但先前兩人並未直接對話過。book18.org
「小徒弟……」權鈞左右張望，確定司徒志約不在附近：「其實我還是很好奇，你娘是哪裡人啊？你是怎麼入藥王谷的？是司徒親自帶你入谷的嗎？」book18.org
「……想想還是不對勁，可惡，司徒這個傢伙，該不會早就偷偷背叛我們仙界大齡剩男聯盟了吧……」book18.org
權鈞不停自言自語。葉星華歪著頭，她聽不懂權鈞在說什麼，不過既然終於跟劍尊說上話，有件事她一直想試試……book18.org
等司徒志約終於和章影敲定協議：再寬限萬劍山三年還款期限，不收利息，代價是萬劍山十年間必須無條件派出弟子為藥王谷提供採藥護衛服務。他邁出帳房，卻沒看見葉星華的身影。book18.org
「我感覺我的劍靈去了那個方向。」book18.org
章影帶著司徒志約往建築群深處走，等他們抵達，只見劍尊權鈞正欣喜若狂地躺在一堆還春丹中間，而旁邊的葉星華還在繼續從儲物袋裡拿出更多丹藥。book18.org
「好多好多還春丹哈哈哈……」book18.org
權鈞像是窮鬼居然被獲准在錢海里游泳般划動四肢：「司徒！你這女兒……我是說徒弟，還真好啊！」book18.org
他突然想確認，爬起來轉向葉星華：「這些真的都可以送我嗎？」book18.org
葉星華點點頭，權鈞心滿意足的繼續躺倒：「這輩子從來沒一次得到過這麼多還春丹……小姑娘，你說你以後想去哪？幻蜃海？包在我身上哈哈哈！」book18.org
司徒志約無言，他一眼就看出來，葉星華給的那些還春丹大多是荒階或洪階的低階還春丹，不過反正劍修大概也分不出差異。自己這徒弟，有時候真有點小聰明在身上……book18.org
（十一）病臥夜雨book18.org
儘管有權鈞的挽留，司徒志約死也不願留宿在萬劍山，先不說睡到一半房頂被打塌怎麼辦？看著那些劍修們先是心直口快、而後自覺失言、笨拙掩飾的模樣，他就感覺不爽。book18.org
反正離妙音門也就兩天的路程，趕一趕還是可以到的。book18.org
結果天不遂人願，出發沒多久就下起大雨，不得不找了間客店歇息。book18.org
好不容易安頓下來，司徒志約才察覺葉星華的狀態有點不對。雖說她一向很安靜，不過現在……未免也太安靜了。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他蹲在葉星華面前，試圖捕捉她的視線，這孩子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坐著低著頭。book18.org
葉星華緩緩看向師尊，臉頰有些發紅，眼神也異常空洞。司徒志約皺起眉，用手觸了觸她的額頭。book18.org
「你發燒了……」book18.org
他轉身從包袱中取出丹藥，遞到葉星華手中，然而葉星華似乎已有些恍惚，她手裡握著丹藥，遲遲沒有動作。book18.org
「嘴張開。」book18.org
司徒志約只好輕輕掐住她的下巴，葉星華有些愣的張開口，司徒志約把丹藥喂入她的口中。book18.org
「先躺下吧，我替你梳理一下經絡。」book18.org
他讓葉星華伏在膝上，雙手按在她的後背輸送靈氣。book18.org
葉星華感到一股涼爽的靈氣流入體內。她尚未習得治療之法，原來這就是丹修治療的方式嗎？她想詢問師尊靈氣運行的原理，但只能發出嗚嗚的低吟聲。book18.org
「痛嗎？」book18.org
司徒志約趕忙放輕了力道：「忍著點，現在還沒辦法給你藥浴，只能暫且把風邪逼出來些，等等感覺就會好點了。」book18.org
為何偏偏是這種時候……葉星華在心底懊惱：明明自己在藥王谷時，幾乎沒生過病，好不容易能和師尊出谷一趟，還得到了萬劍山劍尊的通訊靈符，本來一切都非常順利。難道這就是師尊說的，登頂必有阻難嗎……book18.org
結果又變成拖後腿的沒用徒弟。葉星華感覺心情沉悶，不過反正現在也動不了，與其躺著生悶氣，還是想辦法讓自己快些睡著，以恢復體力。book18.org
於是她就真的睡著了。司徒志約感覺膝上葉星華的呼吸逐漸變得輕且淺，掌心依然持續往她體內輸送靈氣。book18.org
的確是自己疏忽，以往出門為了省時間，連夜御劍是常有的事，要不是天氣太惡劣，他有可能會一路疾行直到抵達妙音門為止。想起藥林採集那次也是這樣，自己又忘了星華只是個孩子，體力和自己相差太多了。book18.org
「看來我確實不適合當爹。」司徒志約自嘲地低聲自語。book18.org
葉星華處於睡夢中，恰巧同時嗯了一聲，司徒志約有些好笑：「怎麼？你也有同感是不是？」book18.org
他慢慢靠坐在牆上，不過並未闔眼。雨打窗紗的聲音響了一整夜。book18.org
（十二）就要咬你book18.org
第二天，葉星華感覺好多了，雖然身子還微微發熱，但已經能動，精神也不再恍惚，或許得益於司徒志約整夜為她調理靈氣的原故。book18.org
看著師尊的黑眼圈又長了出來，葉星華有些愧疚。司徒志約倒不在乎這個，他反覆檢查葉星華的身體狀況：「這次先不去妙音門，回藥王谷也行。」book18.org
葉星華可不願旅程就此結束，她有種預感，如果這麼回去，師尊好一陣子都不會再帶自己出門。為了讓師尊信服自己沒事，她努力表現得比平時活躍。結果就是不停沒話找話說，搭配她面無表情的小臉，有種莫名喜感。book18.org
司徒志約見她這樣，忍不住苦笑搖頭，他替她把脈，確認無大礙。book18.org
「小孩子的病來得快去得也快……」他沉吟著：「不過你暫且還是別操縱靈氣御劍吧，為師背你就行。」book18.org
路上葉星華依然話多，也不全是因為想向師尊證明自己健康，昨夜的治療讓她此刻求知若渴……book18.org
「如何讓靈氣傳輸到他人體內呢？」book18.org
「等你學會運氣之法就知道了。」book18.org
「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學運氣之法？」book18.org
「你把築基丹和基礎外傷的丹藥煉熟了，為師自然會教你。」book18.org
「治療也能積累自身的靈氣嗎？」book18.org
「能，丹修的修煉之道除了煉丹，治療也能緩慢增長靈氣。」book18.org
「靈氣感覺起來都是涼涼的？」book18.org
「你呀……要是平常話有這麼多就好，」book18.org
司徒志約被一連串提問弄得失笑：「明明之前像個小啞巴似的，沒想到一場病生出這麼多問題來。」book18.org
「……」book18.org
這下，葉星華不說話了，司徒志約察覺異樣：「怎麼？不高興？」book18.org
「……」book18.org
「你風熱初癒，還是別說太多話，該學的師尊以後都會慢慢教你，無須心急。」book18.org
「……師尊是煩弟子話多、還是煩弟子話少了？」book18.org
司徒志約被問得微微一愣：「都不煩，你只要身體健康，為師就覺得很欣慰了。」book18.org
葉星華又開始沉默，司徒志約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知道這孩子正在鬧彆扭，但還沒想通原因，小女娃的心思真難猜啊。book18.org
「等等我們找個客店歇息，明天就到妙音門了。」book18.org
「……不到妙音門再歇嗎？」book18.org
「還是適可而止為好，假如又遇暴雨，估計連為師也要生病了。」book18.org
聽完這句話，葉星華似乎更不高興了。她整個人硬邦邦的待在司徒志約背上，司徒志約感覺自己像背了塊木板。book18.org
「唉，到底怎麼啦？」book18.org
他想側過頭去，葉星華卻猛地彎下身，用力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book18.org
「嘶！你幹嘛？」book18.org
司徒志約吃痛：「別亂動，小心摔下去……嘶！你還來！」book18.org
葉星華非但不聽話，還趁亂再補了一口。這徒弟是辟穀丹吃膩了，開始想吃為師的肉了嗎？！book18.org
（十三）師徒冷戰book18.org
該說慶幸嗎？葉星華那兩口沒咬在臉上，否則司徒志約沒法想像，臉上帶著牙印的自己，要怎麼踏進妙音門……book18.org
肩膀還在隱隱作痛，這徒弟牙口還真利……司徒志約覺得自己必須重新審視葉星華這個弟子。之前他認為，她是沉默且有些叛逆沒錯，不過還是挺懂分寸的，但現在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收了個十萬大山的虎妖進門？book18.org
而且這罪魁禍首咬完人後，還理直氣壯讓自己背了一路。司徒志約不想承認，如果他真想責罰葉星華，大可直接降落在隨便某個地方，好好教訓她一頓。book18.org
正派宗門絕不容忍弟子觸犯師尊，藥王谷也不例外。長老對徒弟進行肉體上的責罰，無論罰跪還是杖責都時有耳聞。book18.org
司徒志約從未這樣懲罰過自己的徒弟們，但毋無塵等人還是對他頗有敬畏，多半也是受到宗門規矩長年浸染影響。book18.org
如果他想對葉星華施加懲戒，那完全是合情合理。但為什麼他非但沒有這麼做，當一落地，背上的葉星華就馬上跳離他的掌握，看他的眼神既戒備又似有一絲委屈時，他會感到……有點受傷？book18.org
「為師不會罰你的，」book18.org
他壓抑著情緒：「只是再怎麼不高興，也不該咬人啊。『』book18.org
葉星華抿著唇不說話，其實她也不懂自己為何會做出這樣的行為，明明師尊待她已經非常好了：照顧她、帶她出門、整夜替她治療，而她反而因為師尊無心的幾句話就煩得控制不了自己……book18.org
但她是不會道歉的，這跟去藥林採集那次不同，她很生氣。明明就是師尊的錯！她有些忿忿的想著，卻垂下了頭。book18.org
看她倔強又可憐的樣子，司徒志約嘆了口氣。直到隔天抵達妙音門，師徒二人都未再對話。book18.org
和簡樸不拘小節的萬劍山不同，妙音門的建築處處流露典雅風致，然而弟子們本應悠揚的練習樂曲聲，全混雜在一起，聽久讓人感覺耳朵疼。book18.org
迎接他們的是妙音門門主庾錦兒，旁邊跟著的是首席弟子包妙音，兩人都是姿容嫻雅的美女。庾錦兒的視線在葉星華身上停留一瞬，但並未直接出言招呼，而是微笑轉向司徒志約：「司徒谷主，好久不見了，您的到訪令妙音門上下都蓬蓽生輝。」book18.org
她將笑眼移向葉星華：「這位小友是？」book18.org
司徒志約心裡暗暗鬆口氣。他不知道庾錦兒是否聽說過那個謠言，不過比起萬劍山，還是妙音門這種彬彬有禮、不隨意探問的作風更讓他覺得妥貼。book18.org
「這位是吾之弟子葉星華，我帶她在身邊幫忙，順便也到貴門見識一下。」book18.org
「您好。」book18.org
葉星華難得居然主動打了招呼。喂，現在裝乖已經太遲了……司徒志約暗自腹誹道。book18.org
「原來如此，谷主真是有心了。」book18.org
庾錦兒轉頭：「正好，妙音，你帶星華小友去觀摩弟子們練習琴技吧。音修的琴音能恢復體力、增進突破，對小友也大有助益。」book18.org
葉星華望向師尊，見司徒志約沒有反對，只得跟著包妙音離開。目送他們走遠後，庾錦兒回身向司徒志約做了個手勢：「司徒谷主，請吧。」book18.org
二人移至湖心水榭繼續談話。司徒志約不是第一次和庾錦兒在這裡議事了。他深知庾錦兒不喜弟子們任意討論宗門政務，所以總是選在僻靜的所在，屏退閒雜人等。book18.org
而就是這個習慣造成某些流言：例如司徒谷主的「妙音門相好」便是其中之一。book18.org
司徒志約挺佩服庾錦兒毫不把流言放在心上的定力，不過實際是否真是如此，他也不清楚，畢竟庾錦兒在他面前永遠是那麼從容優雅，禮數應對周全，他很難看穿這位女門主真正的想法。book18.org
「若我再修行幾百年，或許能像庾門主一樣，凡事淡泊於心吧。」他不禁感嘆。book18.org
「哪裡，司徒谷主才是，才六百多歲，就已擁有比我們這些千歲的修行者更高的修為，令某好生佩服。」庾錦兒淡笑斟茶。book18.org
與此同時，葉星華跟隨包妙音進入小院，院內梨花正開，幾名妙音門弟子坐在花樹下撫琴。花雪紛飛，遮蔽葉星華的視線，她眨眨眼，伸手摘落睫毛上的花瓣。book18.org
「不是風吹的，是演奏時所產生的靈氣流動，靈流通入七竅能使體力回復。」包妙音對她解釋。book18.org
這和師尊那天治療自己所使用的靈氣疏導，似乎是共通的原理。葉星華感受著撫過她臉頰的靈流，不是涼涼的。book18.org
「愈強的音修，產生的靈流就愈強嗎？」她問包妙音。book18.org
「理論上是，不過也得看演奏當下的心境與感情，情緒愈強烈，產生的靈流就愈強勁。」book18.org
「不過並不是靈流愈強就愈好，太劇烈的靈流反而會傷人，可以用於戰鬥，但無益於長久修煉。例如那位弟子彈得就不錯。」book18.org
包妙音牽著葉星華，走到一位坐在角落的少年弟子身邊。book18.org
舒徐的琴音傳入葉星華耳中，輕緩而柔和，如同曾撫摩過自己發頂的那隻手。葉星華感到一陣脈動，逐漸傳遍四肢百骸。book18.org
「小友似乎心有所得啊。」包妙音笑著說。book18.org
「……」book18.org
葉星華回過神來，看著她默默點了點頭。這孩子當真是不愛說話，不知司徒谷主平時到底怎麼和她溝通的。不過看這孩子的樣子倒像是挺黏他，或許藥王谷自有其特殊的馭徒之術吧。book18.org
（十四）為師又怎捨得book18.org
彈琴的少年弟子名為禹善衡，葉星華故技重施，拿出還春丹與他交好。book18.org
「……還春丹啊，謝謝。」book18.org
禹善衡卻對還春丹不感興趣：「雖然對我來說，沒有派上用場的機會就是了……啊，有妙聲丸倒是可以賣給我！」book18.org
原來還春丹不是萬能的啊……葉星華有些訝異，這時包妙音提醒她：「時辰差不多了，我先送小友到宿處。谷主和門主多半還要一陣子，小友可先行歇息。」book18.org
等司徒志約終於談成丹藥生意，已是新月初升時分。book18.org
雖然欣賞庾錦兒的為人處事，但不得不說在買賣上，她比萬劍山那些隨便一擲千金的二愣子要難應付多了……司徒志約隨前來接引的包妙音來到宿處。book18.org
宿處的樓閣半面靠水、半面靠著盛開的花林；內室分為兩區，以屏風相隔；兩張臥榻，較大的那張連著露台。能看出庾錦兒在客房布置上精心考慮過，雖然她始終沒問起什麼，這也是她縝密之處。book18.org
葉星華坐在靠里的小榻，看起來已經洗漱過，司徒志約一進來，她就抬眼望著師尊。book18.org
「如何？下午有趣嗎？」book18.org
葉星華僅嗯了一聲，司徒志約裝作若無其事：「那好，為師也去洗漱了，早點睡，明日要趕路回去。」book18.org
離開時，葉星華的視線仍黏在他身上，他假裝沒看見，匆匆洗漱完，就掩帳吹滅了燈燭。book18.org
黑暗中，他枕著手臂，聽見屏風對面的葉星華翻來復去。這孩子，還在生為師的氣嗎？或許回去的路上再哄哄她……但身為師尊，如此嬌慣徒兒不是好事，哪怕年紀再小也一樣。司徒志約側過頭，露台外的流水聲愈發清晰。book18.org
一段時間，司徒志約幾乎睡著了。然後突然警醒，聽見被褥悉悉簌簌，溫熱的小手碰到他的腳踝。book18.org
「……還以為是鬼壓床了。」被窩裡，葉星華的眼睛閃著無辜的光回望著他。book18.org
「師尊也會做惡夢嗎？」book18.org
「為師很少做夢……應該是說為師很少好好睡覺才對。」司徒志約翻了個身：「你會做惡夢？」book18.org
葉星華也學他的動作側身躺到一旁，她沒有回答師尊的問題，而是自顧自開始說：「下午我見到音修們練琴了，靈流和師尊治療的感覺有點像。」book18.org
「嗯，確實是類似原理，不過丹修的靈氣注重在疏導煉化，音修的靈氣則注重在匯聚……你倒是挺敏銳。」book18.org
「然後我又聽了會琴，有種奇怪的感覺。妙音師姐說那就是突破率上升了。」book18.org
「喔？這麼快……」司徒志約奇道：「就算音修，也很少第一次就能領略樂境，搞不好你的體質很適合妙音門的修煉方式……」book18.org
「……師尊希望我留在妙音門嗎？」book18.org
葉星華輕聲問。司徒志約怕她多心，趕緊否認：「不是的──就算你肯，為師又怎捨得？」book18.org
（十五）踏上歸途book18.org
話脫口那一瞬，司徒志約頓感不妥，然而若要收回，這的確是自己心深處真實所想，若要婉轉解釋，似又無可迴旋之餘地，幾番掙扎，到底無言，只得苦笑一聲。book18.org
葉星華卻明顯極為喜悅，黑暗中看不清她是否帶笑，但整個人的氣息都柔和下來，睜大的雙眼閃爍著幽幽的光彩。book18.org
「對不起……師尊，我不該亂咬人。」她微微探過身子：「還會痛嗎？」book18.org
「……無事。」book18.org
其實沐浴時司徒志約就檢查過了，雖然確實咬出了血，但並不嚴重，頂多以後留個牙印吧。book18.org
葉星華還不是很放心的樣子，她想碰一碰師尊的肩膀做確認，但想了想，到底放下了手：「弟子回去以後會煉生肌丸的。」book18.org
見她因自己一句話，瞬間變回那個乖巧的小徒弟……甚至可以說比以往還要乖順體貼，司徒志約感覺情緒複雜。不過此時要再說什麼追究的話，倒顯得他為師尊卻氣量狹小，並且他也不是真想追究。book18.org
若星華之前行為失錯，那自己現在也是無意間言語差池；或許他真的累了，而她則在無意間填滿他漫長修行生涯中的某種空缺；這孩子也當真是聰慧，若好好引導必能成為藥王谷的後起之秀……book18.org
看她洋溢著天真歡喜的模樣，司徒志約終究是心軟了。book18.org
「好了，為師早說過不會怪你，」他閤上眼：「睡吧。」book18.org
葉星華此刻心滿意足，加上白天確實也累了，沒有再多鬧騰，也閤上了眼，和師尊相對而眠。book18.org
隔日，師徒二人早早辭別了妙音門門主庾錦兒，便踏上返途。book18.org
長空萬里無雲，這種天氣御劍最為合適。只是和出發時因風景而神往的模樣相比，回程的葉星華對周遭景物已經不感興趣，只是專心御劍跟在師尊左右。book18.org
「你不是還蠻喜歡看山看水嗎？不喜歡了？」司徒志約奇怪地問她。book18.org
「都看過了。」book18.org
葉星華回歸她一貫的冷靜話少風格。這孩子，果然再怎麼撒嬌，也只能維持一個晚上，為師就這麼輕易上了她的當，真是……book18.org
「唉，小孩子真是善變啊。」他忍不住感嘆一句。book18.org
葉星華面無表情地看了師尊一眼，司徒志約立馬舉手：「為師知道、為師知道，你是最乖的弟子，可別再咬人了。」book18.org
「……才不會。」book18.org
葉星華別過頭去。她這種小彆扭的個性還是沒有改，但挺可愛的，司徒志約忍不住莞爾。此趟出門雖多有波折，亦收穫頗豐。book18.org
藥王谷還有三天路程，不過也近了。book18.org
（十六）番外篇 緣起不自知book18.org
※時間線為首章初見後，星華拜入師門之前book18.org
藥王谷，乃仙界公認四季如春的所在，唯有居於此間的本派門人，才能感知細微的節氣變化，比如入夏前浮躁的草木氣息、陽光照身泛起的薄汗，使弟子們多換上淺綠的紗質袍服，勞作時也更為舒適。book18.org
真傳弟子莫冰扇，一早就興沖沖往自己的小藥田去，盤算著上次從藥林帶回的不知名仙葩，差不多也該開花了，屆時就可分辨到底是何靈植。book18.org
待她抵達藥田，卻見那株靈植已倒在地上，一個年幼瘦弱的女弟子，正試圖用小樹枝把它們重新支撐起來。book18.org
「搞什麼……」book18.org
莫冰扇又驚又怒，她瞪著女孩：「是你把它弄倒的嗎？」book18.org
「……我會把它復原的。」book18.org
葉星華不想多作解釋。剛才她被幾個內門弟子們取笑著推搡時，竟不慎跌入藥田壓壞靈植，那些弟子們見闖了禍，紛紛熘走，留下她一個收拾殘局。book18.org
「你放手！」book18.org
莫冰扇見葉星華動作稚拙的模樣，更加焦急，她試圖奪過樹枝配合鏟子補救，但拉扯間，濺起的泥土又沾污她新換的紗袍。book18.org
「你！到底是哪家長老的門下弟子？」book18.org
氣急敗壞的莫冰扇冷聲質問，接著才注意到對方穿的是內門弟子服飾。可惡！看來是個沒主的孩子，沒處要說法，只能自認倒楣了。book18.org
「快滾吧！」她猛地推開葉星華：「別再讓我見到你。」book18.org
葉星華短暫猶豫，可對方既是地位較高的真傳弟子，她則只是個內門弟子，若對方心情再度轉變，要狠狠修理她，也不是沒可能……何況此刻有更要緊的事，還是快點離開吧。book18.org
見對方連聲對不起都沒說就飛速轉身走掉，莫冰扇心裡不禁痛罵：「真是個討人厭的孩子！」book18.org
離開藥田後，葉星華繼續往獸場前進，準備開始照顧護山神獸的雜役工作。算算時辰，自己已快遲到了，衣裙上卻還沾著泥土，看起來有些狼狽。book18.org
要是那人，見到自己這骯髒模樣，恐怕更不會想收自己為徒了。book18.org
葉星華也知這層擔心有點多餘……畢竟自她立下拜師志向後，幾個月來，雖特意選擇谷主發布的任務，卻根本沒見過他本人幾次，就算偶爾見到，也僅能遠遠一瞥。她還偷聽其他內門弟子說過，谷主是個大忙人，且在其他宗門有相好的女修，因此不常在谷內待著。book18.org
最終，她還是在獸場旁的水井簡單擦洗污跡、整理儀容，然後便照首席弟子毋無塵教她的術法，打開獸場閘門進入。book18.org
獸場內的氛圍明顯迥異於谷內其他地方，葉星華一踏入，就感受到那股微弱的壓迫感，雖然不至於讓她悚然驚懼，但總覺得有些不適。她在心內又對自己默默重申一遍：護山神獸是神獸，不會食人，具有照撫草木生靈的力量──跟凡界荒野中那些嗜血妖獸完全不同。book18.org
自我鼓勵完，她先到獸場角落的雞舍捉幾隻雞，把牠們放進籠內，提籠往獸場更深處的樹林走去，在空地中央靜靜等待。山神獸已感知到她和雞隻的存在，為了美餐一頓，牠肯定會現身。book18.org
眼前的草木沙沙搖曳，如馬的獸蹄率先踏出：護山神獸現身，軀體如鹿，頭頂生有犄角，獸首混合了多種動物特徵，眼神卻彷彿人類。牠注視葉星華，前蹄輕踏，示意她打開雞籠。book18.org
葉星華打開籠門，雞隻驚慌咯咯叫著竄出，接連被護山神獸咬殺放在地上，牠獵捕的姿態並不似一般妖獸殘暴，反而自帶優雅從容。book18.org
趁牠低頭享用雞肉，葉星華拿出刷洗用具，她的下一步是要梳理神獸背上那些花草狀鬃毛，這樣可以調整護山神獸體內的靈力，平衡藥王谷的氣候結界與植物生長。book18.org
只是她的個頭著實太矮，即便伸長手臂，也夠不到山神獸的鬃毛頂端。她又嘗試爬上獸背，弄得護山神獸不太舒坦，牠甩甩獸軀，將葉星華抖落在地，剛抹上的水也濺了她滿身。book18.org
「你這樣不行。」book18.org
陌生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葉星華回頭，只見一名青年男子正倚著樹幹，似笑非笑看著她。他緩步走近，把手放在獸首犄角間輕輕撫摩。護山神獸似乎很受用，牠改變姿勢伏坐在地，繼續進食。book18.org
「護山神獸的靈穴位於額頂，按摩這裡會讓牠感到安定。」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男子轉向葉星華，溫聲對她解釋。葉星華無法回答，只能點點頭，心跳快如擂鼓……他來了，這是谷主首次離她如此之近，還對她說話。他剛才在那看了多久呢？book18.org
見葉星華沒出聲回應，司徒志約也不在意。他走到一旁，背靠一棵巨木坐下：「你繼續吧，我想在這休息一會。」book18.org
葉星華愣了愣，只得動作僵硬地繼續刷洗鬃毛。谷主的視線並沒有放在她身上，他支膝望著護山神獸，陽光透過葉隙斑駁灑落，使他整個人彷彿被一層柔光籠住。他的神情若有所思，或許也不是在看神獸，而是在想別的事情。book18.org
護山神獸很快享用完雞肉，打了個哈欠，想重新起身，葉星華忙從袖內取出一袋小魚乾，倒在牠面前，神獸停下動作，低頭繼續吃起魚乾。book18.org
「喔。」注意到她的動作，司徒志約略感興味：「你怎知道牠喜歡吃這個？以前並未有人喂過護山神獸魚肉。」book18.org
「……我有喂過。」book18.org
葉星華儘量保持語調平靜：「因為刷洗時程較長，神獸若提早吃完就會想離開，為了留下牠，我試過不同肉類果類，比較下來，牠好像最喜歡魚乾。」book18.org
「那你還挺細心的。」book18.org
司徒志約讚許道，他首度認真打量起眼前的孩子：年紀尚小、身形也柔弱，不過眼神倒是不錯。book18.org
所以，這樣算成功讓谷主注意到我了？不，好像還不能肯定……待刷洗完成，護山神獸也滿足起身步入樹林，葉星華邊收拾東西、邊糾結是否該拜別谷主。司徒志約僅隨意擺了擺手：「你知道怎麼解鎖獸場閘門吧？回去的路上小心安全。」book18.org
這孩子話雖少，但挺有趣，反應也靈便，或許是個可造之才，他看著葉星華離去的背影如此想道。book18.org
（十七）番外篇 拜入師門book18.org
※時間線接番外篇 緣起不自知 後，第二章 收了個女弟子 前book18.org
一段時間後，某日，司徒志約例行指導完大弟子毋無塵的修煉，又叫住她：「為師會再收一名弟子，明日由你來主持拜師禮。」book18.org
毋無塵先是一呆，接著便瞭然：「是星華嗎？」book18.org
對此她早有預感，畢竟師尊最近在獸場停留的次數明顯增加，以往他通常只進去隨意晃一圈，確認護山神獸的靈力狀態、或在開完令他厭煩的炸爐檢討會後，躲進樹林裡逃避現實一陣子。book18.org
多數時候，維護獸場的任務都交予谷主門下弟子，而偷懶的三師弟聞預，又老愛打著谷主的旗號徵求代理，其中最常接下任務的，便是那名喚葉星華的內門小弟子了。book18.org
第一次聽師尊問起葉星華時，毋無塵雖感訝異，卻立馬能接上話。身為首席弟子，她接引過無數因測出靈根而被收入藥王谷的孩子，而葉星華在其中依然相當突出：她尚且年幼，性格卻成熟冷淡，還會在餓肚子時，上門向她討要辟穀丹，那理所當然的態度，讓毋無塵好氣又好笑，且她總覺得這孩子有些面熟，究竟是像誰呢……book18.org
說起毋無塵和其他弟子，都是在一百多年前拜入司徒門下。雖說師尊選擇收徒，其實是因長老們反覆諫言，認為掌門亦須參與宗門傳承，被煩得沒法，才選了幾位年齡合適、表現亦不算差的弟子，但對當時的他們而言，能被谷主欽點，實乃極榮幸的喜事。book18.org
不過她很難想像葉星華那張嚴肅的小臉，會展現同樣歡欣鼓舞的反應，毋無塵不免好奇：「那孩子是怎麼答覆師尊的呢？」book18.org
「能怎麼答覆？自然是應好啊……」司徒志約頓了頓。book18.org
嚴格來說，葉星華其實並未應聲。那日她仍舊照料完山神獸，在旁沉默觀察的司徒志約終於開口：「你最近回應功績堂的任務，呈上的丹藥品質不錯，我查過你的靈根資料，頗有潛力。」book18.org
他看著葉星華：「如你有意深入修行，可願拜我為師？」book18.org
葉星華抬頭望向他，她的表情並無波瀾，眼神卻篤定而明亮，像是沉寂已久的繁星一瞬匯聚，點了點頭。book18.org
翌日天光初現，拜師禮即在谷主洞府前的廣場舉行，過程本身並不繁雜，由葉星華一跪三扣首後，鎮重宣誓：「弟子葉星華願拜入門下，謹遵師命。」book18.org
司徒志約溫和回應：「汝自此為我真傳弟子。」大師姐毋無塵轉交真傳弟子服及木刻名牌，整場儀式即告結束。book18.org
儘管如此，谷主收徒畢竟非尋常事，還是吸引許多門人佇足圍觀，他們的視線聚焦在司徒志約和葉星華身上，偶爾低聲交談著。book18.org
「你不覺得，那兩人長得很像嗎？」book18.org
同來觀禮的四師妹鳳嫚對毋無塵悄語，毋無塵蹙眉打量：「確實是……」book18.org
分開見時並沒想到，現在二人出現在同一場合，能比對出發色跟瞳色皆完全一致，與其說是師徒，不如說更似父女。book18.org
圍觀的人群中，顯然亦有不少人產生同感：「還真像……」、「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女孩是生於仙界？還是凡界？谷主又是從何得知……」模糊的隻言片語傳入毋無塵耳中，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book18.org
司徒志約此刻尚未意會到氛圍不對，僅當本派門人慣嚼舌根的習性又在發作。他見葉星華還跪在地上，便主動伸手將她扶起。book18.org
「從今以後，每個月底，你便來我洞府修習課程。為師不是會拿師尊派頭壓弟子的人，你不必過份拘禮。」葉星華遲疑了會，終於不再只用點頭回應，而是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禮成人散後，葉星華又回歸獨自的日常。她慢慢走回弟子洞府，走進內室，把東西放好，坐在榻沿。book18.org
「師尊。」book18.org
她輕對空氣練習一聲。音調好似有些奇怪？她猛地躺下，用枕頭蒙住臉，又喃喃重複幾次：「師尊、師尊、師尊……」book18.org
幾遍後，語氣終於自然多了，這才稍感滿意，起身去整理月底可能會用到的書冊跟藥材。book18.org
（十八）番外篇 惡夢book18.org
※時間線為 幼年篇15 踏上返途 後book18.org
根本不能稱為廢墟，僅是傾頹的土塊和摧折的木樁，她努力蜷縮身體，將自己隱匿在暗影中，咀嚼聲從上方逼近，血液如雨傾倒，她抬頭，含著斷肢的巨大獸口正綻開獠牙……book18.org
葉星華猛地睜開眼，她急促喘息，滿臉灼燙濕潤，不知是汗是淚。book18.org
然後她馬上意識到不妙，這不是她熟悉的自室天花板。記憶逐漸回歸，她想起，自己和師尊正在旅途中，因天晚找了間客店歇宿。book18.org
真糟糕，竟好死不死在此時做了惡夢。葉星華本就知道自己有夢魘的症頭，為此她初期和師尊出門，晚上總提防著不睡熟，但最近惡夢似有減少趨勢，她才一時大意……book18.org
剛才似乎在夢中喊出了聲……葉星華不安的聆聽房內的動靜，隔壁臥榻發出異響，是司徒志約坐起身，她能感覺師尊朝她探過身來。book18.org
「星華。」他喚了一聲。book18.org
見徒弟沒有回應，司徒志約撓撓頭，做惡夢但沒醒嗎？他輕輕安撫性的在葉星華身上拍了拍，然後停住，從身軀緊繃的程度來看，她顯然是醒著的。book18.org
「你醒了？」book18.org
被窩劇烈抖動一下，連做惡夢都要逞強嗎……司徒志約有些尷尬，他對哄孩子可說是毫無經驗，雖說他已大概摸清星華鬧彆扭時該如何應對，但平常這徒弟總是一副故作成熟樣，導致他也沒真把她當小孩來交流。book18.org
當她真流露出孩童的脆弱，自己反而不知如何是好。司徒志約開始思考，那些有家室的修士們都是如何哄女兒的……等等，但我可不是她爹啊。book18.org
不過夢魘醒後的葉星華看著確實可憐：她彷彿盡力把自己的體積縮到最小，雙手抱住膝蓋，頭也埋向身體，整個人盤成一顆微微顫抖的球。book18.org
司徒志約猶豫了會，還是就地側躺下，有些笨拙的反覆撫摩著葉星華的背。book18.org
葉星華逐漸冷靜下來，她還是不敢回頭，只是緩慢放鬆了身體。book18.org
「多謝師尊，弟子無事……」book18.org
「喔，那就好……」儘管小徒弟如此說，但司徒志約感覺立刻移回自己的臥榻並不是個好主意，他繼續躺在葉星華身側。book18.org
「為師在，沒什麼好擔心的。」book18.org
葉星華沒回答，只是默默往司徒志約的方向挪了一寸。這孩子原來也有害怕的時候……司徒志約除不由得好笑外，心底又湧起一絲柔軟酸澀的感受。book18.org
他不會去追問葉星華到底夢見什麼，藥王谷的弟子們多是檢測出靈根而被收容入谷的凡界孤兒，司徒志約對於幼時的點滴早已淡忘，但他清楚，自己也曾是那些孩子的一員。book18.org
夢裡湧出的種種記憶片段，還是不要觸碰為好。book18.org
「只是夢而已。」book18.org
他輕聲說，摸了摸葉星華的頭，師徒二人再次閉上眼，試圖沉回睡眠之中。book18.org
（十九）番外篇 靈氣疏導上book18.org
※時間線為 幼年篇15 踏上返途 後book18.org
今天是葉星華學習靈氣疏導的日子。book18.org
「先從土毒的治療開始吧，這種毒潛伏期長，治起來沒有時間壓力。散塵丸你可都準備了？」司徒志約把丹書攤開擺在桌案上。book18.org
葉星華點頭，她的藥籃里此刻已備好散塵丸和三份宇階以上乾燥木系草木，準備操作藥浴時當藥引使用。司徒志約逐一檢查丹藥和藥材的品質：「嗯，都沒問題。那就來試試運氣之法。」book18.org
他讓葉星華坐到他身前，用指輕扣住她腕脈：「靈氣平常蓄積在丹田內，你還記得入谷時長老帶你們引氣入體吧，現在讓靈氣往和那時相反的方向流動。」book18.org
葉星華皺起眉，她努力感受體內靈氣，似乎真沉在腹腔深處某個空間中，她用意志去推送那片氣海，靈氣開始緩慢沿著經脈擴散。book18.org
「就是這樣。」book18.org
司徒志約露出讚許的神色，他這個五弟子在修煉方面確實一點就通，看來他當初收徒的眼光還是挺準的：「再來試著讓靈氣匯聚，從掌心的位置流出。」book18.org
葉星華繼續屏氣凝神，執行師尊的指令，靈氣流過肩膀、手臂，再流至手腕處，但卻彷彿遇到一層無形阻礙，無法突破掌心的肉體屏障。book18.org
從腕脈處感受葉星華的靈氣動向，司徒志約等了一陣，見葉星華小臉都快糾結成一坨，仍難以使靈氣自然湧出。他並無不耐，而是拉過葉星華的手，與他掌心相貼，靈氣的觸稍探入，溫和導引著葉星華的靈氣，將她帶出那片屏障。book18.org
葉星華只覺掌心如泉眼般開始湧出靈氣，她嘗試去收放靈氣流淌的多寡，很快就抓到要領，這是她首次能自由操縱己身靈氣，她反覆使靈氣從掌心進出，臉上不由得浮現新奇的笑意。book18.org
司徒志約見她如此，也不禁莞爾：「接著就是記住疏導土毒的經脈流轉圖，每種疾病疏導的流轉圖都不同，可有得記了。」他邊用墨筆對照丹書的內容在宣紙上畫出線條，邊和葉星華解說。book18.org
「我們去瞧你二師兄，他正巧有位身中土毒的病患在藥廬里宿著，算算日子應是今日要行疏導沒錯。」book18.org
課程結束，司徒志約又帶著葉星華離開洞府，往二弟子沃麟的藥廬方向走去。book18.org
在沃麟的藥廬前，他們卻看見三弟子聞預正靠牆倚坐，手裡把玩著幾枚丹藥，目光渙散，似乎是在隨意打發時間。book18.org
「聞預，你在做什麼？」司徒志約問道。book18.org
「師尊！還有小師妹……」book18.org
聞預整個人差點蹦起來：「沒什麼，我在等二師兄結束療程，我們約好一起去廣場曬藥材。」book18.org
「這樣嗎。」司徒志約打量聞預：「那為師就和星華先進去了。」book18.org
「額，可是……」book18.org
聞預明顯神色緊張，彷彿藥廬里正在發生什麼不可告人的事。book18.org
藥廬內，沃麟正垂眼伸手探入浴桶中測試：「藥力發散得差不多，再過一個時辰就可行疏導。」book18.org
「唉，總算能告一段落，」瓊華京子弟郁棲鶴抱怨道：「就這麼泡著，我皮都要起皺了，皎皎又不能每日來陪我，實在無聊。」book18.org
聽見心上人的名字被輕易又親暱的喚出，沃麟的動作幾不可見頓了頓。book18.org
「其實我挺訝異你願意幫我治療，」郁棲鶴坐靠在浴桶中，抬頭望著沃麟：「難道是皎皎特意請託你的？」book18.org
「……我只希望她能過得好，你若生病，她也不好受。」沃麟避開他的目光。book18.org
「但倘若我土毒發作而亡，你不是就又有機會了？」book18.org
郁棲鶴的語氣中似有挑釁，但馬上轉為禮貌：「不，我相信藥王谷的醫德，你又是谷主的弟子，自然妙手回春，還是得多麻煩你。」book18.org
沃麟的拳頭暗自握緊一瞬，他認為我不敢……但我真的不敢嗎？他想起自己衣袖內藏的那個物事，如果此刻把它偷偷放入浴桶中……book18.org
「沃麟。」book18.org
師尊威嚴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沃麟猛地回頭，就看見司徒志約和葉星華正踏過門檻，聞預則探頭進來，吐了吐舌頭，露出一個「抱歉，我搞砸了」的表情。book18.org
（二十）番外篇 靈氣疏導下book18.org
「谷主居然大駕光臨，請恕我現在不便起身。」book18.org
郁棲鶴倒是比沃麟更快反應過來，拱手致意，沃麟怔愣幾秒，也原地跪下，稱了聲師尊，但一時無法言語，只覺心跳劇烈，生怕被看出異樣。book18.org
「無妨，我帶其他弟子過來作治療見習，此乃藥王穀日常的醫道交流，郁公子不必感到拘束。」司徒志約嘴角又浮現那招牌使人捉摸不透的淺笑，他走近時，目光從沃麟身上掃過，可能是心虛，沃麟總覺那眼神中別有深意。book18.org
「其他弟子……」book18.org
郁棲鶴看向葉星華。他多少聽過「藥王穀穀主身邊隨侍的女童其實是私生女」的傳聞，現在親眼所見，果真長得極像，看來謠言是八九不離十了。book18.org
「二師兄已完成藥浴了嗎？」葉星華探頭看向浴桶內。book18.org
「啊，差不多……你要試著放藥引的話還是可以。」book18.org
沃麟回過神，帶葉星華把浴桶中的舊藥引撈起，放入她帶來的乾燥藥材。葉星華觀察著藥材入水後的顏色變化，沃麟則在忐忑中開始講解藥浴注意事項，司徒志約從後默默看著，偶爾出言補充修正不足之處。book18.org
藥浴結束後，即將進行靈氣疏導，為讓郁棲鶴能先私下更衣，眾人退出藥廬。司徒志約行出一段距離後，便出聲讓沃麟跟過來。book18.org
「你和三師兄先在這等著。」book18.org
他不忘回頭囑咐星華，葉星華有些迷惑，但還是順從的停下腳步待在聞預身邊。book18.org
「你知道做靈氣疏導時，稍微讓靈氣運行岔開一下，就有機會能弄死人吧？」book18.org
沃麟剛一走近，便聽見司徒志約平靜問道。book18.org
沃麟不敢答話，司徒志約便繼續說下去：「方才那位是湯家長老的道侶。為師雖不管你們私下交往，倒也不是完全不清楚。」book18.org
「你資質本佳，只不過修煉遇上瓶頸，心境唯能自解，但別昏了頭，」book18.org
他看向沃麟：「說到底，郁棲鶴為何會中土毒？郁家並無世仇，實在奇怪。」book18.org
「弟子……知錯。」沃麟自知已被師尊看透，只能喃喃回應。book18.org
「你還尚未犯錯，何來知錯。」book18.org
司徒志約拍拍他的肩：「為師也只是提醒而已。」book18.org
葉星華在遠處看著師尊和沃麟對話，總覺得氛圍著實奇怪，她忍不住問聞預：「三師兄，二師兄怎麼了？」book18.org
「只能說感情這事吧，連二師兄性格如此沉穩的人都難以控制。」book18.org
聞預煩躁撓頭：「你以後可千萬別愛上不該愛的人啊，星華。」book18.org
「不該愛的人？」book18.org
葉星華皺起眉，聞預才想到自己這小師妹，對於人際關係用詞可說是全無了解，而她偏又喜歡追根究底。好在葉星華開始發問前，師尊和沃麟已返回藥廬旁的空地。book18.org
「師尊沒生氣吧？只是想警告那小子別那麼咄咄逼人，也算不得大錯……」book18.org
聞預見師尊直接走向葉星華，便悄悄飄過去關切沃麟。book18.org
沃麟心知聞預完全誤會當初要他守在藥廬外的動機，而自己也真是瘋魔了，若不是師尊忽至，可能已鑄下大錯，還會牽連無辜的三師弟……book18.org
「我本不是這樣的人……」他輕聲自語。book18.org
因為葉星華尚無實際靈氣疏導的經驗，最後疏導過程由沃麟主導，葉星華透過扣脈觀察。沃麟不知此安排是否又是師尊的某種警示，只得戒慎恐懼做完。book18.org
疏導結束，一位打扮精緻、舉止婉約的女子也於此時挑簾而入，正是瓊華京長老湯皎皎。「夫君。」她帶笑喚道，接著望見沃麟和其他人，神色微怔，但還是輕施一禮。book18.org
沃麟深深凝視湯皎皎和郁棲鶴相聚的場面，接著轉身走出藥廬。book18.org
「沒想到她今日也來了，你別難受…」藥廬外的聞預跟上安慰道。book18.org
「不，我早該放下這件事，」沃麟加快腳步：「還是去廣場曬藥材吧。」book18.org
司徒志約和湯皎皎應酬幾句後，也帶著葉星華離開藥廬。book18.org
「真麻煩。」book18.org
雖知星華聽不懂，路上他還是難止碎念：「為了個情字，搞到為師必須出馬……還是你乖些，長大可別學你二師兄。」book18.org
這是在稱讚自己吧？雖然不懂其中細節，葉星華還是感到開心，她走得貼師尊更近：「弟子不會愛上不該愛的人的。」book18.org
「哈？」司徒志約傻眼：「又是誰教你這句……」師徒二人邊談話邊漸漸行遠。book18.org
（二十一）合歡宗book18.org
空途多霧，暫不宜御劍。這條路徑是仙界必經各宗門的主幹道，道旁也多設有客店與茶館，供往來修士歇憩。book18.org
簷下掛著紅燈籠的茶館內，一名外貌看來二十四、五歲的青年，和他身旁年約十三、四歲的女孩併坐在角落的方桌邊。book18.org
兩人皆身著藥王谷的碧白服飾，其中青年的舉止儒雅而帶威儀，推測應至少是長老級的身份，女孩冷秀的五官初具少女輪廓，但仍難掩稚氣，而共同的深發翠眼特徵，又使他們之間似有某種血緣聯繫。book18.org
「為師早跟你說過星機閣很無聊，是你自己硬要跟。」司徒志約打了個呵欠。book18.org
這次師徒二人到星機閣交易，葉星華本來饒有興致，想弄明白符修們口中誦唸的「大衍之數、三變二爻」究竟在講什麼，但愈聽那閣主解釋愈面露迷惑，難得全程無任何追問。book18.org
那閣主最後還端詳她，突兀冒出一句「小友非此界之人吧？」真是莫名其妙，司徒志約趕緊拉著葉星華找理由告辭了。book18.org
見葉星華還繼續蹙眉苦思，司徒志約安慰她：「那些卦理不懂也罷，反正丹修的修煉也用不著。」book18.org
此時一名坐在稍遠處的客人突然起身靠近，打斷談話：「司徒谷主，就知您必會途經此地。」book18.org
司徒志約一驚，為避免麻煩，他旅途中從不作谷主打扮，然而對方卻能認出他的身份，顯然是早有預謀、或是各宗門身居高位之人。book18.org
來人挑開帽沿垂落的絳紗，是一名面容英俊的男子。葉星華曾聽過其他弟子們私下說自己的師尊「長相風流」，她不太懂意思，不過當師尊擺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時，確實有點不像正經人。book18.org
而眼前男子雖無笑容，但似乎比師尊更不像正經人，他如鉤的目光在葉星華身上劃了一圈：「這孩子也長大不少。」book18.org
「黃宗主，特地於此等候有何要事？」司徒志約語氣冷了下來。book18.org
合歡宗宗主黃弘本直接拉開椅凳坐到師徒二人對面：「司徒谷主先前說好要為我宗長老治毒，可是忘了？」book18.org
「自然沒忘。」book18.org
司徒志約淡淡回應：「此趟離谷是為星機閣之事，待我歸谷，自會讓門下弟子接引貴宗長老前來藥廬醫治。」book18.org
「不能再等。」黃弘本傾身向前，他語調克制，但隱隱透露急迫：「那毒性質猛烈，短短几十天已發作數次，谷主既路過我宗山門，請隨我回去救人性命，我必重金酬謝，價碼隨您開吧。」book18.org
「我身邊帶著弟子，略有不便。」book18.org
司徒志約稍作思考：「宗主若需要，我可先將解毒丹交予，服下能壓制毒性，事後再行疏導亦成。」book18.org
「但我怕她撐不過這幾日。」book18.org
黃弘本依舊堅持：「關於令徒，司徒谷主不必擔心，可請我宗女長老暫時照顧，不會有事的。」book18.org
就算合歡宗女長老亦不可輕信。司徒志約對合歡宗其實不至於厭惡，儘管關於他自身的流言之一「合歡宗相好」，其實是「妙音門相好」傳播中產生的變體，多少影響他面對這一宗派時態度更為審慎。book18.org
最重要的是他正帶著星華，如果真走進合歡宗的宗門，到時要向她解釋的事可多了……book18.org
「谷主若仍有疑慮，我會明令所有宗人迴避。」book18.org
黃弘本繼續提出籌碼：「此外，我宗還春丹的需求原有部分是凌霄宗提供，此後可全數交由藥王谷，凌霄宗那邊我會斷了合作。」book18.org
這確實對藥王谷是很大的讓利……司徒志約沉吟，他下意識看了星華一眼，葉星華睜大眼睛，在桌底下悄悄牽了牽他的衣擺，司徒志約知道這是「別在意我」的意思。book18.org
「我會把弟子帶在身邊一同進行治療，女長老就不必了。」book18.org
司徒志約最終還是應承下黃弘本的要求，三人離開茶館，往合歡宗隱於迷霧澤畔的所在行去。book18.org
「等會入了合歡宗的宗門，務必緊跟為師，別到處東張西望。」司徒志約低聲囑咐葉星華。book18.org
葉星華對於合歡宗其實早有好奇，這是師尊唯一尚未帶她造訪過的宗派。身邊的人談起這個門派總語焉不詳，現在又聽師尊如此說，難不成會有危險？book18.org
她能想到最直觀的危險就是妖獸，或許合歡宗人有豢養妖獸的習慣？book18.org
行出一段距離，便可望見合歡宗那宛如凋花牌樓的宗門，牌樓兩側結著紅白蓮紋彩綢，在霧氣中時隱時現，建築物的緋色窗紗，使透出的燈火多了層曖昧氛圍，隱約還能聽見不知何處傳來的笑語聲、和別的什麼難以形容的響動，而那響動似乎又具有某種規律性，究竟是誰發出的呢……book18.org
葉星華警戒的觀察四周，並沒有見到什麼妖獸，司徒志約沉著臉敲了她一記：「不是才說別亂看嗎？」book18.org
葉星華委屈的摸著頭看向師尊，黃弘本出言緩頰：「無須憂慮，我已知會長老告知眾宗人皆避至歡香壇等處。」book18.org
他玩味地瞧了司徒志約一眼：「不會再有谷主上次來時，撞見某些弟子當眾進行修煉的情況。」book18.org
「還真是謝謝您了。」司徒志約咬牙微笑。book18.org
他們轉過幾個彎，來到一座臨霧澤而建的亭閣，進入室內，就見一名面容憔悴的女子正靠在榻上，她的五官並不如庾錦兒等妙音門女修那般端正，但輕撩長發、拉緊紅衣遮掩肩頭的動作，病氣也帶三分嫵媚。book18.org
「倉，休息一陣可有好些？」book18.org
黃弘本走近，他俯身握住那女子的手，神態關切，名為太叔倉的合歡宗女長老虛弱地搖頭，她抬首，眼波飄向來人：「司徒谷主竟真肯為治毒來此，我還以為死前不可能見到您呢。」book18.org
你們兩個還在給我搞這套。司徒志約無語，他知道合歡宗人言語跟行事風格本就如此，幸好星華年紀還小，聽不懂這些弦外之音……book18.org
（二十二）師尊，什麽是雙修？book18.org
亭閣內已配有治療能使用的浴桶等設備，司徒志約讓葉星華先於桶中注入熱水，自己則替太叔倉把脈診斷。book18.org
「太叔長老這是中了地階水毒。」book18.org
他皺眉：「且毒性看來又有發作之兆，得馬上服用袪水丹。」book18.org
「難怪這幾日四肢腫得很，」book18.org
太叔倉將手復上司徒志約扣脈的手背：「只怨我自己太不謹慎，欠下情債，司徒谷主是否也覺得我容光大不如前了？」book18.org
「倉，既是攸關性命之事，就別再玩耍了，」book18.org
黃弘本溫言道：「我方才已答應谷主會請眾宗人避讓，看在有孩子在的份上，你等會治療時也收斂些。」book18.org
「那孩子……」book18.org
太叔倉將目光移向葉星華：「啊，也不算小，若在我宗已是可初步理解陰陽之道的年紀……不過既是谷主的親眷，我會注意言行。」book18.org
司徒志約此刻已不想解釋葉星華的身份，且無論怎麼解釋，跟合歡宗人談「她是我徒弟，不是私生女」根本是多費口舌。book18.org
他平淡的把手抽回：「我會置妥藥浴，太叔長老請先服藥吧。」book18.org
葉星華幫師尊一同從儲物袋內挑撿藥材放入浴桶，她低聲問司徒志約：「師尊，那兩人是道侶嗎？」book18.org
她對道侶一詞多少有點理解，藥王谷內亦有彼此結為道侶的長老或弟子，葉星華見過那些道侶私下共處時的氛圍，和黃弘本與太叔倉似有共同之處，但又不太一樣。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司徒志約本想乾脆點頭打混過去，但又覺得灌輸葉星華「道侶就是這樣」的印象絕非好的教育：「他們是……修煉上的道友，合歡宗人能有許多這種道友，和道侶不是一回事。」book18.org
「修煉上的道友？」book18.org
葉星華迷惑，她難以想像這是什麼關係，可能像她拿著新學的丹方去找師兄師姐討論那樣？說起來還沒人跟她清楚說明過合歡宗的修煉方式呢……book18.org
太叔倉此時正坐在榻沿準備服下祛水丹，她張口欲含入丹藥，但突然面露痛苦之色，身體扭曲往地上倒去，手握的茶杯也摔得粉碎。book18.org
「嗚……」book18.org
她顫抖翻滾，紅袍散亂，能看見其間露出的胴體正迅速變得腫脹如浮屍。book18.org
「服丹太遲，毒性還是發作了。」book18.org
司徒志約趕忙過去控制住抽搐的太叔倉，他把袪水丹撿起，掐著太叔倉兩頰往她口中塞去。book18.org
太叔倉已無法控制自己，她牙關震顫，司徒志約的手指在過程中亦被咬出了血，他並沒有停止行動，而是抬頭看向黃弘本：「快幫我把她搬入浴桶。」book18.org
黃弘本雖貴為合歡宗宗主，面對如此慘烈的毒發現場還是震懾了一瞬，不過馬上反應過來，助司徒志約將太叔倉扶起，兩人半推半抱將她沉入浴桶中。book18.org
葉星華雖也是首次見水毒發作，但畢竟受過師尊訓練，也立即用法陣去調整藥浴溫度，以讓藥引能更快發散藥性。book18.org
隨著藥力滲入經脈，太叔倉呼出一口氣，身軀逐漸恢復原本的體態，緊閉的眼睛也慢慢睜開。book18.org
「這感覺好像比雙修還舒坦……」她仰面浮在浴桶中喃喃自語。book18.org
注意到司徒志約瞪著她，太叔倉馬上打住：「抱歉，我只是隨口感嘆，剛剛還以為真要完蛋了，多謝谷主相救。」book18.org
確認完太叔倉的身體狀況，司徒志約站起身：「黃宗主可有供人就近休息之所？等時辰到了我會再回來為太叔長老作靈氣疏導。」book18.org
「自然是有……」黃弘本有點不放心：「但她應不會再發作吧？」book18.org
「不會，毒性已被控制，此後數月反覆進行藥浴及疏導便可康復，待完成初次療程，請長老擇日移至藥王谷，我會遣門下首席弟子繼續醫治。」book18.org
太叔倉此刻仍舊撐不起身子，趴在浴桶沿聽著二人談話，指尖狀似無意地轉弄黃弘本衣帶，黃弘本顯然還餘悸猶存，不過也沒移開距離。book18.org
司徒志約冷眼瞧著他們，沒想到鬼門關前走一遭回來尚能如此，真不愧是合歡宗……book18.org
被安排至亭閣外延伸出的露台歇息後，葉星華為師尊包紮手上傷口，她蹙眉仔細纏繞繃帶，心中琢磨方才所見的場景，忍不住開口問道：「師尊，什麼是雙修？」book18.org
就知道她遲早要問……太叔倉講出雙修一詞時，司徒志約立即意識到麻煩大了，以葉星華對修行的強烈求知慾，她肯定已記下這個詞。book18.org
他儘量讓自己顯得若無其事：「雙修是合歡宗人的主要修煉方式，詳細原理非常複雜，等你長大，為師自會教你，不必急於此時弄懂。」book18.org
葉星華思索著，並未馬上放棄，而是嘗試從字面拆解：「雙修是否就是兩人一起修煉？」book18.org
「差不多吧。」book18.org
「是像相互做靈氣疏導那樣嗎？」book18.org
「沒那麼簡單……為師說過這很複雜，不是背完經脈流轉圖就能了事。」book18.org
「所以只有合歡宗人能修習雙修法訣？」book18.org
這孩子真是沒完沒了……司徒志約揉揉眉心，試著多釋放點資訊以滿足葉星華：「修仙者其實都能雙修，只是通常不會用來作為突破手段，因為沒什麼效率。」book18.org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做？」葉星華疑道。book18.org
司徒志約語塞，他心虛地移開視線：「對某些人來說還是有點好處的。」book18.org
「那弟子以後能同師尊雙修嗎？」book18.org
「喂！」book18.org
司徒志約斥道：「說什麼鬼話，再這樣胡言，為師真要罰你了。」book18.org
師尊今日總莫名其妙發脾氣。葉星華識相地閉上嘴，這整天下來，難以理解的事未免太多，先是星機閣，再來是合歡宗……她稍感挫敗，但依然繼續低頭幫師尊把繃帶紥好，只是不再言語。book18.org
（二十三）等你長大，為師自會教你book18.org
司徒志約見她如此，內疚不免湧上心頭。他明知那句話是星華無心之語，而自己也反應過激了些。book18.org
他嘆口氣，反過掌心握住葉星華的手：「為師言重了，只是剛才那些話絕不可再說，尤其是在外人面前。」book18.org
「總之雙修不是跟誰都能做的修煉，等為師教你清心散和情毒解法時你就明白了──以你的學習速度來看，也不會是很久之後。」book18.org
葉星華見師尊語調緩和下來，儘管仍未清楚解釋，但已給出確切承諾，她未以言語回應，只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司徒志約從那聲『』嗯『』中讀出若有似無的委屈，他摸摸星華的頭：「好了，是為師不對，別生悶氣了。」book18.org
「師尊今日對弟子特別凶，方才在宗門口也是。」book18.org
「宗門口？」book18.org
司徒志約困惑，他思量了會，才想到她指的是因左右亂看挨了他一記這事，他有些好笑：「給我看看敲腫了沒──平時為師還是太慣著你了，這點小事記仇半天。」book18.org
「師尊是討厭來合歡宗嗎？」葉星華終於說出盤繞心頭的疑問。book18.org
「並非討厭，合歡宗是正派宗門，和藥王谷亦算友好，只是和他們宗人互動須謹慎，否則容易被抓到把柄。」book18.org
葉星華似懂非懂，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師徒二人稍後返回亭閣，替太叔倉做靈氣疏導，過程不免需肌膚相觸。book18.org
司徒志約身為藥王穀穀主，精通醫理，疏導經驗亦豐富，本不至為此感到尷尬，但每回想起與葉星華的對話，總覺心神不定。book18.org
好在黃弘本應在與太叔倉獨處那段時間好好叮囑過她，她沒再口出輕薄之言，異常規矩的接受治療，葉星華的求知慾也暫時滿足，沒再問各種天馬行空的問題，反而跟太叔倉聊了起來……其實比較像是太叔倉單方面逗她取樂，還拿出桂花糖請她吃。book18.org
「如果不是合歡宗不結道侶，不然真想生個這個年紀的女孩子來玩玩。」book18.org
還是收回她沒再口出輕薄之言這一判斷吧。等被黃弘本送出宗門，司徒志約才得以呼出一口氣：「簡直快去了為師半條老命……」book18.org
「師尊既這麼提防合歡宗，以後還是別來吧。」book18.org
葉星華建議道，其實她覺得合歡宗挺有趣的，這裡的人與藥王谷完全不同，熱情的有點過份，但也不招人煩。book18.org
「唉，為了丹藥交易，偶爾還是得造訪的……」book18.org
你尚不知為師以前在這見過什麼更加衝擊的場景，司徒志約沒把後半句說出口。book18.org
「那弟子以後會陪師尊來的。」book18.org
「拜託不必了，」司徒志約扶額：「先給我乖乖待在谷內修煉，為師自己會處理。」book18.org
「弟子這次不是幫忙處理的不錯嗎？」book18.org
「是沒錯，但我們以後能不來還是少來，一次性把他們的丹藥通路拿下就成。」book18.org
霧中紅燈籠的光暈慢慢隨距離隱去。book18.org
（二十四）正氣盟大比book18.org
又到五年一度的正氣盟大比，今年凌霄宗為主辦方：廣場上，代表各宗門的旌旗已連綿擺開，不同修為等級的各宗弟子分別展開比斗，其中最受矚目的就是藥王谷和凌霄宗的連環戰。book18.org
凌霄宗和藥王谷一直存在某種微妙的既合作又競爭的關係：兩派都掌握煉丹術，而藥王谷在這方面研究更為精深，但說起武力，丹修比起法修就略有遜色。從比斗也可看出，真發生近身戰，藥王谷的弟子多落於下風。book18.org
凌霄宗真傳弟子饒知今天心情特別暢快：連續在比武中勝過好幾個丹修，不只師尊，掌門亓官黃衣也用讚許的眼神看向自己。看來之後應該有機會接觸更高級的宗門任務了。book18.org
「今年藥王谷的弟子們還有待谷主督促呢。」亓官黃衣瞟了藥王穀穀主司徒志約一眼，後者面色平靜的望著擂台，似乎並沒有受到話語裡的暗諷影響。book18.org
老狐狸！亓官黃衣在心底罵道，全然忘記自己比司徒志約還要年長兩千歲的事實。book18.org
下一位藥王谷弟子即將登場：只見一名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女走上擂台，她身著和其他弟子同樣碧白相間的服裝，長發及腰，眉目清秀，但神情極為冷淡，翠綠的眼睛裡不見一絲羞怯或遲疑。book18.org
她緩步上台，面對饒知：「請賜教。」book18.org
亓官黃衣注意到司徒志約此時改變了姿勢：本是支著頭有些漫不經心的望著台上動靜，現在卻放下手，身體微微前傾，專注看向擂台中央的少女。book18.org
難道這女孩是藥王谷的秘密殺手鐧嗎……book18.org
「姑娘多禮了。」book18.org
饒知趕忙回應，比斗正式開始。見少女沒有先出手的意思，饒知試探性比劃幾招，都被她矮身躲開；幾招後，饒知漸感急躁，攻速也逐漸加快，然後突然雙手結印，放出法陣。book18.org
這招是他的得意之作：法陣三面夾擊，理應避無可避，卻見少女身姿飄逸，一個後退旋身，竟瞬間移至他身後，伸掌在他背上輕輕一拍，速度之快，饒知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只覺後心一麻，經不住跪倒。book18.org
「這局藥王谷弟子葉星華贏。」裁判宣布。book18.org
「葉星華……你是星華？」饒知吃驚，他還記得葉星華，五年前大比上冷著臉和自己搭話的女孩，彼時自己也是初入宗門，兩人交換了通訊靈符，但之後並未聯絡。book18.org
「你竟變得這般厲害。」book18.org
「你其實也挺強的。」葉星華回頭評論道，接著便走回谷主身邊，司徒志約此刻臉上掩不住的笑意，還拍了拍星華的肩。book18.org
「可能要改叫葉姑娘了……」book18.org
饒知喃喃道，他發現自己的法陣實際還是有點效果：擂台上落著一縷髮絲，應是葉星華旋身時被截斷的，他撿起那縷髮絲，有些失魂落魄的下了台。book18.org
（二十五）凡界集市book18.org
「……總覺得這孩子，現在長得沒和你那麼像了，大概真的不是你的種。」權鈞看著遠處的葉星華，露出思索的神色。book18.org
「我早就已經說過了。」司徒志約額冒青筋。book18.org
「啊，也是。」權鈞撓頭：「對不起兄弟，不該懷疑你對我們仙界大齡剩男聯盟的忠誠。」book18.org
「我沒有加入過這種聯盟！」book18.org
某方面來看，葉星華和司徒志約依然非常相似，深發翠眼，濃密帶鋒芒的眉宇及挺秀的鼻樑，但在氣質上似乎逐漸不同了：司徒志約的表情更為柔和，嘴角常帶若有似無的淺笑，葉星華則更為高冷，微微上挑的眼型，使她的目光常帶有審視的意味。book18.org
「不管怎麼說，你倆相處是挺合拍的，我看你也放不下這孩子，不如收她為義女怎麼樣？」book18.org
「我才不像你們萬劍山沒事就結拜兄弟、乾爹乾女兒什麼的……」司徒志約沒好氣：「星華就是星華，就只是她，僅此而已。」book18.org
葉星華收拾好包袱，走回師尊身邊。book18.org
「要走了嗎？」她問。book18.org
這次到凌霄宗參加正氣盟大比，回程會順便到凡界集市走走。去凡界其實是司徒志約的提議，他近日見到藥王谷某個長老順手帶了凡界的小玩意送徒弟，那個小徒弟看起來非常開心。book18.org
「修仙之人，偶爾也要去瞧瞧眾生相，對心境亦有助益。」不過他當然不會把真正的理由告訴星華。book18.org
葉星華則一向不問太多，在藥王谷的五年歲月已是她全部的人生，其餘都彷彿前世的陰影，剛入谷那一兩年她還時常作惡夢，夢見妖獸和死亡，但現在也很少作夢了。book18.org
師徒二人在集市外降落，混入人潮。小販叫賣聲、人界食物香氣，這些不同的體驗終於挑動葉星華的神經，她沒有左顧右盼，但眼神明顯表現出興趣。book18.org
「如何？」司徒志約看著她笑問：「讓你想起入谷前的日子沒有？」book18.org
「其實我不太記得，」葉星華想了想：「但有點熟悉感。師尊記得以前在凡界的事嗎？」book18.org
「哪可能，那都六百多年前了。」book18.org
二人正閒談，行至一個小攤販前，司徒志約注意到攤位上擺了些木凋、髮飾等物件，都是小女孩會喜歡的玩意。book18.org
注意到司徒志約的目光，老闆立即開始推銷：「東西都保證物美價廉！客官請看，還有這個……」book18.org
「價格是多少？」book18.org
雖然在仙界，司徒志約也算半個生意人，擁有豐富的敲詐其他宗門及倒賣丹藥經驗，但對於凡界的物價就不是十分清楚，不過知己知彼，只要觀察那老闆的神色變化，想來還不至於被當冤大頭。book18.org
「客官可有女兒嗎？可以再算你便宜點……」book18.org
見來客一副精明模樣，老闆決意使出話術，試圖鼓動，司徒志約正要回話，葉星華卻開口了：「爹爹你想買什麼？」book18.org
「咳！」book18.org
司徒志約猛地嗆到，老闆的眼神瞬間變得充滿狐疑：「你們是……父女？」book18.org
修仙者的外表，達到一定修為後就停止衰老。司徒志約雖然實際已經六百多歲，但外貌還是二十四、五歲的青年模樣，而葉星華此時已經十五、六歲了。照凡界常理推斷，司徒志約的年紀，斷無可能有這麼大的女兒。book18.org
老闆內心混亂了幾秒，他再次打量眼前的兩人，觀察他們的裝束舉止……是修仙者！老闆頓時茅塞頓開，再次開啟推銷模式：book18.org
「原來是仙界的真人遠道而來！凡界俗物雖無法力，但亦有可觀之處，請看這支簪子……」book18.org
難怪他剛才看眼前的男女就有種違和感：說是夫妻嗎？似乎沒有那種親密的氛圍……兄妹？好像也不是……再細看他們眉眼間相似之處，老闆感到一切都合理了。book18.org
看著老闆變化萬千的臉色，司徒志約完全可以猜到他內心的轉折，他嘴角不自覺抽搐。凡界突然感覺沒那麼有趣了，還是早些歸谷為好。book18.org
最後他還是買下一條和藥王谷服裝相配的淺綠色髮帶，然後就拉著葉星華幾乎是落荒而逃。book18.org
回去的路上，他狀似無意的把包好的髮帶遞給葉星華：「給你的。」book18.org
葉星華眨眨眼，她並沒有想到師尊買東西是為了要給自己，她對凡界的事物認識不深，很多攤子上的物品她也不知道用途，還以為師尊是看見什麼有助於修行的商品，想買回藥王谷研究。book18.org
「……多謝師尊，但，為什麼？」book18.org
「當然是為了你這次正氣盟大比表現好，」司徒志約揉揉她的頭：「肯定能上築基榜單了。」book18.org
髮帶的質料柔軟，上面繡著淡黃小花紋樣，和洛金花有些相似。葉星華手裡捧著髮帶端詳，表情微妙。book18.org
「不喜歡嗎？」book18.org
「沒有，只是我有一陣子沒綁髮帶了……」book18.org
打滿十六歲生日開始，她就從幼年的小髻改為披髮，頂多在側鬢編個髮辮別在耳後。原因是梳髮髻太花時間，所以當四師姐鳳嫚建議她散發後，她就自然而然改變了慣用髮型。book18.org
「也是……」book18.org
想想確實有一陣子沒見她梳髮髻，剛才匆忙間，只是直覺認為這條髮帶會適合她，並未多考慮。book18.org
葉星華眉頭輕蹙，思索一陣，解開發帶，在頸間纏繞固定，再以藥王谷紋章扣住，變為一圈精巧的頸飾。book18.org
「這樣也成。」她朝司徒志約一笑。book18.org
司徒志約怔了怔，移開目光：「星華，為師有件事要和你說……」book18.org
「……以後還是別叫我爹爹了。」book18.org
（二十六）叫哥哥book18.org
葉星華一愣：「師尊可是不高興？」book18.org
她還記得自己初次被師尊稱讚，就是去藥林採集遇到魔修，她環住師尊脖子喊爹爹，那時司徒志約稱讚她做得好，說若不是她機靈，只怕魔修不會輕易讓他們脫身。book18.org
她覺得剛才也是差不多的情況，雖然並不緊急，但聽老闆的語氣，似是師尊若有個女兒，就能再砍價的意思。book18.org
自己只是想幫忙，但是師尊的反應卻和從前不同，她感到迷惑不解。book18.org
「為師沒有生氣。」book18.org
司徒志約斟酌道：「只是你也長大了，現在喊我爹爹，反而不能取信於人。」book18.org
「那弟子該喊什麼？」葉星華沉吟，她開始認真打量司徒志約，並在心中和自己的外表作比較。book18.org
「還是……」她試探性的問：「叫哥哥？」book18.org
司徒志約再次嗆咳，好不容易才順過氣來：「絕對不行。」book18.org
「為何？」book18.org
葉星華蹙起眉，見她又開始思考該如何稱呼的問題，司徒志約怕她會說出某些更加驚世駭俗的稱謂，趕緊打斷：「就叫師尊不是很好？」book18.org
「當初是因為你年幼，為師帶著你不方便應戰，只能用障眼法欺騙魔修，現在你修為大有增長，就算遇到危難，也沒必要再用這招。」book18.org
師尊的話確實在理……葉星華只得點頭：「弟子知道了。」book18.org
她不再多言，只是突然加快御劍的速度，從司徒志約身側前移至幾步開外。book18.org
見小徒弟的背影流露出若有似無的委屈，司徒志約開始感到一絲後悔，明明這五年和星華朝夕相處，素知她性子最是要強，剛才情急下的解釋，多少有視她為拖累的嫌疑，想必是觸痛了她。book18.org
他前趕幾步，再度移至葉星華身側，但還沒想好該怎麼勸慰，只是默默與她並肩而行。book18.org
一路行至客店，天色也已晚。book18.org
葉星華自小隨師尊出門，二人皆是同宿一間房，此時同宿亦未覺任何不妥，而司徒志約因剛才發生的插曲還有些尷尬，但觀察星華的反應，似已恢復如常，便也稍稍放下心來。book18.org
早早歇下，兩人躺在黑暗中，彼此臥榻相隔一臂之遙，司徒志約能感覺到葉星華還沒有睡著。她靜靜的凝視天花板，良久才開口：「其實我從未把師尊當作爹爹。」book18.org
「哪怕他們都說我是師尊私生女的時候，我也知道，師尊不是我的親生父親。」book18.org
「但我曾期望，師尊會因為傳言，漸漸開始對我更好。」book18.org
「……你是為師的弟子，為師本就會對你好。」book18.org
「所以師尊是怕我真把師尊當作爹爹了？」葉星華翻過身：「弟子從無此念。」book18.org
「……不，為師不是怕這個。」book18.org
司徒志約考慮著該如何解釋：「為師……也從未真把你當女兒。」book18.org
他笑了笑：「為師心底其實一直不希望有家室拖累，所以也從未結過道侶。」book18.org
「……但就算如此，你對為師來說依舊是特別的弟子。為師怕的是他人的眼光，你還不知道人言可畏。」book18.org
「人言可畏……」book18.org
葉星華呢喃，師尊的話對她來說不是很好理解，畢竟她一直以來奉行跟隨師尊、修煉變強，其他事都不重要的理念。book18.org
「唉，為師就是很好的範例啊。『』book18.org
司徒志約自嘲：『』你也不是沒聽過那些弟子在背後嚼舌根，為師早習慣了是無所謂，但你畢竟是女子，影響名聲總是不好。」book18.org
「是指師尊和庾門主有私情的事？」book18.org
「喂……」司徒志約伸指彈了彈葉星華額頭：「你該不會真相信為師和她有什麼吧？」book18.org
葉星華沒有立即回應，司徒志約有些無語：「原來為師在你眼裡是這樣的形象……」book18.org
「不知道，畢竟師尊每次跟她談話都不讓弟子跟著。不過另一個關於合歡宗的傳聞我覺得是子虛烏有……」book18.org
葉星華平靜的分析，司徒志約略為惱怒的背過身去：「好了，小孩子記這些閒話做什麼。」book18.org
「可是師尊之前才說我已經長大了……」book18.org
「快點睡覺。」book18.org
次日清晨，司徒志約醒來時，發現葉星華已經起床了。這有點反常，要是平時都是司徒志約先醒，開始整理行裝，葉星華聽見動靜便會起來幫忙。他見葉星華背對他坐著，手裡拿著什麼物事。book18.org
「在瞧什麼？」book18.org
他探身靠近，越過星華的肩膀看去，葉星華微微嚇了一跳，不過並未隱藏，她把發著藍光的通訊靈符舉給司徒志約看。book18.org
「那個大比上輸給我的凌霄宗弟子，邀我十日後去賞梅。」book18.org
「喔。」司徒志約揶揄：「昨晚還敢說為師風流呢，現在可不是比為師還厲害了嗎？」book18.org
「我並不是說師尊風流。」葉星華糾正：「師尊若是不想我去，那不去便是了。」book18.org
「沒說你不能去。」book18.org
司徒志約並不看她，起身去收拾行李：「只是凌霄宗出身的，多半不是好打發的主，你自己斟酌就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