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姿物語 》(3-5)作者:三月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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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姿物語》(3-5)book18.org

作者:三月的雪book18.org

第三章:綱常傾覆,兒為母徒book18.org

  「天元劍宗第二屆布道大會。」book18.org

  「通過者,陳平安!」book18.org

  隨著陳平安登臨山頂,不過多時,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便瞬移到了陳平安的身旁。book18.org

  向其詢問了一番名字信息之後,中年男人朝著天元劍宗的山門俯身一拜,清朗洪亮的聲音傳遍四野。book18.org

  最後還伴隨著一聲「我道昌隆」。book18.org

  下一刻。book18.org

  他單手抓著陳平安,剎那間化作遁光,朝著沈清霜所在的大殿方向飛馳而去。book18.org

  與此同時。book18.org

  天元劍宗的主殿之內。book18.org

  沈清霜的俏臉在那胖乎乎的天元劍宗長老脫口而出的通過者陳平安這六個的瞬間,變得一片慘白,就像是臉上的血色,頃刻間被吸走了一樣。book18.org

  大腦更是一片空白。book18.org

  她怔怔地看著浮現在大殿中的畫面。book18.org

  看著那個名叫陳平安的年輕人被劍宗長老拖拽著往自己所在大殿飛來的畫面,她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嗡嗡嗡的,聽不見外面的任何聲音。book18.org

  這一刻,她仿佛走火入魔一樣,與全世界都脫了節。book18.org

  目光所及,只有那道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的身影。book18.org

  陳平安。book18.org

  她的腦海當中不斷地浮現著這三個字。book18.org

  這是她十月懷胎,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生下來之後給自己兒子所取的名字。寓意就是一輩子要平平安安。book18.org

  可。book18.org

  身為母親的沈清霜知道,自己的孩子並不平安,他的命實在是太苦了。book18.org

  是自己對不起他,是自己害了他。book18.org

  一想到這三個字,沈清霜就是一陣心痛難耐。book18.org

  她那原本放在扶手上的纖纖玉手,這一刻更是直接抓住了自己的胸口。book18.org

  收攏的五指甚至將身上的衣衫都揉捏在了一起。book18.org

  即便是昨日的證果登位,她都沒有此刻這般劇烈的心潮澎湃。book18.org

  她的呼吸,甚至在這一刻都急促了起來。book18.org

  「沈宗主……」book18.org

  就在沈清霜因聽到陳平安這三個字而魂游天外的時候,一旁大殿內的各宗宗主都注意到了此刻沈清霜的異常。book18.org

  畢竟身為真君,他們可從來沒有出現過魂游天外的情況,但現在。book18.org

  沈清霜卻是出現了如此異態,在眾人的面前走神。book18.org

  這一幕也是讓大殿內的諸位真君心中疑惑,彼此眼神遊走間,與天玄劍宗素來交好的兩儀宗李宗主出聲輕喚。book18.org

  接連幾句沈宗主之後,才算是將沈清霜喚醒了過來。book18.org

  「啊?李宗主,有何賜教?」book18.org

  反應過來的沈清霜平靜開口。book18.org

  她的表情調整的很快,眼中的驚異和欣喜剎那間便被冷漠和平靜所取代。book18.org

  身為一宗之主,沈清霜必須時刻保持清醒和警惕,將自己的全部感情深埋在心底。book18.org

  也是這份「修養」,讓沈清霜很快就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和聖潔,仿佛方才魂游天外的舉動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book18.org

  現在的她,依舊是那個天元劍宗的宗主。book18.org

  冰冷、強大。book18.org

  神聖、孤傲。book18.org

  而不是一個想念孩子的母親。book18.org

  隨著沈清霜恢復過來,一旁的李宗主也是疑惑道:「沈宗主,你方才,是在想什麼事情嗎?」book18.org

  「哦,也沒什麼大事,我就是感慨,悠悠蒼天,似乎對我太慷慨了一些,讓我登位證果也就算了,還讓我在布道的第一天就找到了真傳弟子。」book18.org

  「哈哈,是啊,沈宗主這般運氣,真是羨煞我等吶。」book18.org

  隨著沈清霜話音落下,其他人也是紛紛附和了起來。book18.org

  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帶著恭維和歆羨,但卻是,沒有一個人意識到這當中的問題。book18.org

  看著在座的這些個宗主對自己恭維的模樣,沈清霜心中只覺得越發的心寒。book18.org

  因為當初做下犧牲自己兒子決定的時候,場中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哪怕當時不在現場,也知道有這麼一回事兒。book18.org

  自己的孩子根骨特殊,是百萬年難得一見的陽亢之體,雖然對於修行並無幫助,但卻是可以很好的運用到封印陣法之中。book18.org

  因此,自己犧牲孩兒的事情,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都清清楚楚!book18.org

  但。book18.org

  這才過去了多久?book18.org

  不過十年。book18.org

  這些人就已經忘得一乾二淨。book18.org

  亦或者說,這些人壓根就沒有記得過。book18.org

  他們甚至都沒有記過自己可憐孩兒的名字。book18.org

  不然的話,他們不會這麼平靜,不會在聽到陳平安這三個字的時候,還表現得這麼的冷漠。book18.org

  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記住。book18.org

  不會記得救了他們,救了整個中原,整個人族的英雄的名字。book18.org

  看著這些人喜笑顏開的樣子,沈清霜只覺得一陣的噁心。book18.org

  她沒想到,這些人竟然真的從未記住過自己孩子的名字。book18.org

  想到這裡,她心中的愧疚和悲傷險些就難以抑制。book18.org

  但好在,最後一刻她冷靜了下來。book18.org

  依舊如過往般平靜淡漠地看著所有人。book18.org

  而就在此時。book18.org

  大殿外面。book18.org

  傳來了天元劍宗長老的聲音。book18.org

  「宗主,五行峰申青衣攜弟子陳平安,特來覲見。」book18.org

  由於此時的天元劍宗大殿內坐著各宗掌門,身為長老的申青衣並沒有貿然闖入,而是在大殿之外請示出聲。book18.org

  「進來吧!」book18.org

  他的話音剛剛響起,幽深的大殿內便傳出了沈清霜冰冷的聲音。book18.org

  不含絲毫情緒波動。book18.org

  申青衣聞言,也是帶著陳平安向前。book18.org

  隨著二人邁步進入大殿之內,場中所有人的目光一剎那間全都集中在了陳平安的身上。book18.org

  縱使陳平安此時已經經歷許多,心性異於常人,可面對滿屋子的真君,陳平安心中還是沒來由的一緊。就連腦海深處的古魔都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那些個視線,此刻全都沉甸甸的聚集在了陳平安的身上,在他進入大殿的那一瞬間,似乎底褲都被人扒光了。book18.org

  那種感覺並不好受。book18.org

  不過陳平安面上依舊平靜,他不卑不亢的站在了大殿中央。book18.org

  「弟子陳平安,見過宗主,見過各位前輩。」book18.org

  陳平安面無表情的躬身行禮。book18.org

  相較於場中其他人的視線,陳平安更在意的還是主位之上,那道幽靜深遠的視線。她宛如一枚箭矢,此刻正直挺挺的扎在自己的身上。book18.org

  「抬起頭來。」book18.org

  清冷的聲音緊隨其後響起。book18.org

  陳平安緩慢抬頭。book18.org

  目光對視的剎那,陳平安瞳孔不由得一縮。book18.org

  他的世界仿佛都變成了一片黑暗,四周的那些個各宗強者早已經消失不見,唯一剩下的便是那居中正坐的仙子身影,她就像是漆黑深淵中的一縷陽光,照亮了陳平安的整個世界。她的身周仿佛有祥雲,有彩虹,有靈氣,有霞光,高居雲端,好似神明。book18.org

  那一刻,過往的記憶全都一窩蜂的湧現在了陳平安的腦海當中。至於此時的沈清霜,她的世界也並不平靜,尤其是在對視到陳平安那對漆黑深邃的眸子的時候,她的心臟這一刻都陡然一縮。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的感覺瀰漫在了她的心頭,久久無法消散。book18.org

  那放在扶手上的玉指,快速的點捏著。book18.org

  因果撥動。book18.org

  很快,陳平安的祖宗八代都清晰的出現在了沈清霜的腦海當中。從他出生,到經歷戰亂,再到因為機緣巧合邁入修行,墜崖,得到前輩傳承,進入天元劍宗,等等等等。種種經歷此刻全都出現在了沈清霜的眼前,一幕幕事無巨細。book18.org

  她的紅唇輕顫,心神亂飛。book18.org

  【你……你不是他。】book18.org

  一剎那間,酸甜苦辣,全都涌了上來。book18.org

  與此同時,場中的不少真君也對著陳平安撥動了因果網,很快,他們也如沈清霜般,看到了陳平安的過往。book18.org

  殊不知,這些過往都是陳平安體內的古魔偽造的,他的種種手段奇妙無比,哪怕是一屋子的真君,都沒發現絲毫的不妥。反倒是與沈清霜對視的陳平安,古井不波的瞳孔深處,隱約有他意在流轉。那是。book18.org

  刻骨銘心的恨意。book18.org

  「陳平安,你入我天元劍宗已經一年有餘,如今你既然通過了我的布道考核,按照慣例,從即日起,我便收你為親傳弟子,入我道場,習我道法,承我果位,廣大劍宗。你可願意?」book18.org

  清冷平靜的聲音,迴蕩在整個大殿之中。book18.org

  「弟子願意。」book18.org

  陳平安躬身行禮。book18.org

  「我道昌隆。」book18.org

  「恭喜沈宗主,昨日方才證道,今日便又收得高徒,雙喜臨門吶。」book18.org

  「是啊,恭喜恭喜,沈宗主洪福齊天,道果纍纍,羨煞我等吶。」book18.org

  「小子,來,這東西送你。」book18.org

  隨著陳平安正式成為沈清霜的真傳弟子,也就意味著日後他極有可能成為天元劍宗的傾定宗主,因此大殿內的這些個前輩也是毫不吝嗇,隨手一揮,便有數件法寶飄飛到了陳平安的面前。book18.org

  陳平安沒有動作,而是看向了沈清霜。book18.org

  「給你你便接著吧。」book18.org

  沈清霜發話了。book18.org

  「多謝諸位前輩。」book18.org

  陳平安表現得遊刃有餘,將那些法寶全都收入了儲物袋中。book18.org

  「申長老,帶他去我的道場吧,讓一桐先安排他入住。」book18.org

  「是。」book18.org

  一旁的劍宗長老點了點頭。book18.org

  隨後,陳平安便跟隨著他離開了大殿。book18.org

  陳平安離去之後,大殿內的眾人彼此對視。book18.org

  短暫沉默之後,一直沒有開口的原磁散人沉聲道:「沈宗主,該進入正題了。」book18.org

  「老夫代仙盟而來,按照慣例,沈宗主既然證得果位,便該報備了。」book18.org

  「行,我也正有此等想法,諸位好友,一同前來觀禮吧?」book18.org

  「如此甚好。」book18.org

  「沈宗主,老夫給你加油。」book18.org

  隨著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口,自沈清霜證得果位後的第一件大事,終於是要開始了。book18.org

  而這一切,還要從元磁散人口中的仙盟說起。book18.org

  當初古淵入侵,妖魔亂世,人族水深火熱,死傷慘重。為了整個人族,中原各宗摒棄前嫌,同仇敵愾,以玄陽老祖為首,組建了萬仙盟,合力共抗古淵。book18.org

  這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足足持續了數百年。book18.org

  由於古淵內的妖魔實在太過強悍,人族強者凋零,天才隕落之數更是無法統計。好在最終人族找到了封印之法,將兩界裂痕盡數封印,從而徹底解決了古淵之禍。book18.org

  古淵雖然解決,但戰亂之時的種種條文卻保留了下來。book18.org

  包括,萬仙盟。book18.org

  以及。book18.org

  關於頂層戰力的統計。book18.org

  萬仙盟曾經出過條文,凡是證得真君果位的強者,都得第一時間在萬仙盟內報備。只因當初在與古淵的戰爭中,高階戰力隕落慘重,因此每一個高階戰力都難能可貴,即便是為了日後不可預測的戰爭,也需事無巨細的報備。book18.org

  因此,大殿之內的真君強者,很快就齊刷刷的瞬移到了一處沒有人的山谷。book18.org

  原磁散人雙手輕抬,掌心當中出現了兩顆圓滾滾的元磁,上面雷光閃動,很快就布置在了山谷當中。book18.org

  接著在所有真君的注視之下,沈清霜向前一步,劍鳴錚錚。book18.org

  「來吧。」book18.org

第四章:青竹深谷,一抹火紅book18.org

  天元劍宗。book18.org

  青竹谷。book18.org

  竹林曼妙,草長鶯飛。book18.org

  在申長老的帶領下,陳平安一路往青竹谷的方向而去。book18.org

  由於陳平安已經來到天元劍宗一年有餘了,所以申長老也沒有向陳平安過多地介紹天元劍宗的各個山頭,畢竟陳平安在天元劍宗這麼久,怕是各地都已經熟悉了。因此申長老直接便帶著陳平安來到了青竹谷內。book18.org

  青竹谷是沈清霜的道場,這裡遍布綠竹,深邃幽靜,極少有人打擾。book18.org

  谷中深處有一座庭院,是平日裡沈清霜用來參道的地方。book18.org

  當陳平安與申長老來到庭院中的時候,一道強大的神識登時覆蓋了過來。book18.org

  「魚丫頭,這位陳師弟,是今日通過你師尊布道考核的真傳弟子,今後將與你一同起居,共住此所,你師尊吩咐了,讓你安排他一切事宜,老夫就先行離開了。」book18.org

  隨口交代了這麼一句之後,申長老便轉身離開了。book18.org

  諾大的庭院,只剩下了陳平安一個人。book18.org

  他看著安逸閒置的院落,目光轉動,最終定格在了前方的竹樓之上。book18.org

  靠窗的位置,出現了一個身影,應該就是陳平安進入天元劍宗之時在諸多弟子口中聽到的大師姐,也是自己母親沒有成就劍仙果位之前招收的弟子,傳聞其天生劍骨,是天元劍宗內最像自己母親的存在。只不過沒有自己母親那麼的冷,那麼的威嚴。不過她也很神秘,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與自己的姐姐陳星遙並稱天元雙仙。book18.org

  容貌傾城,天下無雙。book18.org

  在天元劍宗的內門弟子心中,是獨一無二的大師姐。book18.org

  人美,修為高,是無數人的白月光。book18.org

  陳平安記得,在自己被母親犧牲之前,母親並未收過什麼徒弟。book18.org

  看來,在自己被犧牲的這十年間,劍宗,發生了許多的事情。book18.org

  就在陳平安魂游天外之時,窗戶內中的那道身影開口了。book18.org

  「師弟,你姓陳,叫什麼?」book18.org

  「陳平安。」book18.org

  陳平安抬頭看著窗戶後面的那道身影,她甚至不屑於推開窗戶看一眼自己這個師弟。book18.org

  而聽到陳平安這三個字之後,窗戶內中的那道身影也是沉默了片刻,隨即道:book18.org

  「魚一桐。」book18.org

  「魚師姐好。」book18.org

  「你就住在樓下吧,三樓是師尊的閨房,二樓是我,一樓歸你。」book18.org

  「非有必要,不得上樓。」book18.org

  「我性子清冷,不喜人打擾。煩請師弟見諒。」book18.org

  隔著窗戶,那道身影聲音清脆似明珠落玉盤,叮叮咚咚。book18.org

  話罷,那道身影便不再說什麼了。book18.org

  而陳平安聞言,則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的話音落下,窗戶邊的那道身影,就徹底的消失了。book18.org

  陳平安邁步朝著主樓一層走去。book18.org

  推開房門。book18.org

  印入眼帘的是空蕩蕩的大廳。book18.org

  是真的空無一物。book18.org

  連張喝茶的桌子都沒有。book18.org

  有的只是竹子編織的地板,以及可以上到二樓的樓梯。book18.org

  大廳左右兩側各有著兩個房間。book18.org

  同樣空落落的。book18.org

  連張床都沒有。book18.org

  或許也是因為常年沒有人的緣故,竹樓里的溫度很低,給人一種十分陰冷的感覺。book18.org

  【……】book18.org

  陳平安一陣沉默,片刻後,他抬頭看著天花板,開口道:「師姐。」book18.org

  似乎是知道陳平安要說什麼,下一刻,一枚碩大的靈石就順著樓梯滾落了下來。book18.org

  「缺什麼,自己去買吧。」book18.org

  說完這句話,竹樓里再次恢復了清冷。book18.org

  仿佛整座竹樓只有陳平安一個人似的。book18.org

  陳平安撿起了地上的靈石,沒有絲毫遲疑,出門而去。book18.org

  很快,他就來到了天元劍宗的坊市之內。book18.org

  魚一桐這位師姐出手還算大方,給陳平安的靈石足夠他日常花銷,因此他也不含糊,很快的就買到了自己想要的。book18.org

  之後,一件接著一件的家具,裝進了儲物袋裡,然後放回到了竹樓裡面。book18.org

  從桌椅板凳到鍋碗瓢盆,凡是用得到的,陳平安毫不節約,買的都是最貴最好的。book18.org

  很快,冰冷的竹樓一層就被裝扮的溫馨舒適。book18.org

  陳平安坐在床上,感受著妖獸皮毛編織而成的床鋪,只覺無比舒適,這才是人過的日子。book18.org

  與此同時,就在陳平安感嘆之餘,他的腦海當中浮現了古魔的聲音。book18.org

  「你小子,這些身外之物,有什麼好的,浪費功夫。」book18.org

  「這是她們欠我的,再說了,白給的靈石,為何不花?」book18.org

  陳平安心中冷笑。book18.org

  目光上移,似乎想要透過天花板,看到三樓那屬於自己的母親的房間。book18.org

  他倒是想要看看,自己離去的這些年裡,沈清霜添了幾樣家具,多了幾份胭脂,日子過的是否舒心愜意,房間裡是否還有關於自己的東西存在。book18.org

  而陳平安腦海深處的古魔似乎透析了陳平安的想法,下一刻他的眼前一花,就已然是來到了三樓之中。book18.org

  「老頭你……」book18.org

  陳平安心中一緊。book18.org

  「放心,你那個娘親又沒來。就二樓那個小姑娘,發現不了的,你放心大膽的探索吧。」book18.org

  古魔說到這裡就不再言語。book18.org

  而突然傳送到三樓的陳平安,這才瞪大了雙眼看向四周。book18.org

  雖說陳平安小時候知道自己的母親道場是在這青竹谷內,但自己因為不能修煉的緣故,從來都沒有進來過。book18.org

  說起來,這還是陳平安第一次踏入母親的道場。book18.org

  和想像中不同。book18.org

  母親的道場十分的樸素。book18.org

  屋子裡只有一個蒲團。book18.org

  以及一張案台。book18.org

  案台上擺放著的,是一個香爐。book18.org

  身後的牆上,掛著一幅字畫。book18.org

  上面只寫著兩個字。book18.org

  捨得。book18.org

  在看到這兩個字的瞬間,陳平安的拳頭猛地緊握。book18.org

  內心深處的憤怒瞬間直衝天靈。book18.org

  捨得,捨得。book18.org

  當初就是這兩個字,讓自己的母親毫不遲疑地犧牲了自己。book18.org

  想不到十年過去,她心中依舊是這樣想的。book18.org

  虎毒尚且不食子啊!book18.org

  一個母親,究竟是多狠的心腸,才能毫不猶豫的犧牲自己的兒子。book18.org

  畜生也干不出來這種事吧。book18.org

  看著面前寫的捨得二字的字畫,陳平安心中不由得便湧現出了一股暴戾。book18.org

  他恨不得現在就上前將這幅字畫撕毀,但是考慮到自己母親的實力,陳平安最終還是選擇了隱忍。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轉了一圈後,開口道:「回去吧,這裡沒什麼意思。」book18.org

  話落,腦海深處的古魔發動能力,陳平安悄無聲息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book18.org

  他坐在床上,心中一陣煩躁,卻是連基本的打坐修煉都無法達成了。book18.org

  只能是這麼乾枯的坐在床上,等待著時間流逝。book18.org

  很快。book18.org

  日頭西斜。book18.org

  青竹谷的光線逐漸變得昏暗。book18.org

  月亮慢慢爬上了枝頭。book18.org

  陳平安點起了明紋燈,出了房間。book18.org

  二樓。book18.org

  自己師姐魚一桐。book18.org

  亮起的眀紋燈將她曼妙凹凸的身姿清晰地倒影在了窗戶紙上。book18.org

  對方似乎是在盤膝修行。book18.org

  燈光勾勒出來的身姿玲瓏起伏,該凸的地方凸,該翹的地方翹。book18.org

  陳平安看了一眼,心中就不由得點評了起來。book18.org

  自己的這位師姐,貨是真的足啊。book18.org

  尤其是此刻燈光投射出來的側面身姿。book18.org

  那挺拔的乳峰當真是橫看成嶺側成峰,就是不知道真人長什麼樣子了。book18.org

  心中這麼想著,陳平安轉而又將目光落到了遠處。book18.org

  夜色中的天元劍宗。book18.org

  一片安靜、祥和。book18.org

  由於沈清霜的道場位處天元劍宗後方,較為偏僻,遠離一些熱鬧的山頭,因此此刻的陳平安抬眸望去,谷外山連著山,一片靜謐。book18.org

  也不知道沈清霜是在幹什麼,自從白天將自己召入殿中見了一面之後,直到現在都沒有露面,仿佛是放任自己自生自滅一樣。book18.org

  難道。book18.org

  這就是她教授徒弟的方式?book18.org

  陳平安心中這麼想著,目光不由得又看向了二樓的師姐。book18.org

  自己的這位師姐也是古怪的很。book18.org

  這都住一棟房子了,樓上樓下的,直到現在陳平安都還沒有見到她的廬山真面目。book18.org

  她就像是天元劍宗里的那些個弟子口口相傳的一樣,是個孤僻而冷傲的冰山美人,某種程度上和自己的母親差不多。book18.org

  一樣的絕情,一樣的可惡。book18.org

  陳平安心中這麼想著。book18.org

  而就在其站在院子裡抬頭盯著二樓身影的剎那。book18.org

  原本緊閉的窗戶突然敞開了一條縫隙,隨後就見一個東西從二樓被人丟了出來。book18.org

  落地彈跳了幾下之後,來到了陳平安的面前。book18.org

  是一尊玩偶。book18.org

  一尊只有三寸左右的小木偶。book18.org

  陳平安看清其樣子之後微微皺眉。book18.org

  「師父說了,這幾日由我來帶你。」book18.org

  二樓窗戶里再次傳來了自己師姐冰冷的聲音。book18.org

  下一刻間,就見那原本還只有三寸高的小木偶,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之間就長大了。book18.org

  一下子就變成了和陳平安等身齊平的持劍女子模樣。book18.org

  雲鬢髮髻,長衫青衣。book18.org

  樣子活靈活現。book18.org

  就像是一個活物一樣。book18.org

  甚至這尊木偶的眉梢眼角,頗有幾分母親的神韻。book18.org

  「你是鍊氣七重,這木偶也是鍊氣七重,你先拿他練手吧。」book18.org

  「師尊被稱為天元劍宗的劍仙,劍法造詣自是不凡。」book18.org

  「你既入了師尊道途,自是以劍道造詣為重中之重。」book18.org

  「接下來,先讓這尊木偶先檢驗一下你的劍法造詣吧。」book18.org

  二樓魚一桐師姐的冰冷話音,叮叮咚咚的響起。book18.org

  單聽其聲音,就知道是一個無比美貌的仙子。book18.org

  話音甫落,二樓的魚一桐一絲神識自窗戶內射出,沒入持劍木偶的額頭當中。book18.org

  原本沒任何生命力的木偶,頃刻間就活了過來。book18.org

  她的雙眼迸發神光,手中的長劍更是利落的挽了好幾個劍花。book18.org

  連帶著一柄木劍,從二樓懸停在了陳平安的面前。book18.org

  陳平安看著這尊活靈活現的木偶,面無表情,只是抬手輕輕地抓住了懸停在自己面前的木劍,似乎對於自己面前這尊木偶很是不屑一顧。book18.org

  而那目光犀利的木偶,在陳平安握住木劍的剎那就化為了一道厲芒,朝著陳平安猛衝了過來。book18.org

  劍前人後,帶著刺破一切的銳利。book18.org

  陳平安沒有動,甚至一雙漆黑的眸子都沒有半分神情流轉,他僅僅是輕輕地抬手,「咔」的一聲,他手中的劍鋒就與木偶刺過來的劍鋒對撞在了一起。book18.org

  以木劍擋下木劍。book18.org

  精準而又不失風度。book18.org

  陳平安的表現,似乎引起了二樓魚一桐的注意。book18.org

  窗戶里傳出來了一聲輕咦。book18.org

  接著就見那停下來的木偶再次發力,身形飄忽,時而出現在陳平安的左邊,時而出現在陳平安的右邊。book18.org

  速度如鬼魅。book18.org

  手中的木劍也是從各個角度,不同方向展開攻擊。book18.org

  每一次的攻擊都十分的刁鑽。book18.org

  可陳平安不語,只是一味地抬手。book18.org

  「叮叮咚咚」的聲音有節奏的在院落當中響起。book18.org

  陳平安的每一次抬手,都無比精準的擋下了來自於木偶的攻擊。book18.org

  無論她如何的迅捷,如何的刁鑽,陳平安都能擋下。book18.org

  輕輕鬆鬆。book18.org

  那木偶如風,在陳平安身周旋轉。book18.org

  陳平安如風中礁石,任憑風吹雨打,依舊屹立不倒。book18.org

  這是陳平安在古淵十年所磨鍊出來的本事。book18.org

  數次生與死的掙紮下鍛造出來的本能。book18.org

  他甚至都不需要思考,每一個格擋都是來自於骨子裡的本能。book18.org

  可在外人看來,此時的陳平安卻顯得格外的不可思議。book18.org

  他的防守密不透風,就像是一位經驗老到的劍手一樣,任何攻擊都對其毫無作用,簡直無懈可擊、鐵通一塊。book18.org

  這樣的反應,自然也是勾起了二樓的勝負欲。book18.org

  只見自那窗戶縫隙中再次飛出來了一道神識,沒入了那木偶額頭當中。book18.org

  原本還不停攻擊的木偶停下了動作。book18.org

  緊接著。book18.org

  「咔嚓咔嚓」的聲音響起。book18.org

  木偶的背部竟然又出現了四條手臂。book18.org

  六條手臂的木偶,每一條手裡都拿著一柄木劍。book18.org

  且身上的氣勢,剎那間瘋漲了不少。book18.org

  只見這木偶手握六劍,氣勢如虹。book18.org

  頃刻間再次朝著陳平安衝來。book18.org

  六支劍宛如密不透風的落網,照著陳平安湧來。book18.org

  陳平安不閃不避,神情平靜。book18.org

  幽靜如深淵的眸子似乎早已經看到了木偶的破綻。book18.org

  當雙方貼身而過的瞬間。book18.org

  陳平安出劍了。book18.org

  一點寒芒閃過。book18.org

  和沈清霜有幾分神似的木偶腦袋,瞬間飛起。book18.org

  與此同時。book18.org

  天元劍宗。book18.org

  落霞峰。book18.org

  沈清霜孤零零的坐在沒有一絲生人氣息的家中。book18.org

  清亮的眸子緊閉,似乎是在打坐誦經。book18.org

  她的身前。book18.org

  有著一座一塵不染的牌位。book18.org

  牌位上寫著的。book18.org

  正是我兒陳平安幾個大字。book18.org

  看得出來,這處祭台日日都有人打掃,未曾沾惹過半點兒灰塵。book18.org

  此時,正在閉目誦經,滿臉虔誠的沈清霜,細長的眼睫毛輕輕眨動,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一樣,猛然間睜開雙眼。book18.org

  下一刻。book18.org

  她的視線就定格在了青竹谷深處的道場之上。book18.org

  真君的強大實力,讓其宛如神明般俯視著整座道場。book18.org

  縱使相隔萬水千山,依舊能夠精準捕捉。book18.org

  其所看到的,正是陳平安的那一劍。book18.org

  那和自己兒子同名同姓,年紀相仿的新收真傳弟子的一劍。book18.org

  就是那般平常的一劍,卻是讓沈清霜的心臟驟然一縮。book18.org

  她從方才的那一劍中,清楚地感知到了刻骨銘心的恨意。book18.org

  那種恨意,仿佛是天地間最純粹、最邪惡的情感。book18.org

  那一劍落下,有的不單單是驚為天人的才情,更多的是來自於骨子裡的複雜情感。book18.org

  簡簡單單的一劍,就讓沈清霜感知到了那股深埋於劍鋒之下的滔天恨意。book18.org

  【這個孩子。】book18.org

  【是因為古淵嗎?】book18.org

  【古淵的妖魔,害得他家破人亡,害的他流落他鄉。】book18.org

  【所以,他的劍鋒之下才會有這麼強烈的恨意嗎?】book18.org

  沈清霜看著星空下,道場中的那道身影,她冰冷刺激的道心再一次有所鬆動。book18.org

  最初的那一次,是聽到陳平安這三個字。book18.org

  她以為自己的孩子回來了。book18.org

  結果只是和自己的孩子同名同姓。book18.org

  而這一次,是那孩子內心深處的恨意。book18.org

  驚到了沈清霜。book18.org

  她曾經不止一次想過。book18.org

  倘若陳平安是自己的孩子,或許會很恨自己吧。book18.org

  恨自己拋棄了他,恨自己親手將他推下了深淵。book18.org

  恨自己在女兒和兒子當中選擇了他。book18.org

  沈清霜設想過無數種可能。book18.org

  但是她心裡清楚。book18.org

  自己的兒子。book18.org

  回不來了。book18.org

  而面前的這個同名同姓的少年。book18.org

  如果自己兒子還活著的話,差不多就是和他一般大了吧。book18.org

  心中這麼想著。book18.org

  沈清霜嘴角輕呢,像是無聲述說著什麼。book18.org

  下一刻。book18.org

  腦袋被打飛的木偶就重新縮回到了玩具大小。book18.org

  跟著。book18.org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陳平安的面前。book18.org

  陳平安的瞳孔不由得一縮。book18.org

  漆黑的夜色下,她仿佛看到了一朵清香的曼陀羅花。book18.org

  迎風而開,花香四溢。book18.org

  更像是看到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book18.org

  火紅旺盛。book18.org

  她一襲紅色長裙,身段高挑。book18.org

  烏黑亮麗的秀髮挽成了一個高高的馬尾,隨風晃動。book18.org

  依稀間,火紅色的長裙下露出了一抹雪白纖細的小腿,給人以無限遐想。玲瓏起伏的胸部更是將那性感火辣的身段凸顯的淋漓盡致。高挑立體的五官更凸顯著肌膚雪白如春陽下的冰雪。book18.org

  她出現的剎那,這個世界似乎都有了顏色。book18.org

  是一團如烈陽般的火紅。book18.org

  陳平安在沒見到這位師姐之前,還一直以為她是和自己母親差不多的那種類型。book18.org

  高高在上、冰冷刺骨。book18.org

  像是一座永遠無法攀登上去的雪山。book18.org

  但是出乎陳平安意料的是,這位性子清冷的師姐。book18.org

  竟然。book18.org

  竟然是如火一般的艷紅。book18.org

  其在出現的剎那,明亮的眸子就定格在了陳平安的身上。book18.org

  眸光中帶著絲毫不加以遮掩的躍躍欲試。book18.org

  陳平安被她的美貌驚了一瞬,但緊接著,還是抱拳行禮道:「見過師姐。」book18.org

第五章:太陰真我,天魔掠奪book18.org

  對於師姐魚一桐的突然現身,陳平安表現得不卑不亢,仿佛當初在天元劍宗的大殿裡面對自己母親一樣。book18.org

  他的平靜祥和,換來的是師姐魚一桐的大方審視。book18.org

  目光就那麼在陳平安的身上轉圈。book18.org

  片刻後,她手中出現了同樣的木劍。book18.org

  「來戰。」book18.org

  沒有多餘的廢話,魚一桐手中的木劍頃刻間朝著陳平安飛去。book18.org

  陳平安側身躲過。book18.org

  但下一刻,木製的劍柄就被一隻白嫩的手掌握住,原本筆直刺過來的劍鋒方向一轉,朝著陳平安胸口橫掃而來。book18.org

  陳平安持劍抵擋。book18.org

  雙方再次碰撞。book18.org

  較之於木偶的多變靈活,魚一桐的劍鋒更加的輕靈犀利,長劍如江河吞吐,每一次都給陳平安一種錢塘江大潮洶湧而來的感覺。book18.org

  大開大合的劍鋒殺傷力十足。book18.org

  陳平安抵擋數招之後不得不飛身閃避。book18.org

  二人之間的比斗,也從招式互搏變為了法術絢斗。book18.org

  魚一桐手中的木劍一化二,二化三,瞬息間變為了七八柄飛劍,從不同方向朝著高空中的陳平安絞殺而去。book18.org

  陳平安則是飛身躲閃,同時面對刺來的飛劍掃撥劈砍,將之一一彈飛。book18.org

  雙方之間的戰鬥逐漸趨於激烈。book18.org

  直到。book18.org

  魚一桐眸光中閃過一抹火紅。book18.org

  她動了真格。book18.org

  身形瞬間來到了其中一柄木劍後方。book18.org

  玉手握住了劍柄。book18.org

  那木劍正巧在陳平安的上空。book18.org

  因此師姐魚一桐劍前人後,化為了一條火龍,朝著高空中的陳平安猛衝了過來。book18.org

  陳平安只覺得自己的呼吸一滯,周身如掉入了火爐當中。book18.org

  熊熊烈火烤的他口乾舌燥,睜不開眼。book18.org

  視線被一團烈火侵占。book18.org

  「砰!」book18.org

  地面震顫。book18.org

  林海沙沙。book18.org

  陳平安與師姐魚一桐一前一後,從高空跌落。book18.org

  陳平安結結實實的摔在了院子裡。book18.org

  手中的木劍也被震脫落了。book18.org

  整個人大字型的癱在地上。book18.org

  而他的眉間三尺,則聳立著一柄殺氣凜然的木製劍鋒。book18.org

  師姐的一隻腳,還踩在陳平安的胸膛之上。book18.org

  依稀可見那一雙如蓮藕般的修長美腿。book18.org

  白皙粉嫩。book18.org

  火紅的長裙更是迎風起舞。book18.org

  從陳平安的視角看過去,她看不到師姐的臉,只能看到那兩座飽滿的山峰。book18.org

  「很不錯。」book18.org

  就在陳平安沉浸於那曼妙的風景中時,他的耳旁不知何時出現了母親沈清霜那玄妙平靜的聲音。book18.org

  就像是空谷幽蘭,帶著陣陣迴音迴蕩在陳平安的耳畔。book18.org

  他抬眸看去。book18.org

  自己母親的身影,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了夜空當中。book18.org

  雖然只是一道意念分身。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月光下的她。book18.org

  仿佛與身後皎潔的明月融為了一體。book18.org

  更似月宮中的仙子。book18.org

  清冷脫俗、仙氣飄飄。book18.org

  出現在高空中的她,目光低垂,也不知道是在看陳平安還是再看魚一桐。book18.org

  而在她那聲不錯落下之後,魚一桐的玉足也從陳平安的胸前拿起,跟著躬身行禮道:「參見師尊。」book18.org

  一聲參見師尊,換來的是一旁的陳平安一骨碌從地上爬起。book18.org

  他愣愣的看向了高空中的沈清霜。book18.org

  她就那麼漂浮在半空中。book18.org

  夜空中的那輪圓月仿佛成了她的背景板。book18.org

  她下半身飄蕩著祥雲。book18.org

  身後有著彩虹。book18.org

  腦後散布玄光。book18.org

  僅僅是站在那兒,便照亮了整片夜空。book18.org

  就連四周的星光,都因為她的出現而變得璀璨了起來。book18.org

  那雙沒有絲毫情感波動的眸子就那麼聚集在陳平安的身上,他也不知道沈清霜的那句很不錯究竟是對自己還是對魚一桐說的。book18.org

  總之當沈清霜那句話說完之後,後者的眸子便落在了陳平安的身上。book18.org

  「你的劍,跟誰學的?」book18.org

  沈清霜清冷的話音開口。book18.org

  這一次。book18.org

  陳平安很確定對方是在和自己說話。book18.org

  「無師自通。」book18.org

  陳平安不矜不伐的開口回應。book18.org

  這句話倒不是假話。book18.org

  當初被丟入古淵的他,不過才十三歲。book18.org

  一個十三歲且修為低微,接近於沒有修為的少年,要在古淵那個陌生且血腥的世界當中存活下來,該是何等的難度?而且還是以人族的身份在滿是妖魔的世界當中生存。因此陳平安方才所展示的劍法,並不能算是真正的劍法,而是經歷過無數場血戰之後總結下來的殺人技。book18.org

  同時也是他自保的手段。book18.org

  面對自己的母親,現在名義上的師尊,陳平安聲音平淡,目光堅韌,抬頭,驕傲的注視著她。book18.org

  不像是一旁的魚一桐一樣,眼神之中滿是尊敬。book18.org

  相反。book18.org

  陳平安的眼神中沒有流露出敬意,但也不曾流露出恨意。book18.org

  只是平淡的看著她。book18.org

  就像是再看一個陌生人一樣。book18.org

  對於陳平安的眼神,沈清霜沒有絲毫反應。book18.org

  她看到過少年的因果。book18.org

  自然知曉。book18.org

  他也是現今天下,無數家庭支離破碎的萬千生靈中的一員。book18.org

  混亂的戰爭造就了他冰冷堅韌的心性。book18.org

  以及。book18.org

  絲毫不相信他人的高築心牆。book18.org

  沈清霜沉默片刻後開口道:「你可知,劍是什麼?」book18.org

  「殺人器。」book18.org

  陳平安回答得不假思索。book18.org

  「這倒也對。但,劍並不只有這一種形式。」book18.org

  「它也是守護之器,守護你的家人,朋友,生命。」book18.org

  「那你守護了嗎?」book18.org

  沈清霜話音未落,陳平安突然冷不丁地開口插話。book18.org

  聲線依舊平淡,但一雙眸子,卻宛如利刃般直視著沈清霜。book18.org

  雙方視線相對的那一刻。book18.org

  沈清霜只覺得心臟莫名地痛了一下。book18.org

  像是有一枚尖刺,突然狠狠地扎入到了自己的心臟當中。book18.org

  劇烈的疼痛,讓她遠在落霞峰的本體都變了臉色,下意識的抬起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book18.org

  她的腦海當中不停地迴蕩著陳平安仰著腦袋詢問自己的話語。book18.org

  那一刻。book18.org

  陌生的容顏似乎和自己記憶中的那個身影融為了一體。book18.org

  那一刻。book18.org

  似乎那個被自己狠心拋棄的兒子正仰著頭詢問著自己。book18.org

  你守護了嗎?book18.org

  你的劍,做到了嗎?book18.org

  夜空下的沈清霜沒有回話。book18.org

  她的反常讓一旁的魚一桐都不由得抬眸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已然是察覺到了自己師尊的異樣。book18.org

  半晌。book18.org

  沈清霜回應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骨子裡卻帶著顫音。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罪惡。book18.org

  「所以我希望你能夠做到。」book18.org

  「用你手中的劍,守護好你需要守護的東西。」book18.org

  陳平安看著高空中的沈清霜,若有所思。book18.org

  片刻後,他低下頭去看向了自己手中的木劍,然後道:「這個世界,守護是沒有用的。」book18.org

  「最好的守護,就是進攻!」book18.org

  「與其等著別人來打你,不如你先殺了別人。」book18.org

  「這樣,你也算是守護了你所想要守護的東西。」book18.org

  陳平安說到這裡,再次抬眸看向了沈清霜。book18.org

  「我的劍,只為殺人。」book18.org

  「而不是為了守護。」book18.org

  他的目光堅定,毫不退讓。book18.org

  高空中的沈清霜聞言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淡淡道:「殺人也罷,守護也好,你的劍,都需要更加精進。」book18.org

  「你的師姐就是你的榜樣。」book18.org

  「從今日起,便由你師姐魚一桐暫代為師授你修行之法,你要認真學習,努力鑽研,切不可辱沒了我劍宗風采。」book18.org

  說完這句話,沈清霜的分身就消失無蹤。book18.org

  偌大的青竹谷內,只剩下了陳平安和師姐兩個人。book18.org

  這位好不容易真容一現的師姐看了一眼陳平安,扔給了對方一枚玉簡,隨即飄飄然地回到了二樓。book18.org

  陳平安神識探入。book18.org

  玉簡內出現的功法。book18.org

  讓他的神情一僵,繼而嘴角浮現出了一抹苦笑。book18.org

  【太陰真我養元大法。】book18.org

  昔日陳平安父親經過天元劍宗代代相傳的太陰真功改良而來。book18.org

  當初陽亢之體的陳平安就曾經想要學習這門功法。book18.org

  但奈何,他的父母無論如何也不肯授予陳平安這門功法。book18.org

  哪怕他說破了天,自己的父母都始終將這門功法護的死死地,不曾給陳平安看過片刻。book18.org

  而現在,這門功法卻是這麼輕易的就出現在了陳平安的面前。book18.org

  這當中的反差讓陳平安不由得冷笑出聲。book18.org

  他的目光看向了二樓。book18.org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book18.org

  【既然你們這麼偏心,那也別怪我不客氣。】book18.org

  腦中思緒翻騰的陳平安沉聲道:「老頭,我決定了,我要學那本天魔掠奪大法。」book18.org

  「哦?為什麼?」book18.org

  「我要讓沈清霜親眼看看,她引以為傲的徒弟,是如何被我一步步毀掉的。」book18.org

  「我昔日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得到。」book18.org

  陳平安握著玉簡的手,攥的發白。book18.org

  他看得出來,自己的這位師姐,怕是早已經學習了這本自己昔日無論如何渴求,都不可能學到的功法。book18.org

  這一偏心之舉,讓陳平安心中的恨意更加沸騰。book18.org

  他冷聲開口,下定了決心。book18.org

  腦海深處的古魔並沒有阻止,而是心念一動,所謂的《天魔掠奪大法》就出現在了陳平安的腦海當中。book18.org

  洋洋洒洒,字符千萬。book18.org

  陳平安沒有遲疑,邁步進入了房間當中。book18.org

  開始抓緊時間修煉。book18.org

  而那腦海深處的古魔卻是咧嘴笑道:「小子,你可算是有福了。老夫的這《天魔掠奪大法》可是從來不會輕易外傳,而且以你現在的軀體,這套功法正適合你修煉。」book18.org

  「想當年啊,老夫……」book18.org

  陳平安屏蔽了古魔的聲音,專心修煉。book18.org

  很快,時間就一點一滴的過去了。book18.org

  自從那日沈清霜在半空中出現之後,後者接下來的幾天裡就一直未曾露面了。book18.org

  而陳平安則是和自己的師姐彼此互不打擾。book18.org

  一個在二樓,一個在一樓。book18.org

  自那之後,甚至連那面都沒見過。book18.org

  陳平安這幾日裡來一直在認真的修煉著《天魔掠奪大法》。那本他小時候一直想要修煉的《太陰真我養元大法》,卻是直到現在都沒有看過一眼。book18.org

  身體里的古魔說的沒錯,很快,陳平安就已經是碰觸到了《天魔掠奪大法》的門檻,這門強悍狂暴的掠奪功法,當真與自己現在的身體十分的契合。book18.org

  僅僅是幾天的時間,這洋洋洒洒,晦澀難懂的上古功法,就被陳平安修煉了個七七八八。book18.org

  這門功法十分的粗暴,完美的契合了掠奪兩字。book18.org

  更有些類似於以前的那種雙修功法。book18.org

  在陳平安的記憶中,中原腹地,曾經也興盛過一些雙修門派,那是在古淵沒有入侵之前,只不過那雙修之法雖然在修為上能夠做到快人一步,但終究是奇技淫巧,上不得大雅之堂。在天元劍宗的記載當中,中原的修行門派當年確實是被雙修之法引領過一股風潮,合歡宗、陰陽閣等等勢力層出不窮。他們憑藉著雙修之法,采陰補陽,或者采陽補陰,門下弟子修行速度成倍增加,中低層戰力更是迅速發展,很快就占據了修行界一席之地,甚至當年的一些大門大派,門下弟子都開始紛紛效仿。book18.org

  但是,常言說得好,過猶不及、欲速則不達。book18.org

  那雙修功法雖然可以讓人修行速度大增,進度加快,但那也只是針對中低層戰力,一旦到了胎息境界,體內自成一氣的陰陽二氣並不能做到真正的精純,因此修行雙修之法的修士,這輩子也就只能在築基後期徘徊。無論使用何種方法,都無法突破,更不用說是證道果位了。book18.org

  因此,雙修之法也只興盛了那麼一小段時間,當其弊端真正出現的時候,也就是其落幕的時候。book18.org

  而此時陳平安所修行的這門《天魔掠奪大法》,雖然某種程度上來說和雙修功法沒什麼不同,但卻比陳平安認知當中的雙修功法更加的殘暴,且沒有任何的弊端。book18.org

  這門功法,並不像是雙修功法那樣採摘一部分的陰陽之氣補給自身,而是直截了當的掠奪對方全部的功法和境界。book18.org

  當然,並不是說完全的將對方掠奪,讓對方變為廢人。book18.org

  而是,一種更高的境界,在不傷害對方的前提下,採補對方的境界、修為,然後反哺到自己的身上。對方的境界越是高深,掠奪帶來的收益也就越大。book18.org

  全身心沉浸其中的陳平安,也不得不感慨這門功法的強大。book18.org

  而除了修煉這門功法外,居住在道場之內的陳平安,和自己的師姐魚一桐也沒有了過多的交集,對方自從那日試探了一下自己之後,就再也沒有從樓上下來過。book18.org

  她就和天元劍宗弟子口口相傳的一樣,是個修煉狂魔。book18.org

  每天除了修煉,再也沒有其他的事情。book18.org

  似乎修煉就是她的全部。book18.org

  而且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和自己的母親確實很像。book18.org

  話不多。book18.org

  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冰冷。book18.org

  並且她很受自己母親的偏愛。book18.org

  學到了自己以前無論多麼想要學,卻一直學不到的功法。book18.org

  陳平安的腦海當中甚至還一直在迴蕩著那句話。book18.org

  「你的師姐就是你的榜樣。」book18.org

  一想到自己母親說這句話時的神態和語氣,陳平安就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拳頭。book18.org

  他算是發現了。book18.org

  自己母親對待一個外人,都比對待自己要好。book18.org

  不單單給了魚一桐自己想要的功法,更是讓其住在了自己的道場之內,而且,還給了魚一桐任何需要的修行資源。就連自己這位剛剛收的親傳弟子,待遇都遠遠要比她以前的那個親兒子要強。book18.org

  種種不滿,讓陳平安那本就扭曲的內心,變得更加的充滿憎恨。book18.org

  他在將《天魔掠奪大法》修習的差不多之後,冰冷的目光,看向了頭頂的天花板。book18.org

  也就是。book18.org

  二樓的位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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