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好夢難得book18.org
仲江不確定她跟賀覺珩之間算不算吵架,更不確定他們算不算和好了。book18.org
她逃掉了晚自習,跟賀覺珩說她有些不舒服,要先回家休息,讓他不要跟來,她想一個人待一段時間,隨後給老師打電話請假,在校門口蹲著等沙玟。book18.org
保安看到她,好心說旁邊有咖啡店和書店,讓她去那裡面坐著,仲江緩慢搖了下頭,說:「沒事,謝謝。」book18.org
沙玟大概是半個小時後才開車到的,她把腿蹲麻了的仲江拉上車,給她繫上安全帶,簡短道:「行李箱在後備箱裡,酒店我直接訂在了雪場,機票沒有買回程的,你打算去幾天?」book18.org
仲江側過臉,把額頭抵在車窗玻璃上,她緩慢眨了下眼睛,說道:「五天吧。」book18.org
她心情煩悶的時候,就會想辦法躲出去,等情緒全部消耗掉再重新回到生活中,以免把壞情緒發泄到身邊人身上,也免得再受周圍環境影響,心情變得更差。book18.org
沙玟早習慣了她這種處理情緒的方式,她接過仲江遞來的手機,發現已經關機了。book18.org
「要不要把小賀的電話加聯繫人列表?」book18.org
沙玟拿著仲江的備用機,問她。book18.org
仲江有時候出門時不想被任何人打擾,會直接把手機塞給沙玟,讓她幫忙處理消息,自己只帶一部開了陌生人拒接的備用機,聯絡人列表乾淨到僅有沙玟一個人。book18.org
「不用。」仲江說:「沒必要。」book18.org
沙玟覺得如果仲江不打算分手的話,那很有必要。在她看來,任何人談戀愛超過24小時一條消息不回直接失蹤,都是能在戀愛關係中直接判死刑的程度,超過48小時候更是可以默認分手了。book18.org
然而就在沙玟準備開口勸一句的時候,仲江又說話了,她說:「現在不要跟我提他。」book18.org
沙玟瞬間想明白了,哦,小情侶鬧矛盾了。book18.org
但很快,仲江又說話了,她悶聲道:「你記得和他說一聲我去哪了,我沒和他講。」book18.org
沙玟應下,「好,我知道了,等送你到機場就和小賀說一聲。」book18.org
仲江看向窗外發獃,許久之後,她慢慢說:「如果他問我什麼時候回去,就告訴他、算了,沒事,他不一定會問。」book18.org
沙玟對老闆的戀愛狀況並不怎麼感興趣,但她有點好奇仲江的表現,像是占理又像是不占理,猶猶豫豫的,和她平常的處事風格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談戀愛真是影響一個人,要是仲夔先生還活著,應該也會感到有意思吧。book18.org
「……對了,玟姐。」仲江冷不丁開口,「有件事你能幫我確定一下嗎?」book18.org
沙玟「嗯」了一聲,問:「什麼事?」book18.org
「和我爸媽那邊有關,可能有些麻煩。」book18.org
沙玟無奈道:「我本來就是給你處理麻煩的。」book18.org
車廂內空氣略有些憋悶,仲江開了車窗,她的嗓音在風聲里變得斷續模糊,沙玟一字一句聽著,最後講:「沒問題,交給我吧。」book18.org
仲江在外面待了四天,四天裡她近一切可能地宣洩著情緒,滑雪、蹦極、跳傘,她渴求著墜落時近乎瀕死的快感,在筋疲力竭後,昏昏沉沉睡去。book18.org
尤其是在她開始反覆做那個夢之後。book18.org
仲江不清楚她為什麼會頻繁地夢見書里的故事和人,夢裡的人陌生又熟悉,她拼盡全力試圖在那個人眼裡看到一絲不忍和愛意,卻始終沒有找到。book18.org
這讓仲江一度分不清現實和噩夢,她甚至會恍惚,覺得現在的一切才是做夢。book18.org
直到第五日上午,仲江被敲門聲打斷了睡夢,一旁的手機螢幕上則顯示了一條來自沙玟的簡訊。book18.org
【賀覺珩去找你了。】book18.org
仲江鞋也沒顧得上穿,從酒店的床上跑下去給賀覺珩開門,在門打開的一瞬間她撲到了賀覺珩懷裡,摟住他的腰。book18.org
賀覺珩被她抱住時沒反應過來,他以為她應該是不想見他的,誰知道一見面她反而主動抱住了他。book18.org
「你怎麼才來,我好害怕。」book18.org
噩夢讓仲江痛苦不堪,她以為自己還在夢裡,夢裡夢外的人有著一樣的面容和氣息,她依賴地將身體貼過去,手指搭在賀覺珩的後頸上。book18.org
賀覺珩讓她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不知所措,他被仲江扔在家裡四天,四天裡他無時無刻不在恐懼,恐懼她會徹底把他拋下,甚至一度對她產生了怨恨的心理,恨她為什麼要主動留下他後又離開。book18.org
誰知道他真正找過來時,仲江卻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急切地擁抱他,親吻他的嘴唇。book18.org
腳步交錯在一起,賀覺珩半摟著仲江的身體,被她拉著跌跌撞撞倒在床上,滾在一起。book18.org
這個月份的山區天氣還冷,酒店裡的暖氣開得很足,仲江嫌棄地把賀覺珩浸透涼意的外套脫掉,手指觸碰上他溫涼的皮膚。book18.org
她的手很熱,接觸到皮膚上時時更顯為明顯,賀覺珩直覺仲江的狀態不太對勁,他把她拉下去,但只是稍微按了一下她的膝蓋,她就皺著眉說疼。book18.org
賀覺珩掀開仲江的睡裙,發現她的身上到處都是不慎摔到、勒到的淤青,那些青紫的痕跡在她細白的皮膚上格外明顯,他瞬間不敢動了,任由仲江為所欲為。book18.org
仲江的長髮散落下來,密密麻麻的長髮攤開若蛛網,纏在賀覺珩的身上。但無論她怎麼調整,身上總有些地方會疼。book18.org
賀覺珩呼吸愈發重了,他捧住仲江的臉頰,指腹抵在她紅潤的嘴唇上,「別咬了,來,躺下來……小心一點,不會碰到的。」book18.org
仲江順從地被他托住腰換了姿勢,她這幾天身上磕到的地方太多,因此無論怎麼動都容易牽扯到傷痕,賀覺珩為了遷就她就把動作放得格外慢,磨得仲江不住發抖,讓他快一點。book18.org
賀覺珩抵住她的額頭,「會疼的。」book18.org
「沒關係。」仲江慢慢講:「從雪道上摔下去的時候會疼,從直升機上跳下去的時候,也會很疼……」book18.org
她迫切地用失重感和痛感代替掉焦慮,見賀覺珩不願意配合,仲江乾脆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你不看就好了。」book18.org
賀覺珩把她的手拿了下去,按在床上。book18.org
仲江快要分不清是疼痛和快感了,她依賴地蜷縮在賀覺珩懷中,貼著他的皮膚。book18.org
身上每一處皮膚都在發燙,那些傷痕上落下溫柔的吻,酸脹的痛感被輕柔的吻覆蓋下去,仲江用力呼吸著,恍惚間覺得自己隨時可能死去。book18.org
但沒關係,這次起碼是個美夢,她願意在美夢中死掉。book18.org
就像是很早之前在冰島的時候,外面是凜冽的冰雪,屋內是她和他。book18.org
賀覺珩聽著仲江斷斷續續地喊他的名字,一聲聲應著,「我在這裡……好,我不走,別怕。真的是,走的人不是你嗎?」book18.org
仲江握住賀覺珩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book18.org
賀覺珩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避了一下仲江視線,過了會兒後又把視線挪回在她身上,低下頭親吻在她額頭上。book18.org
「你幾點睡的?這麼快就睏了。」book18.org
仲江貼著他的臉頰,含混道:「早上九點。」book18.org
早上九點賀覺珩已經下飛機坐車往雪場來了,他在仲江臉上捏了捏,「也不知道還說你有精力還是沒精力。」book18.org
仲江把臉枕在他手臂上,望向他,「我想你了。」book18.org
賀覺珩嘆了一口氣,把她的眼睛合上,「……累了就睡吧,別害怕,睡醒了我還會在這裡。」book18.org
仲江掙扎了一下,沒掙開,只好閉上眼,墜入夢中。book18.org
在連著數日的噩夢後,她終於破天荒做了個好夢,夢裡的人溫柔地擁抱著她,親吻她的鬢髮和臉頰,確實是個極好的美夢。book18.org
(三十八)夢醒book18.org
「好像才一眨眼的功夫,你就這麼大了,來,挎著爸爸的手。」book18.org
仲江茫然地將手臂交給父親,她看著手上精緻的絲綢手套,連忙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象牙色的婚紗上縫製著數不清的鑽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若繁星。仲江被父親帶著往前走去,長達六米的婚紗拖尾在她的腳步後發出沙沙的聲響。book18.org
這是她的婚禮!book18.org
仲江打了個寒顫,她下意識想要跑掉,但不知道是這件華麗繁瑣的婚紗太過沉重,壓得她無法奔跑,還是她的靈魂被束縛在體內,無力掙脫。book18.org
禮台盡頭的人面孔模糊,她認不得那個人是誰,內心唯有恐懼和荒涼。book18.org
一步一步的,仲江離那個人越來越近,她的大腦不停地告訴她快跑快跑,快些逃離這個人,逃離這場婚禮,然而她的腳步卻像是被上了發條,只能朝既定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你是否願意讓眼前這位先生成為你的丈夫?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你都將毫無保留地愛他,對他忠誠,直到永遠?」book18.org
我不願意我不願意我不願意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我永遠恨他——book18.org
「我願意。」她說道。book18.org
仲江猛然驚醒了,她胸腔劇烈起伏著,噩夢殘餘的恐懼讓她忽略掉現在所處的位置和時間,她跌跌撞撞跑下床,然後在套房的轉角處,撞上了賀覺珩。book18.org
她嚇了一跳,險些摔到,整個人呆若木雞地看著賀覺珩,想不通他為什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賀覺珩扶著她站好,「怎麼又不穿鞋,小心著涼。」book18.org
仲江臉色發白,她問:「你怎麼在這兒?」book18.org
賀覺珩抬頭看向仲江,她往後退了兩步,直勾勾地看著他,重複問:「你怎麼在這兒?」book18.org
她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賀覺珩掐了下掌心,儘量平靜地回答仲江的問題,「四個小時前就到了,你給我開的門。」book18.org
仲江這才意識到自己那場混沌的春夢大概不是個夢,她從噩夢的餘悸中清醒過來,「哦」了一聲,跟賀覺珩說:「有點沒睡醒,你來這裡做什麼?」book18.org
賀覺珩感覺到一種荒謬,他現在是真有些懷疑他的女友患有人格分裂了,熱情和冷淡兩種態度切換得毫無規律。book18.org
不,也不算毫無規律,賀覺珩冷不丁想,就像她說的那樣,她喜歡他的臉和身體,所以溫存的時候樂於說些好話哄他。book18.org
「你出來時間太久,我很想你。」book18.org
賀覺珩調整好了表情,他假裝沒有察覺到仲江的疏離,自如地切換上一張溫柔的面孔,朝她笑了一下,「你又不肯給我留聯繫方式,我只能過來找你,問你什麼時候回家。」book18.org
仲江揉了揉太陽穴,「幾點了?」book18.org
「下午叄點,你餓不餓?我看了一下這家酒店的飯還可以,你要吃什麼?」book18.org
仲江隨口報了幾個菜名,去洗漱。book18.org
賀覺珩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後面,「我出去買了些藥,你身上的傷還是處理一下吧,能好得快些。」book18.org
「都可以。」仲江掬了一捧涼水潑在臉上,覺得頭沒有那麼痛了。book18.org
賀覺珩將毛巾遞給她,在仲江洗漱過後,拉著她去沙發上塗化瘀的傷藥。book18.org
他剛剛把她看了個遍,對她身上哪些地方有傷記得一清二楚,賀覺珩托起仲江的腿放在自己膝上,先處理她膝蓋上的磕傷。book18.org
「你沒有戴護具嗎?」賀覺珩問著。book18.org
仲江撐著下頜,她仔細打量著賀覺珩,慢半拍地回答他,「戴了,護具又不是萬能的。」book18.org
賀覺珩不說話了,他低著頭,將藥劑揉開。book18.org
仲江早就習慣了戶外極限運動後身上會留下傷痕,對於這種過段時間就會痊癒的淤傷她一直懶得處理,從來都是任憑身體自然恢復,這還是她第一次好好處理身上這種輕微外傷。book18.org
膝蓋泛起刺痛和熱意,仲江條件反射地抬起腿,被賀覺珩握著小腿拉了回去,「別亂動。」book18.org
仲江垂下視線,「嗯。」book18.org
等身上的外傷處理完,酒店的工作人員也將他們訂好的飯菜送了上來,飯吃到一半的時候,賀覺珩問:「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去?」book18.org
仲江握緊了筷子,按照常理,她出來叄天就足夠調整好情緒,但這次可能是受接連不斷噩夢的影響,她到現在都沒辦法好好面對賀覺珩。book18.org
可他找了過來,她還能逃避到哪去?更何況無論在不在他身旁,噩夢都會繼續,有他在,偶爾她還能有個好夢。book18.org
「今天吧,」仲江心不在焉說:「都一樣。」book18.org
賀覺珩想知道仲江說的都一樣是怎麼回事,但他沒有繼續問下去的勇氣,上次他問完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四天,如果這次她又要離開呢?book18.org
「好,」賀覺珩克制住情緒,答道:「我們一起回去。」book18.org
仲江點點頭,繼續吃飯。她不是沒感覺她跟賀覺珩之間僵持住了,但以她現在的狀態,她確實也沒辦法好好處理這件事,只好裝聾作啞,全當沒察覺到異樣。book18.org
可還是跟以前不一樣了。book18.org
回家後,賀覺珩搬到了次臥,他給仲江的理由很合理,「你身上的傷還沒好,我們一起睡可能會不小心碰到……做噩夢了就喊我,好嗎?」book18.org
仲江想,他都這樣說了,她還能說什麼呢?book18.org
她點了頭,「好。「book18.org
然後一次都沒喊過他。book18.org
畢竟在噩夢驚醒後看到那張和夢裡一模一樣的臉,很難說不是噩夢的延續。book18.org
仲江自嘲地想。book18.org
重回學校後的生活一切如常,友人們習慣了她偶爾請假失蹤外出,嘻嘻哈哈地問她出去玩得爽不爽,仲江聳了下肩膀,說摔了一身的傷,現在正發愁後天參加司望京的生日會,她要穿什麼樣的禮服。book18.org
司望京的生日會在周日晚上,禮物仲江早就拜託沙玟挑好了,她只用負責刷卡。book18.org
午飯過後,仲江需要出門做妝造,臨出發前她扶著書房的門框,對賀覺珩講:「我出去了。」book18.org
賀覺珩在書房看書,他抬起眼睛,「早點回來。」book18.org
仲江留下一句「我儘量」,轉身離開。book18.org
沙玟過來接她,看她一個人上車,意外講:「你們還沒和好?」book18.org
仲江一愣,「這麼明顯?」book18.org
「你這兩天都很消沉,對什麼事都提不起來勁一樣,昨天過來給你們送東西,也沒見你們怎麼說話。」沙玟奇怪道:「因為什麼?我以為你願意跟著他回來,就是和好了。」book18.org
仲江拽著自己的衣帶,用指甲掐上,一下下捋著。book18.org
沙玟繼續道:「沒見過你們這種,像吵架又不像吵架。」book18.org
「大概是都覺得對方有問題的同時,認為自己也做錯了什麼。單方面低頭做不到,放又放不下。」book18.org
沙玟明白了,這兩個人都理虧,她講:「我還以為小賀會遷就你一些。」book18.org
仲江瞬時失笑,「玟姐,那是你認為的『小賀』,不是『賀覺珩』,你覺得賀家的獨子會是什麼麵糰脾氣的人嗎?」book18.org
沙玟陷入了思索,早先因仲江的緣故,她跟賀覺珩其實並沒有過實際接觸,僅僅是知道有這麼個人,那時候她對賀覺珩的印象就是賀家的繼承人,確實不是會遷就人的性格。book18.org
仲江的聲音從后座傳來,「……他很會裝模作樣的,連你也被他騙了。他有八分的不悅,但表現出來的僅有兩分,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不耐煩我,而我也不敢去問……哈,真是好笑。」book18.org
她嗓音里有說不出的譏誚,上揚的語調怎麼聽怎麼古怪,沙玟噤若寒蟬,轉移話題問仲江要選哪件禮服。book18.org
仲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但有些宴會是她無法拒絕的,故而每年都要訂新禮服,這些衣服保養麻煩,她就弄了套房子專門放禮服請人打理。book18.org
「上次南總送來了許多新的,都沒穿過,要不要試試看?」book18.org
仲江說:「你覺得司望京是什麼很值得我上心的人嗎?」book18.org
沙玟後悔提她跟賀覺珩的事了,這簡直無差別攻擊。book18.org
最終仲江挑了件及膝的禮裙,設計師靈感大概是來自於翠鳳蝶和尖翅藍閃蝶,袖子和裙擺都是多層設計,像蝴蝶斂起的翅膀,無光的時候看是灰藍色的,在光下則會如蝴蝶或蜂鳥的羽翼般流光溢彩。book18.org
唯一不好的是她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化妝師撲了許多粉也沒能完全遮住,在旁邊碎碎念著,嘀咕讓仲江以後再出席這種宴會前不要出去玩,弄得一身傷。book18.org
仲江毫不在意地聽著,她走了神,想賀覺珩今天晚上會不會來,如果來的話,他會和她說話嗎?book18.org
(三十九)生日會book18.org
司家的莊園離市區有些遠,沒堵車的情況下沙玟開了四十多分鐘的車才到,她送仲江進到莊園裡,裝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叮囑她,「好好玩。」book18.org
仲江拿上禮物,「我儘量。」book18.org
司望京的成人禮邀請的客人不止赫德的學生,還有不少名流,不乏經常出現在電視雜誌上的面孔。book18.org
仲江拿著禮物交給司家的管家,笑著對站在門口迎客的司望京說:「生日快樂。」book18.org
司家父母也走了過來,言語溫和姿態親近,「小江也來了,晚上玩得開心。」book18.org
仲江抱歉道:「我爸媽那邊比較忙,所以今天只有我過來。」book18.org
「沒關係,」司望京開口道:「南妤她們也剛來,在二樓說話。」book18.org
「那我上去找她們了。」book18.org
「嗯,那邊媒體少一些。」book18.org
出於對仲江的保護,在仲老爺子還在的那幾年裡,他偶爾會親自帶著仲江參加一些拍賣會和慈善晚會,當晚會結束後,他則會讓人篩查媒體拍到的照片,凡有仲江一片衣角入鏡的,都會讓人刪掉。book18.org
這個習慣延續到了沙玟身上,她是仲老爺子親自給仲江挑選培養出來的管家,以對仲江的保護和意願為工作第一優先級。book18.org
仲江以前也來過司家舉辦的宴會,故而司望京記得她這個雷打不動的要求,提議她去媒體記者上不去的二樓。book18.org
二樓的賓客多是司望京的同學朋友,仲江繞了一圈,在一個隱蔽的角落找到了女友們。book18.org
「哪裡來的美人,讓本大爺香一個。」book18.org
張喬麟玩笑地摟住仲江的腰,去捏她的臉頰。book18.org
仲江後退一步站到南妤身後,「別耍流氓。」book18.org
張喬麟拿著手機,「讓我拍張照,發朋友圈。」book18.org
蕭明期在旁邊喝著氣泡水,分出一絲心神過來,她問:「你的朋友圈,發她幹什麼?」book18.org
張喬麟思考了一下,回答說:「裝點門面,別管性格怎麼樣,我們小仲總臉還是很拿得出手的。」book18.org
仲江:「不要趁機損我。」book18.org
張喬麟摟住她的腰拍合照,一個不夠還要把蕭明期跟南妤拉上,力求給自己營造出「後宮佳麗叄千」的氛圍。book18.org
拍完照後幾個人商量著去玩遊戲,仲江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我就不去了,不舒服。」book18.org
南妤擔憂問:「生病了嗎?要不要去找間客房休息?」book18.org
仲江指了指手臂上沒被完全遮住的淤青,「動起來不小心碰到扯到會疼,你們去吧。」book18.org
南妤還是不放心,「我留下來陪你吧。」book18.org
仲江頭疼說:」沒必要。」book18.org
張喬麟按著南妤的肩膀讓她轉身,「你姐間歇性厭人症又發作了,讓她一個人待會兒吧,不管她就行了。」book18.org
人都走遠了。book18.org
仲江鬆了口氣,她喝了杯氣泡酒,歪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book18.org
或許是她跟南妤說身體不舒服的現世報,現在坐在下來後,仲江竟真有些不適了。book18.org
她的耳旁有輕微的嗡鳴,腰背和大腿以及手臂上的淤青明明沒有觸碰到,卻感到了疼痛,心情更是糟糕透頂。book18.org
而就在她心情本就煩悶之際,沙發側面的柱子與綠植後,傳來兩個人爭吵的聲音。book18.org
「為什麼不穿我送的禮服?這個顏色不適合你。」book18.org
「不喜歡——主要是不喜歡你。」book18.org
「你穿司望京送的衣服,是喜歡他嗎?你嫌棄我不檢點,可他又乾淨到哪去?」book18.org
「那也比你強,蘭最,你別碰我!「book18.org
仲江痛苦不堪地捂住了耳朵,她用力敲了敲柱子,提醒蘭最和林樂這裡還有人在,希望他們能換個地方吵。book18.org
「誰在哪?出來!」book18.org
蘭最鬆開林樂的手腕,繞到一人多高的綠植後,看到仲江後他愣了下,問:「你怎麼在這兒?「book18.org
「我比你們先來,」仲江指了指外面,「能不能出去吵?外面地方大,下面有舞台,想怎麼發揮都可以。」book18.org
蘭最上下打量著她,他皺起眉問:「你這是被人打了?」book18.org
仲江沒好氣道:「你才被人打了,摔的——林樂走了,你不去追?」book18.org
蘭最杵在那裡,盯著仲江的臉,半晌他莫名其妙地開口,「有時候覺得還不如去做偽君子。」book18.org
仲江懶懶散散地講:「真小人才說別人是偽君子。」book18.org
蘭最臉色一黑,「我看你是被姓賀的下降頭了。」book18.org
仲江開始胡說八道,「不是,我是被做法了。」book18.org
蘭最:「……」神經病!book18.org
仲江端起桌子上的酒杯,抿了兩口香檳,懶得再理會蘭最。book18.org
蘭最站在旁邊不知道在想什麼,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過了會兒他也坐了下來,悶頭喝酒。book18.org
仲江瞥了他一眼,「你不能另外找個地方去喝?」book18.org
「這裡清凈。」蘭最撐著額頭,抓散了幾縷額發,「你應該能懂吧?好像怎麼做都是錯的。」book18.org
仲江被刺中了心事,不高興了,「我不懂。」book18.org
蘭最輕輕瞥了她一眼,「你不懂嗎?那你怎麼一個人待在這裡。」book18.org
「閉嘴,別逼我把你初中舞台劇排練的鐘樓怪人劇照發論壇上。」book18.org
蘭最叫了一聲,「靠,我根本沒正式登台!就排練的時候頂了一會兒主演的班,你怎麼有那時候的照片?」book18.org
「你們在這裡、」book18.org
仲江聽到聲音,轉過了身體,在看清來人是誰後,她的手抖了一下。book18.org
司望京看清楚坐在角落的兩個人是誰,沒說完的話凝固在嘴邊,他下意識去看賀覺珩,見他正直直望向仲江。book18.org
「我們來找齊粲和南妤。」司望京生硬地把話題轉向一個方便接話的角度,「齊粲說要過來找南妤,我以為你們都在這邊。」book18.org
仲江對上賀覺珩的視線,講道:「她們去玩桌遊了,我身體不舒服,一個人待在這兒。「book18.org
作為東道主,司望京頗為負責地觀察了一下仲江,發現她臉色確實不太好,便問說:「要上樓休息嗎?或者喊醫生過來。」book18.org
「可以。」仲江說著。book18.org
她現在確實不太舒服。book18.org
司望京看向賀覺珩,「幫個忙?我還要在樓下招待一下客人。」book18.org
宴會廳的燈光明亮得有些刺目,配合上若有若無的香檳香氣,免不了讓仲江想起那個夢。book18.org
她這段時間頻繁夢到自己的婚禮,一次又一次,走向那個讓她心生怨恨的人面前。book18.org
「不用了,」仲江覺得自己現在的臉色一定很糟糕,她說:「我自己找服務員。」book18.org
賀覺珩垂下視線,「我先走了。」book18.org
仲江立刻後悔了,她下意識站起身,打算跟上去,誰知道酒喝得太多,猛地起身沒站穩,身體像旁邊倒去。book18.org
一隻手猛地握住她的手臂,支撐住了她的身體。book18.org
「這也能摔著?」book18.org
蘭最占著距離優勢,趕在司望京和賀覺珩之前扶穩仲江,他撇了下嘴角,鬆開手,「你真該找醫生看看了。」book18.org
仲江勉強點了下頭,「謝謝。」book18.org
蘭最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外星生物,他震驚地看著仲江,「你吃錯藥了?」book18.org
仲江沒理會他,徑直離開了。book18.org
她心亂如麻,路過服務員時卻沒問對方客房往哪走,而是拿了杯酒,一口氣喝完了。book18.org
酒精的效力短暫地平復下煩亂的心緒,仲江自言自語地寬慰自己,「那只是個夢,只是個夢。」book18.org
……只是個夢嗎?book18.org
仲江不確定。book18.org
她又喝了一杯酒,重新在宴會廳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坐下來發獃休息。直到接到張喬麟的簡訊,「二樓餐桌速來,十萬火急!」book18.org
(四十)把柄book18.org
二樓餐桌附近人不多,幾乎都是赫德的學生,仲江過去的時候看到十多個人圍著一張大桌子坐著,張喬麟正拚命朝她招手,熱情得像抓替死鬼的水鬼。book18.org
仲江走過去,發覺都是熟人。book18.org
她的女友們坐在一起,旁邊是賀覺珩齊粲司望京和林樂,再往旁邊隔三個位置是面色陰鬱的蘭最、莊銀雪。book18.org
很好,要是再加一個高一的趙崢,這個故事裡的男女主和反派就全湊齊了。book18.org
仲江手搭在南妤身後的椅子上,「玩什麼?加我一個。」book18.org
蕭明期對旁邊的女同學笑了下說:「方便往旁邊挪一下嗎?給仲江騰個位置。」book18.org
女生緊張了一下,「嗯,好。」book18.org
見蕭明期身側空了個位置出來,仲江抬腿過去,但還沒等走近,蕭明期就換到了女同學讓出來的位置上,緊接著張喬麟和南妤又往那邊依次挪過去,眾目睽睽之下,她們把賀覺珩身邊的位置給仲江空出來了。book18.org
仲江:「……」book18.org
她氣笑了,「你們在幹什麼?」book18.org
蕭明期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好心辦壞事了,她抱著讓出位置的女同學手臂,「我們坐一起習慣了,你擔待一下。」book18.org
賀覺珩則看向仲江,他微笑,眼裡卻不含笑意,「需要我也往這邊讓一下嗎?」book18.org
仲江挨著賀覺珩坐下,眼睛不看他,而是朝向張喬麟,示意她解釋一下到底喊她過來做什麼。book18.org
張喬麟咳嗽一聲說:「我們在玩國王的遊戲,抽到大王的的人可以隨機指定兩個人做一件事。」book18.org
至於為什麼叫仲江過來——book18.org
做朋友就是這樣,有福同享,有難同當。book18.org
齊粲試圖挽救這即將悶死人的氛圍,「開新一輪吧,大家過來抽牌。」book18.org
仲江用餘光看向賀覺珩,他後靠在椅背上,顯然對遊戲不怎麼上心。book18.org
不動聲色地,仲江踩掉高跟鞋,腳尖貼上賀覺珩的小腿。book18.org
賀覺珩抽牌,腿上的肌肉緊繃起來。book18.org
仲江看向自己抽到的牌,紅桃3,她將牌扣在手中,腳趾隔著一層西褲料子向上,親密無間地纏繞過去。book18.org
「紅桃6和紅桃7……嗯,下樓彈段鋼琴吧。」張喬麟拿著國王牌,努力想了一個不是很刺激的玩法。book18.org
下一秒,張喬麟看著南妤和林樂拿著紅桃6跟紅桃7站了起來,她眼前一黑,想立刻暈過去。book18.org
林樂硬邦邦地說:「我不會彈鋼琴。」book18.org
桌子上有人提議換牌的事,仲江沒注意是誰說的,她的腳腕被賀覺珩攥住,往他的方向拉去,為了不讓周圍的人發現異常,仲江只得努力把腿壓低一些。book18.org
這個姿勢彆扭極了,仲江被賀覺珩拉起的那條腿全部筋骨都泛著酸痛,她伸手去掰賀覺珩的手指,掐他的手臂。book18.org
賀覺珩鬆了手。book18.org
仲江忙不迭地收回小腿,腳離地面兩厘米,晃動著找自己的鞋。book18.org
賀覺珩把自己的紙牌弄到了地上,他彎下腰,握住仲江的小腿,給她穿上鞋子。book18.org
桌上的人已經商量出章程,司望京替換了林樂,和南妤下樓在大廳的鋼琴上演奏一曲,他們兩個本就是朋友,琴曲彈得順暢又精彩。book18.org
一曲終了,樓上樓下鼓掌稱讚。book18.org
張喬麟不想玩了,但有些人不想下桌,比如蘭最,比如莊雪銀。book18.org
第二三輪里還是沒有仲江,她撐著側臉慢慢喝著香檳,長發垂落在臉頰側面。book18.org
賀覺珩端了一些點心放在面前,是仲江喜歡的口味,她拿叉子吃了兩口,又端起酒杯潤嗓。book18.org
一隻手放在仲江大腿上。book18.org
如蝶翼斂起的裙擺遮在膝蓋上方,賀覺珩的手輕巧地掀開蝴蝶的翅膀,揉捏住大腿下方細膩的軟肉。book18.org
仲江咬住嘴唇,放下酒杯。book18.org
「啊?我居然是國王,那紅桃9吧,還有紅桃1,下樓跳一支舞。」book18.org
賀覺珩翻開自己的牌,「我是紅桃1。」book18.org
抽到國王牌的人問:「紅桃9呢?誰抽到紅桃9了?」book18.org
坐在仲江另一側的南妤去摸她的手,塞給她一張牌,仲江拿到桌面上掀開,紅桃9。book18.org
南妤緊張地坐在那裡,生怕被人發現她跟仲江換了牌,她在心裡默默跟賀覺珩道歉,可是她姐姐喜歡他,她也沒辦法。book18.org
仲江還在生悶氣,她不想跟賀覺珩跳舞,但同時她也不想賀覺珩和別人一起跳,於是牌雖然拿上來了,臉還是冷著的。book18.org
國王牌同學對她往日的行徑略有耳聞,訕訕說:「如果實在不想的話,可以換人。」book18.org
賀覺珩問:「這輪可以作廢嗎?」book18.org
仲江心想你說的這麼識大體,手怎麼還在我腿上放著。book18.org
她喝掉杯子裡最後的香檳,臉頰因酒精的作用而發紅,「沒事,一支舞而已。」book18.org
司望京看了眼賀覺珩,「我通知樂隊演奏舞曲。」book18.org
張喬麟是一點也不想在樓上待了,這幾輪遊戲玩得她生怕有人打起來,於是她問南妤和蕭明期,「要下樓跳舞嗎?」book18.org
南妤望向已經下樓的仲江和賀覺珩,點點頭,「嗯,我們走吧。」book18.org
樂隊奏響舞曲,在仲江和賀覺珩下樓前,樓下的人就步入了舞池。book18.org
仲江站在舞池旁等待第一支舞曲的結束,周圍沒有熟人,賀覺珩說:「你今天喝酒喝的太多了。」book18.org
仲江漠然道:「跟你有什麼關係,我又沒要求你喝。」book18.org
「你回去之後頭痛,又該睡不好覺。」book18.org
仲江口不擇言,「吵不到你。」book18.org
賀覺珩握著她的手,幾乎是強硬地把她拖進了舞池。book18.org
仲江踉蹌了幾步,被賀覺珩摟住腰,穩住身體。book18.org
「不扶著我的肩嗎?旁邊的人看過來了。」賀覺珩說著。book18.org
仲江伸手扶著賀覺珩的肩膀,用力踩上賀覺珩的腳背。book18.org
賀覺珩笑了一下,淺淡又輕柔的笑,看得仲江不由得收回小腿,被他拉著旋轉起身體。book18.org
裙擺在吊燈下折射出漂亮的光輝,一圈又一圈後,迭加上酒精的效力,仲江跌在賀覺珩懷中。book18.org
賀覺珩摟住她的腰背,慢慢旋轉著,他聲音很輕,「我發現即便沒有我,你的生活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依舊照樣和朋友喝酒玩鬧。」book18.org
仲江道:「你想看我和你分開後,天天哭哭啼啼、心如死灰嗎?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給的籌碼足夠多。」book18.org
賀覺珩把她摟緊了一些,糾正她的措辭,「我們還沒有分開。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們繼續這樣下去,有什麼意義?」book18.org
仲江像灌了一大口混著碎冰的水,連胃裡都在發涼,她掙了一下手腕,沒掙開,「怎麼,你是要告訴我準備分開各自冷靜一段時間?」book18.org
賀覺珩環住仲江的身體,懷中的少女依靠在他的身上,她身上的熱度透過布料,灼燒他的皮肉。book18.org
見君行坐處,一似火燒身。book18.org
「別說這種氣話。」賀覺珩低聲道:「你知道我離不開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話氣我?」book18.org
「那你想怎麼做?」仲江看向他。book18.org
她目光里有懷疑有警惕,再誇張一點,甚至可以用恐懼來形容。book18.org
賀覺珩早先覺得她的輕慢讓他很不適,但他現在寧肯仲江繼續維持著戲謔的態度,也不願她從他身上感受到的,是害怕。book18.org
賀覺珩中斷了舞步,拉著仲江的手從舞池的邊緣退出。book18.org
仲江的高跟鞋鞋跟很低,這讓她輕而易舉地跟上了賀覺珩的腳步,她走在賀覺珩身後,一路穿梭過舉杯笑談的男男女女,從側門離開。book18.org
賀覺珩對這裡頗為熟悉,他帶著仲江穿過長廊,來到一處花園。book18.org
終於,在走到周圍看不見人的地方後,賀覺珩停了下來,他看向仲江問她,「我以為現在已經是你冷靜後的結果了,你看,你也捨不得跟我分手……告訴我,你到底在害怕什麼?」book18.org
仲江反問說:「我可以相信你嗎?相信我把一切都交付給你,你也不會背叛我、辜負我、欺騙我,直到永遠。」book18.org
家庭教育讓她始終多疑,她的父母在婚前簽下的協議多得一個保險柜都放不下,互相猜忌互相提防。book18.org
仲江雖不至於懷疑賀覺珩到這種地步,但對她來說,全身心信任依賴一個人也可以說是童話故事了。book18.org
賀覺珩看向她的眼睛,有些好笑,「即便我說我值得你信任,你也不會相信我。但是小寶,你手裡有我的把柄不是嗎?正鴻不是所有人都會被死刑或終身監禁,總有些人會提前出獄,那些人手裡也必然還有沒被清算掉的資產……你說假如他們知道害得他們鋃鐺入獄的叛徒還好好活著,他們會怎麼樣?」book18.org
這是能置他於死地的把柄,而她從一開始就知道。book18.org
仲江把這件事忘了,她退了半步,講道:「我把你賣了,你不會報復我嗎?」book18.org
「那就只能變成鬼再報復你了,」賀覺珩撫摸仲江的臉頰,溫柔說:「希望你到時候沒有男友,也沒有結婚,不然醒來之後看到身邊躺著一具屍體,你又要做噩夢了。」book18.org
仲江說:「我這段時間總是做噩夢,我夢到了我的婚禮,我看不清新郎的臉,只能感受到恐懼和怨憤。按理來說我不應該把這個噩夢牽扯在你身上,可是在恐懼和怨憤之外,還有歡喜和愛意。」book18.org
賀覺珩沉默了片刻,問:「那個人是我嗎?」book18.org
「我不知道,畢竟它只是個噩夢。」book18.org
夜色濃重,城市裡總是看不到星星,一彎殘月孤獨地掛在夜幕中,仲江望著月亮,忽地問:「你今天喝酒了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仲江握住他的手說:「我們回家吧,我把一切都告訴你。」book18.org
(四十一)赦免日book18.org
仲江走在老宅院子裡,跟賀覺珩說:「這些樹長得好快,才修過不久又要找人來修了。」book18.org
賀覺珩說:「春夏修剪是要頻繁一些。」book18.org
「我在考慮要不要直接把那兩棵樹移走,再長長要把我的院牆弄壞了。」book18.org
「移走後要補栽新的嗎?」book18.org
「我想種幾棵枇杷。」book18.org
兩個人漫無邊際地聊著院落邊緣的樹,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賀覺珩拉住仲江的手,想無論她給他怎麼樣的理由和解釋,他都接受。book18.org
仲江打開家門,領著賀覺珩到放映室。book18.org
她往樓梯下走著,「你上次來放映室竟然沒有看到,我以為那本書放在那裡會很明顯。」book18.org
賀覺珩問:「什麼書?我上次來這裡沒有看到書。」book18.org
仲江靜了一瞬,她不自覺加快步子,在推開放映室的門後她瞬間呆住了,「我的書呢?」book18.org
她記得自己上次看那本書是在從冰島回來後,之後就沒再翻過,仲江印象中她當時有把書帶到放映室。book18.org
「你這裡安的有監控。」賀覺珩提醒她,「直接查一下好了。」book18.org
仲江迅速跑到電腦面前調取監控,她搭建的監控系統最多可以存儲120天的錄像,但偶爾會有儲存覆蓋滿了無法自動更新的情況。book18.org
她祈禱著放映室的錄像儲存一切正常,找到她從冰島回來那天的記錄。book18.org
而後,仲江驚到了。book18.org
賀覺珩跟她一起站在電腦面前,他說:「你手裡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放大的頁面中央,仲江正獨自一人坐在熒幕前,她一手撐著臉頰,一手放在面前空無一物的桌上,像是在翻閱一本看不見的書。book18.org
仲江脊背一涼,立刻又去調閱臥室和書房的監控,她毛骨悚然地看著螢幕中的自己雙手空空,身上甚至沒有那本書投下的影子。book18.org
「不可能,它存在的,」仲江近乎語無倫次說:「在我十五歲的時候,它突然出現我的面前,上面寫了一個故事,一個有我們所有人出演的故事,它是真實存在的……它是我的幻覺嗎?我的……後遺症?」book18.org
賀覺珩握住她發顫的手,「你不要胡思亂想,你沒有任何精神方面的問題,如果有這些天我不會發現不了,冷靜一點。」book18.org
仲江冷靜不了,她發現她根本沒辦法證明那本書的存在,她從沒有把那本書給任何人看過,無從證明在她還用它的時候,旁人能否看到它。book18.org
「我最近……總是做噩夢,然後分不清什麼是現實什麼是夢境,我現在在做夢嗎?」book18.org
賀覺珩拽著仲江的手腕把她按在椅子上,轉動椅子讓她面向螢幕,他說:「不是在做夢。告訴我你現在還記得什麼,這裡的錄像可以證明你沒有任何問題,如果還不夠我們可以回天景花園。「book18.org
仲江恢復了些理智,她拉著賀覺珩跑上樓,在二樓的書房裡翻箱倒櫃找到自己上初中時候的日記本,交給賀覺珩讓他幫忙一起翻,「找找看,我記得我以前經常在日記里提到它。」book18.org
賀覺珩拿著她的日記像拿著燙手山芋,「可以直接看嗎?」book18.org
仲江自己打開她十六歲的日記本,頭也不太道:「沒寫什麼東西,真見不得人我不會寫出來。」book18.org
賀覺珩心情微妙,「你寫日記還做假帳啊。」book18.org
仲江:「……快點幫忙找!」book18.org
誠如仲江所言,她的日記里沒有提到太私密的事,大多是些瑣事,例如考試太難、學舞蹈扭了腳、計劃在16歲拿到跳傘B級證書,有些枯燥,但賀覺珩看得津津有味。book18.org
仲江翻完了半本,找到一處證據,十五歲的她還未升入高中,更沒見過賀覺珩,日記里卻出現了一張刻意醜化過的人物肖像簡筆畫,上書賀覺珩三個大字。book18.org
看著那種媲美畢卡索的抽象派大作,仲江有些心虛,她把這一頁翻了過去,試圖找找別的證據,並順帶看了眼賀覺珩的進度。book18.org
[受夠這種鬼天氣了,我討厭下雨天,下這麼大的雨為什麼還要上學,該死的學校能不能快點倒閉。]book18.org
日記本上的字跡挺拔俊秀,似松含風,如果不看內容,賀覺珩會覺得這副字該裝裱好掛在牆上,而看了內容後,他就只覺得仲江無比可愛了。book18.org
仲江伸手按在日記本上,打斷了他津津有味的閱讀,「你到底有沒有好好幫我找,你才看了四分之一。」book18.org
賀覺珩從她手下抽出日記本,「我找到了,很直觀的證據。」book18.org
「哪裡?」book18.org
賀覺珩往前翻了一頁,「這裡,你寫以蘭最的狗脾氣,林樂能看上他才怪,也就莊銀雪看得上他,妤妤簡直是瘋了。你那時候認識莊銀雪不稀奇,但你怎麼認識得林樂?更何況我記得南妤是高二才從日本回國才第一次見蘭最的吧。還有這裡……你的書平常是放在書桌上的對嗎?「book18.org
他從日記里抽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14歲的仲江坐在自己的書房裡拼一個一米多長的帆船模型,她身後是自己的書桌,邊緣處摞了七八本書,而這摞書卻是像是懸浮在空中的,好像下面有個看不見的東西,在支撐著它們。book18.org
仲江緊繃著的神經鬆懈了下去,天知道她剛才一直懷疑自己有精神分裂。book18.org
但很快,她大怒道:「你早就找到了,卻不跟我說,看我一直干著急有意思嗎?」book18.org
賀覺珩盤腿坐在地毯上,「我想多看看你十四五歲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很可愛,而且……多找到一些證據更客觀,不是嗎?」book18.org
「不過確實神奇,」賀覺珩用手指點著照片,「這種超自然力量居然真的存在於現實里。」book18.org
他說完,看向她,懷疑地說:「它確實存在是嗎?」book18.org
仲江把日記本收回去,「如果不存在我不會知道那麼多。好了,現在證據充足,總之我在那本書里看到了一個糟糕透頂的故事——對於我來說。正鴻沒有倒下,賀瑛和賀啟明活得好好的,仲家被正鴻吞併,我的父母把我賣了還債,我早早結婚嫁人,從此了無音訊。book18.org
「我不確定噩夢是否真實,但說實話,單是那本書的出現就已經夠離奇了,而且有個天大的變數,正鴻沒有了。你現在明白我在恐懼什麼了嗎?僅僅是因為『我不喜歡你』、『不糾纏著你不放』,事情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一切變得無比美好,一切都是我的過錯。」book18.org
仲江倦怠講:「我有什麼恨你的資格?難道不是應該你來恨我嗎?我毀掉了你的計劃。」book18.org
他一遍遍地告訴她不要靠近,會很危險,夢裡她後來應該發現賀家的異樣了吧?可人鑽牛角尖的時候,即便面對南牆也會毫不猶豫撞過去。book18.org
人的自由意志實在是個說不準的東西,有時明知不好,對自己有害,卻還是會有逆反心理,一意孤行地往錯處走。book18.org
賀覺珩拉了一下仲江的手臂,讓仲江坐在他腿上,他抵住仲江的額頭,「別怕,我們就當它只是個不存在的噩夢就好了。而且故事不是已經改變了嗎?未發生的,即不存在之事。現在才是真實。」book18.org
仲江悶聲說:「你不要怪我,我一直都很恐懼那個夢變成現實。」book18.org
賀覺珩:「我不可能怪你,事情都沒有發生過,而且現在我想不了這些。」book18.org
「嗯?那你現在想什麼?」book18.org
賀覺珩抱著她,把臉埋在她的肩窩,「挺高興的,我之前一直覺得你對我就是玩玩而已,可實際上你明知道結局會不好,還是主動在船上接近我,真是不可思議,你竟然真的喜歡我。」book18.org
仲江:「……」book18.org
有病吧他?book18.org
她生氣道:「在我明知山有虎偏上虎山行的時候,你想到的居然是我喜歡你,肯為你冒險?」book18.org
賀覺珩又把她抱緊了一些,聲音很低,「對不起小寶,可要是得不到你的喜歡,我又算是什麼呢?」book18.org
如果沒有她,那他和賀家那些人,和那些扭曲了一切認知的人,又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別恨我好嗎?我只有在你身邊才算是活著,這些年我總是會夢到那些被正鴻陷害的人,他們說你以為你做這些就能讓我們原諒你嗎?你不過是為了自己心安理得。對啊,我就是這樣的人,像是盜賊被抓進監獄不是懊悔不該偷東西,而是偷盜的時候被發現了。」book18.org
仲江想明白賀覺珩為什麼說他離不開她了,對於賀覺珩來說,她大概是由上帝親手發給他的贖罪券,她存在,他即被赦免。book18.org
他向她懺悔著罪過,懦弱、膽怯、虛榮,好像自己十惡不赦,唯有成為不惹塵埃的聖人,才算「無罪」。book18.org
「……我不想看到你失魂落魄,我說那句的意思僅僅是,我看到張喬麟發的照片,她躺在你的腿上,和你好親密,你身邊不缺人陪你取樂解悶,連蘭最都會陪你喝酒消愁,我對你其實是可有可無的,我好嫉妒他們。」book18.org
賀覺珩想他一定是瘋了,不管不顧地向仲江全盤托出自己最不堪的一面,等待著最終審判。book18.org
天使聽到了他的禱告,撐著下頜說:「你現在對我說這些,是為了求寬恕嗎?還是希望藉此契機,想讓我看到真實的你。」book18.org
賀覺珩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他問:「您會寬恕我嗎?」book18.org
仲江擦掉了他的眼淚,「是的,我寬恕……我也,看到了你。」book18.org
一個狡猾、善於掩飾與偽裝,過分理智到寡情,同時渴望向善的靈魂。book18.org
(四十二)骨中骨book18.org
早上六點二十,仲江在睡夢中被喊醒了。book18.org
她不情不願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含糊不清地講:「鬧鐘還沒響……不急。」book18.org
賀覺珩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我也想多睡一會兒,但是小寶,我們現在不在天景花園。」book18.org
天景花園距離學校不到十分鐘的路,睡到七點半起來都不會遲到,但他們現在待在老宅,從這裡坐車去學校最少也要四十分鐘。book18.org
仲江被迫起床下樓。book18.org
樓下家政阿姨已經把早餐端上餐廳了,仲江抓了一下頭髮,挪步到沙玟面前,和她打了聲招呼,「玟姐。」book18.org
仲江僱傭的家政人員其實不少,阿姨、廚師、司機、水電師傅園藝師等等,加起來有十多個人。book18.org
但這些人仲江大多都不熟悉,沙玟會將他們的工作安排在仲江不在家的時候進行,除非必要,一般家政員工不會遇到仲江,即便正好遇到,沙玟也會在場。book18.org
沒辦法,因仲江小時候那次人為導致的意外,這些年裡除了沙玟外,沒有任何一位員工能在仲家工作半年以上。book18.org
同時又由於父母長期在外分居,也不怎麼回家,在仲江的青春期里,承擔長輩這個職務的人,有且僅有一個沙玟。book18.org
總而言之,仲江有些心虛,她道歉說:「對不起,昨天走得時候忘了說了。」book18.org
沙玟語氣平靜,「還好,也就是被你忘到司家始終沒見你出來,打你電話也打不通,找到司望京才知道你和小賀提前離場,去天景花園發現你們沒回那裡,聯繫這裡的安保人員才確定你是什麼時候回家的——而已。」book18.org
仲江:「……」book18.org
看著沙玟眼下明顯的青黑,仲江誠懇說:「我給你買最好的眼霜和護膚品。」book18.org
沙玟笑了一下,「塗金子都沒用。」book18.org
仲江低頭道歉,「我錯了玟姐,以後不會了。」book18.org
沙玟寬容地講:「沒事。」book18.org
話說完,她抬頭看向跟在仲江身後下樓的賀覺珩,微笑說:「小賀啊,我記得你是有我手機號的對嗎?」book18.org
賀覺珩:「……」book18.org
他跟著仲江一起道歉,「對不起。」book18.org
沙玟見好就收,「吃早飯吧,你們臨時來這邊沒有通知,準備得比較簡陋,湊活吃。中午在學校還是回家裡吃飯?」book18.org
仲江想了一下,「在學校吧,和妤妤她們一起。」book18.org
賀覺珩看了她一眼,講道:「我在學生會吃,一個人。」book18.org
仲江慢吞吞講:「如果不是你昨天晚上突然把我拉走,我今天應該是不用費力氣和她們解釋為什麼我後半場宴會沒回去。」book18.org
賀覺珩給她舀了一碗老鴨湯。book18.org
吃過飯後兩個人坐車去學校,汽車后座上,仲江打開手機。book18.org
一晚上沒看手機,上面多了十多條未接來電和消息,除了沙玟打過來的未接電話外,剩下的消息全部來自蕭明期她們。book18.org
21:07book18.org
蕭明期:【去哪了?】book18.org
21:18book18.org
蕭明期:【還回來嗎?】book18.org
21:26book18.org
蕭明期:【???】book18.org
21:42book18.org
蕭明期:【妤妤先回去了,我和別人說你們兩個一起回家了。】book18.org
蕭明期:【明天中午放學別走。】book18.org
仲江拿著燙手山芋般的手機,在感謝女友們幫她掩飾行蹤的同時,又倍感沉痛。book18.org
她身體一歪,靠在賀覺珩身上,拉著他的袖子,「怎麼辦啊。」book18.org
賀覺珩把自己的手機給她,他的手機上同樣整整齊齊橫著叄條沒回的消息。book18.org
21:30book18.org
司望京:【你把仲江帶到哪去了,仲家的管家在找她】book18.org
21:41book18.org
司望京:【蕭明期說仲江和南妤一起提前回去了,你什麼時候回來?】book18.org
22:08book18.org
司望京:【?】book18.org
仲江問:「需要我幫你回復嗎?」book18.org
賀覺珩拒絕了,「我自己處理。」book18.org
停頓片刻後,他又問:「你現在是怎麼想的?公開?隱瞞?還是和你允許範圍內的人說明真相?」book18.org
「我會和喬麟她們講,有了一些進展。」仲江低頭點了點手機螢幕,給蕭明期回復了一個【好】字。book18.org
講完,她抬起頭對賀覺珩露出一個無害的笑,「或者全盤托出也可以,從南安普頓港口開始講。」book18.org
濕熱的呼吸落在頸側,賀覺珩的身體頓時緊繃起來。book18.org
仲江坐回原來的位置,「開個玩笑,別緊張。」book18.org
賀覺珩想,她好像還是有些生氣。book18.org
有賴於蕭明期昨天晚上幫忙打的掩護和仲江一貫的風評,她昨天晚上眾目睽睽下被賀覺珩拉出舞池並失蹤了後半場宴會的事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book18.org
對於這個結果,仲江多少有些遺憾。book18.org
儘管她始終認為在國內讀書期間公開自己和賀覺珩的關係會引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但人談戀愛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出去炫耀,更別提仲江本來就是個愛好張揚的人。book18.org
不過最後仲江還是把這件事含糊了過去。book18.org
有些事她確實沒辦法全對人坦白出來,既不想,也不能。book18.org
「重回曖昧期。」她在午飯時對女友們真真假假地解釋,「之前因為別的事吵過一架,我以為沒戲了。」book18.org
蕭明期問:「你不會真想和他談吧?」book18.org
「不行嗎?那可是賀覺珩。」book18.org
蕭明期嘆了口氣,她說:「如果是半年前,那確實挺好的。可現在正鴻被查了——你應該也知道,如果不是司望京和你換了態度,他早被人轟出赫德了。」book18.org
仲江臉上的笑收斂了下來,她說:「要是正鴻沒被查,我不會和他多講一句話。」book18.org
蕭明期皺了下眉,「你真覺得賀覺珩在賀家乾乾淨淨、清清白白?如果你真的對賀家做得那些事心存芥蒂,那」book18.org
仲江喝了口餐廳的青檸茶,打斷了她,「別講這個了。」book18.org
蕭明期看仲江變了臉色,聳了下肩膀,伸手在嘴前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示意自己不說了。book18.org
仲江想,這就是賀覺珩面對的,永遠洗不清的污點,也不能去清洗。book18.org
張喬麟和南妤試圖緩和氣氛,勸她們兩個吃些東西,別聊與午飯不想乾的人。book18.org
這件事畢竟和她們無關,仲江很快收拾好了情緒,跟女友們說起別的事。book18.org
新發售的遊戲、限定的玩偶、即將舉行的競賽、遲遲沒有消息的年度修學旅行,終於讓仲江暫時性忘記了這件事。book18.org
確實是暫時性,她一見到賀覺珩就想起來了,在一起待在天台的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後。仲江憂鬱地對著賀覺珩念跟著蕭明期去戲劇社學到的台詞,「羅密歐,為什麼你偏偏是羅密歐呢?否認你的父親,拋棄你的姓名吧、」book18.org
仲江忘詞了。book18.org
賀覺珩幫她把後半段詞補上,「也許你不願意這樣做,那麼只要你宣誓做我的愛人,我也不願再姓凱普萊特了。」book18.org
他念完朱麗葉的台詞,伸手摸了摸仲江的頭髮,笑了,「小寶,我不是已經這樣做了嗎?」book18.org
否認他的父親,否認他的家族,拋棄掉姓名,宣誓只做她的愛人。book18.org
賀覺珩朝仲江伸開手臂,他的眼裡毫無憂愁與懷念,只專注地望向她。book18.org
仲江撲到他懷中,用力收緊了手臂。book18.org
肋骨勒得有些發痛,賀覺珩想起來聖經中古早的傳說,上帝取走了亞當的一根肋骨,創造了夏娃,倘若這個說法真的成立,那她應當是用左側離心臟最近的那根肋骨塑造的骨、用他的心灌注成的血肉,只有這樣才能配得上「骨中骨、肉中肉」的形容。book18.org
身體親密地貼合在一起,屬於戀人的呼吸與心跳都格外清晰,賀覺珩迷戀於這種肢體接觸遠勝於一切,但午休時間太短,這種親昵的依偎並不能持續太長時間。book18.org
下午上課時賀覺珩罕見地有些心不在焉,他幾次試圖把注意力挪回老師身上都沒成功,由此可見談戀愛確實容易影響學習。book18.org
一直到回家後,賀覺珩才找到機會,他俯在仲江膝上,向她傾訴煩惱。book18.org
他講得斷斷續續,吻也落得斷斷續續,才說完一句「在教室坐的位置不好,沒辦法看見你」,牙齒就輕輕咬過大腿內側的軟肉。book18.org
仲江後背陷入堆迭的軟枕中,衣領敞開。天氣漸暖,皮膚裸露在空氣仲也不覺得寒冷,她的小腿被賀覺珩握在手中,手指順著腿肉揉捏至腳踝。book18.org
發尾磨蹭過敏感細膩的皮膚,泛起細密的癢意,仲江急促喘息著,眼底泛出淚花。book18.org
賀覺珩撫摸著她的膝蓋,將她的小腿推起,搭在自己肩上,側過臉吻了一吻。book18.org
按壓在腿窩的手一下下摩挲著,仲江逐漸放鬆了下來。她放任了自己的意志追隨身體的本能而動,這對她來講是種非常新奇的體驗,像是回到很小的時候,想哭就哭,就鬧就鬧,一切以最原始的訴求為基準。book18.org
她的身軀與意志都沉淪其中,忘乎所以。book18.org
沾染著潮氣的吻落在仲江鬢角和眼瞼,她仰起臉,跌入賀覺珩的目光深處。book18.org
於是她忽地記起很早之前她過生日時,賀覺珩帶她去山野去玩,他們在滿地綠茵中相擁,碾碎一地野花,草葉的味道在空氣中青澀乾淨,她一低頭,撞入那雙笑著望向她的眼睛,如墜萬千星河。book18.org
(四十三)修學旅行book18.org
夜色濃重,賀覺珩開了半扇窗戶通風。book18.org
隨著窗戶的打開,屋外屬於夜的聲音便傳了進來,細微的風聲與微弱的蟲鳴,若隱若現,是一支天然的白噪音。book18.org
賀覺珩從窗戶旁轉過身,看到仲江把自己陷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她愜意地眯了下眼睛,放鬆地枕在床上。book18.org
賀覺珩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俯下身。book18.org
仲江「唔」了一聲,含糊的話語淹沒在唇齒之中,她伸出的手臂被賀覺珩握住,按在床頭。book18.org
幾分鐘後,賀覺珩抿了一下濕潤的嘴唇,解釋說:「晚安吻。」book18.org
仲江:「……」book18.org
誰家晚安吻這麼親?book18.org
看她的表情,賀覺珩笑了一下,他捧著仲江的臉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這次是了。」book18.org
仲江把臉埋進被子裡,閉眼睡覺。book18.org
臥室的燈暗了下去,仲江感到身旁的被子掀了起來,陡然的涼意讓她不自覺往裡避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人撈了回去。book18.org
仲江順勢把腿搭了過去,把賀覺珩當抱枕用。book18.org
重歸於好後她做噩夢的頻次大幅度降低,夢裡她終於看清了新郎的臉,是賀覺珩。book18.org
他朝她伸出手,給她戴上戒指,而後將她的頭紗掀起,對她說:「別害怕。」book18.org
隨後,夢境又一次結束了。book18.org
好在這次它終於不像是個噩夢了,仲江半夢半醒間想著,並在睡醒後將這個夢講個賀覺珩聽。book18.org
他在她旁邊的洗手台洗漱,聽完她的話後,賀覺珩皺了下眉,「我好像夢到過,但記不起來了。」book18.org
大部分夢在醒來後都會記不分明,更不會出現兩個人做同一個夢的情境,可對於仲江說得那些畫面,賀覺珩總覺得似曾相識。book18.org
更何況在這個世界上,確實有些不怎麼科學的事。book18.org
臨出門前賀覺珩想起來一件事,他道:「今年修學旅行的日期定了,在這個月月末,你有想去的地方嗎?」book18.org
為了方便管理,赫德修學旅行時不會全校一起去,而是按年級分批次,高一高二出國,高叄在國內。book18.org
而今年的修學旅行,只剩下高二年級還沒開始了。book18.org
「地點定了嗎?」仲江用毛巾擦乾淨臉上的水,問著。book18.org
「地點已經訂好了,一共五個國家,瑞士,秘魯,澳大利亞,冰島,義大利,你想去哪?」book18.org
仲江驚訝,「今年不抽籤改自由選擇去哪了嗎?」book18.org
她記得修學旅行一直是由每個班班長去學生會抽籤決定的地點,十個班抽五個地點,正好兩個班去一個地方。book18.org
「沒有,」賀覺珩回答說:「但我可以改變抽籤結果。」book18.org
仲江:「……」book18.org
她思考了一下,拒絕了這個提議,「對我來說去哪都無所謂,反正除了冰島以外,我們哪裡都還沒有去過,至於冰島——你還差我一半的環島旅遊。」book18.org
賀覺珩欠了欠身體,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記得管我收利息。」book18.org
沒有賀覺珩的暗箱操作,仲江她們班和e班一起抽到了瑞士的因特拉肯小鎮。她在論壇上看了一下學校公布的日程安排,除了第一天抵達地方後的休整外,其餘時間被各種學習研討參觀項目安排得滿滿當當。book18.org
仲江對這個結果是有一些意外的,因為原作中他們班是跟隔壁班一起去的海島,現在不僅地方不對,現在連班級也不對了。book18.org
不過回想起原作林樂跟蘭最提到過她從沒有看過海,仲江便嚴重懷疑當時抽到海島是有人動了手腳。book18.org
「還挺遺憾的,不能跟妤妤蕭蕭她們一起出去玩,她們班跟c班一起抽到了去秘魯搞什麼印加文明探秘。」book18.org
張喬麟坐在網球場的草坪上,伸了個懶腰,嘀咕著不能和女友們一同出門。book18.org
仲江坐在她旁邊,膝蓋上放著平板,正咬著奶茶吸管算題。book18.org
張喬麟沒好氣地看著她,「戶外運動課跑出來刷題,你可真是個人才。」book18.org
「我這學期體育成績已經達標了。」仲江頭也不抬地把算出的答案輸入,繼續看下一道題。book18.org
張喬麟拿過一旁仲江的棒球帽蓋在臉上,頭枕住自己的外套,「我先睡一會兒,你記得定個下課的鬧鐘,到時候好喊我。」book18.org
「好的。」仲江應下,訂了一個叄十分鐘後的鬧鐘。book18.org
然而沒等她多算兩道題,張喬麟多睡兩分鐘,操場上的人忽地全部朝一個方向跑去,雜亂的腳步踢翻了張喬麟的奶茶,她起身衝著踢翻她奶茶的人抗議大喊,卻聽到人群中傳來回應。book18.org
「——我靠別管奶茶了,那邊打起來了!」book18.org
仲江一愣,轉移過視線。book18.org
張喬麟坐起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草屑,驚訝道:「打架?誰跟誰啊?」book18.org
路過的看熱鬧人士友情回答了她的問題,「好像是蘭最和司望京!打得特別凶!」book18.org
仲江拉著張喬麟就往那邊跑。book18.org
「你等下,我的衣服沒拿——」book18.org
奔跑穿越過小半個操場,張喬麟累得不成樣了,她被仲江拖拽著擠進圍在一起的人群,成了一條生無可戀的沙丁魚。book18.org
周圍在怒斥她們擠什麼擠,張喬麟從來不知道仲江力氣這麼大,半分鐘後,她看到了包圍圈內的場景。book18.org
五六個男生在草坪上打得難捨難分,拳頭砸在人身體上的悶響聽得張喬麟牙酸,仲江的目光從那幾個人的臉孔上掃過,看到沒有賀覺珩後她鬆了口氣,身體明顯放鬆下來。book18.org
但下一秒,仲江又緊張起來了。book18.org
她看到賀覺珩領著兩位體育老師匆匆往這邊走,他的視線短暫地在她臉上停留了下,隨後徑直走入混戰的人群,在幾個灰頭土臉你給我一拳我給你一腿的男生中找到蘭最,快准狠地踹了一腳過去。book18.org
蘭最被他一腳踹偏了身體,大腦尚且沒反應過來又有人加入戰局,依舊揚起拳頭認準司望京一個人,重重朝他鼻子上砸去。book18.org
賀覺珩攔住蘭最的拳頭,高聲道:「都住手!老師已經到了!」book18.org
兩個練舉重出身人高馬大的體育老師及時上前,一手一個按住這些打架鬥毆的學生,順帶把周圍看熱鬧的學生通通驅趕走,「都看什麼看?再看一會兒通通記過!」book18.org
張喬麟現在才反應過來,她死魚眼一般地注視著仲江,一字一句問:「你是不是聽到司望京跟人打架,怕賀覺珩過去幫他受到連累,才拽著我跑過來的?」book18.org
仲江納悶,「不然我過來幹什麼?」book18.org
張喬麟受不了這個理直氣壯見色忘義的朋友,她深吸一口氣道:「你厲害,全速叄百米不停歇。聽我一句勸,你去考二級運動員證吧,保准能過。」book18.org
「考那個證用處不大。」仲江隨口說著,順著被轟走的人群往外走,她來到操場邊緣的足球架旁,看蘭最被體育老師拉著還往司望京那邊揮拳頭。book18.org
體育老師險些沒按住他,怒道:「記過!你哪個班的!必須記過處分!」book18.org
張喬麟也看到了,咋舌說:「司望京幹什麼了?蘭最這麼恨他。」book18.org
旁邊也停在球架跟前看熱鬧的同學「唔」了一聲說:「我來的早,沒聽錯的話好像是司望京掉換了修學旅行的抽籤結果,原本b班應該跟a班抽到一起的,但被司望京換到了和c班一組。難怪要打起來呢,赫德誰不知道蘭大少爺愛a班的特招生愛得轟轟烈烈最瘋狂。」book18.org
張喬麟的表情變得很迷惑,「可是林樂不打算參加修學旅行啊,修學旅行又不是免費的,她哪來的錢。」book18.org
同學轉過視線,震驚地「啊?」了一聲,「那他們給這兒打什麼,喜歡打架?」book18.org
張喬麟攤開手道:「我a班的,修學旅行消息出來的時候,林樂就直接在班會上問老師可不可以不參加,班主任說可以,她立馬說自己不去。」book18.org
仲江回完了賀覺珩的消息,抬頭道:「林樂或許會改變主意。」book18.org
同學偏過頭好奇道:「確定嗎?」book18.org
仲江擺擺手,「不確定,我猜的。」book18.org
畢竟小說里,林樂也是一開始沒有報名,後續又參加修學旅行的。book18.org
張喬麟喊她,「你去哪?」book18.org
仲江頭也不回道:「醫務室。」book18.org
(四十四)初夏book18.org
赫德的校醫室上次這麼熱鬧還是運動會期間,參與鬥毆的人通通被攙進了醫務室,入口大廳走廊全是來看熱鬧的。book18.org
「去去去,沒病沒災地往這兒跑什麼跑,影響病人休息!」book18.org
護士拿著文件夾驅趕前來湊熱鬧的學生們,臉色陰沉,「再不走都記名字給你們班主任說了啊。」book18.org
仲江剛進來就聽到這麼一句話,她淡定地從醫務室大廳出去,繞到106號病房的窗戶旁,敲了敲玻璃。book18.org
賀覺珩打開窗戶,朝仲江出伸手。book18.org
一個平板塞到了賀覺珩手中,仲江說道:「你往後面站站。」book18.org
賀覺珩往床位的方向挪了兩步,兩秒鐘後,仲江助跑完成,輕巧地一腳蹬上窗框,翻到窗台上。book18.org
病房內的幾個人目瞪口呆。book18.org
賀覺珩摟住仲江的腰,抱她下窗台,「沒碰著吧?」book18.org
「沒,你沒事吧,剛剛有沒有受傷?我看你好像被砸了一下。」book18.org
仲江說著,伸手去拉賀覺珩的袖子。book18.org
齊粲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他幽幽道:「這屋裡還有人呢。」book18.org
對比一下跑過去喊老師,就在最後拉偏架時短暫加入了一下戰局的賀覺珩,齊粲、鄒玦和司望京的狀態要悽慘的多,尤其是司望京,一張俊臉完全被打破相了。book18.org
仲江看著他臉上的血,「……你們還好吧?」book18.org
鄒玦說:「恭喜你,終於意識到這屋裡真正需要被關心的人是誰了。」book18.org
他跟司望京是髮小,都是c班的學生,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也是學生會的一員。book18.org
司望京竟然還有閒心笑,他指著仲江身後的病床說:「護士一會兒拿完東西就回來了,你可以先躲一下。」book18.org
賀覺珩拉上病床的帘子,把自己和仲江罩在裡面,溫聲細語地安慰她,「我沒事,一點傷都沒有,不信你檢查看看?」book18.org
齊粲和鄒玦聽得面容扭曲,不過就他們現在的狀況,無論做什麼表情都會痛到表情扭曲。book18.org
正如司望京所說,沒過多久兩個護士就拿著托盤敲門進屋,她們看了一下屋內這叄個人的情況,語氣無奈,「都是學生,多大仇多大怨,打成這樣。」book18.org
司望京問:「片子出來了嗎?」book18.org
「出來了,大部分還好,就是跟你們打架的男生里有個右腿脛骨骨裂的,」護士嘆了口氣,「剛剛緊急固定了一下,現在送醫院了。」book18.org
鄒玦說:「希望是蘭最那個大傻叉。」book18.org
護士努力回想了一下說,「好像就是姓蘭。」book18.org
齊粲瞬間樂了,他比劃問護士,「是不是一個一米八五左右,比我稍微瘦一點,染了個深藍色頭髮的?」book18.org
護士想起來了,確定說:「是他沒錯。」book18.org
長長的軌道滑簾中,仲江戳了戳賀覺珩的胸口,在他掌心寫字:是不是剛剛你踢的?book18.org
賀覺珩握住她的手,搖頭,他踢的左腿。book18.org
護士的聲音傳進帘子,「不是還有個人嗎?我記得你們這邊是四個人。」book18.org
司望京淡定道:「他是拉架的,沒受傷,剛剛有事出去了。」book18.org
帘子里仲江在賀覺珩手裡寫字:他是不是故意的?book18.org
賀覺珩回:應該是,想看你我不好意思。book18.org
仲江覺得除非她在這裡把賀覺珩睡了,不然幹什麼她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book18.org
叄個人的外傷處理快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護士們收拾好托盤,叮囑他們傷口不要碰水,隨後離開。book18.org
齊粲「嘿嘿」笑著,「你們兩個可以出來了。」book18.org
賀覺珩拉開帘子,叄個人視線齊刷刷挪了過去,看到仲江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平板和電容筆,「等下,快算完了。」book18.org
齊粲怪叫道:「你們在裡面寫了叄十分鐘的題?」book18.org
礙於不熟,仲江沒有口出狂言,賀覺珩倒是抬起眼睛看了過去,「不然呢?」book18.org
司望京臉上粘著紗布,眼眶腫了一圈,完全可以說被打得媽都認不出來,說話都有些費勁,「沒事。」book18.org
仲江算完了題,抬頭一看被嚇了一跳,「……蘭最是專門對著臉下手啊。」book18.org
司望京輕描淡寫地。「我也把他的腿踹骨裂了。」book18.org
「我聽人說你們是因為修學旅行抽籤的事打起來的,你真的暗改抽籤結果了嗎?」仲江有些好奇地問他。book18.org
出於對賀覺珩的信任,司望京坦蕩道:「改了。」book18.org
「可你不是c班的嗎?」book18.org
司望京和鄒玦都是c班的學生,就算他篡改抽籤結果,不把a班和c班改在一起,改b班跟c班一起算怎麼回事?book18.org
仲江疑惑地看著他,瞧見司望京怔愣了下,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這回重新抽籤,你還想去瑞士嗎?」book18.org
旁邊齊粲驚了,「你還想著繼續改啊?」book18.org
司望京無所謂道:「反正鬧成這個樣子,蘭最是死活都要跟著a班了,不然他能在修學旅行前給自己辦轉班。」book18.org
「可他不是小腿骨裂了嗎?」鄒玦很意外,「這樣蘭家還能讓他去?」book18.org
仲江說:「以他的脾氣,坐著輪椅也會去的。」book18.org
賀覺珩看了她一眼,「你很了解他嗎?」book18.org
這話聽起來不太妙,仲江鎮定道:「初中同學同班同學,打過幾場架的關係。」book18.org
她剛上初一的時候就跟蘭最就不對付,兩個人脾氣都不怎麼樣,一來二去兩個人就從口角紛爭進階到肢體衝突。book18.org
那個時候女生髮育比男生早,更別提仲江中途還休過學,比同班級的人都大一歲,從身高到力氣都吊打蘭最。book18.org
不過後來隨著青春期男女身體發育逐漸拉開差距,仲江也就沒再跟蘭最發生過肢體衝突。book18.org
齊粲在旁邊鼓掌,「大小姐威武霸氣!」book18.org
鄒玦拍了下手,「要不這樣,乾脆我們叄個班一起好了,光看蘭最那小子得逞也不是回事。」book18.org
仲江張了下口,閉嘴。book18.org
她有預感,如果真這麼安排,那她這次的修學旅行會變得無比精彩。book18.org
「我們先回去了,」賀覺珩拉著仲江往門口走,「有什麼事給我發消息。」book18.org
齊粲下意識開口說話,卻不小心牽扯到淤青的嘴角,他呲牙咧嘴地說了聲好,並痛罵蘭最傻逼狗娘養的。book18.org
賀覺珩捂住仲江的耳朵,推著她出門。book18.org
仲江扒拉下他的手,「幹嘛啊。」book18.org
「髒話,聽了髒耳朵,」賀覺珩鬆開仲江,走在她身邊,「我們回去上課,你不用管他們。」book18.org
仲江問他,「你不需要幫他們在老師面前做一下證明嗎?」book18.org
「沒必要,所有人都看到是蘭最先動的手,」賀覺珩嘆了口氣,「本來還想慢慢把學生會的事挪給望京和南妤,我方便退任。現在好了,他監守自盜打架鬥毆,能留下學生會都算不錯的了。」book18.org
仲江的注意力轉回他的身上,她笑道:「你的算盤落空了。」book18.org
賀覺珩握著她的手指,「看你舍不捨得你表妹了。」book18.org
「這事你問妤妤去,問她願不願意多分擔一些學生會的工作。」book18.org
醫務室的走廊盡頭出現了零散的人影,仲江抽出自己的手指,和賀覺珩稍微岔開了半步。book18.org
賀覺珩蜷縮起空蕩蕩的手指,掌心似還能領略到緊實的皮膚的觸感,他揉了下指節,應道:「嗯,我問問她。」book18.org
從醫務室的大門出去,兩個人並行在前去教學樓的小道上,仲江忽地問:「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仲江說:「假如你跟我不是一個班,現在修學旅行我們沒有抽到一起,你想跟我一起出去,你會怎麼做?」book18.org
蘭最是強行要求學校重抽,直到抽到他想要的為止,司望京則會在抽籤時暗改分配結果,仲江想知道賀覺珩的答案是什麼。book18.org
賀覺珩認真思考了一下,「我大概會想辦法讓全年級都去一個地方旅行。」book18.org
仲江毫不意外,她講道:「聽起來是你的風格。」book18.org
把隱秘的情感含蓄地隱藏起來,如把沙子藏進沙漠。book18.org
賀覺珩垂下眼皮,望向仲江問,「那你的答案呢?」book18.org
初夏,赫德人行道兩側栽種的紫葉李已經謝完了,紫紅色的葉片在日光下色彩鮮明,投下連片的樹影,斑駁的光影間,她的眼睛裡滿是笑意。book18.org
「我的話,當然是問你要不要請個假,我們翹掉修學旅行,一起去你想去的地方。」book18.org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聲音大到讓賀覺珩會懷疑被路過同學聽見。book18.org
他看向仲江的眼睛,仿佛整個世界都融化在了裡面。book18.org
(四十五)book18.org
恰如司望京那天在病房裡說的,修學旅行重新抽籤,這下之前抽到想去地方的人怨聲載道,不滿意的人喜笑顏開。book18.org
論壇上開了新貼,賭蘭最這次能不能如願,賭他能如願的人數占比達到了驚人的98%,剩下2%在帖子中哭喊著自己手滑點錯了。book18.org
林樂被班主任叫到了辦公室一趟,回來就一臉陰氣沉沉,她告訴仲江學校給所有特招生減免了修學旅行的一切費用,本次修學旅行強制全校學生參加,除非真的有什麼特殊理由。book18.org
如果在蘭最跟司望京打架前班主任這麼說,林樂會很高興參加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出國旅遊,可現在蘭最和司望京為了修學旅行抽籤結果打架的事全校都知道了,林樂用腳趾頭想也能猜到為什麼學校突然減免費用了。book18.org
仲江安慰了她一句,「小不忍則亂大謀,你應該不想蘭最轉班過來吧?」book18.org
林樂打了個寒顫,認命,「我去。」book18.org
重新抽籤的結果在第二日下午公布,這次直接發到了學校論壇上,仲江點進去網頁,毫不意外地看到高二a班和高二b班分到了一起,地點沒變,瑞士因特拉肯。book18.org
張喬麟很開心,這樣一來就能和蕭明期南妤她們一起玩了。book18.org
然而就在臨出發前一周,南妤表示自己這次修學旅行就不去了,她需要請假去做闌尾炎手術。book18.org
「這學期剛開學就查出來慢性闌尾炎了,原本打算在暑假做手術,但修學旅行結束後差不多也暑假了,不如提前做,暑假還能空出些時間去上大提琴課。」南妤平靜地講道:「更何況我之前去過瑞士旅遊了——如果這次是去秘魯或者冰島我就不請假了。」book18.org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學校挑不出理由拒絕,朋友們也挑不出理由反對。book18.org
仲江若有所思。book18.org
大概是一個月前,林樂曾過來找過她一次,因為體育館的事,她很感激,想要請仲江她們吃飯。book18.org
隨後仲江向蕭明期和南妤分別轉達了這個消息,蕭明期的回答是你們去我就去,而南妤則乾脆利落地拒絕了,沒有給理由。book18.org
綜合三個人的意向,仲江婉拒了林樂的邀請,表示舉手之勞,不用她破費。book18.org
自從蘭最退出學生會後,仲江就覺得南妤的狀態不太對勁,具體變化說不上來,只覺得她心事更多、笑容更少了一些。book18.org
蕭明期說南妤還是沒放下,她現在自己在那裡擰巴,既不想看到蘭最,也不想看到林樂,如果不是覺得無緣無故地轉班太引人注目,南妤早就不在b班待了。book18.org
仲江嘗試開解南妤,但完全無用,南妤完全迴避這個問題,拒絕溝通。她不想提到這兩個人,也不想從旁人口中聽到這兩個人的名字。book18.org
仲江無可奈何地選擇了放棄。book18.org
修學旅行前的一周沒再出現什麼的意外,因去的學生多,學校按慣例包了一架中型公務機,可以直達伯尼爾機場。book18.org
上飛機後仲江刷了半路的題,睡了半路的覺,在長達十個小時以上的飛行過後,他們抵達了機場,換乘火車。book18.org
開往因特拉肯的火車上,一群坐了十多個小時飛機的學生們精神百倍,嘰嘰喳喳地湊在一起說話,仲江拿著相機,記錄下沿途看到的景色。book18.org
抵達酒店時天還沒黑,學生們各自在前台拿了房卡放好行李後,開始約著出去散步吃飯。book18.org
仲江放好行李,給賀覺珩發消息,問他要不要出門吃飯。book18.org
賀覺珩遲了十多分鐘才回消息,他給仲江發過來一個流淚貓貓頭的表情包,回覆說【去不了,被老師抓來幹活了,要準備晚上的開營儀式】book18.org
仲江深表同情,然後約了張喬麟和蕭明期一起出去吃飯。book18.org
晚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帶隊老師群發了消息,通知一個小時後在酒店十三樓的會議室集合,介紹本次研學課題和日程安排,順帶分一下小組。book18.org
仲江掃了一眼消息,確定完集合時間就不看了。book18.org
修學旅行的小組是根據學生志願分的,這次研學的大課題叫「探索阿爾卑斯之心:地質、生態、人文的共奏」,再根據課題劃分「地質組」「生態組」「文化歷史組」等不同的大方向,每個大方向下分有兩個小組,一個小組6到7人。book18.org
仲江在地質和生態之間猶豫了一會兒,選了地質,賀覺珩和她一樣。book18.org
張喬麟選了她最擅長的文化歷史,蕭明期則選了生態。book18.org
很快,五十多名學生分好了小組,在會議室分散開來,開始商量本次研學的方向。book18.org
研學旅行,一半研學一半旅行,學生們默契地選擇不為難自己,選的課題全都非常簡單,帶隊老師對他們的小心思一清二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給過了。book18.org
解決完小組課題問題後帶隊老師宣布解散,明天早上八點半在一樓集合,由導遊帶隊在因特拉肯遊覽,並提醒他們記得吃提前早餐,集合後不會給他們留早餐時間。book18.org
仲江活動了一下肩膀,回房間睡覺。book18.org
這次修學旅行學校是直接包下了一整棟酒店,單人單間,女生住7-8層,男生在5-6層,分得很開,仲江對此頗為惋惜。book18.org
第二日白天學生普遍精神不佳,時差沒有倒過來,但學校安排的項目全是室外活動,一群學生再怎麼沒精打采也找不到地方休息,被迫跟著導遊拉練。book18.org
下午老師大發慈悲地宣布自由活動,張喬麟和蕭明期過來問仲江要不要去遊船,這個季節的阿爾卑斯山漂亮得像是油畫,連綿起伏的草甸中鑲嵌著澄澈的湖泊,波光熠熠,泛舟在這樣的景色中,會讓人覺得自己也成了油畫中的風景。book18.org
仲江對遊船興趣不大,她婉拒了女友們的遊船邀請,回了一趟酒店把無人機帶了出來,打算拍些照片和視頻。book18.org
仲江攝影的愛好源自於她小時候,她那時候的性格比現在孤僻很多,爺爺怕她在屋子裡悶久了會變得更難跟人接觸,就經常帶她出去玩。老人家身體不好,到一個地方就要休息很久,通常是到了一個城市後,他待在酒店休息,保鏢和翻譯跟著仲江出門。仲江就天天拿個相機拍照回去給爺爺看。book18.org
不過當時她只拍景,拍人的習慣是後來遇到賀覺珩才養成的。book18.org
並且因為偷拍太多,格外擅長抓拍,尤其是拍賀覺珩,眼睛跟自帶聚焦一樣。book18.org
仲江回頭,朝遠處的人招手。book18.org
賀覺珩被一隻無人機領著找到了仲江,他走到她身旁,將一小束花斜插進她的挎包里。book18.org
「路過花店,就想給你買一束花。」賀覺珩整理了一下花枝的位置,退後一步看了看講:「和你的裙子顏色很搭。」book18.org
仲江也這麼覺得,她收回無人機,把相機給賀覺珩,讓他給自己拍照。book18.org
賀覺珩選修過的攝影課再次派上了用途,他勤勤懇懇給女朋友拍了半個小時的照後,提出了一個小要求。book18.org
「陪我去坐高山纜車吧?」賀覺珩拿著相機說:「正好你的相機沒有電了。book18.org
仲江拎起挎包說:「我帶的有備用電池。」book18.org
賀覺珩嘆了口氣,「那好吧。畢竟僅僅是有個人兩天沒拉過他女朋友的手——而已。」book18.org
從登上飛機的那一刻開始,賀覺珩想,別說是沒牽過手裡,他甚至沒有多和她面對面多講幾句話。book18.org
仲江心軟了,她講:「我和喬麟她們說一聲。」book18.org
半分鐘後,仲江收到了張喬麟興致沖沖的一條語音,「哪裡有坐纜車的地方,我和蕭蕭也要去!」book18.org
仲江:「……」book18.org
她給張喬麟回消息,【賀覺珩也在。】book18.org
張喬麟秒回【那更要去了】book18.org
仲江把手機給賀覺珩看,攤開手表示自己盡力了。book18.org
她寬慰賀覺珩講:「多兩個人而已。」book18.org
賀覺珩不是很情願地回答說:「嗯。」book18.org
沒過多久,張喬麟拽著蕭明期找到了仲江跟賀覺珩,她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掃來掃去,用手肘搗了搗蕭明期。book18.org
蕭明期把她推開,也不理賀覺珩,只和仲江講話,「我游湖的時候拍了幾張照片,你要不要?有幾張我覺得拍得不錯。」book18.org
仲江往前跨了一步站到蕭明期身側,「我看看。」book18.org
然而她才往前走半步,便感覺到身上傳來一陣阻力,仲江疑惑轉身,看到賀覺珩拉住了她的挎包背帶。book18.org
仲江不解道:「你做什麼?」book18.org
「幫你背一下包。」賀覺珩自然地半摟著仲江的肩膀,將她只裝了一束花、一部手機的挎包拎走背在身上,然後抬頭看向蕭明期,禮貌問:「你們買過車票了嗎?從這裡去纜車站要坐火車。」book18.org
仲江現在跟賀覺珩出門完全不做攻略,聞言有些意外,「不能打車去嗎?」book18.org
「可以,但沒有火車方便,」賀覺珩和她解釋說:「這條路線原本就是觀光鐵路,坐火車過去體驗會更好一些,我剛才在SBB Mobile上買過票了。」book18.org
張喬麟撓了一下臉,「那豈不是沒辦法一起去了?」book18.org
賀覺珩答得很貼心,「到火車站買票是一樣的,大概二十分鐘就有一趟車。」book18.org
蕭明期打開她手機上下載的SBB Mobile問:「你們買的哪一班車?」book18.org
「16:15。」book18.org
張喬麟驚呼,「那不是快發車了?」book18.org
賀覺珩拉了一下仲江的手腕,「所以我們得走快點了。」book18.org
仲江「欸」了一聲,還沒來得及講話,就被賀覺珩拽走了。book18.org
火車站離他們所在的位置並不遠,仲江被賀覺珩拉到車站時看了眼手環上的時間,距離發車還有十分鐘,她頭疼說:「你拉著我跑什麼?」book18.org
賀覺珩面不改色講:「我怕錯過車。」book18.org
仲江不接受這個理由,「錯過這一趟買下一趟不就可以了嗎?就像你說的,二三十分鐘就有一趟車。」book18.org
「早些去早些回來,」賀覺珩牽住仲江的手,十指相扣,他說:「你答應我的。」book18.org
列車駛入因特拉肯東站,在接上遊客後又順利駛出,仲江低頭給張喬麟發消息,說自己已經上車了。book18.org
張喬麟回了一個哭哭的表情,表示她們買到了半個小時後的那班車,沒有辦法和她一起玩了。book18.org
仲江正想回「沒關係,我等你們就是了」,句子還差兩個字沒打完,賀覺珩就拿走了她的手機。book18.org
她看著賀覺珩,「手機還回來。」book18.org
賀覺珩把仲江的手機放進挎包中,手按住她的肩膀,讓她看向車窗外,「不要玩手機了,這麼好的景色不看要浪費了。」book18.org
仲江無奈講:「你今天怎麼回事?」book18.org
「我好像沒做什麼。」賀覺珩狀若無事。book18.org
「你有,以前你可不會故意在我和別人說話時把我拉走。」book18.org
賀覺珩喜歡她的用詞,他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對仲江說:「從前天上飛機開始你主動和我說的話不超過十句,我主動來找你,你還要帶著別人一起,我不想你和其他人一起,不可以嗎?」book18.org
仲江莫名有種不陪狗狗玩,狗狗叼著玩具過來踩她裙子撒嬌的錯覺。book18.org
「因為飛機上人太多,下飛機後我又太累了,今天一上午都是活動,明天開始有空閒時間我一定陪你。」仲江熟練地進行安撫,她拉住賀覺珩的手,「所以今天先等她們一下好不好?我已經答應喬麟她們說要一起去坐纜車了。」book18.org
賀覺珩還是沒有把仲江的手機還給她。book18.org
仲江朝他伸開手臂,她歪了下頭,「抱一下?」book18.org
賀覺珩摟住仲江的肩膀,隔著衣料,屬於彼此的體溫緩慢地傳遞至另一個人身上,半晌過後,賀覺珩低低地應下,「好。」book18.org
仲江拿回了手機,把還未發送的消息編輯完成,發送出去。book18.org
賀覺珩安靜地注視著她的眉目,嘴唇微動,那是一句仲江沒有聽見的話。book18.org
「可在你說的那個夢裡,她對你也不好。」book18.org
(四十六)夜book18.org
因特拉肯的天漆黑一片,此刻絕大多數人都沉浸在夢鄉之中,少有人清醒。book18.org
仲江也不例外,她在睡夢中感到些微的冷意,於是動手拉了一下被子,試圖將自己蓋得嚴實些。book18.org
一隻手輕輕撫過她赤裸的肩頸,貼上她的脊背。book18.org
身體驀然壓來重量,仲江有些喘不過氣,她張開口,卻覺得有什麼柔軟的物體探入了她的口腔。book18.org
嘴唇被人不輕不重地吮咬著,那隻撫摸著她脊骨的手從她的後背下滑到腰際,伸入了她的睡衣之內。book18.org
異物的入侵讓仲江有些不適,她本能地伸出手,想要阻止對方繼續深入。book18.org
……怎麼回事,是有人嗎?book18.org
仲江猛地驚醒了,她清楚地認知到自己身旁的確有人,而她正抓著那個人的手臂。一瞬間仲江的心臟狂跳不止,她驚懼交加,下意識地開始掙扎。book18.org
一隻手扶住了她的膝蓋,溫柔的嗓音在她耳旁響起,「小寶,是我。」book18.org
熟悉的聲音和氣息在極短的時間內讓仲江恢復了理智,而理智恢復後是被驚嚇到的惱怒,她極為不悅道:「你發什麼瘋?半夜不睡覺跑到我床上,準備嚇——等下,你怎麼進來的?」book18.org
賀覺珩摟住她的腰,讓她躺在自己懷中,貼近她說:「做了個夢,想見你。至於怎麼進來的……老師怕你們把房卡弄丟了,額外要了一份鎖著,我知道鑰匙在哪。」book18.org
「你、」book18.org
仲江的話沒來及講完,賀覺珩將手放在她的胸口,「小寶,你的心跳好快。」book18.org
他挑開了仲江睡衣領口鬆散的絲帶,言語間鼻息落在仲江頸側,讓她不自覺僵了一下身體。book18.org
「被你嚇的。」仲江打開他的手,想要把床頭的檯燈打開。book18.org
賀覺珩拉住她的手腕,轉瞬將仲江壓在身下。book18.org
黑夜裡仲江只能在極近的距離下看清賀覺珩的臉,她說:「我是去開燈。」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賀覺珩牽起仲江的手放在唇邊,他垂下眼睫,將嘴唇貼在仲江的掌心。book18.org
仲江掙了一下,沒有掙開,她換了個法子,用手臂去推賀覺珩,「起來,你壓到我了。」book18.org
賀覺珩略微放鬆了力度,他把臉埋在仲江頸窩處,語調很低,」別趕我走,小寶。」book18.org
「我哪有、唔」book18.org
賀覺珩低頭吻了下去,舌尖舔弄進仲江唇縫中,將她未說出口的話音全部咽下。book18.org
氧氣變得稀薄,仲江被親得喘不過氣,她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眼尾泛紅。book18.org
賀覺珩用指腹抵著她的眼尾,慢慢擦掉這點微末的水跡,他俯身,咬在仲江頸側。book18.org
脖頸處傳來清晰的刺痛,仲江「嘶」了一聲,覺得這人當真是在發瘋,她用力在賀覺珩身上踹了一腳,「放開!」book18.org
擁住她的人忽地沒了動作,過了會兒,仲江感到有什麼冰涼的液體落在了她的臉頰上,她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一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book18.org
賀覺珩小聲地問她,「你可以親我一下嗎?」book18.org
黑夜裡,賀覺珩清晰地看見仲江的臉,他大機率比她以為的要早來許多,所以眼睛完全適應了無光的環境,可以看清她每一個表情。book18.org
一開始半夢半醒的蹙眉,而後被嚇到的驚魂未定,與現在的牴觸。book18.org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仲江說的夢,似乎從她開口講述的那一日開始,他也沉浸在她所說的夢境中,只是最開始的那段時間,他並不記得自己夢到了什麼。book18.org
隨著時間的加深,反反覆復重複的夢境逐漸清晰了起來,如同霧蒙蒙的玻璃上水霧散去,他看到了夢裡的滿地狼藉。book18.org
似乎也是如此,如此牴觸而抗拒地看著他,和她現在的眼神一模一樣。book18.org
一個吻落在賀覺珩的眼尾,他混亂的思緒略有收攏,眼睫顫動。book18.org
仲江併攏手指放在賀覺珩額頭上說:「你是不是發燒了?身上很燙。」book18.org
賀覺珩緊緊握住她的手,像握住自己的救命稻草般的,他嗓音微啞,「沒有。」book18.org
他只是做了噩夢,一個醒來後還記憶猶新的噩夢。book18.org
夢開始於一場剛剛結束的婚禮,一切都無比混沌、雜亂,他的新娘在婚禮結束後告訴他她根本不願意和他結婚,她是被迫的。因他的算計和她家庭的出賣,他們之間是徹頭徹尾的算計,全是些血淋淋的、對她來說殘忍如凌遲。book18.org
他拉住她,告訴她他會幫她,她仇恨的一切、丟失的一切,他都會幫她打敗、取回來。book18.org
可夢裡的人全然憎惡地看著他,對他說「放開」。book18.org
仲江確定賀覺珩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和她前段時間有些像。book18.org
她摸了摸賀覺珩的頭髮,心裡殘餘的那股火氣化成一縷青煙,隨風散了。book18.org
仲江伸手搭在賀覺珩的肩上,親吻上他的嘴唇。book18.org
睡衣的領口徹底散了開來,衣襟開至小腹,仲江坐在賀覺珩身上,對他說:「別亂動,聽我的。」book18.org
賀覺珩乖乖聽她指揮。book18.org
伸手,摟住她的腰,手向下,托住她的大腿。book18.org
現在還不可以,會疼,慢一點,做得很好,夠了,停下,可以了。book18.org
耳旁的指令模糊而清晰,賀覺珩不斷詢問自己是否做對了,如果他做得不錯,請獎勵他一個吻,如果他做錯了,可以施以懲戒。book18.org
這個懲戒可以是疼痛,也可以是擱置,只要不選擇離開他,他都可以接受。book18.org
指甲陷入皮肉,帶來尖銳的痛感,賀覺珩埋首在仲江頸間,舔吻過他之前在這裡留下的咬痕。book18.org
仲江身體發顫,她的長髮黏在後頸,細密的髮絲間一片潮熱,她俯在賀覺珩身上,緩和著過分刺激帶來的顫慄。book18.org
賀覺珩密不可分地擁著她,他無比依賴自己懷裡的這個人,賀覺珩毫不懷疑如果現在仲江勒令他離開,他可能因心碎綜合症而亡。book18.org
好在她沒有。book18.org
仲江把檯燈打開了。book18.org
在混亂了小半個晚上後,她終於得了空看一眼時間,放在床頭的手機螢幕亮起,正正好好凌晨四點。book18.org
仲江撐起身體,用小腿勾了一下賀覺珩的腰,「麻煩賀會長給我批張假條,明天、不,今天白天的冰川瀑布我是沒有精力去了,要睡覺。」book18.org
賀覺珩反手握住她的腳踝,他摩挲著那一塊凸起的腕骨,講:「就說你病了,我留下來照顧你。」book18.org
「除非老師失心瘋。」仲江抽回自己的小腿,她坐在床沿,用腳尖去勾床下的拖鞋。book18.org
賀覺珩將她的拖鞋撿起,給仲江穿上。book18.org
仲江拉他去洗澡。book18.org
酒店用的洗護產品全是一個牌子的同一香型,香味並不濃郁,要離近了去聞,才能聞到那股淡淡的柑橘香。book18.org
賀覺珩將手指沒入仲江發間,浸透了熱水的髮絲如絲綢,細密地包裹住指尖,他格外喜歡這種接觸,既可以親密地觸碰她,也不會過分打擾到她。book18.org
「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賀覺珩問。book18.org
仲江躺在浴缸里,聞言睜開眼睛,疑惑問:「嗯?」book18.org
「各方面的麻煩。」book18.org
打擾了她的睡眠,耽誤了她白天的行程,讓她費心在他和朋友之間平衡,也不能給她一段光明正大、坦蕩直率的戀愛。book18.org
「是有些麻煩,」仲江伸手扶在頸側,那裡還能摸到一個淺淺的咬痕,她講:「大晚上不睡覺跑到我這裡,嚇我一跳,耽誤我明天出門。」book18.org
賀覺珩抿了一下嘴唇,和她道歉,「對不起,我、」book18.org
「做了個噩夢。」book18.org
仲江接上他的話,她從浴缸中起身,面對著賀覺珩。book18.org
賀覺珩擔心她站不穩摔到,連忙伸手扶著她的手臂,「小心。」book18.org
仲江笑了起來,她身體朝前傾去,撲在賀覺珩懷中問:「最開始我在冰島裝暈那次,你覺得我麻煩嗎?」book18.org
「沒有,」他答道:「我只擔心你是不是低血糖或者缺氧。」book18.org
「我也只擔心你夢到了什麼,為什麼會哭。」仲江問著,「可以告訴我嗎?」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