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包騎手不會夢到MMK少女】（1-6）book18.org
作者：屐上霜book18.org
2025年12月4日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一）旅途book18.org
鳳城到羊城的地鐵，堪稱是九曲十八彎。book18.org
對大帥而言，要從鳳城到達羊城的市中心，得先騎幾公里電雞到鳳城縣老城區的西悲站，再乘地鐵繞去簡岸鎮換乘7 號線往禺山縣，接著再換乘「死亡3 號線」，在文體路經歷一次「腸梗阻」後，最終才能到達羊城的市中心——河珠區。總歷時約兩個半小時，其間摩肩接踵人山人海更是不必多言。book18.org
要經歷這麼一番艱難險阻，為的卻不是什麼高尚的目的，甚至還有些不便明言——去體驗一下傳說中的Mmk.book18.org
Mmk ，即摸摸看，其名稱似乎是仿照Mmc （摸摸唱）而來，價格區間大致在book18.org
400-600 元一個小時，提供的是舌吻和親胸這類「葷價素菜」的服務，其消費群book18.org
體大多是為了體驗所謂的「女友感」。book18.org
這是大帥在網絡上查詢到的信息，事實上，從大帥潛伏進入第一個Mmk 群開始，已經過去了大半年時間，大半年裡，大帥數次興起了前往一試的衝動，但還是被自己的拖延症及社恐耽擱了下來。這次之所以能不辭迢迢萬里不辭舟車勞頓，主要還是因為大帥患上了一種「職業病」。book18.org
大帥是一名丑團眾包騎手，在鳳城縣大吉村送外賣為生。稍微有些小聰明的他入職幾個月時間便已經把周圍的路線跑的純熟。每小時賺的錢也從一開始的十多塊變成了三十塊錢。和大部分騎手一樣，他會專門搶性價比高的單子，但算法上面更進了一步，他算出來自己只要開始跑外賣，每分鐘的成本就是0.5 元，3塊錢的單子如果6 分鐘無法送完，這個單子對於他來說就是虧損的。當然，其間還涉及一些時間的復用，比如可以通過路線規劃，把一些時間變成公用的時間，但單獨用在這個單子上面的時間，包括單獨去店裡面等待和單獨上樓送，一旦超過4 分鐘，就會拉低他的時薪。book18.org
當他把這套理論用在篩選單子時，他獲得了超出一般騎手的時薪，但當他用這套理論審視生活時，發現他的每時每秒都是在付出成本——送單高峰期上個廁所2 分鐘價值是1 塊錢，等紅綠燈時2 分鐘的紅綠燈也是1 塊錢，吃飯時20分鐘book18.org
用餐時間價值是10塊錢，坐地鐵去廣州的兩個半小時更是75塊錢。book18.org
這樣的念頭幾乎把他逼瘋了，大帥整晚整晚的睡不好覺——他又算出來，這沒有跑單沒有睡覺的兩個小時價值也是60塊錢。book18.org
無奈之下，大帥找到了社區免費的心理醫生進行諮詢，心理醫生是個實習的研究生，告訴他這種情況普遍發生在收入以計件為主的工種身上，解決路徑也很清晰，一是先給時間「分象限」，劃清「工作核算區」和「生活自由區」，設定「核算開關」：只在跑單時打開，生活時強制關閉。二是用「小體驗」打破「虧損幻覺」，重建生活的「非金錢價值」。可以在通勤時的多進行「無目的觀察」，多進行「無效社交」，重新發現生活中的美好，才能逐漸擺脫這種「被核算思維控制」的境地。book18.org
對於心理醫生的理論，大帥聽得似懂非懂，但他也有自己的一套邏輯，他之前聽說西方治療心理疾病都是用的刺激療法，比如一個人恐高，就把他扔到高空中。一個人怕兔子，就把他扔到兔子窩裡面。那麼以此類推，像他這樣的就應該浪費最長的時間，進行最沒有性價比的消費。book18.org
就這樣，大帥踏上了前往廣州尋找Mmk 的旅途。book18.org
此行的終點是竹園站。book18.org
大帥挑選助教（即Mmk 從業者）的方法是這樣的：大部分照片看一眼沒有感覺直接Pass，這樣一下就篩去了十之八九。剩下的再看顏值最高的那張照片有沒有心動的感覺。經過了幾天的挑選，最終確定了冬雪間（Mmk 店名）的助教橙子。book18.org
大帥坐地鐵時，喜歡觀察周圍的人群。他對角側的位置坐了一個黑哥們，旁邊空了兩三個人可坐的位置，上車的人毫不留情的越過這片區域，朝著更遠的車廂走去，黑哥們望著遠去的身影，不知在思索這什麼。book18.org
他的左側相鄰車廂有一個看上去三四十歲的女性，正開著外放大聲和老爸老媽打電話，努力與地鐵運行的噪音進行對抗，話里似乎是數落著老爸老媽生病了沒有聽她的安排。她的老爸老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唯唯諾諾的。book18.org
大帥心中給這姐們進行了一個側寫：獨生，養家，工作應該要比爸爸媽媽的工作好一些。但無從驗證他的側寫正確與否。book18.org
漸漸的，車上人慢慢多了起來，黑哥們旁邊的位置被兩個面目滄桑的大爺填上，打電話的姐們也結束了與地鐵噪音的抗爭，人群變得擁擠起來。book18.org
搖搖晃晃間，大帥又心想，以前聽說有些地方的信徒會磕長頭去朝聖，路途上的痛苦反而是讓他內心中更加神聖化了此行的意義。自己這麼舟車勞頓的來羊城，倒是有些類似了。book18.org
再過了一會，地鐵終於到站了。book18.org
在冬雪間客服的遙控指揮下，大帥走過了天橋，走到臨街商鋪上了二樓，上樓後，大帥卻有些犯難，左手邊是一家按摩店，右手邊是一條長廊，面對長廊左側是一面貼滿動漫人物的玻璃牆，右側是一家SPA 店。看上去哪個都不太像他的目的地。大帥正打算用紙飛機（聊天軟體）問店家，印著動漫人物的玻璃牆突然被人推開了。book18.org
推開牆的是一個長相清秀的少女，大帥這才注意到這個玻璃牆是有著類似隱藏效果的門，心想這他媽藏得比黑外賣店都深。少女問：是不是預約了橙子？ 大帥點了點頭，便被少女帶了進去。book18.org
進去之後，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六七個單間均勻分布，還有一個專門給助教用的休息間。客服少女把大帥帶到一個房間後，便逕自走了出去。book18.org
昏暗的小房間大概只有五六平米，放眼望去，一個雙人沙發，一個放著零食和礦泉水的茶几，一條地毯，還有一架投影儀。這便是房間裡的全部設施。投影儀上正播放著周星星的喜劇電影，不知道是不是上一個鐘的客人沒有看完的。 大帥看了眼時間，此時已經是三點五十五分，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五分鐘。心想一會要聊什麼話題？不知道會不會是照騙？聽說有的助教還會看人下菜，不知道會不會碰到這種情況。book18.org
胡思亂想之間，終於響起了敲門聲。book18.org
（二）橙子book18.org
聽到了敲門聲，大帥一時間不知是該由她進門還是怎麼，遲疑了片刻，說了句：請進。book18.org
橙子便推開門，走了進來。book18.org
第一眼看到橙子，大帥心裡是有些失望的。大概是長途跋涉的朝聖之路拉高了他的期待值，平心而論，橙子本人和照片相差不大，放在人群中也算是個美女級別。但相比大帥最中意的那張照片，眼前的橙子顯得有些像網紅了——腮紅從眼下暈到顴骨，眼尾掃了亮片，嘴角的唇彩亮的發光。美則美矣，卻少了那份清純之感。book18.org
但是既來之，則安之。大帥跟著橙子先是用漱口水漱過了口，便坐在沙發上等待進一步的動作。book18.org
不知是哪裡漏了怯，橙子很快就看出了大帥的拘謹，笑著問：你第一次來啊？ 大帥心想，倒沒必要在這裡裝大頭，告訴了橙子是第一次來。book18.org
橙子聽後，便坐在大帥旁邊。大帥鼓起勇氣用手攬住了橙子的肩膀，一股幸福的感覺油然升起——媽的，上一次和女孩子這麼親密接觸，要追溯到什麼時期了？book18.org
橙子略帶笑意問大帥：「你第一次來，是怎麼知道這家店的？」book18.org
有了話頭，大帥便沒那麼拘束了，神色略帶誇張的說：「那可說來話長了，我大半年前知道了Mmk 這個東西，當時加了第一個群，看他們群裡面發其他店的群就繼續加，跟病毒裂變似的，又陸陸續續加了好多個群，最後不知道通過哪個群才裂變過來這裡的。」book18.org
橙子帶著點懷疑，問：「那你大半年前就知道了，怎麼現在才第一次來？」 這個問題要解釋起來就有些麻煩了，於是大帥長話短說：「住的有點遠，過來這邊太久了。」book18.org
橙子又把頭湊過來問：「有多遠？」book18.org
這時，大帥即使是個木頭，也知道該做什麼了。他攬過橙子，將嘴唇印了上去。book18.org
這並不是大帥的初吻，事實上，大帥的初吻成就早在初中就已達成，但當時青春年少，不懂得接吻時需要把舌頭也一併送出，只是兩個嘴唇簡單的貼在一起。所以若是論舌吻，這卻是大帥的頭一次。book18.org
但沒吃過豬肉，未必沒見過豬跑，大帥用嘴唇蓋住橙子的嘴唇，舌頭用力伸入橙子的口中，品嘗舌吻的滋味。book18.org
黃色小說裡面的描寫果然是騙人的——這是大帥此時的第一感想。唇舌相交，大帥心裡既沒有過電的感覺，也沒有所謂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反應。接觸到橙子的舌頭，甚至和自己咽口水時碰到自己的舌頭沒什麼不同。book18.org
大帥甚至想到網上衝浪時有人的評論：小處男建議回家買個新鮮豬舌頭練習下舌吻。心想，還真沒什麼兩樣。book18.org
舌吻片刻，大帥感覺有些呼吸不暢，便主動分開。book18.org
橙子此時已經調整位置坐到大帥的腿上，端詳片刻，說：你不戴眼鏡的樣子還挺帥的。book18.org
大帥並未在意，只當她是出於職業素養的恭維，簡單的回了句：真的嗎？ 橙子見大帥不信，便補充說道：當然是真的，你當過兵嗎？book18.org
大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說：當然沒有了，我這個近視就不可能當啦。 橙子繼續問道：那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呀？book18.org
不知是自卑，或是別的什麼原因，大帥不想明言自己的職業，卻一時又想不出來別的什麼，只好說了一個平常接觸最多的職業：保安。book18.org
橙子有些不信，說：真的嗎？你這麼帥當保安？book18.org
定下了主題，編故事就簡單的多了，大帥向橙子講了他從朋友那裡聽來的「形象保安」的說法，告訴橙子，有些高端一點的樓盤會專門招聘一些年輕的個子高的人作為形象保安，自己就是乾的這種行當。還向橙子講了諸如汐桂園五星上將之類的保安梗，逗得橙子哈哈大笑。book18.org
聊了一會，大帥有些心神不寧——舌吻算是體驗過了，但還剩一個摸胸卻是沒有眉目。眼見時間過半，卻是完全沒有破局的思路。book18.org
這時，橙子又開始觀察大帥的側臉，點評道：你這個側臉真挺帥的，給人一種很正直的感覺。book18.org
大帥將心一橫，將正直的雙手伸向橙子不正直的胸部上，總算是達成了此行的第二個成就。book18.org
橙子指示大帥脫去上衣，自己也將胸罩除去。此時，大帥得以無障礙的接觸橙子的胸部。挺翹的雪白的年輕的胸部，摸起來軟軟的香香的，真是讓人沉醉。大帥心想，光是這個就值回票價了。book18.org
把玩了片刻，大帥問橙子；你這個有C 嗎，你知道那個ABCD是怎麼分的嗎？book18.org
橙子對前一個問題比較肯定，對第二個問題就沒那麼懂了，只得告訴大帥，反正大的就是C ，小的就是A.book18.org
大帥點了點頭，說：原來是這樣，我們你們冬雪間群裡面他們經常發的小白助教，看照片好像就是A 或者B.book18.org
橙子冷冷一笑，說：她是A ，跟你的差不多大，下次要是你點小白，就可以你摸她的A 胸，她摸你的A 胸了。book18.org
大帥打了個寒顫，心想竟然還有宮斗環節。摸了摸自己的胸部，有點狐疑的問橙子：真的和我一樣？能有這麼小的嗎？book18.org
橙子肯定的說道：就是這麼小。你還看過哪些其他的助教？book18.org
大帥板著指頭數了數，說，我看過他們群裡面聊的比較多的幾個，好像有一個外號勞模的大牛，他們天天在群裡面刷幫幫大牛，然後還有橘子柚子，但是我不記得他們什麼外號了。你的外號好像是寫的大趙露思。book18.org
橙子佯怒道：那是大趙思露！你是不是橘子和柚子選不到才選的我？book18.org
大帥下意識的想把自己選人的心路歷程講給橙子，但隨即又想到，囉囉嗦嗦講一大通，好像顯得有點蠢。橙子明顯只是和自己逗個樂，講那麼多反而橙子未必有興趣聽。於是便簡單回了句：沒有，我是專門為你來的。book18.org
橙子果然並不在意，換了個話題問大帥：你怎麼都不認識趙思露，很有名的女明星哦。book18.org
大帥告訴橙子自己很少看電視劇，最近才看了一些電影，絮絮叨叨的向橙子講起來最近的觀影感受。book18.org
冷不丁的，橙子捏了顆桃子味的糖湊過來，指尖碰到大帥的嘴唇，有點涼涼的，將糖果喂到大帥嘴中後，橙子問：桃子味的糖好吃還是橙子味的糖好吃？ 一向低情商的大帥此時福至心靈，不假思索答到：橙子味的。book18.org
橙子狡黠一笑，說：哼，算你過關，還記得我叫橙子。book18.org
一瞬間，大帥竟然有了一絲心動。book18.org
剩下的時間裡，大帥繼續向橙子講述他的故事，講他之前爬的奧太娜雪山，講他初中時期的女朋友，講他地鐵了觀察到的人們。大帥很久沒有這樣敞開心扉的向一個人分享自己的經歷了，發現自己偶爾會有些嘴跟不上腦子，說話有時也有些顛三倒四加長難句了，但發覺橙子還是溫柔地靠在旁邊，仔細地傾聽著，不時還會進行回應，只覺得歲月靜好也莫過於此了。book18.org
恍惚間，聽到有人敲門叫了句橙子，此時大帥正在和橙子熱吻，聽到聲音才發現周星星的電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播放完畢，投影儀也進入了省電模式，不再發出什麼光亮。book18.org
大帥問橙子：剛才好像有人叫你。book18.org
橙子說：哦，是時間結束了。book18.org
大帥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果然一個小時已經過去了。精於計算時間的他第一次感覺時間竟流逝的這麼快。book18.org
橙子並未著急離開，繼續與大帥溫存了片刻後，大帥反而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主動起身與橙子告別。book18.org
走出了房間，大帥還有些悵然，不知道是否該道聲再見，猶豫間，橙子已經步履輕快的走回了休息室，並沒有回頭。book18.org
大帥走到門口，客服與前台卻無人與他搭話，他心想，自己要是奪門而出，他們決計是來不及反應的。心中這樣想著，大帥還是老老實實走到前台，付錢走人。book18.org
走出了冬雪間，大帥望著玻璃牆上的動漫人物，認出來是Q 版的火影忍者。走出門後他才回想起，剛才好多地方他的回覆都不夠讓自己滿意，有些地方可以更加幽默，有些地方可以更加通順，有些話題他明明可以接上，卻也沒有接好。 大帥突然升起一股衝動，想推開這扇隱藏的門，再續上一個鍾，繼續與橙子講他的故事。但這是不可能的，冬雪間的預約制下，每個助教當天及次日的時間幾乎都已經安排的滿滿當當。此外，他的錢包也不支持他的衝動消費了。book18.org
慢悠悠的走到天橋，大帥在橋中間駐足停下，此時的羊城已經入秋，微風吹拂在他身上已經感覺到了些許的涼意。天橋上不時響起他的同行——丑團與紅藍團的騎手急促尖銳的喇叭聲，催促天橋上的行人快點為他們讓開道路，大帥心想：不知道他們中間有沒有人和我一樣患上了同樣的病？他們也能找到這樣的治療點嗎？book18.org
沒有刻意去算，大帥心裡卻自動蹦出了成本帳：不算500 一個鐘的消費，來回的六個小時已經相當於180 塊了。但他卻罕見的沒有覺得虧損，他想，這大概是橙子味糖果帶來的力量。book18.org
（三）報告book18.org
踏上了歸程的地鐵，大帥激盪的心情也逐漸變得平緩。他下意識的點開紙飛機里冬雪間的聊天頻道，想了解更多一些關於橙子、關於冬雪間甚至是關於mmk的內容。群裡面幾個熟悉的ID又在刷幫幫大牛，正巧一個和大帥同樣不解的新人在群里發問：幫幫大牛到底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前輩們在群裡面解釋道：大牛是冬雪間的勞模，每個周都高強度上班，時間幾乎是其他助教的兩倍，但經常會有空鐘，於是他們就在群裡面刷「幫幫大牛」，一方面希望有人看到的話去預約大牛，照顧她的生意，另一方面也視為對大牛敬業精神的鼓勵。book18.org
大帥不禁啞然失笑，心想這些MMK 老玩家還真是頗具幽默感。可惜他與大牛book18.org
雖然同為大字輩成員，但大牛的照片卻並沒有讓他產生任何感覺或衝動，只能算是有緣無分。book18.org
這時，群裡面突然發布出來一份報告，對助教大牛的身材、業務等方面進行點評。大帥翻了下以往的記錄，了解到出擊報告是MMK 圈子與紙飛機其他圈子的一大特色，主要以評價助教顏值身材業務能力為主，幫助出擊者更少踩坑。 「我也要寫一份報告。」大帥心裡默默地想，「並且不會像他們這樣只寫感官上的內容，而是要寫我們的故事。」book18.org
雖說是下定了決心，但如何落地對大帥來說還是個不小的挑戰。從小到大寫作文都被老師評價為寫流水帳的他，對於如何用文字抒發自己的感情實在是有些不得要領。book18.org
大帥努力回想起初中高中時寫作文的感受，但時隔太久，那些哭的笑的委屈的得意的感情，仿佛都已經隨風飄散。順著記憶宮殿不斷摸索，一截記憶突然闖入大帥的腦海。book18.org
「你把事件的順序寫明白了，但缺少『取捨』和『細節』，就像記流水帳一樣。比如寫運動會，不用寫『進場、走方陣、聽講話、跑800 米、頒獎、解散』，book18.org
重點寫跑800 米時的緊張、衝刺時的發力，或者拿到獎牌後的開心，其他環節簡單帶過就行。」book18.org
這是他高中暗戀的女同學與他結對學習小組，輔導他語文時說的話，當時他並沒有認真去聽，而是在感受著不知是洗髮水還是她身上的好聞味道。內向怯懦的他直到畢業也沒有告白。但是平常的相處當中，她是否有感覺的到？book18.org
大帥搖了搖頭，甩開了對往事的懷緬。對如何寫出他心中的那份報告已經有了思緒。「重點寫跑800 米時的緊張、衝刺時的發力，或者拿到獎牌後的開心。」book18.org
對於他而言，最核心的地方就在於橙子問他「桃子味的糖好吃還是橙子味的糖好吃」時那一瞬間的心動，只要寫出這個感受，其他的就都是無關緊要的。book18.org
經過了兩個多小時的顛簸，回到家中已經是將近晚上八點。此時晚餐點外賣的高峰期已經過去，大帥也絲毫沒有上線接單挽回些損失的想法，而是破罐子破摔，打算乘勝追擊將他的報告寫出來。book18.org
該怎麼開頭呢？大帥決定儘可能的真實，起筆寫道：「送完最後一單拼好飯，book18.org
我在APP 點擊停止接單，踏上了期待已久的行程。」book18.org
雖然腦中思緒萬千，但真正下筆時，卻如同想摸橙子的胸時一般，感覺無從下手。從8 點鐘寫到了11點鐘，大帥才終於完成了他的處女作，洋洋洒洒居然寫了2000來字。看了眼其他出擊報告普遍三兩百字，只有少數才超過五百字的，大帥忍痛將自己的報告縮減到了一千多字，又在裡面插入了一個很有感覺的非主流台詞。心滿意足的將報告發送給客服。book18.org
大帥又下意識的計算了下，寫加修改花了三個多小時，這份報告價值已經超過100 塊，也許是沉浸在了創作的喜悅，又或是今天太多刺激已經讓他麻木，他現在對於這些計算出來的數據已經沒有絲毫心痛的感覺。book18.org
時間已經將近12點，作為低精力人群的大帥已經是眼皮打架，但偏偏精神上book18.org
又有些亢奮，不時拿出手機看看有沒有人對他的報告發表評論，實習心理醫生曾說大帥太過於在意別人的對他的評價，他自己也認識到了這一點，但卻不知道怎麼改變。book18.org
群里的聊天頁面不時翻湧，大帥的報告也算是引起了一片漣漪，冬雪間的客服甚至還調侃著稱呼他「帶文豪」，讓大帥都有些難為情了。奇怪的是，他從網上偷來的「人終會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也終會因一時一景而解一生之困」這句網紅台詞，並沒有人在意，反而是抒發自己感情一句話還引起了一些群友的共鳴。他又看到群里有人對他的報告發了一條評論：不敢想橙子以後會怎麼面對他。他想，橙子會看這些報告嗎？也會像他這樣，在意別人的看法與評價嗎？ 昏昏沉沉間，大帥終於進入了夢鄉。book18.org
（四）小鹿book18.org
睡到了九點多鐘，大帥才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昨晚的睡眠質量格外的差，各種思緒湧上心頭，但他已經沒有時間再去休息——馬上就是午高峰的黃金時間了，每一分鐘都價值5 毛錢。book18.org
簡單洗漱吃飯，大帥便騎著電雞點開了接單，往最近的商圈開去。 眾包騎手的第一單總是要慎重的。——這時他剛入行時騎手老大哥給他的勸誡。一開始他以為這單純是老廣的迷信心理。後來才明白，第一單的起點與目的地，決定了你中間能夠繼續接哪些單，能接多少單。接上一個偏遠的起點或者終點單，要麼中間要少接兩單才能保證不會超時，要麼就是單獨跑完這一單再返回熱點商圈接單，都會損害他的勞動生產率。book18.org
沒多久，大帥便刷到了還算不錯的第一單，開啟了他的跑單之旅。搶單—取單—規劃路線—送單。在熟悉的節奏中，大帥心情逐漸變得平靜。昨天的經歷如同黃粱一夢，夢醒了，他還是用體力與風險換錢的外賣員。book18.org
突然，接單大廳里彈出來一個小糖記甜水店的轉單求助，大帥連單價與目的地都沒來得及看，便搶下了這個單子。——他發覺自己有些想見小鹿了。book18.org
小鹿是小糖記甜水店的店員，比大帥稍晚一個月入職，是一位天真爛漫、對所有人都保持熱情的姑娘。大帥本以為她的天真將會在入職之後很快被消磨殆盡，但小鹿卻一直保持到現在——這並不常見。book18.org
大帥在日常工作中領悟到：和一般人想像中的不同，即使是如外賣員、奶茶店店員這樣的最底層職業，也並非是毫無門檻的。只不過這種門檻並非是技術上的硬性要求，而是體現在道德與思想上。以外賣員為例，大帥在剛入職的時候，還秉持著不闖紅燈不逆行的良好作風，僅僅過了兩天，他就發現如果繼續保持下去，他要麼被迫接受比已經很低的騎手平均工資再低一大截的收入水平，要麼就要轉行。想通了之後，他很快學會了闖紅燈逆行走人行道走機動車道，成為了以前所鄙夷的對象。後來他觀察過其他騎手，堅持最長的一個也只堅持了一個多月就轉行了，據說這哥們時薪只有可憐的十來塊錢，甚至還沒有計算因為超時扣的錢。據大帥觀察，轉變的越快的收入漲的也越快，轉變的越慢的最後轉行的可能性越大。book18.org
對於奶茶店的員工而言，最主要的一個門檻就是冷漠。一方面，人的激情很容易消退，面對日日重複性的勞作，再高能量的人，出於身體與精神的自我保護機制，也會逐漸冷卻下來。另一方面，保持熱情會讓人生出更高的期待，騎手會期待你更早幫他打包訂單，顧客會期待你滿足他的一系列不合理要求，而當這些期待得不到滿足後，他們反而會回報更大的惡意。大帥見過很多這些店裡剛進來的新人，從充滿激情變得眼神呆滯。book18.org
而小鹿卻堅持了下去，即使大帥多次見到她被騎手為難、被顧客投訴，甚至被店長和同事排斥，小鹿卻依然保持著她的熱情。book18.org
大帥還想起一件事情，他最開始送外賣的前兩個月，也是比較有活力的，見到年輕的姑娘總喜歡逗一逗她們。他的招牌介紹台詞是：「我叫大帥，你可以叫我大帥哥。」但姑娘們總以為是大帥要占她們便宜（事實也確實如此），總會笑罵著過去。只有小鹿是真的叫了他大帥哥，當時大帥還問：你怎麼沒覺得我是在占你便宜？小鹿當時反問道：那你真的是叫大帥麼？得到大帥肯定的回答後，小鹿也堅定地說：那我以後就叫你大帥哥。book18.org
到達了小糖記，此時店裡並沒有什麼顧客。只見小鹿怏怏的喊了一聲：「大帥哥。」book18.org
大帥問道：「怎麼了這是？」book18.org
小鹿一邊裝著奶茶，一邊跟大帥說道：「昨天又被顧客投訴了，有個經常來的顧客讓我多加點芒果少放點冰塊，店長之前培訓說不允許改配方，我跟他說換不了，結果就被他投訴了，又被店長罵了一通。」book18.org
大帥拿到奶茶，心裡默默算著時間，他最多還能在這裡待不超過6 分鐘，不book18.org
然有一個單子很大機率就會超時。book18.org
於是他和小鹿繼續聊了起來，小鹿有人傾訴，宣洩了下情緒，也沒那麼難過了。慢慢與大帥繼續聊了一些日常。冷不丁的，小鹿突然說：「大帥哥，我可能要做不下去了。」book18.org
大帥問：「為什麼？」book18.org
小鹿說：「這裡工資還是太低了，半年來下也存不到什麼錢，店長同事他們也都不怎麼喜歡我。」book18.org
大帥繼續問道：「那你有什麼打算嗎？」book18.org
小鹿臉上露出迷惘的神色，說：「我也不知道，我學歷又差，不知道有什麼能做的，但是不管什麼，都要比現在好吧。」book18.org
大帥對於這種人生規劃方面，也完全不知道能提什麼建議出來。想學習那些專門拍視頻的外賣小哥送一個小鴨子、糖果或是什麼東西安慰小鹿，卻又從來沒有準備過。突然，他從口袋裡摸到有一個糖果——這是在冬雪間裡跟橙子玩鬧時放的。book18.org
大帥把糖果遞給小鹿，說：「來，給你一塊糖。」book18.org
小鹿一怔，被大帥不符合人設的舉動驚到，竟然與大帥想到了一塊，笑道：「你也準備當網紅拍那種痘印視頻呀？」book18.org
大帥也笑了笑，說：「我干不來那個的。」book18.org
看了眼時間，已經在這裡停留了7 分鐘了，大帥向小鹿告別道：「要超時了，book18.org
小鹿，我先走了！」book18.org
擰上電雞，大帥從後視鏡中看到小鹿剝開了糖紙，對著他的方向揮了揮手——還未到正午的陽光灑在糖水店的遮陽棚上，光暗反差下小鹿的身影顯得有些模糊，大帥心裡有一種預感，也許下次來這裡，就見不到小鹿了。book18.org
緊趕慢趕，大帥還是沒能趕在超時前到達小區附近，面對這拚命跑的幾分鐘白費的結果，大帥卻並沒有很生氣，他漸漸有些明白，生活中的許多挫折與失敗，就如同小鹿的離去，他都無能為力，能做的唯有是接受。book18.org
跑單到了近晚上9 點，大帥接到一個大吉村附近的順路單子，便點擊了下線。book18.org
對於他而言，晚上9 點到11點半的這兩個半小時，才是他的人生。跑單的這十多個小時，只是他為了獲得人生而付出的必要代價。他聽人說有些三十多歲的男外賣員，早上醒來就開始接單，晚上下線就開始睡覺，唯一的娛樂就是接單途中刷痘印視頻。大帥想，他過不了這樣的生活。book18.org
實習心理醫生建議大帥少些刷短視頻，多看些出版讀物。但實習心理醫生給他的書單裡面都是些要花半天甚至更長時間才能讀完的，他現在已經沒有這樣的耐性與時間。好在有一本《小王子》只有三萬來字，分幾天看應該可以看完。 大帥看了會書，刷了會短視頻，待十一點多時困意來襲，便熄燈準備睡覺。 大帥的一天結束了。book18.org
（五）再見book18.org
大帥的預感並未實現，接下來的兩周里，仍是能在小糖記見到小鹿。但小鹿已經愈發沉悶。猶如即將爆發的火山，雖然還未知道爆發的具體時間，但結果已經是既定了的。book18.org
果然，在第三周，大帥收到了小鹿離開的訊息。小鹿並未告訴大帥自己的去向，大帥也沒有追問，他想，他們這樣的人，猶如浮萍一般，偶然的聚在一起，又隨機地各奔東西，萍水相逢，相識已是不易。book18.org
感慨間，大帥想要再去一次MMK 的想法也愈發堅定。其實剛從冬雪間離開的book18.org
一周，他想再去的心情是最頂峰的。但大帥有一個習慣，越是喜歡想要的東西，他越要強逼著自己忍上一段時期，忍過這段時期後還想要的，他才會認為是自己真正需要的。book18.org
解決了思想問題，還有一個方向問題有待解決。他一開始想繼續去冬雪間找橙子，但在這期間群里聊天時，發現離鳳城更近的季華市也有幾家MMK 店。有一家叫「無間」的店離他只有一個小時的地鐵。是否還有必要捨近求遠迢迢千里去冬雪間？book18.org
但小鹿的離去，讓他意識到，人生就是無常的，每時每刻都有各種意外發生。book18.org
他讀小王子時，看到有一個章節是這樣寫的：book18.org
小王子旅行途中遇到一位地理學家，地理學家請小王子介紹他的星球上有哪些事物。小王子就介紹了他星球上的一朵玫瑰花。地理學家告訴小王子，他的書上是不會記錄花卉的，因為花卉太短暫了，有很快消失的風險。book18.org
大帥心想，他生命中的這些女孩，就像小王子的玫瑰花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便要說再見。如果他生命中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去MMK ，他將如何選擇？ 想到了這裡，大帥便做出了決定。book18.org
只是他的決心雖定，但橙子的火爆程度超乎了他的想像，如果不在店家發布出勤表的幾分鐘內預約，橙子立刻便是約滿的。book18.org
又過了兩天，大帥送餐間隙發現了店家發布的出勤表裡面橙子還有一個鍾是空的，便私聊客服進行預約。正興奮間，客服告訴大帥他私聊晚了，橙子已經約滿。大帥心裡嘆了口氣，又繼續送起了外賣。book18.org
送完外賣回到家，大帥才發現客服問他有一個晚上9 點鐘到10點鐘飛機位book18.org
（即有人預約後又取消的位置）是否要留給他。大帥心裡有些躊躇，能有位置固然是好，但這麼晚回家，又是一樁麻煩事。book18.org
猶豫間，他發現自己點開聊天框對面已經能看到了他的「已讀」，心想已讀不回實在有些不太禮貌，強迫自己馬上做出決斷，狠了狠心，回復客服：好的。 收到了大帥的回覆，客服告訴大帥已經為他預留了位置，又告訴大帥，是因為大帥的那份報告才將這個飛機位留給他的。大帥有些愕然，又有些開心，不擅長與人聊天的他胡亂回復了個表情，便退出了紙飛機。book18.org
諸事已定，大帥沉沉的睡了過去，一夜無夢。book18.org
第二天，照常送完了外賣，大帥再一次踏上了前往冬雪間的路上。即便是晚上，鳳城到羊城的地鐵卻絲毫不見人少。在地鐵上，大帥已經開始構思第二篇報告該如何去寫。他想起小王子中與地理學家的對話，想到此次見過橙子，下一次又不知是何時，助教這樣一個流動性比外賣員還強的行業，說不準下次便再也見不到面。book18.org
這樣想著，大帥已經想好了第二篇報告的標題，「就叫《再見橙子》吧」，大帥想，第一層含義是再次見到橙子，第二層含義是再見，橙子。book18.org
地鐵里人聲鼎沸，大帥卻絲毫不受影響，思維越來越活躍，完全陶醉於自己的創作中，不覺間，地鐵已經到達了竹園站。book18.org
無需客服指引，大帥已經輕車熟路的找到了店鋪位置，推開印滿Q 版火影的book18.org
玻璃牆壁，大帥又一次地抵達了冬雪間。book18.org
客服少女指引大帥進入了一間空房間，又逕自離去。這次的房間與上次別無二致，大帥的心態卻是完全不同了，甚至還有閒暇研究下投影儀的使用。離預定時間還有10多分鐘，大帥突然心裡有些忐忑——一別二十多天，橙子還會記得我嗎？book18.org
以他自己為例，他每天都要去幾十家店取餐，大部分店一個星期內都會多次光顧，但現在能回想起容貌的店員不到十分之一，見到面能感覺面熟的也不過一半。MMK 助教這種工作，一個月估計見過的客人將近上百，一個平平無奇只點了一次鐘的客人，真的會留下什麼印象嗎？book18.org
旋即他又想到，如果是為了增加客戶黏性，對於重複預約的顧客，可以由客服對助教進行提醒，助教便能想起或裝作想起這個客人。但相比這樣的虛幻，冰冷的真實是否都更加可接受了呢？book18.org
胡思亂想之間，又響起了敲門聲。book18.org
（六）再見橙子book18.org
聽到了敲門聲，大帥與上次一樣，又是回了一句：「請進。」book18.org
推開門的橙子卻是與上次大不一樣，身著黑色蕾絲裙子，臉上是煙燻妝的風格，神色有些冷冷的。book18.org
大帥心中一沉，愣愣地跟著橙子進行漱口環節，但他卻仍是沒學會如何打開漱口水的封口，橙子將手上打開的漱口水遞給大帥，大帥道了聲謝。橙子湊近看了眼大帥，露出驚喜的神色，說：「是你呀，保安哥哥！」book18.org
兩級反轉之間，大帥不由心中一暖，心想：「她還是記得我的。」嘴上卻說：「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book18.org
笑意展開，橙子整個面容都變得生動起來，她拉著大帥坐在沙發上，自己則坐在大帥的腿上，對大帥說道：「哪有！上次過後人家還一直想你呢，這麼久沒過來，還以為你不會再來了呢。看我今天換了新風格，這身御姐風好不好看？」 大帥聽著橙子嘰嘰喳喳說了一通，也被她感染得有些笑意，說：「好看好看。」book18.org
然後解釋道，「我很早就想再過來找你了，但是你一直都是滿的，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約到。」book18.org
橙子面帶憐惜，送上香唇，熱吻過後，問大帥：「要不要加個飛信？」 大帥在群里潛水時，了解到有些助教並不會輕易給出飛信，又猜測助教的飛信應該都是專門的小號，就沒想過提出這個要求，不曾想橙子竟是主動提及。他點點頭，便掃碼加了橙子的飛信。book18.org
加完飛信，橙子笑意吟吟地看著大帥，說：「哥哥，騙我是吧，還說自己是什麼什麼形象保安，人家當時都真的相信了呢。拼好飯是不是也是騙人的？」 保安和拼好飯都是大帥報告裡面的內容，得知橙子看了他的報告，大帥有些心虛，回道：「這個，這個肯定不能隨便告訴你的啦。」又轉換話題道：「你們助教還會去看報告麼？」book18.org
橙子果然被大帥晃了過去，回答道：「是客服包子發給我的，說你這個寫的特別好。對了，這麼久沒來，你有沒有找過其他的助教？」book18.org
面對橙子的「審問」，大帥在據實相告和胡編亂造之間猶豫了一秒，答到：「還找過了橘子柚子蘋果雪梨。」為了增加可信度，還特意伸出手指掰算。 橙子明顯不信，白了大帥一眼，說：「去你的。」book18.org
大帥只好實話實說：「沒有了，我性格有點i 的，一想到找一個不認識的人book18.org
就有點怕，算分的話就是選你是穩定的95分，選其他的就是20-100分隨機。肯定book18.org
還是找你啦。」book18.org
橙子聽後，臉上多了一絲開心，撲向大帥吻了起來。book18.org
唇舌相交，大帥卻又一次的感覺到，自己未能從中獲得任何悸動，他像一個旁觀者一樣，順應著節奏，舌頭挑動，嘴唇相吸，但也只是機械的重複著。 唇分，橙子又問道：「對了，你到底是做什麼的？」book18.org
大帥回道：「報告裡面不是寫了麼，我是五星級外賣騎手。」book18.org
橙子不信，說道：「切，還想騙我，這麼神神秘秘的，你不會是警察吧？」 大帥大笑，否認了這個離奇的猜想。book18.org
橙子又問：「那幹嘛不告訴我？」book18.org
大帥沒想到什麼好理由，便回復道：「因為我要保持神秘感。」book18.org
橙子說：「保持神秘感幹嘛，想讓我愛上你嗎？」book18.org
大帥肯定道：「對呀，想讓你愛上我。」book18.org
橙子扮了一個可憐的表情，說：「可是人家已經愛上你了。」book18.org
在這種場合，對這種話語，談信或者不信都顯得有些純真了。大帥並不想應景的回覆「我也喜歡你」或是什麼，他覺得這是80% 以上的人都會進行的回覆。便岔開話題說道：「其實我是個寫黃色小說的。最近在構思外賣騎手和MMK 助教的愛情故事，名字就叫《眾包騎手不會夢到MMK 少女》，初步框架是這樣的，外賣騎手去過一次MMK 後，對助教橙子戀戀不忘，後來送外賣時偶然碰到了助教橙子，發生了一些故事，然後他們就相愛了。」book18.org
橙子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大喊道：「這劇情也太土了吧！」book18.org
大帥思考了一下，確實是有點土，只好點頭承認：「好像是有點，但小說要講邏輯的，他們總得有個契機相遇相愛吧。」book18.org
橙子歪頭思考：「因為比較像我以前喜歡的一個同學？」book18.org
這下輪到大帥反擊了：「這不也很土嗎？」book18.org
這下輪到橙子岔開話題了，她嘿嘿一笑，搖了搖大帥，說：「我有點渴了。」book18.org
大帥雖情商不算高，面對此情此景，也知道標準答案是什麼，他喝了一口水，book18.org
正想渡過去的時候，又想到：「他以為的標準答案真的就是標準答案嗎？」一晃神，喉嚨便自動咽了下去。book18.org
橙子被大帥的舉動驚到了，大笑著說：「哎呀，你竟然學壞了！」 大帥沒想到無心之失竟然也能博得佳人一笑，又喝了一口水，按照標準答案，book18.org
吻向橙子，將水渡了過去。book18.org
喝完了水，橙子引導大帥將手放到她的腿上去，炫耀般的問大帥：「我昨天抹了身體乳，是不是很滑？」又發覺大帥的手環亮的有些刺眼，問道：「你這個怎麼老是亮著？」book18.org
大帥不想費事調整手環的模式設置，正打算摘下手環，看到手環上顯示此時的心率是84——比他平常靜息心率要高出來20多，便舉過去示意橙子，說：「你看我現在的心率。」book18.org
結果橙子並未會意，調侃道：「怎麼一點都不高！看來你沒有多喜歡我呢。」book18.org
大帥正打算解釋，橙子又把手環放到自己手腕上，示意大帥幫她也測一下。 大帥邊幫忙操作，邊說道：「80多不算低了，比我平時高不少呢。」說話間，book18.org
橙子的心率也測了出來，手環上顯示是85. 大帥像是獲勝了一般，神色飛揚地說道：「哈，你看你也是80多。」book18.org
橙子卻溫柔地說道：「你看，我是85哦，我喜歡你比你喜歡我還要多一點點。」book18.org
大帥又一次的被擊中了。在他的人生中，他似乎總是會被少女們這樣的隨口一句所吸引，幸運或不幸的是，他現在已經學會了不再相信。book18.org
時間緩緩流淌，很快又響起了熟悉的敲門聲，此時投影儀中播放的是一首粵語老歌《千千闕歌》，這是今晚橙子歌單裡面大帥為數不多會唱的，歌曲已經播放漸到尾聲，大帥跟著輕輕唱道：「都比不起這宵美麗亦絕不可使我更欣賞 Ah因你今晚共我唱」。隨後便站起身，打算向橙子告別，卻聽到橙子說：「幹嘛，這麼著急走？」book18.org
大帥於是又坐下抱著橙子，說道：「沒有，怕耽誤你的時間。」book18.org
橙子也抱過大帥，回應道：「沒事的。」book18.org
罕見的，房間裡不再是持續地歡聲笑語，而是變得沉默了起來。大帥首先經受不住這沉默，又一次起身，說道：「走吧，還有客人在等，不要耽誤你下班了。」 橙子也站起身來，整理被弄得散亂的衣裳，對大帥撒嬌道：「時間過得好快呀。」book18.org
鬼使神差地，大帥想起了一句詩詞，便回到：「勝景不常，盛筵難再（原文出自《滕王閣序》，是『勝地不常，盛筵難再』大帥記錯了）。」book18.org
橙子跟著喃喃道：「盛宴難再……」又將胸罩遞給大帥說：「你來幫我穿上。」book18.org
大帥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成功穿上去，這時又傳來了第二次敲門聲，橙子應了一句：「來了。」便與大帥走了出去，出門口後逕自走向休息室，並未回頭。 大帥走出了冬雪間，乘坐上往鳳城去的末班地鐵。原本他是打算在地鐵上構思第二篇《再見橙子》這份報告，但又覺得還想再見也還會再見，那原本定下的主題便不再合適。主題既失，大帥也失去了創作的興趣，倚著地鐵上的靠背任由思維陷入混沌。book18.org
到家已經是半夜12點，大帥洗澡時才發覺手環落在了冬雪間。本想拜託橙子book18.org
幫他收起來下次找橙子再拿，又想到這個時間橙子大概已經下班，便打開紙飛機找客服幫忙。book18.org
沒想到客服早在他剛出門的時候就私聊問他是否忘記拿了手環，只是他在地鐵上沒有看到。顧不上懊惱，大帥與客服約定下次過去再拿。book18.org
諸事已定，大帥終於在12點半時躺倒了床上，正當他準備關燈睡覺時，收到book18.org
了橙子的飛信消息。book18.org
點開語音，響起來的是橙子嘰嘰喳喳的聲音：「你有沒有發現你的東西不見了呀，寶寶」「我剛下班好想你啊寶寶」，很難想像十多個字的語音竟然在兩秒就能說完。book18.org
大帥強撐著困意，回復橙子：「我一到家就發現了，後來看到客服聯繫我，就讓他幫忙放前台了，下一次再去找你的時候拿。」book18.org
大帥突然想道：「這手環跑單的時候一秒一秒正著數算時間算錢，現在落在冬雪間又是倒著數算重逢，倒是物超所值了。」又回橙子道：「這個手環放小說裡面就是個引子了，預示著我們下一次的相見，等我下次去找你再拿了。」 對於橙子的第二條語音，大帥猶豫了下，還是沒有做出80% 的人都會做出的book18.org
回復。一方面，他總是抗拒著作「理所當然」的事情，另一方面，長久封閉的生活，已讓他失去表達熾熱感情的能力。book18.org
等了10分鐘，沒見到橙子回應，大帥又發了條語音道了晚安，便又一次地關book18.org
燈準備睡去。book18.org
在床上翻來覆去卻難以入睡，大帥時不時點開手機看上一眼，卻始終沒有收到回復的消息。跑單時他每一分鐘都計較的清清楚楚，這時是睡覺還是等待回復，他又算不清了。可是感情與睡眠一樣，又豈是他能掌控的？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大帥終於還是睡了過去。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