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市長 (1-13) 作者:偽暗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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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市長】(1-13)book18.org

作者:偽暗時刻book18.org

標籤:#劇情 #暗黑 #適合女生book18.org

  第1章 金花book18.org

  江州市政府大院。book18.org

  即便是盛夏,這座80年代末建成的灰色主樓也透著一股涼意。book18.org

  高大的梧桐樹遮天蔽日,空氣中瀰漫著老舊文件、樟腦丸和微濕水磨石地面的混合氣味。book18.org

  一輛黑色的奧迪A6(車牌號是醒目的「江A-00021」)無聲滑過,停在主樓門前。book18.org

  但更多的,是「二八大槓」自行車在車棚里擠作一團的金屬碰撞聲。book18.org

  蘇晴就拉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站在這片肅穆的灰色中。book18.org

  她像是一抹不慎闖入水墨畫的亮色。book18.org

  22歲的她,沒有化妝,一張臉白皙透亮,五官明媚。book18.org

  她穿了一件最簡單的白色棉布連衣裙,烏黑的長髮束成一個高高的馬尾,隨著她的步伐一甩一甩。book18.org

  她不是那種「精心打扮」的漂亮,而是一種撲面而來的、屬於這個年紀的、毫不掩飾的陽光和活力。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那股「機關」特有的味道讓她有些新奇。book18.org

  她握緊了手裡的報到通知書,那上面鮮紅的印章,是她過去四年大學時光的最好註腳。book18.org

  「同志,你找誰?」book18.org

  門衛室的老張(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式制服)例行公事地探出頭,眼神帶著審視。book18.org

  蘇晴停下腳步,露出一個標準的、帶著酒窩的微笑:「您好,我是新來報到的,市政府辦公室。」book18.org

  她的聲音清脆,笑容更是晃眼。book18.org

  老張愣住了,視線落在她遞出來的通知書上,當看清「市政府辦公室」幾個字和那紅章時,他的態度瞬間轉變了。book18.org

  「哦!哦,新來的大學生啊!快進去,主樓大廳,上三樓人事科,再去五樓辦公室。」 他的聲音甚至洪亮了不少,破天荒地多指了句路。book18.org

  「謝謝您。」 蘇晴禮貌地點頭,拉著箱子走進了主樓大廳。book18.org

  大廳的陰涼撲面而來。水磨石地面亮得能反光,牆上掛著「為人民服務」的巨幅標語。book18.org

  她一走進來,就像是一滴水落進了熱油鍋。book18.org

  時間仿佛變慢了。book18.org

  所有路過的人,無論是在小跑著送文件的年輕科員,還是背著手、挺著肚子慢悠悠踱步的老幹部,都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book18.org

  男人們的視線——從三十歲到五十歲——是毫不掩飾的「欣賞」、「驚奇」和「估量」。book18.org

  女人們的視線——則更加銳利——是「審視」、「戒備」和一絲「不屑」。book18.org

  一個背文件箱的年輕男科員故意撞了蘇晴一下,箱子邊緣擦過她胸口。book18.org

  「哎,對不住,新來的?」他彎腰撿文件時,臉幾乎貼到她裙擺,熱氣噴在大腿根。book18.org

  蘇晴後退半步,裙子下擺被空調風掀起,露出膝蓋以上一截雪白。book18.org

  「沒事。」她聲音發緊,抱緊行李箱。book18.org

  年輕科員直起身,舌尖舔過下唇:「五樓綜合科?張科長喜歡白裙子。」book18.org

  她有些不自在,但還是將這歸結為「新人報到的正常現象」。book18.org

  她挺直了背,用更禮禮貌的微笑回應所有若有似無的打量,拉著箱子,徑直走向樓梯。book18.org

  三樓的人事科,一切都是「公事公辦」。book18.org

  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女科長,機械地核對了她的檔案、畢業證、學位證。book18.org

  「蘇晴,政法系高材生,筆試面試都是第一。不錯。」 她推了推眼鏡,遞給蘇晴一張表,「填一下,然後去5樓505室,綜合科,找張明華科長。」book18.org

  「好的,謝謝。」book18.org

  五樓。book18.org

  室的門牌有些舊了。蘇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連衣裙,輕輕敲了三下門。book18.org

  「報告。」book18.org

  「進。」 一個略顯慵懶的女聲。book18.org

  蘇晴推門而入。book18.org

  一股混合著濃茶、墨水、香煙(雖然室內沒人抽煙)和舊文件櫃的複雜氣味湧入鼻腔。book18.org

  這是一個大辦公室,放了四張L型辦公桌,文件堆積如山。book18.org

  離門最近的,是一個燙著「方便麵」卷髮的女人,三十多歲,正拿著小鏡子打量自己的眼角。book18.org

  她就是剛才應門的「李姐」。book18.org

  她從鏡子裡看到蘇晴,眼中閃過一絲嫉妒和輕蔑,然後慢悠悠地轉過頭。book18.org

  靠窗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同志,正拿著一個巨大的搪瓷缸子,吹著上面漂浮的茶葉。他只是抬了抬眼皮,不動聲色,是「老劉」。book18.org

  裡間的科長室門開了,一個四十多歲、微胖、頭髮梳得油亮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的白襯衫在皮帶處勒得緊緊的,正是綜合科科長,張明華。book18.org

  當張明華看到蘇晴時,他的眼睛瞬間亮了。book18.org

  「哎呀,你就是蘇晴吧?可把你等來了!」 他快步上前,熱情地伸出手。book18.org

  「張科長您好。」 蘇晴禮貌地伸出手。book18.org

  張明華一把握住。book18.org

  他的手掌溫熱而微潮。book18.org

  蘇晴本想一觸即分,但張明華卻握得很緊,甚至在她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才意猶未盡地鬆開。book18.org

  張明華鬆手時,拇指故意壓在蘇晴腕內側脈搏,感受她加速的心跳。book18.org

  「手真滑,」他嗓音低啞,目光從她鎖骨滑到裙領,「大學生就是水靈。」book18.org

  蘇晴掌心殘留濕熱,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指甲掐進掌心。book18.org

  張明華的襯衫第二顆扣子松著,露出胸毛和汗濕的皮膚,散發出一股濃烈的古龍水混著煙味。book18.org

  「來來來,都認識一下!」 張明華轉身,用一種近乎「炫耀」的嗓門對辦公室喊道,「這是我們科新來的高材生,蘇晴!名牌大學畢業,筆試面試可都是第一!」book18.org

  李姐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聲。老劉「滋溜」喝了一大口茶,發出了巨大的聲響。book18.org

  張明華似乎很滿意這種「隆重」的登場,他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補上了點睛之筆:book18.org

  「這下,我們綜合科可不光是市政府的『筆桿子』,還是市政府的『門面』了嘛!來了一朵『金花』啊!」book18.org

  「金花」。book18.org

  這兩個字像一根刺,扎進了蘇晴的耳朵。book18.org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book18.org

  一股熱流從脖子湧上臉頰,不是害羞,而是憤怒和屈辱。book18.org

  她想反駁——「我不是金花,我是來工作的」——但四年「社會規則」的教育讓她把話咽了回去。book18.org

  她只能低下頭,用一個更謙卑的姿態,掩飾自己的反感:「張科長您過獎了。我剛畢業,很多東西都不懂,要向張科長和李姐、劉師傅多多學習。」book18.org

  她這個「謙卑」的態度,讓張明華非常受用。book18.org

  「哎,好,好!」 張明華大手一揮,指著李姐對面的空位,「小蘇,你就坐這兒,李姐對面。工作上嘛,你剛來,先跟著李姐……」book18.org

  他話沒說完,就改了口。他看到了李姐那副「不情不樂」的表情,又看了看蘇晴那張過於漂亮的臉蛋。book18.org

  「不……」 張明華打了個哈哈,「李姐工作忙。你剛來,還是先跟著老劉吧。老劉,你可是咱們科的『活字典』,多帶帶新人。」book18.org

  老劉慢悠悠地放下搪瓷缸,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行,張科。我帶帶。」book18.org

  「快,坐,坐。」 張科長殷勤地指著那個空位。book18.org

  蘇晴走過去,那張老舊的木紋辦公桌上,落著一層薄薄的灰塵。顯然,沒人為她這個「第一名」的到來做任何準備。book18.org

  她放下自己的小包,從包里掏出紙巾,開始默默地擦桌子。book18.org

  張明華滿意地「嗯」了一聲,背著手,走回了自己的裡間辦公室。book18.org

  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關上了,但沒有關嚴,留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book18.org

  蘇晴正彎著腰,仔細地擦著桌角。她那白色的連衣裙勾勒出纖細的腰身,馬尾辮垂在腦後。book18.org

  門縫後,張明華的眼睛黏在蘇晴彎腰時裙擺下露出的膝蓋窩。book18.org

  她每擦一下桌子,裙子就往上滑一寸,露出大腿內側一小片被陽光曬不出顏色的皮膚。book18.org

  張明華喉結滾動,悄悄把門縫又拉大了一點。book18.org

  李姐從鏡子裡瞥見這一幕,冷笑一聲,塗著大紅指甲油的手指在鏡面上敲了敲,像在計算什麼。book18.org

  蘇晴突然感到後背一涼,仿佛有一道視線正黏在自己身上。book18.org

  她擦桌子的手頓了一下,下意識地直起身回頭看。book18.org

  她只看到了那扇緊閉的、留著一條縫的科長室木門。book18.org

  第2章 第一課book18.org

  蘇晴坐下了。book18.org

  她從包里拿出紙巾,仔仔細細擦了三遍桌子,直到那老舊的木紋桌面泛起一點微光。她把行李箱推到桌下,擺正了自己帶來的一個小筆筒。book18.org

  然後,她就沒事做了。book18.org

  她挺直背,像在大學自習室里一樣,雙手平放在桌上,等待著她的「第一份工作」。book18.org

  李姐在對面「哼」了一聲,從抽屜里拿出小鏡子和一把指甲銼,開始旁若無人地修起了指甲。book18.org

  張科長在裡間,大聲地打著電話,訓斥著某個聽不見聲音的下屬。book18.org

  整個辦公室里,唯一「在工作」的,似乎只有老劉。book18.org

  老劉(劉建國)慢悠悠地站起來,端著他的大搪瓷缸,對蘇晴招了招手:「丫頭,跟我來。」book18.org

  蘇晴趕緊站起來,以為是來了工作。book18.org

  老劉帶她走到了辦公室角落的一個小隔間,這裡放著一個 perpetually 滾著水的開水壺,還有一個柜子,裡面塞滿了茶葉罐。book18.org

  「小蘇,高材生。」 老劉把搪瓷缸子在水龍頭下沖了沖,聲音壓得很低,「在機關工作,和在學校不一樣。學校里,是『事』重要;到了這兒,是『人』重要。」book18.org

  他指了指開水壺:「你第一課,不是學寫材料,是學怎麼『伺候』好這間屋子的人。」book18.org

  蘇晴臉上的微笑僵住了。book18.org

  「劉師傅……」 她有些困惑,甚至有點慌亂,「我是……我是來做政策研究,寫材料的……」book18.org

  「寫材料?那是後面的事。」 老劉打斷她,拉開了那個茶葉櫃。book18.org

  「看著。」book18.org

  他指著一排洗得發黃、樣式各異的茶杯。book18.org

  老劉故意貼近蘇晴,肩膀幾乎蹭到她胸口,粗糙的指節划過她手腕內側。book18.org

  「這個白瓷的,」他拿起張科長的杯子,熱氣蒸得蘇晴臉頰發紅,「張科的。他只喝龍井,茶葉放杯子的三分之一。水不能用剛燒開的,要晾一晾,大概85度,加到七分滿。」book18.org

  他低頭吹開水面,舌尖舔過杯沿,發出「嘖」一聲:「每天上午九點半、下午三點,準時換水。他不說,但你必須做。端茶時,彎腰低一點,讓他看見你領口。」book18.org

  蘇晴下意識抱緊手臂,裙子領口被空調風吹得貼在皮膚上,勾勒出胸口的輪廓。book18.org

  「這個帶花的,李姐的。她喝茉莉花茶,水要滿,要燙,茶葉要多。她血糖低,你得看著她桌上,如果放了糖包,就幫她加進去。」book18.org

  「這個,我的,」 他晃了晃自己的大搪瓷缸,「無所謂,有水就行。」book18.org

  最後,他指向鎖在柜子最上層的一個小紫砂壺:「這個,是市政府辦公室主任的。你現在碰不到,但你得認得。這屋子裡,什麼文件都可以丟,這個壺不能碰倒。」book18.org

  老劉轉過身,看著蘇晴那張從「興奮」轉為「震驚」和「屈辱」的臉。book18.org

  這個名牌大學的高材生,全省筆試第一的「天之驕子」,到市政府大院的第一份工作,是記住領導的茶水喜好。book18.org

  「丫頭,」 老劉嘆了口氣,把聲音壓得更低,「這是『眼力見』。你不幹,有的是人(他朝李姐的方向撇撇嘴)搶著干。你以為泡茶是伺候人?這是你『進入這間屋子』的門票。你把人伺候舒服了,你才有機會幹『事』。去吧,給張科泡你這第一杯茶。」book18.org

  蘇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涌。book18.org

  「快去,」 老劉推了她一把,手掌故意按在她腰窩,「他電話快打完了。」book18.org

  蘇晴咬緊了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book18.org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光暗淡了幾分。book18.org

  她拿起張科長的白瓷杯,走到水龍頭下,仔細沖洗,然後笨拙地按照老劉的指示,放茶葉,倒水。book18.org

  她端著那杯龍井,走到張科長辦公室門口,門是虛掩的。book18.org

  她再次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book18.org

  「請進。」book18.org

  張科長剛掛了電話,正靠在椅子上。蘇晴雙手捧著茶杯,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張科長,您的茶。」book18.org

  張科長頭也沒抬,正從煙盒裡掏煙,只是「嗯」了一聲。book18.org

  蘇晴彎腰放茶時,張科長突然抬頭,目光直直釘在她裙領敞開的領口——白色棉布被汗水浸濕,貼在胸口,隱約透出乳暈的淡粉色輪廓。book18.org

  「茶放這兒。」他聲音沙啞,煙還沒點,煙盒卻「啪」地拍在蘇晴手背上。book18.org

  蘇晴手指一顫,茶水濺出幾滴,滾燙地落在她手腕內側。她咬唇忍住,沒敢出聲。book18.org

  張科長用煙盒邊緣輕輕刮過她手背,留下一道泛紅的印子:「下次端穩點。」book18.org

  她退出來,回到了自己的工位,感覺自己像是剛打完了一場仗,渾身虛脫。book18.org

  老劉對她點點頭,沒說話。book18.org

  上午十點。book18.org

  「鈴——鈴——鈴——」book18.org

  辦公室里刺耳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book18.org

  李姐正對著小鏡子塗口紅,沒動。老劉在看報紙(人民日報,看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也沒動。book18.org

  蘇晴愣了兩秒,意識到這是她的「工作」。她趕緊抓起電話。book18.org

  「您好,市政府綜合科。」 她的聲音禮貌而甜美。book18.org

  「我找張科!」 電話那頭是一個粗獷的男聲,非常不耐煩。book18.org

  「請問您是哪個單位?有什麼事嗎?我幫您轉達……」 蘇晴的話還沒說完。book18.org

  「哪個單位?我X……」 對方(似乎罵了一句髒話)「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book18.org

  聽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book18.org

  蘇晴拿著話筒,呆在原地,滿臉通紅。這是她平生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book18.org

  「錯。大錯特錯。」book18.org

  老劉的「復盤」立刻到了。他放下報紙,走到蘇晴桌邊。book18.org

  「丫頭,你犯了三個錯。」book18.org

  「第一,」 他指著蘇晴,「你不能問『哪個單位』。在機關,只有兩種人:『領導』和『下屬』。你得聽得出聲音。聽不出,你要問:『請問是哪位領導?』。你問『哪個單位』,說明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你這就是在羞辱他。」book18.org

  「第二,」 老劉繼續說,「張科在不在,接不接電話,你不能替他決定。剛才那個是城建局的王局長,出了名的炮筒子。你該說的是:『王局長您好,請稍等』。然後,」 他做了一個捂住話筒的動作,「你得捂住話筒,過來小聲問張科:『城建局王局長的電話,您接不接?』。張科說接,你再轉。張科說『不在』,你再去回話。」book18.org

  「第三,」 老劉指向牆上那張巨大泛黃的《市政府內部通訊錄》,「這棟樓,所有科級以上幹部的分機號、手機號、BP機號,三天之內,你必須全背下來。包括他們的聲音。你得做到,電話響一聲,你就知道是誰打來的。」book18.org

  蘇晴看著那張密密麻麻、至少有三百個名字的通訊錄,感到一陣眩暈。book18.org

  李姐在對面塗完了口紅,涼涼地插了一句:「喲,高材生嘛,記性好,這算什麼。想當年我剛來的時候,這通訊錄我可是背了兩遍。」book18.org

  李姐起身時,故意撞翻蘇晴的筆筒,鋼筆滾到地上。book18.org

  「哎呀,對不住。」她彎腰撿筆,裙子緊繃,臀線勒得清晰。book18.org

  蘇晴蹲下幫撿,李姐突然壓低聲音:「小丫頭,電話接不好,張科長可會讓你『加班』到天亮。」book18.org

  她指尖在蘇晴耳垂上劃了一下,塗著口紅的嘴唇幾乎貼到她耳廓:「上次有個實習生,接錯電話,被張科長叫進裡間『教規矩』,第二天走路都夾著腿。」book18.org

  中午11點45分。book18.org

  還沒到12點下班時間,李姐就「啪」地合上了鏡子,開始收拾包。她一邊鎖抽屜,一邊和隔壁科室探頭進來的幾個女同事有說有笑。book18.org

  「李姐,今天食堂做什麼了?」book18.org

  「管他呢,吃完去逛逛,新到了點絲巾……」book18.org

  她們一群人嬉笑著走出了辦公室,從頭到尾,沒人看蘇晴一眼,更別提叫她一起去食堂。book18.org

  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張科長早就「應酬」去了。book18.org

  蘇晴尷尬地坐在原位。book18.org

  「砰。」 一個鋁製飯盒放在她桌上。book18.org

  是老劉。他打開了自己的抽屜,拿出了兩個飯盒。book18.org

  「丫頭,沒辦飯卡吧?先吃我的。」book18.org

  飯盒打開,是兩個白花花的饅頭,和一小撮黑乎乎的鹹菜。book18.org

  「劉師傅,這怎麼行……」book18.org

  「行了,別客氣。先帶你去辦飯卡。」book18.org

  市政府的食堂人聲鼎沸。老劉帶著蘇晴辦好了飯卡,指著吵鬧的人群,開始了他的「第三課」。book18.org

  「看。」 老劉用筷子指點江山。book18.org

  「那邊角落那一桌,西裝革履的,那是『秘書幫』。都是給市政府幾個大領導服務的,眼高於頂,別惹。」book18.org

  「門口那一桌,吃得最快、嗓門最大的,是『司機幫』。他們跟的領導多,消息最靈通。」book18.org

  「再看那兒,」 老劉指著李姐她們那一桌,「那是『太太幫』。她們本身沒什麼本事,但她們的老公、親戚,可能在要害部門。這群人,最八卦,嘴也最碎,千萬別得罪。」book18.org

  蘇晴端著她的餐盤——一份簡單的炒菜和米飯——站在食堂中央,茫然四顧。book18.org

  她發現自己無處可坐。book18.org

  她成了食堂的焦點。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個「漂亮得過分」的新人,都在竊竊私語。她就像一個闖入者,被所有的「圈子」排斥在外。book18.org

  一個司機幫的男人故意伸腳絆倒蘇晴,餐盤裡的湯汁濺到她裙擺,濕透的布料貼在大腿根,隱約透出內褲的蕾絲邊。book18.org

  「哎喲,新來的?」他蹲下「幫忙」擦湯,粗糙的手掌直接按在她大腿內側,隔著濕布揉了兩下。book18.org

  蘇晴僵住,湯汁順著腿根往下淌,涼得她打了個哆嗦。book18.org

  「小心點,」男人咧嘴笑,露出黃牙,「食堂滑,裙子濕了,得趕緊換。」book18.org

  最後,她只能和老劉一起,坐在了食堂最角落、靠近泔水桶的一個空位上。book18.org

  「丫頭,」 老劉咬了一口饅頭,看著蘇晴那張格格不入的漂亮臉蛋,「在機關,你長得太『扎眼』,是好事,也是壞事。」book18.org

  「是福是禍,看你自己了。」book18.org

  蘇晴似懂非懂地扒起一口米飯,嚼在嘴裡,卻感覺不到任何味道。book18.org

  第3章 不存在的報告book18.org

  下午。book18.org

  蘇晴坐在她的工位上,感覺自己快要變成一座化石。book18.org

  她那股「報效祖國」的熱情,在擦了三次桌子、泡了兩次茶、接了五個無效電話、並背了半頁通訊錄之後,已經快要熄滅了。book18.org

  這是一種地獄般的「清閒」。book18.org

  她像個道具,被擺放在這個叫「505」的舞台上,眼睜睜地看著真正的「表演」。book18.org

  李姐在對面忙碌著——用辦公室電話聊著孩子補習班的八卦,抽屜半開著,裡面是她正在織的、只露出一角的紅色毛衣。book18.org

  老劉在看報紙,一份《人民日報》他能從兩點半看到四點,仿佛在研究每一個標點符號。book18.org

  裡間的張科長,在午飯的酒氣中,正發出一陣陣輕微的鼾聲。book18.org

  蘇晴實在受不了了。她寧願去跑馬拉松,也不願在這裡「坐監」。她深吸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鼓起勇氣,走到了張科長的門前。book18.org

  「咚、咚。」 她輕輕敲門。book18.org

  鼾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誰啊?」 張明華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被打擾的不悅。book18.org

  「張科長,是我,蘇晴。」 蘇晴推開一條門縫,「您看……您這兒有沒有我能做的工作?我想儘快熟悉一下業務。」book18.org

  張明華正揉著眼睛,滿臉油光。他聽到這話,愣了一下,似乎覺得「主動要活干」是一件極其可笑、又極其天真的事情。book18.org

  「哦,小蘇啊,」 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敷衍地在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里翻找,「有上進心,很好,很好。」book18.org

  他抽出一份最厚的、封面已經發黃、落滿灰塵的文件夾,「啪」地一聲扔在桌上。book18.org

  「這樣吧,這是去年全年的『會議紀要彙編』。你拿去『學習學習』,領會一下我們辦公室的『精神』。」book18.org

  蘇晴知道,這是「垃圾工作」。但她還是如獲至寶。book18.org

  至少,這是「工作」。book18.org

  「好的科長!我一定好好學習!」 她抱起那份沉重的彙編,像領到了聖旨一樣退了出去。book18.org

  門剛關上,裡間傳來張科長壓低的笑聲。book18.org

  「張科,」李姐不知何時溜了進去,裙子撩到大腿根,跨坐在他辦公桌上,「那小丫頭真聽話,給你端茶遞水,彎腰時奶子都快掉出來了。」book18.org

  張科長手伸進她毛衣下擺,捏住一團軟肉:「急什麼?先讓她干髒活,晚上再叫她『加班』。」book18.org

  李姐嬌喘一聲,臀部在他腿上磨蹭:「上次那個實習生,不也讓你按在桌上干到哭?」book18.org

  文件堆里,一張發黃的照片滑出——一個年輕女孩,裙子卷到腰,淚眼朦朧。book18.org

  蘇晴真的在「學習」。book18.org

  她把彙編搬回桌上,(用自己的紙巾)擦去灰塵,然後拿出了嶄新的筆記本,開始做歸納。book18.org

  「A領導講話,喜歡用排比句。」book18.org

  「B領導講話,重點在第三段。」book18.org

  「關於『經濟建設』的提法,上半年和下半年不一樣……」book18.org

  她看得極其認真,馬尾辮隨著她低頭寫字的動作,在耳邊輕輕晃動。book18.org

  李姐在對面停下了織毛衣的手,冷冷地看著她,眼神里的輕蔑又加深了幾分——「裝模作樣」。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個東西被拍在了蘇晴的桌上。是一個U盤(在2000年,這還是個稀罕物,很金貴)。book18.org

  蘇晴抬起頭。book18.org

  「蘇晴,」 李姐居高臨下地開口,連「小蘇」都不叫了,「高材生,電腦懂吧?」book18.org

  蘇晴點點頭。book18.org

  「把這個文件里的錯別字改了,重新排版。下班前,要。」 李姐用指甲敲了敲U盤,口氣是不容置喙的命令。book18.org

  「好的,李姐。」 蘇晴立刻放下了會議紀要。她太渴望一份「真正」的電腦工作了。book18.org

  她插上U盤,打開了那個唯一的WPS文檔。book18.org

  然後,她傻眼了。book18.org

  這是一個地雷陣。book18.org

  技術困難: 這是一份排版極其混亂的文檔。book18.org

  各種字體——宋體、黑體、楷體——擠作一團;字號從「初號」到「五號」反覆橫跳;段落縮進更是隨心所欲,顯然是不同人從不同地方東拼西湊的結果。book18.org

  內容困難: 這是一份關於「本市招商引資」的半成品報告。book18.org

  裡面充滿了「黑話」和「縮寫」——「三通一平」、「築巢引鳳」、「17號文精神」……蘇晴一個字都認識,但連起來完全看不懂。book18.org

  她瞬間明白了。這是李姐做了一半、做不下去的「爛尾」工作,故意扔給她的。book18.org

  如果她做不好,李姐正好去張科長那裡告狀:「那個新來的大學生,眼高手低,連個排版都做不好。」book18.org

  如果她做好了,李姐就會拿著這份文件,去張科長那裡領功。book18.org

  蘇晴的「學霸」勁上來了。book18.org

  她沒有去問李姐(她知道問了也是白問,只會招來羞辱),而是做了一個讓李姐意想不到的動作。book18.org

  她把自己剛剛在「學習」的《會議紀要彙編》拖了過來,開始一頁一頁地翻找。book18.org

  她用最「笨」的辦法,在這些官樣文章里,查找那些「黑話」和「縮寫」的原始出處和準確含義。book18.org

  「『三通一平』,找到了,是99年3月城建工作會議上提的。」book18.org

  「『17號文』,原來是省里關於開發區的指導文件。」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她不只是在「改錯」和「排版」,她是在「重寫」。book18.org

  下午4點50分。 臨近下班。book18.org

  蘇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脖子,把文件保存好。book18.org

  她不但改完了所有錯別字、統一了格式,還用她學到的WPS技巧,把文檔排版得清清爽爽,甚至(多此一舉地)加了一個簡約的「封面頁」。book18.org

  她(天真地)列印了兩份,一份拿去給了李姐。book18.org

  「李姐,我改好了,您看看。」book18.org

  李姐正準備關電腦,她驚呆了。book18.org

  她沒想到蘇晴真的做完了,而且做得這麼好。book18.org

  她接過那份列印稿,紙張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上面的排版清晰得像教科書。book18.org

  李姐的臉黑了。她一句話沒說,抓起報告和U盤,塞進包里,蹬蹬蹬地踩著高跟鞋走了。book18.org

  蘇晴有些莫名其妙,但總算鬆了口氣。book18.org

  「小蘇啊。」book18.org

  張科長(聞到了下班的氣息)伸著懶腰,從裡間辦公室走出來。他一眼就看到了蘇晴桌上(她自己留存備檔的)另一份列印稿。book18.org

  「這是什麼?」 張科長好奇地拿了起來。book18.org

  「報告張科長,」 蘇晴趕緊站起來,「是李姐讓我幫忙排版的……一份關於招商引資的報告。」 她很聰明地用了「幫忙排版」這個詞。book18.org

  張科長翻了翻。他根本不看內容,他的視線完全被那個清爽的排版和漂亮的「封面頁」吸引了。book18.org

  「嗯!不錯!不錯!」 他連連點頭,「小蘇啊,你這電腦玩得轉啊!」book18.org

  他放下報告,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book18.org

  「小蘇啊,你來了三天,我也觀察了三天。你很聰明,有悟性。」book18.org

  蘇晴的心提了起來。book18.org

  「是這樣,」 張科長壓低了聲音,「市裡最近要搞『信息化建設』,前天開會,辦公室主任提了一句,要我們科室拿個『網際網路發展現狀』的調研報告。」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蘇晴,畫風一轉:「你是高材生,懂這個。老劉、李姐他們,都是老古董了。」book18.org

  他走過來,親昵地拍了拍蘇晴的肩膀,手掌順勢滑到她後背,隔著薄薄的棉布按住脊椎凹陷處。book18.org

  蘇晴的身體瞬間僵住了,她不動聲色地往後縮了半步。book18.org

  張科長似乎沒察覺,收回手,背在身後,指尖卻沾著她裙子上的汗漬,悄悄放到鼻下嗅了嗅。book18.org

  「這個重任,就交給你了!好好寫!不要有壓力,就當是『草稿』。」book18.org

  「草稿」。book18.org

  但蘇晴只聽到了「重任」兩個字。book18.org

  這三天受的委屈——泡茶、接電話、被罵、被排擠——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book18.org

  她終於可以不用做那些瑣事,而是做「真正的政策研究」了!book18.org

  她的臉激動得都有些紅了,她忘了肩膀上剛剛那一下觸碰帶來的不適。book18.org

  「謝謝科長信任!」 她一個立正,聲音都有些顫抖,「我一定好好寫!」book18.org

  「嗯,去吧。」 張科長滿意地背著手,哼著小曲下班了。book18.org

  蘇晴(完全忘了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鬥志昂昂地坐回電腦前。book18.org

  她打開電腦,開始在「百度」上(那時候的百度還很簡陋)搜索「網際網路」——在2000年,這需要撥號,網速慢得驚人。book18.org

  「嘶——啦——」 數據機發出了尖銳的連接聲。book18.org

  樓下車棚,老劉推著自行車,和李姐並肩。book18.org

  李姐從包里掏出蘇晴的列印稿,撕下一角,塞進老劉褲兜。book18.org

  「今晚張科長留她寫報告,」她舔了舔嘴唇,「你說,那丫頭能撐到幾點?」book18.org

  煙霧中,五樓窗口的燈還亮著,像一盞待宰的燈。book18.org

  鏡頭切換:市政府大院樓下。book18.org

  老劉推著自行車,和李姐一起往外走。book18.org

  李姐還在憤憤不平:「那個蘇晴,馬屁精,就知道在科長面前表現。不就是排了個版嗎,看她得意的。」book18.org

  老劉慢悠悠地點上一根煙,搖了搖頭。book18.org

  「丫頭還是太嫩了。」book18.org

  他吐出一個煙圈,看著五樓那個還亮著燈的窗口。book18.org

  「張科這招『畫餅充飢』,又拿去騙新人了。」book18.org

  「那份報告,」 老劉跨上自行車,「寫了也是白寫。主任就是隨口一提,誰當真誰是傻子。」book18.org

  第4章 深夜的「加班」book18.org

  傍晚五點半,下班的鈴聲(雖然並沒有鈴聲,但所有人都準時)一到,505辦公室瞬間就「活」了過來,又瞬間「死」了過去。book18.org

  李姐「啪」地合上小鏡子,拉鏈「刺啦」一聲鎖好皮包,高跟鞋「蹬蹬蹬」地走遠了,空氣中還殘留著她補妝時飄散的廉價香粉味。book18.org

  老劉更簡單。他慢悠悠地喝完搪瓷缸里最後一口濃茶,把茶葉「呸」地一聲吐進垃圾桶,拿起報紙,「砰」地一聲關上了門。book18.org

  張科長早就沒了人影。book18.org

  轉眼間,整層樓都空了。book18.org

  蘇晴,成了這片「灰色」中唯一的活物。book18.org

  但她毫不在意。book18.org

  她甚至感到一陣輕鬆,一種終於擺脫了那些「人」的輕鬆。book18.org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那股「報效祖國」的熱情,在被壓抑了整整三天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噴發口。book18.org

  「網際網路發展現狀」調研報告。book18.org

  她把這個標題,用WPS自帶的、最端莊的「宋體加粗」,打在了文檔的第一行。book18.org

  她打開了連接,數據機在死寂的辦公室里,發出了那聲標誌性的、尖銳而漫長的「嘶——啦——」的撥號聲。book18.org

  連接成功。book18.org

  在2000年,網速慢得像蝸牛,網頁上的圖片要一點一點地加載。book18.org

  但蘇晴不在乎。book18.org

  她像回到了大學圖書館,用最「笨」的辦法,在簡陋的搜尋引擎上敲下關鍵詞,一個連結一個連結地點開,一個字一個字地閱讀。book18.org

  「全球趨勢」、「信息高速公路」、「美國經驗」、「國內試點」……book18.org

  蘇晴敲字時,腦海中閃過昨晚夢境:男友在大學宿舍,粗暴地按住她雙腿,肉棒頂入濕熱的陰道,一下下撞擊到最深,龜頭每次頂到宮頸口時,她都忍不住痙攣。book18.org

  「晴晴,你太緊了……」他喘息著咬她乳頭,牙齒輕啃乳暈邊緣,吮吸得乳頭腫脹成深紅色,奶水般的液體從乳尖滲出。book18.org

  現實中,蘇晴夾緊雙腿,裙底內褲濕了一片,陰道壁蠕動著分泌更多黏液。book18.org

  她搖搖頭,強迫自己專注螢幕,陰蒂卻隱隱跳動,像被手指輕輕按壓。book18.org

  她沉浸在一種純粹的、做「學問」的快樂中。book18.org

  她那股屬於「政法系高材生」的邏輯和歸納能力被徹底激活。book18.org

  她甚至忘了自己是在一個「冷板凳」上,忘了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和黏膩的觸碰。book18.org

  她挺直了背,馬尾辮隨著她低頭敲字的動作,在耳邊輕輕晃動。她要寫的,不是一份「草稿」,而是一份「真正」的、能解決問題的報告。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book18.org

  窗外的天色,從深藍變成了墨黑。大樓徹底「睡」了過去。book18.org

  走廊里的聲控燈,因為再也聽不到任何腳步聲,一盞接著一盞,「咔噠」,熄滅了。book18.org

  室,成了五樓唯一的「燈塔」。book18.org

  蘇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晚上九點零七分。book18.org

  她站起來,想去倒杯水。book18.org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book18.org

  是聲控燈亮了。book18.org

  緊接著,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不急不緩,目標明確,正朝505而來。book18.org

  蘇晴的心,猛地一跳。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站直,幾乎要喊出「報告」。book18.org

  腳步聲停在了505門口。門把手「吱呀」一聲,被轉動了。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是張明華。book18.org

  他滿臉油光,白襯衫的領口敞開著,一股濃烈的、混雜著古龍水和高級白酒的「應酬」氣味,撲面而來。book18.org

  「哎呀,小蘇啊!」他似乎對蘇晴還在這裡感到「萬分驚訝」,「這麼晚了,還在加班?」book18.org

  蘇晴下意識地抓緊了桌角:「張科長……我、我想把資料再查一查。」book18.org

  「太有上進心了!太好了!」張明華大步走進來,用一種「關心」的口吻責備道,「但是工作是干不完的嘛,也要注意身體。」book18.org

  他環視一周,藉口「拿文件」在自己的裡間轉了一圈,兩手空空地走了出來。book18.org

  「哎,看你,水杯都空了。」他一眼就看到了蘇晴桌上那個乾乾淨淨的玻璃杯。book18.org

  「別動,我去給你倒。」book18.org

  他沒等蘇晴拒絕,就拿起了桌上另一個杯子——是老劉忘了帶走的、那個巨大的搪瓷缸——走到了飲水機旁。book18.org

  「嘶——」book18.org

  滾燙的開水,注滿了那個搪瓷缸。book18.org

  「來,小蘇,」他把那個燙手的、裝滿了水的搪瓷缸,重重地放在蘇晴的桌上,「喝點熱的。女孩子,別喝涼水。」book18.org

  他沒有走。book18.org

  他「關心」地站在蘇晴的工位旁,俯下身,「指點」她電腦螢幕上的報告。book18.org

  「嗯……『網際網路』……這個提法很好。」book18.org

  他靠得太近了。酒氣混著熱氣,噴在蘇晴的耳廓上。book18.org

  他的手,「不經意」地搭在了蘇晴的椅背上。book18.org

  蘇晴的身體瞬間僵住了。她能感覺到,那隻肥厚的手,正順著椅背,一點點靠近她的肩膀。book18.org

  「小蘇啊,」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黏膩,「你這麼聰明,又這麼漂亮……」book18.org

  他的手指,終於「不小心」地碰到了她馬尾辮的發梢,然後,是她的後頸。book18.org

  蘇晴像被火炭燙了一下,猛地縮起脖子。book18.org

  「張科長!」她「噌」地站了起來,動作快得幾乎撞翻了椅子。book18.org

  張明華似乎被她的反應逗笑了。他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book18.org

  「你這孩子,這麼緊張幹什麼。」book18.org

  他沒有讓開路,反而上前一步,用他微胖的身體,擋住了蘇晴離開工位的去路。book18.org

  「小蘇,」他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變得直白而灼熱,「你是個聰明人。在機關,光會寫材料,是沒用的。」book18.org

  他朝蘇晴逼近一步。蘇晴退後,後背撞在了文件柜上。book18.org

  「你得學會『走捷徑』。」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肆無忌憚地從她驚慌的眼睛,滑到她因緊張而起伏的胸口。book18.org

  「你懂我的意思,對吧?」book18.org

  「張科長,請您讓開。我要下班了。」蘇晴的聲音在發抖,但眼神卻冰冷。book18.org

  「下班?」張明華「呵」地笑了一聲,他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book18.org

  他猛地伸手,抓向蘇晴的手腕。book18.org

  蘇晴早有防備,側身躲過。book18.org

  張明華的耐心耗盡了。book18.org

  他臉一沉,幾步走到505的木門前,「砰」地一聲關上門,雖然沒有上鎖,但他高大的身軀就堵在門前,那是一種絕對的、物理上的封鎖。book18.org

  「報告寫不完,今晚就別走了。」book18.org

  他撕下了最後偽善的面具,朝蘇晴逼了過來。book18.org

  「你那個白裙子呢?明天再穿給我看。今晚,先讓科長我好好『指點指點』你……」book18.org

  蘇晴被他逼到了牆角。book18.org

  她的呼吸急促,大腦卻在飛速運轉。book18.org

  她(政法系高材生)的大腦,在瞬間模擬了所有方案:尖叫?門衛老張聽不見。報警?電話在桌上,他過不去。book18.org

  他已經伸出了手,抓向她的衣領。book18.org

  就在這一刻。book18.org

  蘇晴的目光,鎖定了桌上那杯——張明華親手為她倒的、滾燙的、老劉的搪瓷缸。book18.org

  她沒有尖叫。book18.org

  她沒有哭喊。book18.org

  在張明華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剎那,蘇晴動了。book18.org

  她猛地側身,抓起那個比她臉還大的搪瓷缸,用盡全身的力氣,沒有絲毫猶豫,朝著張明華那張油膩、錯愕的臉,狠狠地潑了過去——book18.org

  「啊——!!!」book18.org

  一聲不似人聲的、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了市政府大院的深夜。book18.org

  滾燙的開水(和泡了一天的濃茶茶葉),糊了張明華一臉。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繼而開始起泡。book18.org

  「我的臉!我的眼睛!」他痛得捂住臉,在原地瘋狂地跳腳。book18.org

  蘇晴沒有丟掉手裡的搪瓷缸。book18.org

  在張明華慘叫的瞬間,她用那個沉重的、堅硬的缸體,用盡全力,再次砸向他的腳背。book18.org

  「嗷——!!」book18.org

  趁著他彎腰的瞬間,蘇晴撞開了他。book18.org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個狼狽的「科長」,她抓起門把手,猛地拉開門。book18.org

  她跑了出去。book18.org

  她甚至忘了自己那個小小的、放在桌下的行李箱。book18.org

  她什麼都不要了。book18.org

  空曠的走廊里,聲控燈因為她瘋狂的腳步聲,「啪、啪、啪」地在她面前一盞盞亮起,仿佛在為她照亮這條逃生之路。book18.org

  她不管不顧地沖向樓梯間,高跟鞋踩在台階上的聲音,像是在敲擊她自己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book18.org

  五樓、四樓、三樓……book18.org

  她衝出主樓大廳,衝過那片肅穆的灰色,衝過門衛室(老張被慘叫聲驚醒,剛探出頭),衝進了大院外那片濕熱的、自由的,也同樣充滿未知的黑夜裡。book18.org

  第5章 冷暴力book18.org

  蘇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回那間租來的、十平米的小屋的。book18.org

  鑰匙插不進鎖孔,試了三次,冰冷的金屬在顫抖的汗手中滑脫。book18.org

  門關上的瞬間,她背靠著門板滑落在地,像一具被抽走了骨頭的木偶。book18.org

  一夜未眠。book18.org

  她甚至沒有開燈。窗外,城市那永不熄滅的、流動的霓虹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在她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斑駁。book18.org

  她抱著膝蓋,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還在因為後怕而發抖。book18.org

  張明華那張扭曲、猙獰、被燙紅的臉,和他最後那聲非人的慘叫,在她腦中反覆回放。book18.org

  她想到了報警。book18.org

  然後她自己否決了。book18.org

  她要怎麼說?book18.org

  一個「酒後失態」的領導?book18.org

  一個「反應過度」的下屬?book18.org

  她沒有任何證據,除了他臉上的傷。book18.org

  而那傷,是她親手造成的。book18.org

  在「組織」看來,這是「毆打上級」。book18.org

  她想到了辭職。book18.org

  這個念頭是如此強烈,她幾乎要等到天亮就去收拾東西。book18.org

  可是……她想到了父母那張「一輩子終於出了個大學生幹部」的驕傲臉龐;想到了自己四年政法系的「優秀畢業生」;想到了那場全省第一的筆試。book18.org

  「沉沒成本」——這個她剛從「網際網路」上學來的詞,像一把冰冷的鎖,拷住了她的腳。book18.org

  她不甘心。book18.org

  她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像一隻敗犬一樣逃走。book18.org

  天快亮時,蘇晴站了起來。book18.org

  她走到衣櫃前,那扇搖搖欲墜的櫃門上貼著一面廉價的穿衣鏡。book18.org

  鏡子裡,是她那張蒼白、驚魂未定的臉。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了掛在櫃門上、那件她昨天剛洗乾淨的——白色棉布連衣裙。book18.org

  那件象徵著「陽光」、「活力」、「金花」的裙子。book18.org

  她伸出手,卻不是去拿它。book18.org

  她從衣櫃的最底層,翻出了一套衣服。book18.org

  那是她母親怕她剛工作、穿得「太學生氣」,硬塞給她的。一套深藍色的、老氣的滌卡布料褲裝,褲腿寬大,上衣還有一個假領子。book18.org

  她面無表情地換上。book18.org

  她走到鏡子前,解開了馬尾辮,用梳子(沾了點自來水)把頭髮梳得緊緊的,在腦後盤成一個最老氣的髮髻。book18.org

  鏡子裡的人,變了。book18.org

  那個「撲面而來」的「亮色」消失了。取而代D代的,是一個面色蠟黃、神情呆滯、穿著「工作服」的、模糊了性別的「影子」。book18.org

  她甚至故意沒有好好洗臉,任由眼下留著一圈青黑。book18.org

  她要親手「殺死」那個「金花」蘇晴。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八點二十五分。book18.org

  當蘇晴再次推開505室的門時,辦公室里那兩個「活人」的反應,比昨晚的尖叫還要刺耳。book18.org

  李姐正拿著小銼刀修指甲,銼刀划過指甲的「沙沙」聲,在蘇晴推門時,戛然而止。book18.org

  老劉正展開《人民日報》,報紙的「嘩啦」聲,也在蘇晴進門時,凝固了。book18.org

  兩個人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射向蘇晴。book18.org

  他們看到了她的新「造型」。book18.org

  李姐的嘴角,慢慢地、不可遏制地,勾起了一個「果然如此」的、充滿勝利感的嘲諷。book18.org

  那神情仿佛在說:鬧啊,你再鬧啊?book18.org

  還不是得乖乖回來,裝成這副「奔喪」的樣子。book18.org

  老劉的反應則更深沉。他只是抬了抬眼皮,那雙永遠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是同情,而是「失望」。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蘇晴,然後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重新把視線落回了報紙上。book18.org

  那眼神仿佛在說:「丫頭,你把路走絕了。」book18.org

  裡間的門,死死地關著。book18.org

  張明華在裡面。蘇晴能聽到,裡面有壓抑的、輕微的咳嗽聲。book18.org

  他沒有出來。book18.org

  這間辦公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零度以下的冰點。空氣是凝固的,流不動了。book18.org

  蘇晴面無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工位,那個她昨晚倉皇逃離的地方。book18.org

  她的行李箱還在桌下。老劉的搪瓷缸,卻不見了。book18.org

  她剛坐下,還沒來得及開電腦。book18.org

  「小蘇。」book18.org

  李姐的聲音響了起來,尖利,清脆,充滿了底氣。book18.org

  蘇晴抬起頭。book18.org

  「去,」李姐用下巴指了指角落的開水壺,「把開水打滿。沒眼力見嗎?等我教你?」book18.org

  這不再是第一天的「提點」,這是赤裸裸的、對「失敗者」的命令。book18.org

  蘇晴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她拿起水壺,走了過去。book18.org

  她剛打完水回來。book18.org

  「小蘇,」李姐又叫了起來,「我這地髒了,看不見?昨晚誰打翻了茶水,弄得滿地都是?」book18.org

  她故意把腳邊的(根本不存在的)污漬踢了踢。book18.org

  蘇晴沉默地放下水壺,拿起(根本不歸她管的)拖把,開始擦地。book18.org

  李姐翹著二郎腿,一邊修指甲,一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晴在她腳邊忙碌,發出了滿意的「哼」聲。book18.org

  她贏了。book18.org

  蘇晴擦完了地,洗乾淨了拖把,回到了自己的工位。book18.org

  她打開了電腦。book18.org

  她還有最後一絲幻想。book18.org

  那份《網際網路發展現狀調研報告》。book18.org

  那是「工作」。book18.org

  那是她熬夜寫出來的。book18.org

  她(天真地)認為,就算「人」鬥不過,至少「工作」是真的。book18.org

  她把那份報告(她昨晚逃跑前,下意識地保存了)重新整理好格式,用印表機列印了出來。book18.org

  印表機「滋滋」作響,在死寂的辦公室里,顯得尤為突兀。book18.org

  李姐輕蔑地瞥了一眼。老劉的報紙,翻過了一頁。book18.org

  蘇晴拿著那份還帶著餘溫的、凝聚著她所有「學霸」心血的報告。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向了那扇緊閉的、通往裡間的木門。book18.org

  這是她的「社會性死亡」前,最後一次「申訴」。book18.org

  她敲了敲門。book18.org

  「咚、咚。」book18.org

  裡面的咳嗽聲停了。book18.org

  「進。」book18.org

  聲音沙啞、壓抑,像生了銹的鐵門。book18.org

  蘇晴推門而入。book18.org

  張明華坐在他的大班椅上,背對著光。book18.org

  蘇晴看清了他。他沒有一瘸一拐,但他的脖子上,襯衫領口遮不住的地方,赫然貼著一圈紗布,紗布邊緣,是燙傷的、恐怖的紅紫色。book18.org

  他瘦了,或者說,脫水了。眼窩深陷,正用一種陰鷙、冰冷的目光,看著她。book18.org

  那目光里,再也沒有第一天的「欣賞」和「黏膩」,只剩下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怨毒。book18.org

  「張科長,這是您要的……」蘇晴把報告遞過去,她還想說「網際網路調研報告」,但她沒能說出口。book18.org

  張明華一言不發。book18.org

  他接過了那份報告。book18.org

  他沒有看內容。book18.org

  他當著蘇晴的面,用那雙(可能同樣被燙傷了、包著紗布的)手,抓住了那份報告。book18.org

  然後,慢慢地,用盡全力地——book18.org

  「嘶啦。」book18.org

  他將報告撕成了兩半。book18.org

  他又將那兩半,撕成了四半。book18.org

  他甚至沒有扔進蘇晴能看到的紙簍里。他轉過椅子,背對著蘇晴,把那堆碎紙,扔進了他自己腳邊的、私人的垃圾桶里。book18.org

  「社會性死亡」。book18.org

  蘇晴終於明白了老劉那個眼神的含義。book18.org

  她,蘇晴,從今天起,在這個科室里,死了。book18.org

  第6章 發配印刷室book18.org

  蘇晴在「社會性死亡」的冰點上,坐了整整一個上午。book18.org

  她成了辦公室里的一個「幽靈」,一個穿著深藍色褲裝的、活著的「影子」。book18.org

  她不開電腦,因為她唯一的「工作」(那份報告)已經被撕碎。book18.org

  她不去倒水,因為李姐和老劉都當她不存在。book18.org

  她就那麼坐著,挺著筆直的背,像一尊倔強而蒼白的雕像。book18.org

  張科長始終沒有從裡間出來。那扇門,成了地獄的入口,隔絕了所有的聲音和光。book18.org

  直到上午十點,李姐掛了裡間的內線電話,臉上帶著一種殘忍而滿足的微笑,「蹬蹬蹬」地走了過來。book18.org

  「小蘇啊,」她故意把聲音拖得很長,充滿了假惺惺的「關懷」,「張科長發話了。」book18.org

  蘇晴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抬起頭。book18.org

  「張科長說,你這個『高材生』,筆試第一,窩在咱們科室接電話,太屈才了。」李姐用她那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輕佻地戳了戳蘇晴的肩膀。book18.org

  「大材,要大用嘛。」book18.org

  李姐的笑容擴大了:「張科長體恤你,怕你坐辦公室無聊。特批!把你調到『印刷室』去,幫著錢師傅,給大家印點材料。多光榮啊!」book18.org

  印刷室。book18.org

  這三個字,比「檔案室」更惡毒。book18.org

  檔案室,至少還能「看文件」,至少還是「腦力」的範疇。book18.org

  而印刷室……那是機關大院食物鏈的最底端。那是體力活,是「工人」乾的活。book18.org

  這是要把她這個「大學生幹部」的身份,徹底踩進泥里。book18.org

  「走吧,小蘇,」李姐得意洋洋地一甩那頭「方便麵」卷髮,「我帶你去『上任』。」book18.org

  印刷室在主樓的半地下室,走廊的最深處,緊挨著廁所。book18.org

  一股濃烈的、刺鼻的、混雜著油墨、發霉紙張和化學溶劑的氣味,在蘇晴推開那扇掉漆的木門時,撲面而來。book18.org

  這股味道,瞬間就鑽透了她的五臟六腑,嗆得她幾欲作嘔。book18.org

  裡面,是「轟隆隆——轟隆隆——」的巨大噪音。book18.org

  一台老舊的、綠漆斑駁的油印機,像一頭怪獸,正趴在房間中央,貪婪地吞吐著紙張。book18.org

  房間陰暗、潮濕,牆角堆滿了發黃的「廢稿」,地上是凝固的、深淺不一的黑色墨點。book18.org

  角落裡,坐著一個沉默的老人。book18.org

  他就是錢老,穿著一身比蘇晴還藍的舊工裝,仿佛已經和這間屋子的陰影融為一體。book18.org

  他沒有抬頭,只是機械地,往機器里塞著紙。book18.org

  他就是這台機器的「沉默的旁觀者」。book18.org

  「錢師傅!」李姐捏著鼻子,尖著嗓子喊,(她自己也受不了這個味道),「我把新人給你帶來了!這可是『高材生』,你以後可輕鬆了!」book18.org

  錢老頭也沒抬,只是「嗯」了一聲,算是回應。book18.org

  李姐把蘇晴推了進去,像扔一件垃圾。book18.org

  她「啪」地一聲,把一疊手寫的文件原稿扔在油墨斑斑的桌上。book18.org

  「小蘇,」她的語氣是純粹的命令,「這是下午開會要用的『會議通知』,張科長親筆寫的。你,」她指著那台機器,「把它印200份。下班前,必須弄完。」book18.org

  蘇晴拿起那份原稿。book18.org

  那根本不是「親筆」,而是一種龍飛鳳舞、東倒西歪的「草書」,很多字蘇晴根本不認識。book18.org

  更噁心的是,稿紙上還滴著幾個褐色的污點,不知是茶水,還是咖啡。book18.org

  「看什麼看?」李姐不耐煩了,「高材生,連字都不認識了?」book18.org

  蘇晴沒說話。book18.org

  「錢師傅,」李姐又轉向錢老,「你教教她,怎麼用。」book18.org

  錢老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活。他抬起頭,用那雙渾濁的、看不出情緒的眼睛,掃了蘇晴一眼,然後沙啞地開口:「先……刻蠟紙。」book18.org

  「刻蠟紙」。book18.org

  一個蘇晴只在「歷史」中聽過的詞。book18.org

  錢老指了指桌上那疊黃色的、薄薄的「蠟紙」。book18.org

  蘇晴這個「政法系高材生」,這個筆試第一的「天之驕子」,在市政府大院上班的第四天,開始了她的新工作——book18.org

  她坐在那張油膩的桌前,(用她自己的紙巾)擦了擦鋼板,開始一筆一划地,在那張蠟紙上,「謄抄」李姐扔給她的那份「廢稿」。book18.org

  她的手腕很穩,她的字(即便是刻在蠟紙上)也清秀、有力。book18.org

  但她每刻一個字,都感覺像是在刻自己的皮膚。book18.org

  她的「才華」,她引以為傲的「筆桿子」,現在被用來復刻一份她根本看不懂、也鄙視的「垃圾」。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機器的噪音,讓她無法思考。book18.org

  刺鼻的油墨味,讓她陣陣眩暈。book18.org

  刻完了蠟紙,錢老(面無表情地)教她如何把蠟紙「繃」在滾筒上。book18.org

  然後,是「上油墨」。book18.org

  錢老遞給她一罐黑色的、黏稠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油墨,和一個小鐵鏟。book18.org

  蘇晴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她用那個小鐵鏟,笨拙地,挖出那黑色的膏體,往滾筒上抹。book18.org

  「啪嗒。」book18.org

  一滴。book18.org

  一滴濃稠的、黑色的油墨,滴在了她的手背上。book18.org

  蘇晴渾身一僵。book18.org

  她慌忙去拿桌上的抹布(那塊抹布已經看不出原色了)。book18.org

  她越擦,那團黑色就越擴大。book18.org

  它不是「污漬」,它像是一種「染色」,一種「烙印」,迅速地鑽進了她的皮膚紋理,滲進了她的指甲縫。book18.org

  她顧不上了,她得開動機器。book18.org

  她學著錢老的樣子,搖動了那沉重的把手。book18.org

  「轟隆隆——轟隆隆——」book18.org

  機器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book18.org

  一張、兩張……印著「會議通知」的紙張,從機器的另一頭吐了出來。book18.org

  她太緊張了,油墨上得不均勻。book18.org

  第一張,太淡。book18.org

  第二張,字跡模糊。book18.org

  第三張,油墨太多,「噗」的一聲,一團黑墨濺了出來,濺到了她的臉上,和那件深藍色的褲裝上。book18.org

  蘇晴徹底愣住了。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像一個被打壞了的娃娃。book18.org

  李姐不知何時又回來了,她就站在門口(她絕不踏進這片污穢之地),抱著胳膊,看著蘇晴這副狼狽的、滑稽的「小丑」模樣,發出了「噗嗤」一聲壓抑不住的嘲笑。book18.org

  「哎喲,高材生啊,怎麼連個油墨都玩不轉?」book18.org

  「這可比你寫那(被撕掉的)『網際網路報告』,難多了吧?」book18.org

  「加油干吧,蘇『技工』。」book18.org

  李姐笑著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顯得無比刺耳。book18.org

  蘇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book18.org

  機器還在響。book18.org

  錢老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走過來,默默地關掉了機器。book18.org

  噪音戛然而止。世界,一瞬間安靜得可怕。book18.org

  蘇晴緩緩地、機械地,走出了印刷室,走向走廊盡頭的洗手間。book18.org

  她站在那面布滿水漬、裂了紋的鏡子前。book18.org

  她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book18.org

  那個22歲的、筆試第一的「天之驕子」。book18.org

  她的臉上,有一道明顯的、黑色的油墨印記,像一道醜陋的傷疤。book18.org

  她的手上,指甲縫裡,全是洗不掉的黑色。book18.org

  她那件用來「偽裝」、用來「躲藏」的深藍色褲裝上,此刻也沾滿了星星點點的、永遠洗不掉的「恥辱」。book18.org

  她打開水龍頭,用那塊硬得像石頭的、黃色的「機關」肥皂,拚命地搓洗著自己的手,搓洗著自己的臉。book18.org

  水很冷。book18.org

  但那油墨,像是長在了她的皮膚上。book18.org

  它不掉。book18.org

  它只是被搓得更開,暈染成一片更深的、絕望的「青灰色」。book18.org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狼狽、骯髒、屈辱的自己。book18.org

  她,蘇晴,終於被這片「灰色」,染成了「黑色」。book18.org

  第7章 李姐的「勝利」book18.org

  蘇晴在印刷室「服刑」。book18.org

  「轟隆隆——轟隆隆——」book18.org

  機器的噪音是第一層地獄。book18.org

  刺鼻的油墨味是第二層地獄。book18.org

  而李姐和綜合科其他人源源不斷送來的「廢稿」,是第三層地獄。book18.org

  她像一個真正的「技工」,穿著那身沾滿墨點的深藍色褲裝,弓著背,在噪音和毒氣中,機械地搖動著油印機的把手。book18.org

  她的「學霸」大腦,在這種純粹的、無意義的體力消耗中,開始變得遲鈍。book18.org

  她被油墨熏得頭昏腦漲,中午在食堂(她現在只能在食堂關門前最後十分鐘衝進去)吃的饅頭,在胃裡翻江倒海。book18.org

  臨近下午下班。book18.org

  那扇掉漆的木門又被「砰」的一聲推開了。book18.org

  這股濃烈的、與油墨味格格不入的廉價香水味,不用抬頭,蘇晴都知道是李姐。book18.org

  李姐哼著小曲,走了進來。book18.org

  她今天的心情顯然非常好,那頭「方便麵」卷髮都仿佛燙得更翹了。book18.org

  「小蘇啊,還沒忙完呢?」她故作「關心」地走過來,卻在離油印機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她嫌髒。book18.org

  蘇晴沒力氣抬頭,也沒力氣回答。她只是麻木地,往機器里塞著紙。book18.org

  「哎呀,你這可不行啊,動作太慢了。」book18.org

  李姐「啪」的一聲,又一份文件扔在了那張油膩的桌上。book18.org

  「張科長剛開完會,這是『加急』的會議紀要。你今晚,把它印出來啊。」book18.org

  「今晚」。book18.org

  這兩個字意味著,她要在這個地獄裡,再待上一個通宵。book18.org

  蘇晴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book18.org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滿了紅血絲,麻木地看著李姐。book18.org

  李姐被她這副「活死人」的樣子看得一愣,但隨即便被一種更大的「勝利」快感所取代。book18.org

  李姐抬起手,故意用那隻手,撩了一下自己的卷髮。book18.org

  一道金色的光,刺痛了蘇晴的眼睛。book18.org

  在李姐那隻並不白皙、甚至有些粗糙的手腕上,赫然戴著一條嶄新的「周大福」金手鍊。book18.org

  那手鍊款式很俗,就是最簡單的「O」字鏈加一個「福」字吊牌,但在印刷室這昏暗的燈光下,它卻閃耀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屬於「勝利者」的光芒。book18.org

  李姐顯然很滿意蘇晴的注視。book18.org

  她「哎呀」了一聲,仿佛才剛發現這條手鍊。book18.org

  「看我,新買的,好看嗎?」她把手腕伸到蘇晴面前晃了晃,「咱們女人啊,就得對自己好一點。你看看你,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圖什麼呢?」book18.org

  蘇晴的目光,從那條金手鍊,緩緩移到了李姐扔在桌上的那份「加急」文件上。book18.org

  那是一份《關於加強機關內部作風建設的會議紀要》。book18.org

  多麼諷刺。book18.org

  而在這份紀要的落款處——她不是要印的,而是李姐隨手墊在下面、忘了拿走的另一份文件——book18.org

  那是一份「調休申請單」。book18.org

  申請人:李姐。book18.org

  批准人(龍飛鳳舞的簽名):張明華。book18.org

  批准假期:三天。book18.org

  蘇晴的腦子「嗡」的一聲。book18.org

  她瞬間明白了。book18.org

  這條金手鍊,這份「調休單」,就是李姐的「勝利品」。book18.org

  而她扔給她的這份「通宵」的工作,就是李姐用來換取「勝利品」後,丟棄的「垃圾」。book18.org

  蘇晴在油墨和噪音裡頭昏腦漲地「加班」。book18.org

  而李姐,可以拿著張明華的「批准」,戴著新買的「賞賜」,去過她那「三天」的快活日子。book18.org

  這就是李姐的「路」。book18.org

  用蘇晴所鄙夷的、但(此刻看來)行之有效的「方式」,換來的「勝利」。book18.org

  「小蘇啊,」李姐收回手,拍了拍蘇晴那沾滿墨點的肩膀,「好好乾。幹完了,鎖好門。」book18.org

  她哼著小曲,扭著腰,帶著香水味和金光,離開了這間地下室。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蘇晴重新啟動了機器。book18.org

  噪音再次充滿了她的耳朵。book18.org

  但這一次,她聽不到了。book18.org

  她只看得到那道刺眼的金光,和「張明華」那三個批准的字。book18.org

  她手上的油墨,和她父親的血,以及李姐的金手鍊,在她眩暈的視野里,扭曲、旋轉,最後,全都變成了一個顏色。book18.org

  黑色的。book18.org

  第8章 牆角的「交易」(H)book18.org

  蘇晴被迫在印刷室加班到了深夜。book18.org

  「轟隆隆——」的噪音終於在十點鐘停止了。 錢老面無表情地對她說:「機器要'保養',不然明天會'卡'。 」book18.org

  「保養」,就是用更刺鼻的化學溶劑,去擦洗那些凝固了油墨的滾筒和零件。book18.org

  錢老沒等她,自己先走了。 偌大的半地下室,只剩下蘇晴一個人。book18.org

  她蹲在冰冷的地上,用一塊破布,蘸著那熏得人流淚的溶劑,一遍遍地擦著機器的「內臟」。book18.org

  她的胃裡空空如也,只有中午的半個饅頭,此刻被這股氣味一激,正瘋狂地翻湧著酸水。book18.org

  她的手,那雙本該用來握筆和翻閱法條的手,已經徹底看不出原樣了。 指甲縫裡是洗不掉的黑色,手背上被溶劑「燒」得又紅又癢。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就在她頭昏腦漲、幾近虛脫的時候,一個奇怪的聲音,從隔壁傳來。book18.org

  不是腳步聲。book18.org

  是一種…… 被壓抑的、黏膩的…… 像小貓一樣的「嗚咽」聲。book18.org

  蘇晴的動作僵住了。book18.org

  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book18.org

  隔壁,是一間空置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雜物間,堆滿了「文革」時期的舊桌椅和破「檔案袋」,門上掛著鎖。book18.org

  但今晚,那聲音,分明就是從那裡傳來的。book18.org

  「…… 張科…… 你輕點…… 嗯……」book18.org

  是李姐的聲音!book18.org

  蘇晴的腦子「嗡」的一聲,仿佛被人打了一悶棍。book18.org

  她怎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蘇晴像被蠱惑了一樣,緩緩地站了起來。book18.org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恐懼和一種病態的好奇。book18.org

  她放下手裡的髒布,像個夢遊的人,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朝著那間雜物間的門挪去。book18.org

  門,並沒有鎖。book18.org

  它虛掩著,露出一條黑色的門縫。book18.org

  那黏膩的聲音,就是從這條縫裡鑽出來的。book18.org

  蘇晴的心跳得像擂鼓。 她不敢靠得太近,她怕被發現。 她只是傾斜了一個角度,試圖從那條門縫裡,看清裡面。book18.org

  裡面沒有開燈。book18.org

  只有走廊盡頭(廁所門口)那盞昏黃的、常亮的「安全燈」,投進了一點微弱的光。book18.org

  借著這點光,她看到了——book18.org

  她看到了李姐那頭標誌性的「方便麵」卷髮。book18.org

  那顆頭顱,正以一個奇怪的角度,埋在一個男人的胸口。book18.org

  她看到了那件熟悉的、在黑暗中依然「白」得刺眼的襯衫。book18.org

  是張明華。book18.org

  蘇晴的大腦一片空白。book18.org

  她只看到,李姐的裙子被撩到了腰上,像一塊破布,堆積在腹部,露出兩條白花花的大腿,腿根處陰毛濃密烏黑,陰唇腫脹外翻,泛著濕亮的汁水。book18.org

  她整個人,以一種屈辱而熟練的姿態,跨坐在張明華的大腿上,雙膝跪在堆滿舊報紙的桌子上,臀肉被桌子邊緣壓得變形,臀縫間隱約可見粉紅的菊蕾收縮。book18.org

  張明華的褲子褪到膝蓋,陰莖粗壯勃起,龜頭紫紅腫脹,馬眼滲出透明黏液,正頂在李姐陰道口,龜頭冠狀溝卡在陰唇間,隨著李姐上下起伏,一寸寸擠開層層褶皺,插入濕熱緊緻的陰道深處。book18.org

  每次下沉,李姐陰戶完全吞沒整根肉棒,陰唇被拉扯外翻,汁水順著陰莖根部流下,滴在張明華陰囊上,陰囊緊縮,睪丸晃動。book18.org

  那張堆滿了「文革」時期舊報紙的桌子,在黑暗中,正隨著他們的動作,發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呻吟。book18.org

  桌子邊緣的報紙被汁水浸濕,字跡模糊。book18.org

  「張科……」book18.org

  李姐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種蘇晴無法理解的「嬌喘」,她的毛衣被掀到胸上,乳房暴露在外,乳暈深褐,乳頭硬挺如豆,被張明華的手指擰轉拉扯,乳肉變形晃蕩,「……那份『先進個人』的……提名……你可……答應我了……」book18.org

  張明華發出一聲粗重的、像野獸一樣的「呼嚕」聲。book18.org

  他的手(沒被燙傷的那隻)粗暴地揉捏李姐乳房,指節陷入軟肉,另一手掐住她臀肉,五指深陷,引導她臀部前後搖擺,陰莖在陰道內攪動,龜頭碾磨宮頸口,發出「咕嘰咕嘰」的水聲。book18.org

  李姐陰道壁蠕動夾緊,汁水噴濺,濺到張明華腹部。book18.org

  「急什麼……」book18.org

  他的聲音沙啞而興奮,他猛地向上頂胯,肉棒整根沒入,李姐尖叫一聲,陰戶痙攣,陰蒂腫脹摩擦他陰毛,「你先把……你這份『材料』……給我『寫』好了……」book18.org

  他低頭咬住李姐乳頭,牙齒啃噬,舌頭卷舔,乳頭被吮得紅腫發亮。book18.org

  李姐仰頭呻吟,雙手抱住他頭,指甲摳進頭皮,臀部瘋狂套弄,陰唇外翻內收,肉棒進出間拉出白沫。book18.org

  「……我看看,你這『墨水』……足不足……」book18.org

  張明華低吼,手指探入李姐菊蕾,摳挖擴張,另一手拇指碾壓陰蒂。李姐身體顫抖,高潮來臨,陰道劇烈收縮,噴出熱液,澆在龜頭上。book18.org

  張明華腰部猛頂,陰莖脈動,精液噴射,射滿陰道深處,溢出順大腿流下,混著汁水滴在報紙上。book18.org

  「咯吱——咯吱——」book18.org

  桌子的聲音更響了,節奏越來越快,李姐第二次高潮,陰戶夾緊,精液被擠出,發出「噗嗤」聲。book18.org

  蘇晴「轟」的一聲,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又在一瞬間退得一乾二淨。book18.org

  她感覺不到冰冷,也聞不到油墨味了。book18.org

  她只感到一種滅頂的、生理上的噁心。book18.org

  她想吐。book18.org

  她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死死地,(用她那沾滿油墨和溶劑的手),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不讓自己吐出來。book18.org

  她不敢再看。book18.org

  她像一個看到了「鬼」的人,倉皇地、僵硬地,一點一點地往後退。book18.org

  退回到印刷室的安全範圍。book18.org

  她背靠著冰冷的油印機,緩緩滑坐在地上。book18.org

  她第一次,如此具體地「看」到了。book18.org

  她所鄙夷的、不屑的、讓她覺得「骯髒」的「交易」,原來,就是這個樣子的。book18.org

  她想起了李姐手腕上那條刺眼的金手鍊。book18.org

  想起了那份「調休三天」的批准單。book18.org

  想起了李姐白天看她時,那種「勝利者」的、嘲諷的眼神。book18.org

  原來,這就是「代價」。book18.org

  這就是,她用那「咯吱」作響的桌子,和那句「墨水足不足」,換來的「勝利」。book18.org

  蘇晴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黑色的、骯髒的手。book18.org

  她突然覺得,自己這雙手,和剛才那間屋子裡的「交易」比起來……book18.org

  誰,又比誰,更乾淨呢?book18.org

  第9章 來電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清理」完那台油印機的。book18.org

  她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鎖上印刷室的門。book18.org

  蘇晴只知道,她必須「逃」。book18.org

  她像一個幽靈,衝出了那棟灰色的、散發著「腐朽」氣味的主樓。book18.org

  深夜的、冰冷的空氣灌進她的肺里,她卻依然聞不到一絲「乾淨」的味道。book18.org

  她的鼻腔里,喉嚨里,甚至皮膚的每一個毛孔里,都還是那股刺鼻的油墨、溶劑,以及……那間雜物間裡,「咯吱」作響的、混合著汗液和廉價香水的氣味。book18.org

  她衝到了大院的自行車棚,(她的行李箱還寄放在宿舍,她現在騎的是一輛破舊的「二八大槓」),胡亂地解開鎖,逃命似的騎了出去。book18.org

  晚風「呼」地一下,吹起了她的頭髮,也把她臉上的淚水吹得冰冷。book18.org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哭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委屈。book18.org

  也不是因為憤怒。book18.org

  而是一種……純粹的、生理性的「噁心」。book18.org

  她以為自己反抗了張明華,她就「贏」了,她就「乾淨」了。book18.org

  可她剛剛看到的,比張明華那晚的「圖窮匕見」更讓她絕望。book18.org

  李姐,那個她鄙夷的、嘲笑的女人,用她最看不起的方式,拿到了她想要的一切——金錢、假期、地位(「先進個人」)。book18.org

  而她蘇晴,這個「筆試第一」的「高材生」,這個「寧死不屈」的「貞潔烈女」,換來的,就是沾滿油墨的雙手,和一間發臭的地下室。book18.org

  她輸了。book18.org

  輸得一敗塗地。book18.org

  她騎著車,在凌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狂奔。book18.org

  她想吐。book18.org

  她停在一條暗巷,(那股酸水再也忍不住),扶著牆,吐得天昏地暗。book18.org

  她吐出來的,仿佛不只是中午的饅頭,還有她這二十二年,(在大學、在法學院)建立起來的、關於「公平」、「正義」和「尊嚴」的一切信仰。book18.org

  她吐到最後,只剩下乾嘔。book18.org

  她筋疲力盡地回到那個租來的、月租80塊的「筒子樓」單間。book18.org

  房間狹小,隔音很差。book18.org

  她剛掏出鑰匙,還沒插進鎖孔,就聽到了自己房間裡,那台老舊的「紅色座機」電話,正發出一陣陣「鈴鈴鈴——」的、幾乎要撕裂夜空的、尖銳的鈴聲。book18.org

  這麼晚了,誰會打電話?book18.org

  她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book18.org

  她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book18.org

  蘇晴顫抖著手,打開門,撲過去抓起了話筒。book18.org

  「喂?!」book18.org

  「晴晴!晴晴啊!你快回來啊!你爸……你爸他出事了!!」book18.org

  是她母親的聲音。book18.org

  一種徹底「崩潰」了的、撕心裂肺的哭嚎。book18.org

  蘇晴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媽!你慢點說!爸怎麼了?!」book18.org

  「你爸……在廠里……(她母親的哭聲幾乎讓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上夜班……那個破機器!又卡了!他去弄……嗚嗚嗚……」book18.org

  「媽!」蘇晴尖叫起來,「爸到底怎麼了?!」book18.org

  「……手!他的手!被……被軋進去了啊!!」book18.org

  「……三根……三根手指啊!晴晴!全斷了!!」book18.org

  「轟——」book18.org

  蘇晴的腦子裡,最後一根弦,斷了。book18.org

  話筒,從她那隻沾滿了油墨污漬的、無力的手中,滑落。book18.org

  「哐當」一聲,砸在地上。book18.org

  話筒里,她母親那絕望的哭嚎還在繼續,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蘇晴的神經。book18.org

  壓垮駱駝的,從來不是最後一根稻草。book18.org

  而是,在她(蘇晴)被「機關」那座大山壓得喘不過氣時,她的「家」,那片她以為最穩固的「後方」,也,塌了。book18.org

  第10章 求助無門book18.org

  江州市第一人民醫院,骨科。book18.org

  蘇晴是天亮時才衝到這裡的。她一夜沒睡,坐了最早一班的綠皮火車,又從火車站一路跑到了醫院。book18.org

  走廊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印刷室的油墨、溶劑味混合在一起,在她空空如也的胃裡,攪起了一陣陣更劇烈的、令人作嘔的酸水。book18.org

  她的母親王秀蓮正蹲在手術室的門口,頭髮花白,像一尊被抽乾了精氣的雕像,一夜之間就徹底垮了。book18.org

  看到蘇晴,她「哇」的一聲,哭得更凶了:「晴晴!你爸他……他……」book18.org

  嘎吱一聲,手術室的燈滅了。book18.org

  一個滿臉疲憊的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家屬?」book18.org

  「醫生!我爸怎麼樣了?!」蘇晴衝過去,抓住了醫生的白大褂。book18.org

  「命是保住了。」醫生面無表情地搖搖頭,顯然對這種工傷司空見慣,「但是……」他比出三根手指,「中指、無名指、小拇指,全沒了。軋得太碎了,接不回來。」book18.org

  蘇晴的身體晃了一下,被她母親死死扶住。book18.org

  醫生像是在下判決書,繼續說:「病人失血過多,加上是機器絞傷,污染嚴重。這幾天是感染高危期。你們家屬要做好準備,要用最好的抗生素,最好的營養……這些,」他指了指樓下的繳費處,「都要錢。」book18.org

  蘇晴的腦子,被這個字狠狠地砸了一下。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不速之客拎著一個廉價的水果網兜,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book18.org

  他大約五十歲,滿面油光,頂著一個醒目的酒糟鼻,挺著將軍肚,身上的的確良襯衫被汗水浸得半透明。book18.org

  「哎呀,嫂子,」他看都沒看蘇晴,「老蘇怎麼樣了?」book18.org

  「李廠長……」蘇晴的母親王秀蓮像老鼠見了貓,本能地哆嗦了一下,「手……沒了……」book18.org

  「哎呀!」李廠長李春生重重地一拍大腿,臉上卻沒半點悲傷,「我就說嘛!老蘇這人,就是不守規矩!昨晚開工前,我還開會強調,『安全第一』!他就是不聽!」book18.org

  他從那個散發著酒氣和煙臭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張早就列印好的「事故報告」。book18.org

  「嫂子,」他把報告「啪」地一下,拍在王秀蓮面前的長椅上,「廠里研究決定了。」他故意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頓地念:「這次事故,系工人蘇XX,『嚴重違反』操作規矩,為了搶時間,『擅自』將手伸入機器,導致受傷。」book18.org

  「結論:『責任自負』。」book18.org

  「你胡說!」蘇晴的眼睛「噌」的一下紅了,「那台機器!三個月壞了五次!我爸打過多少次報告!是你們!是你們不肯花錢修!!」book18.org

  蘇晴以前放假在廠里幫過工,她對那台「殺人」的機器印象深刻!book18.org

  「喲?」book18.org

  李春生這才斜著眼睛打量起蘇晴。book18.org

  他看到了蘇晴那身沾滿油墨的老氣褲裝,但目光更穿透了這身偽裝,看到了她那張即便在絕望和憔悴中,也漂亮得過分的臉蛋。book18.org

  「你就是……老蘇那個高材生女兒?」book18.org

  他笑了,一種瞭然的笑。book18.org

  「小蘇,是吧?我聽說,你在市政府上班?」book18.org

  他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像是在拉關係一樣湊了過來,一股酒氣噴在蘇晴臉上:「小蘇啊,咱們都是體制內的人,就別說外行話了。」他拍了拍蘇晴的肩膀,「廠里現在效益不好,」他壓低了聲音,「這賠償款,一分錢都拿不出來。」book18.org

  「你們要是不簽字,」他指了指那份報告,「那就按曠工處理。到時候,你爸那點工齡、退休金,可就全沒了!」book18.org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book18.org

  蘇晴的身體在發抖。她那點政法系的法律知識,在這一刻,在李春生這套流氓邏輯面前,顯得多麼蒼白和可笑。book18.org

  「你……」她氣得幾乎要背過氣去。book18.org

  李春生仿佛是勝利者,滿意地笑了笑。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故作隨意地炫耀道:book18.org

  「哎呀,小蘇啊。你哪個科室的?我昨晚,」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將軍肚,「還跟你們市政府的張科長,張明華,一起喝酒呢!」book18.org

  「張科長!那可是我的好兄弟!他……」他眯起眼睛,色迷迷地,「他還老跟我提,說他們科,新來了個『金花』……」book18.org

  他上上下下地,又打量了蘇晴一遍。book18.org

  「哎喲,」他一拍腦門,壞笑起來,「那不……就是你吧?」book18.org

  轟——book18.org

  仿佛一道閃電。book18.org

  蘇晴的腦子裡,醫院的消毒水味、李春生的臉、他口中的張明華,以及昨晚在雜物間裡,李姐那扭曲的、嬌喘的臉,和那句「先進個人」的交易……book18.org

  在這一刻,全都串在了一起。book18.org

  她終於頓悟了。book18.org

  原來,她父親的命。book18.org

  不在醫生手裡。book18.org

  不在法律手裡。book18.org

  也不在廠規手裡。book18.org

  它,和李姐的金手鍊、調休單一樣,被那個叫張明華的男人,那個被她潑了滾水的男人,輕飄飄地,和李春生在酒桌上,給交易了。book18.org

  「晴晴!晴晴!你爸推出來了!」book18.org

  母親的哭喊,把蘇晴從眩暈中拉了回來。book18.org

  她看到了她父親,像一塊破布一樣被推了出來,臉色煞白,毫無生氣。book18.org

  她再也忍不住了。book18.org

  她做了一個她自己都無法想像的決定。book18.org

  她推開人群,無視了她母親的呼喊,瘋了一樣衝出了醫院。book18.org

  她要回去。book18.org

  回市政府。book18.org

  去求那個魔鬼。book18.org

  一個小時後。book18.org

  「砰」的一聲,505室的門被撞開了。book18.org

  李姐正對著小鏡子,得意地試戴她的金手鍊,被嚇得鏡子「啪」地掉在了地上。book18.org

  老劉正「滋溜」地喝著茶,一口滾燙的茶水全噴了出來。book18.org

  他們看到了一個瘋子。book18.org

  一個頭髮散亂、滿臉淚痕、衣服上還沾著醫院血跡和印刷室油墨的女瘋子。book18.org

  是蘇晴。book18.org

  蘇晴沒有停。book18.org

  她像一顆炮彈,在李姐和老劉見鬼一樣的目光中,徑直衝向了裡間那扇緊閉的木門。book18.org

  她沒有敲門。book18.org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帶著絕望和屈辱,「砰」的一聲,撞開了那扇門!book18.org

  張明華正悠閒地剪著指甲,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一哆嗦,剪刀「啪嗒」掉在了地上。book18.org

  他剛要發火,就看到了門口的蘇晴。book18.org

  他愣住了。book18.org

  然後,他看清了蘇晴的慘狀,他笑了。book18.org

  一種殘忍的、大仇得報的、快意的微笑。book18.org

  「噗通」——book18.org

  蘇晴,那個驕傲的、政法系的高材生,那個潑他滾水的貞潔烈女,在這一刻,雙膝一軟,直直地跪在了他的面前。book18.org

  「張科長……」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再是清脆的,而是一種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沙啞的、破碎的哀嚎:book18.org

  「……我求您……」book18.org

  「……我求您了……」book18.org

  「……是李春生……是廠里……」她泣不成聲,「他們要開除我爸……不給賠償……」book18.org

  「……您是他的好兄弟……您……」她抬起頭,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即便是跪著,也美得驚心動魄。book18.org

  「……您打個電話……求您……救救我爸……」book18.org

  「……我……」她閉上眼,昨晚雜物間的畫面浮現在眼前。book18.org

  「……我什麼都願意做……」book18.org

  「……什麼……都願意……」book18.org

  第11章 張明華的「復仇」book18.org

  辦公室里陷入了一種窒息的、長達十秒的死寂。book18.org

  門是敞開的。book18.org

  李姐和老劉,像兩尊被點了穴的雕像,僵在門外,震驚地看著這驚天逆轉的一幕——那個潑了科長滾水的「烈女」蘇晴,此刻正像一條狗一樣,跪在科長的辦公桌前。book18.org

  蘇晴什麼都聽不見了。她的世界裡,只剩下自己那屈辱到極點的心跳,和地板冰冷的、硌著膝蓋骨的堅硬觸感。book18.org

  張明華沒有動。book18.org

  他甚至沒有立刻叫她滾。book18.org

  他享受著。book18.org

  他靠在自己的大班椅上,好整以暇地,用那雙(蘇晴第一天就見過的)油滑而精明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欣賞」著。book18.org

  他欣賞她散亂的頭髮,欣賞她臉上的淚痕和墨跡,欣賞她那身沾著血污的、破舊的藍色褲裝,更欣賞她此刻那卑微到塵埃里的姿態。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她顫抖的肩膀,緩緩移到了自己(沒受傷的)那隻手上。他慢條斯理地,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指甲刀。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一聲輕響。book18.org

  他剪掉了自己的一片指甲,然後,才仿佛剛看到她一樣,慢悠悠地開了口。book18.org

  「哎呀,小蘇啊……」book18.org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剛睡醒的「關懷」,但這聲音,卻比昨晚的慘叫更讓蘇晴毛骨悚然。book18.org

  「這是幹什麼?快起來,快起來。你可是咱們市府的高材生,是『金花』,怎麼能隨隨便便給人下跪呢?」book18.org

  他嘴裡說著「快起來」,人卻在椅子上動也沒動。book18.org

  蘇晴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她強忍著哭聲,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字句:「張科……我錯了……我給您磕頭……求您……」book18.org

  她真的俯下身,用她那沾滿油墨和灰塵的額頭,向著地面,磕了下去。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一聲悶響。book18.org

  「哎喲!」張明華仿佛被這一聲「驚」到了,他誇張地直起身,但臉上,那股「大仇得報」的快意,再也掩飾不住。book18.org

  「小蘇啊,你這是幹什麼?」他「嘖嘖」了兩聲,聲音里的嘲諷像刀子一樣刮著蘇晴的神經,「你那天晚上,拿開水潑我的時候,不是很厲害嗎?」book18.org

  他站了起來,慢悠悠地踱到蘇晴面前。book18.org

  他故意傾身,讓蘇晴能看清,他襯衫領口下,那片尚未癒合的、紅紫色的猙獰傷疤。book18.org

  「你看看,」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這一下,可夠狠的。醫生說,再偏一寸,我這眼睛就瞎了。」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張科……」蘇晴瘋了一樣地磕頭,額頭很快就紅腫起來,「我不是人……我畜生……您大人有大量……求您……」book18.org

  「停。」book18.org

  張明華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book18.org

  蘇晴的動作僵住了。book18.org

  「你爸那事,」張明華直起身,重新踱回自己的辦公桌後,用一種宣判的語氣,輕蔑地說道,「我聽說了。」book18.org

  蘇晴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希望。book18.org

  張明華笑了。book18.org

  「那個廠的李廠長,李春生,」他翹起了二郎腿,用一種極其「炫耀」的口吻,「昨晚,還跟我喝酒呢。」book18.org

  蘇晴的心,徹底沉入了冰窟。book18.org

  「他跟我『訴苦』啊,」張明華悠閒地彈了彈(根本不存在的)煙灰,「他說,他廠里,有個不長眼的老工人,自己違規操作,把手給廢了。」book18.org

  「他還說,」張明華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盯住了蘇晴,「那個老工人的女兒,更不長眼。在市政府上班,卻連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book18.org

  他身體前傾,一字一頓,把所有的「真相」都砸在了蘇晴的臉上:book18.org

  「他問我,『張科,這個面子,我該不該給?』」book18.org

  「我告訴他,」張明華的笑容變得殘忍,「『老李,你這個工人,不但要開除,一分錢,都不能賠!』」book18.org

  「不——!!!」book18.org

  蘇晴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尖叫,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book18.org

  「你……你……張明華……」她氣血攻心,眼前一陣陣發黑,「你這是……你這是公報私仇!你這是……犯法的!」book18.org

  「犯法?」book18.org

  張明華仿佛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他「哈」的一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book18.org

  「蘇晴!」他收起了所有的偽裝,那張(因為傷疤)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湊到了她的面前,滿是怨毒:book18.org

  「你跟我談『法』?」book18.org

  「你那天晚上,拿開水潑我,就不是『法』了?!」book18.org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筆試第一?政法高材生?我告訴你,在這棟樓里,我張明華,就是『法』!」book18.org

  「你爸的手?」他冷笑,「那不是李春生廢的,也不是機器廢的。那是你,蘇晴,你親手廢的!」book18.org

  「是你!」book18.org

  這最後一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重錘,狠狠地砸碎了蘇晴最後一道防線。book18.org

  「是你……是你……」蘇晴喃喃自語,她癱坐在地上,徹底崩潰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是我……是我害了我爸……」book18.org

  她終於明白了。book18.org

  張明華,根本沒打算「交易」。book18.org

  他要的,不是她的身體(那是李姐那種「自願」的交易)。book18.org

  他要的,是她的「命」。book18.org

  他要她跪下,要她磕頭,要她親口承認「我什麼都願意」,然後再當著她的面,把她最後的那點「價值」(她的身體),連同她父親的「活路」,一起踩得粉碎。book18.org

  這是「復仇」。book18.org

  這是最極致的、權力的碾壓。book18.org

  「張科……」蘇晴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她抬起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向他的褲腿。book18.org

  「我求您……我什麼都願意……真的……」book18.org

  「求您了……」book18.org

  她想起了李姐。book18.org

  她甚至開始笨拙地,學著李姐的樣子,試圖去解自己那身骯髒的、老氣的藍色工裝的扣子。book18.org

  「滾!」book18.org

  張明華像是看到了什麼世界上最噁心的東西,猛地一腳,踢開了她的手。book18.org

  他厭惡地撣了撣自己的褲腿,仿佛沾上了什麼瘟疫。book18.org

  「你以為,你現在還有『資格』跟我談『交易』?」book18.org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目光,比看印刷室的垃圾還要鄙夷:book18.org

  「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那點『本錢』?」book18.org

  他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殘忍地低語:book18.org

  「……太髒了。」book18.org

  「我嫌髒。」book18.org

  這兩個字,徹底殺死了蘇晴。book18.org

  「李姐!」張明華直起身,(甚至懶得再看地上的蘇晴一眼),對著門外喊道,「還愣著幹什麼?!」book18.org

  「把這個……『垃圾』,給我拖回她的『印刷室』去!」book18.org

  「告訴錢老,她要是再敢曠工一分鐘,就讓她全家,都去街上要飯!」book18.org

  第12章 李姐的「說教」book18.org

  蘇晴被「拖」出了裡間。book18.org

  她沒有回印刷室,她也回不去了。她所有的力氣,隨著那聲「我嫌髒」,被徹底抽空了。book18.org

  她就像一灘真正的「垃圾」,癱倒在505室門外的走廊牆根。book18.org

  她不磕頭了,也不求了。book18.org

  她只是睜著一雙空洞的、布滿血絲的眼睛,對著那面斑駁的白牆,無聲地、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眼淚。book18.org

  這不是哭泣,這是一種生理性的、絕望的「排泄」。book18.org

  「蹬、蹬、蹬……」book18.org

  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停在了她的面前。book18.org

  蘇晴麻木地抬起頭,模糊的淚光中,她看到了李姐那張塗著廉價口紅的嘴,正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book18.org

  李姐剛從張明華的辦公室出來,顯然是去「領賞」了。book18.org

  她那張總是有些蠟黃的臉,此刻「面色紅潤」,容光煥發,仿佛剛從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中凱旋。book18.org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晴,就像看著一隻不小心爬進了大樓、馬上就要被一腳踩死的蟑螂。book18.org

  「哭?」book18.org

  李姐先是輕笑了一聲,然後,她蹲了下來。book18.org

  「哭有什麼用?」book18.org

  她伸出那隻(沒戴金手鍊的)手,用她那塗著鮮紅指甲油的、尖利的手指,一下一下,重重地戳著蘇晴那紅腫的額頭。book18.org

  「傻丫頭,」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勝利者」對「失敗者」的「憐憫」和「說教」,「你以為你那天潑了張科長,這事就完了?」book18.org

  「我告訴你,」她戳得更用力了,「你把他得罪死了!」book18.org

  蘇晴被她戳得生疼,卻連躲閃的力氣都沒有。book18.org

  李姐站了起來,撣了撣自己褲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她慢悠悠地,開始給這個「失敗者」上她人生的第一堂「哲學課」。book18.org

  「你那張臉,」她指了指蘇晴那張此刻「慘不忍睹」的臉,「就是你的『本錢』。」book18.org

  「可你呢?你非要把它當『刺』使,」李姐「嘖」了一聲,「那結果呢?就扎傷了你自己。」book18.org

  「你要是……」book18.org

  李姐的目光,飄向了張科長那扇(重新關上的)木門,她臉上閃過一絲(蘇晴昨晚在雜物間門縫裡看到的)那種特有的、嬌媚的潮紅。book18.org

  「……你要是,把它當『橋』……」book18.org

  「呵。」book18.org

  李姐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充滿了優越感的輕笑。book18.org

  她(百分之百確定蘇晴昨晚目睹了什麼,因為她聽到了印刷室那邊的動靜)故意挺了挺胸,慢悠悠地,撩了一下自己那頭「方便麵」卷髮,手腕上的金手鍊,在走廊的燈光下,「晃」地一下,刺痛了蘇晴的眼睛。book18.org

  「我呢,」她用一種「宣布」的口吻說道,「張科長剛通知我,咱們科室的『先進個人』,定我了。」book18.org

  「哦,對了,」她像是剛想起來,「他還特批,給我調休三天。我這金手鍊,就是準備戴著去省城逛街的。」book18.org

  她再次蹲下,湊到蘇晴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面前,壓低了聲音,像魔鬼一樣低語:book18.org

  「你呢?」book18.org

  「高材生,你拿到了什麼?」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了蘇晴那雙(因為剛剛抓過張明華褲腿而)更加骯髒的、黑乎乎的手上。book18.org

  「你拿到了一手的油墨,」book18.org

  然後,她的聲音變得更殘忍,更清晰:book18.org

  「……和你爸的斷指。」book18.org

  「傻丫頭,」李姐站起身,最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仿佛完成了某種神聖的「儀式」。book18.org

  她用看「死人」一樣的眼光,最後瞥了一眼蘇晴。book18.org

  「這就是你那『清高』的下場。」book18.org

  第13章 「太太幫」的「麻將局」book18.org

  蘇晴就那麼癱在牆根,像一堆被隨意丟棄的、沾滿了污穢的破布。book18.org

  她的眼淚已經流乾了,只剩下一雙空洞的、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走廊天花板上那盞忽明暗的聲控燈。book18.org

  李姐那句「這就是你那'清高'的下場」,像一根最後的釘子,釘穿了她的棺材板。book18.org

  她連動彈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book18.org

  李姐扭著腰,踩著高跟鞋「蹬蹬蹬」地走了幾步,金手鍊在手腕上「嘩啦」作響。 她似乎是準備去享受她那「先進個人」的勝利果實了。book18.org

  但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了。book18.org

  她轉過身,看著牆角那個「活死人」。book18.org

  一種極其複雜的、混雜著「炫耀」、「憐憫」和「厭惡」的情緒,浮現在她那張因為興奮而潮紅的臉上。book18.org

  她贏了。 她徹底碾壓了這個「高材生」。book18.org

  但一個人的「勝利」,如果沒有一個「失敗者」在旁邊清醒地、痛苦地「觀看」,那這「勝利」的快感,豈不是要打個對摺?book18.org

  李姐「嘖」了一聲。book18.org

  她走回來,用她那尖尖的、新修的皮鞋鞋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蘇晴的小腿。book18.org

  「別TMD在這兒死了,晦氣。」book18.org

  她的聲音是尖刻的,但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book18.org

  蘇晴的身體被踢得動了一下,但魂兒,仿佛還在原地。book18.org

  李姐不耐煩了。 她一把抓住蘇晴那沾滿油墨的工裝衣領,硬是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book18.org

  「跟我走。」book18.org

  「李姐…… 放開我……「蘇晴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我…… 我哪兒也不去了……」book18.org

  「少廢話!」 李姐的力氣大得驚人,她幾乎是「拎」著蘇晴,把她往電梯口拖,「你不是'清高'嗎? 你不是'筆試第一'嗎? 你不是覺得老娘'髒'嗎? 」book18.org

  李姐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殘忍的、興奮的笑容:book18.org

  「今兒,老娘就發發善心,帶你去見見世面。」book18.org

  「帶你去看看,什麼T@M@D才叫'乾淨'!」book18.org

  ……book18.org

  「乾淨」的地方,是「江州市招待所」三樓,一個不對外的「VIP」包廂。book18.org

  這裡和市政府主樓那股發霉、壓抑的「灰色」完全不同。book18.org

  一出電梯,地上鋪著的是厚厚的、能吸走一切聲音的紅色「天鵝絨」地毯。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高級「鐵觀音」、昂貴香水和「中央空調」的「權力」的味道。book18.org

  李姐顯然是這裡的「熟客」。 她沒有通報,熟門熟路地推開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雕花的紅木門。book18.org

  「嘩啦啦——」book18.org

  一聲清脆的、有節奏的、仿佛玉石碰撞的聲音,瞬間衝散了門外的安靜。book18.org

  是麻將。book18.org

  蘇晴被李姐一把推了進去,踉蹌了幾步。book18.org

  她那雙被油墨和淚水糊住的眼睛,過了好幾秒,才適應了包廂里那明亮而柔和的燈光。book18.org

  這是一個至少五十平米的巨大套間。book18.org

  正中央,是一張紫檀木的、全自動麻將桌。book18.org

  桌邊,坐著三個女人。book18.org

  這三個女人,和蘇晴在市政府大院裡看到的任何一個「女幹部」或「家屬」都不同。book18.org

  她們沒有李姐那種「用力過猛」的俗艷,也沒有女科長那種「公事公辦」的刻板。book18.org

  她們是「鬆弛」的。book18.org

  東家,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保養得極好的女人。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真絲」改良旗袍,脖子上戴著一串「大溪地」黑珍珠,那是蘇晴只在畫報上才見過的奢侈品。book18.org

  她不抽煙,不喝茶,面前只放著一杯白水。book18.org

  她話不多,只是微笑著,用那雙「估量」的眼神,淡淡地掃了李姐和蘇晴一眼。book18.org

  蘇晴記得,那是她第一天報到時就感受過的眼神。book18.org

  李姐一看到她,腰瞬間就彎了下去:「哎喲,王太,您可來了。我這緊趕慢趕的,還是遲了。」book18.org

  「王太」。book18.org

  蘇晴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她想起了老劉在食堂的「第三課」。那個「秘書幫」、「司機幫」和「太太幫」……book18.org

  眼前這個,就是「太太幫」的「上層建築」。book18.org

  「不急,」王太開口了,聲音很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牌剛開始。李妹子,你這……是去哪兒『挖煤』了?」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了李姐身後、那個狼狽不堪的蘇晴身上。book18.org

  李姐的臉「刷」地一下紅了。book18.org

  她趕緊把蘇晴往後一推,擋在自己身後,搶著解釋:「王太,您看您,又拿我開涮。這是我們科新來的……一個『實習生』,手腳笨,打翻了墨水。」book18.org

  她轉向蘇晴,聲音瞬間變得冰冷:「還愣著幹什麼?!滾去洗手間!把臉上的『髒東西』給王太她們洗乾淨!沒眼力見的東西!想T@M@D滾蛋嗎?」book18.org

  蘇晴像個木偶,被她連推帶罵地,塞進了包廂自帶的豪華洗手間裡。那地方真大,比她租的單間還要大。book18.org

  蘇晴站在那面巨大的、鑲著金邊的鏡子前。book18.org

  她看到了鏡子裡那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自己。book18.org

  她用那冰冷的、帶著香氣的自來水,拚命地搓洗著自己的臉,搓洗著自己那雙黑色的手。book18.org

  可那油墨,那「恥辱」的烙印,怎麼可能洗得掉?book18.org

  她越搓,那片青灰色就暈染得越開。book18.org

  而洗手間外,那場「遊戲」,已經開始了。book18.org

  「王太,您這手氣可真好。」這是李姐的奉承聲。book18.org

  她被迫洗乾淨了手臉,儘管那青灰色的印記依舊頑固地嵌在皮膚里。她低著頭,重新走了出來。book18.org

  「過來,」李姐正站在「王太」的身後,她自己沒資格上桌,「給幾位領導倒茶。」book18.org

  李姐的「工作」,就是伺候這幾位「真佛」。book18.org

  而蘇晴的工作,就是伺候李姐。book18.org

  她成了這個「權力金字塔」最底端、最卑微的「奴隸」。book18.org

  蘇晴拿起那個紫砂的茶壺,開始給桌上的幾位「太太」續水。book18.org

  她的手,在抖。book18.org

  不是因為害怕。book18.org

  而是因為,她聽到了她們的「對話」。book18.org

  她們說的,不是「家長里短」,也不是「金銀首飾」。book18.org

  她們在「談工作」。book18.org

  「陳姐,」王太慢悠悠地打出了一張「紅中」,她對面的那個戴著碩大玉鐲子的女人說道,「我可聽說了,你們家老陳(財政局局長)最近手筆很大啊。市東邊那塊『教育用地』,他大筆一揮,就給『劃』出去了?」book18.org

  那個被稱為「陳姐」的女人,她面前的籌碼最多。「呵」地笑了一聲,碰了那張「紅中」:book18.org

  「碰!王太,您這消息,可比我們家老陳還靈通。」她一邊碼牌,一邊不緊不慢地說,「地嘛,總是要劃的。教育是『百年大計』嘛。總不能讓孩子們,都擠在『老破小』里,您說是不是?」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book18.org

  這時,南家,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看起來最「樸素」的「劉姨」開口了。蘇晴後來才知道,她丈夫是市組織部的。book18.org

  「可我怎麼聽說,那個接盤的『港商』,是他陳局長的『表外甥』呢?」book18.org

  「嘩啦——」book18.org

  陳姐的手一抖,一排麻將,倒了。book18.org

  包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蘇晴正走到陳姐身邊,準備給她續水,被這股比張明華辦公室更可怕的「殺氣」,凍得不敢動彈。book18.org

  「哎喲,」陳姐的臉,白了。book18.org

  但她馬上又笑了起來,開始「手忙腳亂」地扶牌,「看我,這手氣!真是……劉姐,您這『聽』的,是哪門子的『風』啊?可不能亂說,要『出事』的。」book18.org

  「出事?」book18.org

  王太笑了。她從旗袍口袋裡,摸出了一根「女士香煙」,李姐立刻像受過訓練的狗一樣,「啪」地一聲,划著火柴,湊了上去。book18.org

  王太深吸一口,吐出一個優雅的煙圈。book18.org

  「陳妹子,」她的聲音,依舊很柔,「劉姐可不是『亂說』。」book18.org

  「那個『港商』的資金,是上個禮點,從『澳門』那邊過來的。」book18.org

  「一共,一千兩百萬。」book18.org

  「你家老陳,」王太用那雙漂亮的、戴著珍珠戒指的手,輕輕地,敲了敲麻將桌,「……他拿了多少?」book18.org

  「哐當——」book18.org

  蘇晴手裡的紫砂壺,沒拿穩,重重地磕在了茶杯沿上。book18.org

  滾燙的茶水,濺了出來,有幾滴,濺到了陳姐那隻戴著「玉鐲子」的手背上。book18.org

  「啊!」陳姐更多是出於「驚嚇」叫了一聲。book18.org

  「你T@M@D找死?!」book18.org

  李姐的反應,比任何人都快。她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身,「啪」的一聲,一個極其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蘇晴的臉上!book18.org

  「你個瞎了眼的狗東西!燙到陳局長夫人了!你T@M@D擔待得起嗎?!」book18.org

  蘇晴被打得「嗡」的一聲,半邊臉瞬間就麻了。book18.org

  她捂著臉,用那隻剛被油墨和肥皂水浸泡過的手,難以置信地看著李姐。book18.org

  她,蘇晴,一個「筆試第一」的「高材生」,一個「寧死不屈」的「烈女」,此刻,在這個「乾淨」的、「高級」的包廂里,因為灑了幾滴茶水,被她曾經鄙夷的李姐,當眾掌摑。book18.org

  而那幾個「太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book18.org

  仿佛,蘇晴的「臉」,和那灑出來的「茶水」,沒有本質的區別。book18.org

  「哎,行了,李妹子。」book18.org

  還是王太,發話了。book18.org

  她厭惡地,看了一眼蘇晴那隻因為捂臉而暴露在燈光下的、青灰色的手。book18.org

  「別TM@D因為一個『下人』,掃了大家的興。」book18.org

  她轉向李姐,眉頭皺了起來:book18.org

  「你從哪兒找來這麼個『髒』東西?」book18.org

  「王太,我……」李姐嚇得魂飛魄散,她沒想到蘇晴會惹出這麼大的「麻煩」。book18.org

  「她的手,」王太用那根夾著香煙的手,指了指蘇晴,「洗乾淨了嗎?」book18.org

  「髒。」book18.org

  「讓她滾。」book18.org

  蘇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滾」出那個包廂的。book18.org

  她再次被李姐一腳踹了出來,比上一次更用力。book18.org

  「砰」的一聲,那扇雕花的紅木門,在她面前關上了。book18.org

  把那個「乾淨」的、「高級」的、「嘩啦啦」的世界,和她這個「骯髒」的、「卑賤」的、「轟隆隆」的世界,徹底隔絕。book18.org

  蘇晴背靠著門板,緩緩地滑坐在了那張「天鵝絨」地毯上。她昨晚在印刷室門口,也是這個姿勢。book18.org

  她臉上那火辣辣的疼,提醒著她。book18.org

  門又開了。book18.org

  是李姐。她從裡面走了出來,臉上帶著諂媚的笑,仿佛剛剛卸下了一個巨大的包袱。book18.org

  「王太她們……消氣了。」book18.org

  她走到蘇晴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book18.org

  「蘇晴,」她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book18.org

  「你T@M@D是不是以為,你斗的,只是一個張明華?」book18.org

  蘇晴麻木地抬起頭。book18.org

  「你T@M@D是不是以為,張明華就是『天』了?」book18.org

  李姐「呵」地一聲,冷笑了起來,笑得因為後怕眼淚都快出來了:book18.org

  「老娘告訴你! 他張明華,在那幾個'太太'面前,連T@M@D一條狗都不如! 」book18.org

  「他就是給'王太'的丈夫(常務副市長),給'劉姨'的丈夫(組織部部長),給'陳姐'的丈夫(財政局局長)……'提夜壺'的!」book18.org

  「而我,」李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她那張潮紅的臉上,是蘇晴看不懂的「驕傲」和「屈辱」,「老娘,就是給這幾個'太太''提鞋'的! 」book18.org

  「你懂了嗎?!」book18.org

  李姐猛地揪住蘇晴的衣領,把她拽了起來,用她那隻戴著金手鍊的手,指著蘇晴那張被打腫了的臉:book18.org

  「你!」book18.org

  「你連'提鞋'的資格都沒有!」book18.org

  「你T@M@D…… 連狗T@M@D拉的屎都不如! 」book18.org

  她鬆開手,蘇晴再次癱倒在地。book18.org

  「滾回你的地下室去,」李姐的「說教」,終於到了尾聲。book18.org

  「別T@M@D再出來,髒了'貴人'的眼。」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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