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傳】（1）book18.org
作者：莫再提book18.org
2026/2/5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字數：13493book18.org
（第1章:大道無門 千差有路）book18.org
細雨霏霏，煙靄朦朧，清肅之氣籠罩整個紅袖河谷，如夢似幻。book18.org
慕晚璃鬢邊青絲微微鬈曲，腦後秀髮用冰鳳銀釵綰成斜髻，身穿淡青長裙，肩披雪色柔紗，纖腰處以宮絛懸有一根二尺來長的金屬短杖，若非頂端略顯猙獰的金色鳳頭，便和普通洞簫仿佛，玉手牽著一個稚齡孩童，優雅漫步，宛如蟾宮仙子和仙童被謫貶於紅塵，伊人除了攝魂奪魄的絕頂美麗外，更有一股精緻高華、嬌弱易碎的縹緲之感。book18.org
世人絕難想像，紅袖河谷、無垢清宮的宮主，南燕皇朝八大武學門派領袖之一，會是如此柔弱絕俗的少女。book18.org
而那與慕晚璃頗為親昵的少年，名叫商澄雪，銀簪素錦，服飾淡雅奢華，纖塵不染，雖僅約十一二歲，卻已生得俊美如玉，靈秀無匹。book18.org
一陣凜冽冷風拂過，吹得仙女衣袂飄飄，浮出身段柔媚，似乎徹底絕俗於塵世，商澄雪則小手微晃，關切道：「小姑姑，天冷，莫吹壞身子。」book18.org
「嗯。」book18.org
慕晚璃隨便應了一聲，卻依舊行走如常。book18.org
她本身就好像一尊被冷霧包裹的寒冰。book18.org
商澄雪早已習慣她的個性，又繼續說道：「昨日夢靈塔決戰，您一刀破天狼，勝了魔族聖者伽羅，必可使我派盛名顯赫於南北兩大皇朝了。」book18.org
「一群庸人俗漢的吹捧而已，與咱們無關。」慕晚璃冷淡地道：「你只要記得自己身份就好，多餘的事少想。」book18.org
「明白。」商澄雪過了好一會才大著膽子道：「但您的傷似乎不輕。」 慕晚璃頭也不轉，目視朦朧雨夜說道：「北元帝國的魔族七聖，和他們那種人比武，如果依舊毫髮無損，那小姑姑就能接過藍驚塵衣缽，坐那天下第一寶座了。」book18.org
「您又何必以身犯險。」商澄雪擔憂道：「聖者伽羅號稱雪崖天狼，兇悍絕倫，昨日敗而不死，早晚會找您一雪前恥，其實魔族和無垢清宮向來相安無事，您何必……」book18.org
慕晚璃陡然厲聲道：「住嘴！北元魔族和南燕皇朝八大派百年世仇，無垢清宮豈能置身事外，我一己生死又何足道哉！」book18.org
「但您是為了我的傷勢和他對賭。」商澄雪反而平淡的道：「那麼多名醫和珍貴靈藥都試了，氣海破碎，心肺臟腑俱損，能活下來已經是神跡，很多事，命中注定的，小姑姑沒必要強求。」book18.org
他小小年紀，似乎已看淡生死。book18.org
一個誕於血海，仿佛從地獄爬出來的孩子，被無垢清宮耗費無窮心血救活，但刻毒詛咒深入骨髓，導致少年終生無法修煉分毫內力。book18.org
慕晚璃儘管人似易碎水晶，但個性極剛，她不僅不許這個孩子文弱終老，她還要商澄雪威震天下，成為一代劍豪，成為武林霸者，所以她要挑戰聖者伽羅，去賭《無相劍經》，憑藉這部劍經的二十招神技，再加上無垢清宮的《逆水鳳》，定可塑造出一位前無古人的神異高手。book18.org
「大道無門，千差有路，透得此關，乾坤獨步。」慕晚璃語調終於轉柔：「澄雪，務必記住這句話，莫讓小姑姑失望。」book18.org
商澄雪僅點點頭，沒有回應，卻已刻骨銘心。book18.org
「大道無門，那就該安心順從自然，豈能從旁門左道參悟乾坤，嘖嘖嘖，慕晚璃大仙女，你想引這孩子墮落魔界嗎？」book18.org
言語尖刻，香風迫人，宮門外一黑裙女子飄然而至，商澄雪見她身姿豐滿柔麗，膚色冷白，櫻唇嫣紅，皓腕玉鐲、鳳冠寶石，無不彰顯其身份華貴雍容，雖亦生得美艷異常，卻毫無慕晚璃那種空靈仙氣，一雙丹鳳眼極為攝魂奪魄，乃是位嫵媚入骨的絕色少婦。book18.org
「這便是俗人對於武道的認知，今後還有很多類似言語，澄雪你習慣就好。」慕晚璃理都不理那華貴艷婦的諷刺，依舊淡淡激勵著商澄雪。book18.org
「呦，大仙女就是大仙女，不僅不食人間煙火，連腦子都那麼脫俗哩。」華貴艷婦眯著眼睛看了看商澄雪，嬌笑道：「真傳弟子選拔，代表著中土氣運根骨，其餘七派無不苦心孤詣，精心培育驚天人傑，但師妹您這是演的哪出？此子氣脈虛弱，五臟七傷，根本練不得武功，可惜了，白白生得那麼俊秀可人呢。」 商澄雪道：「六道四生，順逆皆不亂心，人間業苦，也是通神之門。」 華貴美婦斂去玩世不恭的笑容，細細打量起了少年，冷聲道：「荒謬，業苦就是業苦，不會讚美幾句就能通神，否則那些礦場工人個個成神了，所以啊，什麼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完全是騙小孩子的屁話。」book18.org
「我不是礦場工人。」商澄雪盯著她道：「我也不會做雍王妃您那樣的人上人，去壓榨黎民百姓，我要做天下第一高手。」book18.org
慕晚璃邁了一步，隱約護住商澄雪，畢竟眼前女子看似養尊處優，華貴且輕佻，實則武功絕高，不見得在自己之下。book18.org
四年前，無垢清宮的老宮主寒幽蝶哪怕到彌留之際，都始終沒有確定出繼承人，只因為兩位嫡傳弟子慕晚璃和謝凌玉過於優秀，實在難分伯仲，前者天資聰穎，潛力極深，個性清冷，但鋒芒內蘊，後者出身豪族世家，明慧機敏，武功亦早已青出於藍，並擁有女子罕見的霸者氣魄，萬分糾結之後，老宮主無奈，只能用出了江湖中最原始，也是最公平的辦法———比武決勝。book18.org
關門鏖戰，分別比拳掌招式、修為內力、刀劍兵刃，三大項，慕晚璃三局兩勝，年僅十八歲便繼任宮主大位，沒多久謝凌玉則宣布嫁入皇室，從此互無通信，隱隱有脫離門派之意。book18.org
如今豈料她竟然反常回了「娘家」，慕晚璃也不禁奇怪。book18.org
「眼力不錯。」謝凌玉咯咯笑起來：「這孩子真有趣，仙女師妹，你哪找來的？」book18.org
慕晚璃不答，心中也暗自詫異：半年前教澄雪掌法時，只隨口提了一句有位王妃師姐，孩子當時也沒追問什麼門派過往，沒想到他今次居然一眼就認出謝凌玉，心智比想像中更敏銳。book18.org
商澄雪真誠施禮，說道：「弟子言語失禮，冒犯了師姑。」book18.org
「我這次回來是舉薦同宗子弟深造的。」謝凌玉笑道：「京都四大家，朱謝宋劉，每隔幾年都會往八大派輸送弟子，近來我們謝家並沒什麼武術人才，倒是朱家一個小姑娘資質超群，又和我乃姨甥親戚，有緣之極，教了她三年，這次入門考核……」book18.org
慕晚璃道：「嫡傳考核選拔是絕對公平的，皇族也好，盜匪也好，我都會一視同仁。」book18.org
「少刺兒我。」謝凌玉又習慣性的眯眯眼，尖聲道：「險勝雪崖天狼白伽羅，你的氣勢和口氣果然更足了，但我的外甥女不會和我一樣，她不僅比這小鬼強，未來還會坐上宮主寶座。」book18.org
「那是無垢清宮的福氣，如此我只會加倍高興。」慕晚璃牽著商澄雪徑直踏入宮門，不再理會師姐的挑釁。book18.org
等看不見謝凌玉，商澄雪才問道：「小姑姑，您算是我師父嗎？」book18.org
慕晚璃冷冷的道：「不算。」book18.org
商澄雪低頭不再說話。book18.org
慕晚璃沉默片刻又道：「我和你父親焚香八拜，所以和你親姑姑無異，按武林規矩不能做你師父，同理，謝凌玉也不能做她外甥女的師父。」book18.org
「原來如此……咳咳……」商澄雪俊臉忽然泛出奇異的緋紅，進而咳嗽不止。book18.org
慕晚璃柔荑護住商澄雪心脈，嘆息道：「莫再多想，你父親的仇，還等你報，小姑姑會幫你把武功練到極處。」book18.org
商澄雪強笑道：「您不用耗費真力了，昨晚我已熟讀無相劍經，略懂了經脈氣血運轉精微的法門，只要控制情緒，就不會再咳了。」book18.org
「嗯。」慕晚璃暗自駭異，聖者伽羅精修此劍經二十幾年，還沒修煉到頂峰，怎麼這孩子一晚就初窺門徑了？book18.org
二人不再多說，穿過幽雅亭廊，來到一幢境絕塵囂的高聳偏殿，牌匾名曰青雲，殿內已有四位少年和兩位少女等候，外表看起來無不是文靜高潔的傑出人物，尤其左側青衣白裙的少女，年紀與商澄雪相仿，眉目絕色，肌骨瑩潤，論雅淡似荷粉露垂，杏花煙潤，極盡天地鍾靈之氣。book18.org
如此少女，連慕晚璃都為之愣神片刻。book18.org
商澄雪心道：其餘五人雖然出色，可都不及這位妹妹了，她或許就是雍王妃的弟子，京都朱家的千金朱櫻了。book18.org
實際上商澄雪在他人看來，也同樣是俊雅絕俗，攝人氣場幾乎不輸身邊的慕晚璃。book18.org
「這邊就是真傳弟子的考核處，等下會有師伯全權負責，小姑姑就不陪你了。」book18.org
「我明白。」商澄雪躬身一禮，緩步邁向了大殿中央。book18.org
慕晚璃看著他瘦弱堅定的背影，恍惚神色一閃即逝，仿佛又看到了那位玩世不恭，卻自信堅定的瀟洒遊俠。book18.org
「不知等下要考校些什麼？」絕色少女嫣然一笑，竟主動湊前道：「你和慕宮主一起進來，當然比我們知道的多。」book18.org
她問的平常，口氣也較溫和，但隱含一股不可違逆的貴氣，並非刻意，顯然是豪門天生的凜然。book18.org
商澄雪沒有什麼自卑自慚，回以溫暖一笑：「無垢一脈向以仁、智、武、勇為準繩，武功以空靈雋逸著稱，考核總也脫不開這些吧。」book18.org
旁邊一個高瘦少年道：「純粹廢話，你說了等於沒說。」book18.org
商澄雪涵養早已超出尋常少年，笑道：「沒法子，我也確實不知道更多了。」book18.org
高瘦少年嘲諷道：「看你身體虛的很，不像強健武士，怎麼能讓慕宮主徇私破例的？」book18.org
商澄雪皺眉不解：「我不認識你，又沒得罪你，何必出口傷人。」book18.org
絕色少女道：「他看你和慕宮主進來，便想另闢蹊徑，打壓一下你，好讓無垢清宮高層刮目相看，雖然幼稚，但也不失為一條邪道。」book18.org
高瘦少年臉色通紅，怒道：「朱櫻，老百姓怕你們，我們江南劉氏可不怕，當今皇后可是我……」book18.org
絕色少女一邊刮臉一邊可愛嘟嘴，笑道：「劉漢雲世兄羞，在無垢清宮這裡比家族地位，可是無能表現呦。」book18.org
面對這樣的女孩子，劉漢雲也氣不起來，只能轉頭怒視商澄雪：「哼，八大門派無論怎麼考核，當然是以武功為限，我就想請你提前賜教幾招。」book18.org
商澄雪笑了笑，他沒有真力修為，但經歷過生死大劫，又得慕晚璃培養多年，養氣功夫堪比一流高手，似乎對誰都能彬彬有禮。book18.org
朱櫻低聲和他咬耳朵道：「他在劉氏屬於遠親庶出，故意張牙舞爪，只是為了掩飾自卑。」book18.org
少女髮絲和呼吸聲令商澄雪臉頰痒痒的，他溫聲道：「如果說幾句重話就動武見血，那未免過於衝動了吧。」book18.org
「我們年紀還小，衝動點也是應該。」朱櫻撇撇小嘴道：「我謝家姨母說過，她和慕晚……慕宮主十幾歲時，已經是縱橫南燕皇朝的兩股薔薇旋風呢，黑白兩道，沒有不怕的。」book18.org
看到商朱二人頗為親近的低語，雖為稚齡少年，劉漢雲也是妒火中燒，故意裝狠變成了真狠，怒喝如雷，身如獵豹，雙拳轟出，他自問眼力不會看錯，商澄雪身體虛浮，絕無真力，今天定能給他一個初見下馬威。book18.org
商澄雪斂去溫柔笑意，雙目炯炯，猶如星辰，剎那間已感應出對方四處破綻，手掌一翻，衣袖倒卷，玄妙的牽引力場裹住劉漢雲左拳，使其轉移發勁方向，狠狠砸中了他自己的右拳。book18.org
諸人只見劉漢雲本是前沖狠撲的姿勢，竟好像被商澄雪衣袖卷得凌空打轉，滑稽地摔出了大殿。book18.org
另外幾人均駭然失色，這種後發先至，借力打力的挪移掌法，簡直有鬼神難測之機，商澄雪不過十一二歲，再過五六年等他成年，豈非能和天下絕頂高手一爭長短了？book18.org
「嗯，師妹你傳他的逆水鳳已經有相當火候了啊，了不起。」book18.org
高台一間暗室內站著一位兩鬢華發的黑衣中年書生，雖長相清秀沉靜，卻淵渟岳峙，自有一股清凜威嚴，正是慕晚璃的二師兄，無垢清宮負責培養下一代的青雲長老，陳征鶴。book18.org
他身旁的慕晚璃道：「孩子不知道考核第一關很簡單，幾位天資聰慧，從小就被捧為天之驕子的他們共處一室，難免會言語衝突，甚至動起手來，誰沉不住氣誰就淘汰吧，不過……」book18.org
陳征鶴道：「怎麼？」book18.org
「沒什麼。」慕晚璃心道：真沒想到第一個動手的會是澄雪，我只道他過於文靜乖巧，缺乏勇者精神，現在看來是多慮了。book18.org
商澄雪沒有得寸進尺，攙扶起了劉漢雲，說道：「我資質愚魯，身體又有病，只因是慕宮主的侄兒，早早接觸了本門武學，所以大哥輸給的是南燕八門的底蘊，可不是我有什麼過人之處。」book18.org
劉漢雲羞憤難當，沉聲道：「你以為這樣做作就能讓我佩服你？」book18.org
商澄雪一怔，隨即摸摸後腦笑道：「不需你服。」book18.org
他有時冷靜的不像是孩子，有時也會露出稚弱天真，儘管他對所有人都彬彬有禮，但內心絕不認為對方真多麼值得人尊敬，這種隱藏在骨子裡的驕傲俯視，已經讓少年不太在乎閒雜旁人的喜怒。book18.org
某種程度上，商澄雪早早具備了無垢清宮的清寂特質。book18.org
劉漢雲自知不敵，卻也不捨得進入武林聖域的機會，只能暫且沉默後退。 朱櫻本就喜歡商澄雪俊秀如玉的形貌，又見他輕鬆擊倒劉漢雲，傾慕之心更盛，但同時又激起了貴族千金的好勝之心。book18.org
既出同門，她自然也修煉了逆水鳳。book18.org
「我也想找你試試身手。」朱櫻道：「驗證下姨母的功夫靈不靈。」book18.org
「小姑姑教導過，不能和女孩子動武。」book18.org
青影一閃，朱櫻纖纖玉手姿勢優美，呈現鳳頭之形，閃電般粘住了商澄雪手背，嬌笑道：「請小公子指教一二。」book18.org
商澄雪或許因為不懂內力，導致肌膚聽勁的天賦舉世無二，他沒有祭出逆水鳳彈反挪移的攻手，僅靠後至截擊和身法運轉卸字訣去和朱櫻切磋。book18.org
一對金童玉女宛如翩翩蝴蝶，越動越快，進而極速旋轉疾走，不斷改變對方的拳勢掌擊，柔勁綿綿，體態輕盈優美，發力方式之玄妙，遠遠超過了兩人的年齡。book18.org
暗處觀戰慕晚璃贊道：「師姊沒有吹牛，朱家小姑娘天資穎悟，我十年前可沒有這麼精準的聽勁水平。」book18.org
「也不能一概而論。」陳征鶴亦屬於典型的無垢清宮門人，語氣淡漠，公正的不含任何個人情緒，「你和凌玉本就青出於藍，如今手把手傳授天才那麼久，有此實力也沒什麼特別奇怪。」book18.org
「如果朱櫻成為嫡傳門人，我會收她為徒，親自教導。」book18.org
陳征鶴奇道：「那商澄雪呢？」book18.org
慕晚璃道：「我會把他交給洪風九。」book18.org
「嗯……大師兄個性古怪孤僻，從沒收過徒弟。」book18.org
「我會以門派掌門身份正式命令他的。」慕晚璃輕微嘆息，心道：澄雪對我尊敬至極，我的武功又過於激烈暴戾，如此斷不可能鍛鍊出天下第一，洪師兄通曉無需真力催動的「天衣劫」，自此精修三種左道武功，憑澄雪的穎悟，必成大才。book18.org
陳征鶴默然，在他概念中，無論何種親近關係，人與人也是需要隱私，需要保持安全距離感的，所以他自始至終都沒問過慕晚璃到底從哪帶來了一個所謂侄子，又為何執著讓其修煉武功……很多人不清楚，只有懂得冷靜遏制自己的好奇心，自己和對方才會獲得尊嚴與尊重。book18.org
這時殿內一陣輕呼，只見商澄雪手捂胸口，連退七八步。book18.org
朱櫻則愣在當場，沒什麼得勝的喜悅。book18.org
「我沒有內力，擋不住姑娘的掌法，是你贏了。」book18.org
朱櫻雪白的臉蛋滲出一抹緋紅，嫣然笑道：「莫欺我年紀小啊，我每一下都仿佛打在雲朵里，哪裡能用內力震得到你，技不如人而已，不用你留面子讓招。」book18.org
商澄雪反倒不好意思起來，不知如何接話。book18.org
這時一位宮裝華美，雲鬢精緻，三十上下的清雅婦人走了進來，眼睛掃了諸人一圈後說道：「我是溫楚月，這次選拔嫡傳弟子的考官，本門準則為雍雅無爭，內心如白雲青天，無暇無垢，只有具備此種特質，才能研習本門武學。」 她停了一會又續道：「朱櫻，你能承認自己輸招，這已經勝過太多的豪門貴族，有你祖父朱玄老太傅的胸襟風姿，武功基礎上有凌玉師妹把關，亦無需過多印證。」book18.org
朱櫻開心笑道：「楚姨，那我算合格了嗎？沒有後續正式考核啊？」book18.org
溫楚月道：「堂堂無垢清宮，總不會讓你們寫卷子和擺擂台，今年總共八十八人預備進入青雲殿，現在就六人站這裡，說明早你們的引薦人已進行過無數審核了。」book18.org
朱櫻忽然牽起商澄雪的手，嬌聲道：「既然楚姨先准我入門，那我就是師姐哩。」book18.org
「呃。」book18.org
商澄雪只覺手掌觸感軟膩，說不出的舒適。book18.org
「本殿長老和宮主已經決定，商澄雪今天起進入煙波塔，由洪風九長老教導。」溫楚月嘴上嚴肅，內心也禁不住好奇，如此罕見的武學璞玉，怎麼慕師妹把他送給那個怪人呢？book18.org
由於慕晚璃極少提及門派中事，商澄雪也不明白其他幾人聽到煙波塔後的臉色為何如此古怪，他只接過溫楚月遞過的腰牌和一根捲軸，也不便多問什麼。 朱櫻小聲道：「據說洪前輩是你姑姑和我姨媽的大師兄，神神秘秘，極少和門人來往，我以後見你可不太容易了。」book18.org
「同在紅袖河谷，見面也不難。」商澄雪柔聲笑道：「下次再見時，我可不會被師妹你震退了。」book18.org
「師妹？」book18.org
「若非同出一師，當以年紀排輩論處吧，我是正月屬虎的，十二歲。」 朱櫻道：「我也是屬虎呢，可卻是虎尾巴，師妹就師妹，當心我學到更強的武技找你報仇啊。」book18.org
劉漢雲忽然大喝道：「你們兩個夠了，不聽師門長輩安排，怎能竊竊私語個沒完！」book18.org
其餘幾人心中均都不以為然，人家金童玉女，天生一對，輪得到你這厚臉皮手下敗將反對？book18.org
溫楚月冷漠道：「莫說你的所謂邪道沒有成功，即便你挑釁擊敗商澄雪，也無非就是好勇鬥狠之武夫，與無垢清宮門風大異，請自行離去，毋再復言。」 劉漢雲急道：「怎能如此！我可是當今皇后堂侄啊！」book18.org
朱櫻忽地森然道：「八大門派等同武學聖地，南燕皇室可無權強行入門，你剛才欺負澄雪師兄不成，就該想到後果。」book18.org
當今天子慕容氏不必說，往下的燕朝京都四大豪門中，朱氏盤盤大才，風神秀徹，數百年來多出名將良相與文聖才女，無可爭議位居其首，所以朱櫻她年齡雖稚，威儀卻重，並不忌諱皇后一族。book18.org
「你倆也動手了，為何……」book18.org
除了對朱櫻有些朦朦朧朧的知慕少艾，對於劉漢雲與其他四位師兄弟的後續安排，商澄雪沒有絲毫喜惡興趣，人各有命，自隨他去，他目前只想儘快學通《逆水鳳》與《無相劍經》，好成為天下第一，登臨絕頂，為父親與自己的傷病報仇，同時更加信任慕晚璃為自己安排的道路，那位洪風九前輩，必定能人所不能。book18.org
後續爭執如何，商澄雪再懶得去聽，他對溫楚月施了晚輩禮節，又同朱櫻輕柔一笑，隨即便自行離去。book18.org
天色已暗，細雨如愁，商澄雪按照溫楚月給的地圖，獨自前往紅袖河谷深處的煙波塔，此刻沒有了小姑姑慕晚璃的陪伴，滄漼凜冽的寒意加倍刺骨，環顧四周，霧靄氤氳，雨聲淅瀝，孤冷難言，少年忽想起同歲的朱櫻生自世家望族，又貌美絕眾，天賦異稟，想必從小就無憂無慮，集萬般榮寵於一身，自己為何偏偏命運多舛，大道無門？book18.org
一股莫名傷感悲涼上涌，少年鼻子一酸，不禁偷偷抹了抹留下的眼淚。 「嘿嘿嘿，俺還當你毫無少年人稚氣，是個城府甚深、不招人喜歡的怪小子，沒想到啊，私下裡居然是個愛哭鬼。」book18.org
聲音洪亮，卻不是京都官話，而是江北窮鄉僻壤的垮調。book18.org
商澄雪飛快抹乾凈眼角，卻不見周圍有人，顯然說話之人離此很遠，現下是用了極深內力催動千里傳音。book18.org
那鄉下聲音再起：「俺洪風九生平不收徒弟，但慕晚璃那小妮子居然用掌門信物鳳凰刀來強行命令俺，真是可恨，嘿嘿，現在看來是想多咧，愛哭鬼咋能學到真本事，俺隨便教教就好了。」book18.org
商澄雪輕舒一口氣，暫時不理指名師父的嘲諷，面朝煙波塔方向，安然道：「弟子商澄雪拜見師父。」book18.org
「哼，小鬼生的那麼俊，像個大姑娘，為啥要學武？」book18.org
話音剛落，一個膀大腰圓，不修邊幅的中年大漢，仿佛憑空出現在了身前。 這種輕功，比千里傳音更加驚人。book18.org
商澄雪見他衣衫微有破舊，油垢斑斑，可面色紅潤，濃眉大眼，胖乎乎的倒還算面善可親，只不過整個人從說話到長相，再加上衣著，與無垢清宮這個門派真可謂風馬牛不相及了。book18.org
「我想做天下第一高手。」book18.org
「啊？」洪風九誇張歪嘴道：「南燕北元，朝廷軍隊、武林門派、黑道綠林，互相鬥了幾千年……」book18.org
商澄雪忍不住糾正道：「從神武皇帝慕容羅脫離北元帝國建立南燕，也才四百六十年。」book18.org
洪風九氣道：「用得著你教俺歷史麼，俺是說兩國連年征戰，催生出的絕世高手比天上星星還多，除了藍驚塵前輩武藝蓋世無雙，真正做到天下第一外，哪個武者敢大言不慚，吹自己天下第一，何況你個不能修煉真力的愛哭鬼？」 「不是吹牛，是決心。」商澄雪深鞠一躬，道：「請師父教我。」book18.org
洪風九不是陳征鶴，好奇問道：「你為什麼想做天下第一？莫非有啥特別厲害的仇人嗎？慕晚璃是俺師叔收養的孤兒，你這大侄子是咋冒出來的？」book18.org
「是，我的仇人某種程度上比藍驚塵老前輩還要可怕，至於身份，我不想將私仇牽扯進您，所以不能明說。」商澄雪猶豫一下又道：「而小姑姑的個人隱私，也恕弟子不便透露。」book18.org
洪風九冷冷說道：「小小年紀，滿口都考慮別人，你自己又是何人？自己又為何活著啊？」book18.org
商澄雪怔住，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book18.org
洪風九自重身份，當然不會過度逼問，一拍腦門，大聲道：「走，讓你見識下煙波塔。」book18.org
行至後山深處，商澄雪才知道原來煙波塔類似藏經殿，七層石質樓閣，每層都存有著無數書籍，不單是武學秘籍，地理、小說、傳記、雜傳、道經等等應有盡有。book18.org
南側建有一排簡樸青石房舍，北側則是一大片梅林，細雨中更顯蒼古雋逸。 洪風九拍拍大肚子，得意道：「俺是大俗人一個，生平最煩你們這種繁文縟節，但師恩深重，讓俺不能脫離無垢清宮，所以只能撈個看守煙波藏經塔的閒差，哈哈，你跟俺這窮師父，可別想染指本派高層那莫大的權力啦。」book18.org
商澄雪純真一笑，道：「如此最好。」book18.org
「哎，你咋沒脾氣呢。」洪風九嘆息道：「真不是師父俺潑冷水，你經脈孱弱，永遠沒得真力，這裡九成九的神功絕技你都學不來。」book18.org
「要克敵，只要兩三種絕技就足夠了。」商澄雪左手背負，右手拿起一卷名叫《袖中神龍篇》的劍譜，輕聲道：「另外真力再強，也不見得就能勝過我呢。」book18.org
面對那股風神秀骨的懾人魅力，仿佛洪風九都成了他的僕人般。book18.org
「掌門宮主有令，俺也不能敷衍。」洪風九徹底無奈，悻悻道：「聽好了，逆水鳳雖強，終歸是四兩撥千斤的掌法，很難主動殺傷，俺的天衣劫卻是專破內家高手的護身罡氣，可想學這招，得先從瞬息靈轉的輕功開始鑽研……」book18.org
夜色已深，雨中開始夾雜冰碴，代表寒冬將至，洪風九為人處事不拘小節，傳授一套輕功後，只讓商澄雪磕頭三次，就算是拜師禮畢，之後他又從書架取出虎皮凍、風乾腸、炒蠶豆等市井低價酒菜來款待自己的開山大徒弟。book18.org
「門派中都是讀書斯文人，不是吃素就是吃點子筍絲炒魷魚絲之類，淡出個鳥，在師父這裡，你可有口福嘍。」book18.org
商澄雪胃納較弱，食量一般，桌上的菜倒有八成是師父就著燒酒吃掉，等雜役將碗筷收拾乾淨，他忽地問道：「師父，學會瞬息靈轉後，是否就能鑽研天衣劫了？」book18.org
洪風九諷刺道：「少年人別急，當年謝凌玉兩個月學通瞬息靈轉，已經冠絕本門，等你過個半年學會再說吧。」book18.org
衣袂飛揚，帶起了一陣微風，等到風聲止息，商澄雪也已消失。book18.org
洪風九悚然驚異，忙回身揮出大膀子去捉飄然轉到身後的小徒弟。book18.org
商澄雪拇指扣向掌心，其餘四指張開，手形好像鳳凰展翅，斜身一攬一帶，洪風九巨型的身子立刻被自己的力量帶偏。book18.org
今日若被徒弟打敗，自己這師父可以直接上吊去了，洪風九氣沉丹田穩住身體，手揮琵琶，反向啄向商澄雪纖細手腕，哪知少年單靠步伐，左移右轉，宛如清風魅影，輕鬆閃過了師父霸道的擒拿手。book18.org
「瞬息靈轉！」洪風九再無懷疑，失聲道：「不可能，慕晚璃也不懂這門輕功才對，你別告訴我你是剛學的！」book18.org
「剛學會一點皮毛而已，後續走位，還要向師父學習。」book18.org
洪風九不回話，悶聲灌了幾大口酒，心中有喜有憂，只覺此子天資遠超想像，日後必成前無古人的特異高手，但身世似有無窮秘密，命運只怕兇險異常，自己一生逍遙，看來後半輩子不得安生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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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六年時光，商澄雪的確好像傳說中的天才怪物，瘋狂吸收煙波塔所有非內力催動的功法劍術，他也由一個瘦弱孩童，逐漸長成了一位清華翩然，俊美異常的文雅少年，其日漸瑰麗的無形氣場，讓身為師父的洪風九再不會口出諷刺嘲弄。book18.org
每逢月初慕晚璃都會定期出現，有時帶來一些固本培元的靈丹，有時差人送來大量華貴舒適的生活用品和衣物，有時則親自傳授考核一下他的武功，此等鍾愛恩情，讓商澄雪內心直呼粉身難報。book18.org
今日過來的卻是朱櫻，這時的少女比當年長高不少，身姿亦逐漸發育得豐盈柔曼，經慕晚璃調教多年，早先華貴氣質已內蘊深藏，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股書卷雅致，已經長成了清幽如玉的絕色才女。book18.org
二人自小常常相見，可算青梅竹馬，又因為雙方美如冠玉，全然屬於天造地設，門內之人早暗中把他倆當成鐵定的情侶，久而久之的潛移默化之下，兩位金童玉女似也視為理所當然之事了，尤其最近兩年多，他倆更是聯袂外出四次門派大任務，歷經艱險，包括勇斗東瀛邪劍五百餘招不敗，勇闖邊塞血煞迷宮，斬殺巨寇大逆吞天鯨，輝煌成就可謂人所共羨。book18.org
兩人在十七歲也那年，緊張而甜蜜的結束了童男處子之貞，當朱櫻凝脂腴香的嬌軀因破瓜的疼痛與興奮而顫抖時，商澄雪也已抱緊少女射出熾熱陽精，那一刻，兩人徹底視對方為靈魂摯愛。book18.org
一切都好像是水到渠成的理所當然。book18.org
此時再見，已隔了近一月，但隨著商澄雪修為和修養日益精深，哪怕心中極思少女，外表上也表現得極為克制且沉靜。book18.org
有時朱櫻少女心性未泯，內心也隱隱嚮往少年更加熱烈如火的愛情，可惜嬌媚俏皮的神色一閃即逝，遂已彬彬笑問道：「澄雪你最近氣色清澈，已經徹底沒了病容，莫不是沉疴已愈？」book18.org
「修煉了多年天衣劫的異種力量，似乎模擬出了正常武士的氣質。」商澄雪台前優雅地沖泡香茗，邊將茶遞給佳人邊微笑道：「據常來借閱典籍的師兄弟說，最近八大門派要選出南燕八聖神君，以應對北元七聖，和那臭名昭著的閻魔六獸，櫻兒武功卓絕，盡得小姑姑與謝師姑真傳，必可當選吧。」book18.org
「大家都知道什麼八聖神君無非硬湊，八大門派無非想製造偶像輿論，給予門人信心。」book18.org
商澄雪奇道：「怎麼，莫非武林有了大事？」book18.org
朱櫻輕嘆道：「師父不久前還說過，藍驚塵掌門年近七旬，威勢逐年減弱，恐怕震不住北元入侵的野心了。」book18.org
「國難當頭，妖孽與英傑必將井噴。」商澄雪自幼便是個冷靜、文秀、深諳壓抑情緒之人，但每逢武林發生驚變或奇詭巨案時，他深邃的眼眸都會火一般燃燒起來！book18.org
「我只是順嘴一提，兩國巨擘交鋒的宏大背景如何，咱們目前可管不得。」 商澄雪逗趣道：「我還以為我要刺殺一位魔族聖者呢。」book18.org
「我可不想早早做小寡婦呢。」朱櫻小臉一紅，自知失言，忙道：「天罰院又給出了宗卷，南陵都城有連續入戶姦殺慘案，天府縣則出現幽魂復仇奇案，京都南禪寺千年舍利失竊，三件大案，准咱們自選一件參加呢。」book18.org
「想不到你我這幾年幾乎成了江湖神捕。」商澄雪一拂前襟，道：「三件奇案對比的話，自然以連續姦殺最惡，我們就去南陵。」book18.org
朱櫻學起了小時候，嘟著嘴道：「早知道你會這樣選。」book18.org
面對可愛的絕美佳人，商澄雪輕環朱櫻柔腰，快速親吻了一下她軟膩的嘴唇，然而朱櫻明顯不滿於此，媚惑地輕度香舌，開始了極盡纏綿相攪吸吮，久久才羞澀分開。book18.org
少女柔聲道：「分開那麼久，怎麼都不提想我呢。」book18.org
商澄雪剛要開口，遠處梅林中已響起洪風九嘹亮的嗓門：「最新消息，大徒弟可有你好戲看了，鐵羽狂歌門竟然派了雷神聶照天出馬，他先是破了南禪寺竊案，緝拿大盜白蜘蛛，又順利解決了天府縣因當地士族恩怨引起的幽靈案，如今正在趕往南陵路上，勢要獨自解決最近江湖上的三件滔天巨案，此舉大大打擊了無垢清宮的名聲啊，你們小兩口可需在那人之前解決最後一案哦。」book18.org
朱櫻臉紅耳熱，狠狠跺了跺腳，飛快衝出茶室。book18.org
「鐵羽狂歌門，雷神照天麼……」商澄雪喃喃自語，眸子中柔情已斂，再度燃起火熱，南燕八大派雖無明爭，卻有暗鬥，與這種高手競爭，卻有暗鬥，與這種高手競爭，也算一大快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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