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竹馬有點怪】（1）book18.org
作者：晨曦之主book18.org
2026/1/29發表於：pixivbook18.org
字數：37995book18.org
第一章 奇怪的妻子book18.org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剛過。book18.org
我關掉電腦，盯著螢幕上「項目完成，數據已提交」的提示框，長長地舒了口氣。連續七十二小時的高強度工作讓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飄著細小的黑點，那是過度疲勞的徵兆。book18.org
辦公室里早已空無一人。窗外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只剩下霓虹燈在夜色中寂寞地閃爍。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蘇婉的臉。book18.org
她此刻應該在家等我。book18.org
想到這個，疲憊感似乎減輕了些。book18.org
起身時，腿有些發軟。我扶著桌沿站了一會兒，等那股眩暈感過去。三天來，我睡了不到十個小時，吃了五頓外賣，喝了十幾杯濃咖啡。現在項目終於結束，我只想回家，回到那個有蘇婉在等我、燈光總是溫暖的公寓。book18.org
拿起公文包時，手指無意間碰到了抽屜里那個絲絨小盒子。book18.org
訂婚戒指。book18.org
三個月前買的。那天路過珠寶店，櫥窗里那枚鑽戒在燈光下閃著溫柔的光，我突然就想到了蘇婉——想到她笑起來時眼角細小的紋路，想到她專注畫畫時微微抿起的嘴唇，想到她靠在我肩上睡著時平穩的呼吸。book18.org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進去。book18.org
店員是個熱情的中年女人，她看了我手機里蘇婉的照片，推薦了這枚戒指。「簡約大方，很適合這位小姐的氣質。」她說。book18.org
我買下了。book18.org
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給她。book18.org
不是沒想過——那些燭光晚餐的夜晚，那些相擁看日落的黃昏，那些她靠在我肩上睡著的靜謐時刻。但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因為我想等她完全準備好。book18.org
等她不再在親密時緊張顫抖，等她能坦然接受婚姻的重量，等她能看著我的眼睛說「我願意」，而不是因為害怕失去而勉強答應。book18.org
我知道這很矛盾。我渴望她，渴望到每個夜晚都要靠冷水澡才能入睡；但我又心疼她，心疼到寧願壓抑自己也不願讓她有絲毫的不安。book18.org
這種矛盾，像兩股反向的力，日夜撕扯著我。book18.org
電梯下行時，我盯著鏡面牆壁里自己的倒影。book18.org
二十八歲，事業小成，五官端正，穿著熨燙平整的襯衫，看起來像個標準的都市精英。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這張平靜的面具下，藏著怎樣的煎熬。book18.org
電梯門開了。book18.org
地下停車場空曠而寂靜，慘白的節能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幾隻飛蛾不知疲倦地撞擊著燈罩。我的腳步聲在水泥地面上迴蕩，像某種孤獨的節拍。book18.org
啟動車子時，車載收音機自動打開，正在播放一首老情歌。book18.org
「……我多麼想擁抱你，多麼想占有你，但你的眼睛裡寫著恐懼，寫著猶豫，寫著我不忍觸碰的過去……」book18.org
男歌手沙啞的嗓音在密閉的車廂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我心裡。 我立刻關掉了。book18.org
太應景了，應景得讓人心慌。book18.org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深夜稀疏的車流。街道兩旁的法國梧桐在秋風中簌簌作響，落葉在車輪下發出細碎的碎裂聲。經過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時，我看到收銀台後那個熟悉的店員——一個總是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女孩，此刻正低頭看著手機，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book18.org
她在等誰的消息嗎？book18.org
就像蘇婉在家等我一樣。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我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但很快，那點溫暖就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了。book18.org
三天前，我出差前夜，蘇婉在電話里支支吾吾地說，江昊可能要來家裡住幾天。book18.org
「他房子出了點問題，」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明顯的不安，「房東突然要賣房……程澤，可以嗎？」book18.org
我當時正在機場候機，周圍嘈雜的人聲讓我聽不清她的語氣，只捕捉到了「江昊」「住幾天」這幾個關鍵詞。book18.org
「你決定就好。」我說。book18.org
現在想來，那或許是我犯下的第一個錯誤——沒有追問細節，沒有表達自己的感受，只是用一句輕飄飄的「你決定就好」，把決定權完全交給了她。book18.org
而蘇婉，那個善良到不會拒絕任何人的蘇婉，一定會說「好」。book18.org
車子駛入小區時，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半。book18.org
保安亭里，值班的老張正打著瞌睡。聽到車聲，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朝我揮了揮手。我也朝他點點頭，把車開進地下車庫。book18.org
停好車後，我沒有立刻下車。book18.org
我坐在駕駛座上，看著方向盤上被磨得發亮的皮革，看著儀錶盤上幽藍的光，看著擋風玻璃外昏暗的車庫。突然不想上去。book18.org
不是不想見蘇婉。book18.org
而是不想面對那個家——那個曾經是我和蘇婉的二人世界，現在卻住進了第三個人的家。book18.org
江昊。book18.org
這個名字像一塊石頭，壓在我心上。book18.org
我和江昊不熟，只見過兩次面。第一次是在蘇婉母親家，她母親住院時我去探望，正好碰到江昊也在。他提著一籃水果，見到我時愣了一下，然後很快露出燦爛的笑容。book18.org
「你就是程澤吧？常聽婉婉提起你。」他伸出手，握力很大，「我是江昊，婉婉的髮小。」book18.org
那頓飯吃得很尷尬。蘇婉的母親一直在夸江昊，說他從小就懂事，會照顧人，蘇婉小時候被欺負都是他擋在前面。江昊則謙虛地笑著，時不時給蘇婉夾菜，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book18.org
而我，像個局外人。book18.org
第二次見面是在我們的訂婚宴上。江昊穿著筆挺的西裝，喝得微醺，湊到我耳邊說：「程澤，你真有福氣。婉婉這樣的女孩，多少人惦記著呢。」book18.org
我當時只當他是玩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book18.org
現在想來，那或許不是玩笑。book18.org
而是某種……宣告？book18.org
我甩甩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趕出腦海。江昊是蘇婉的青梅竹馬，他們認識二十多年了，要有什麼早就有了，輪不到我。book18.org
但另一個聲音在心底小聲說：正是因為認識二十多年，才更危險。那些共同的記憶，那些我無法參與的過去，那些刻在骨子裡的熟悉和默契……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book18.org
電梯上行時，那種不安感又來了，而且比剛才更強烈。book18.org
心臟在胸腔里不規則地跳動，像在預警什麼。我盯著樓層數字——1、2、3……每一個數字亮起又熄滅，都像在倒數著什麼。book18.org
終於，「叮」的一聲，到了。book18.org
我掏出鑰匙，插進鎖孔。book18.org
金屬碰撞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走廊里被無限放大。轉動鑰匙時，我能聽見鎖芯里彈簧的呻吟，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能聽見——book18.org
門內傳來的，低低的笑聲。book18.org
蘇婉的笑聲。book18.org
不是平時那種溫柔的、淺淺的笑，而是開懷的、毫無防備的笑。book18.org
我推開門。book18.org
玄關的燈亮著——她還沒睡。這個認知讓我疲憊的身軀瞬間鬆弛下來。她總是這樣，不管多晚，只要我沒回家，她就會留一盞燈，坐在沙發上等我。book18.org
「蘇婉？」我輕聲喚道。book18.org
客廳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後是蘇婉有些慌亂的聲音：「程澤，你回來了？」book18.org
她穿著那件米白色的居家服——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棉質，柔軟，領口繡著細小的雛菊。頭髮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上，臉上帶著我熟悉的溫柔笑容。 但那雙眼睛——那雙總是清澈得能映出我影子的眼睛，此刻卻有些閃爍。 像平靜湖面被投入石子後泛起的漣漪，雖然很快恢復平靜，但那一瞬間的動盪，騙不了人。book18.org
「怎麼還沒睡？」我放下公文包，走過去想抱她。book18.org
蘇婉卻微微後退了半步。book18.org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我的手臂僵在半空。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我看著她後退的那隻腳，看著她微微側身的姿勢，看著她下意識抓緊衣角的手指。book18.org
她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趕緊上前輕輕抱了我一下。book18.org
但那擁抱短暫得幾乎只是碰觸。book18.org
像完成某種義務，像安撫某種情緒，像……掩飾某種心虛。book18.org
我的身體記住了那個擁抱的每一個細節：她的手臂環住我的腰，但力道很輕；她的臉貼在我胸口，但只停留了兩秒；她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但隱約還混雜著別的氣息——book18.org
男士香水的味道。book18.org
淡淡的，清新的海洋調，夾雜著一絲雪松的冷冽。book18.org
不是我的。book18.org
我從來不用香水。book18.org
「我……」她咬著下唇，手指絞著衣角——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程澤，有件事想跟你說。」book18.org
我的心沉了一下。book18.org
像一塊石頭投入深井，一直往下墜，卻聽不到落底的聲音。book18.org
「什麼事？」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book18.org
她轉過身，朝客廳里看了一眼。book18.org
我這才注意到，沙發上還坐著一個人。book18.org
一個男人。book18.org
他站起身，朝我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笑容。是江昊。他穿著灰色的休閒毛衣，深色長褲，頭髮有些凌亂，看起來像是準備睡覺了。book18.org
「程澤，好久不見。」他朝我伸出手。book18.org
他的手很乾凈，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手腕上戴著一塊我不認識的表，錶盤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book18.org
我沒有立刻去握。book18.org
我看著蘇婉，等她解釋。book18.org
空氣凝固了幾秒。我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窗外遠遠傳來的、不知哪家晚歸人的車聲。book18.org
「江昊他……他最近遇到點困難。」蘇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壓得我喘不過氣，「他租的房子出了點問題，房東突然要賣房，他暫時沒地方住……」book18.org
「所以？」我的聲音比預想的要冷。book18.org
冷得連我自己都驚訝。book18.org
蘇婉的身體顫了一下。她抬起頭看我，那雙眼睛裡寫滿了懇求——那種小心翼翼的、帶著歉意的、生怕我生氣的懇求。book18.org
「所以……我想讓他暫時住我們家幾天。」她說，「就幾天，等他找到新住處就搬走。程澤，可以嗎？」book18.org
她用了「可以嗎」，而不是「你覺得呢」。book18.org
前者是祈求，後者是商量。book18.org
而她選擇了祈求。book18.org
這意味著，在她心裡，這件事已經決定了，她只是需要我的同意——或者說，我的妥協。book18.org
客廳里一片寂靜。book18.org
江昊站在沙發旁，保持著那個尷尬的笑容，眼神卻時不時飄向蘇婉。那眼神很複雜——有歉意，有期待，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book18.org
像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既憐憫，又興奮。book18.org
我想拒絕。book18.org
我想說，我們家太小，只有兩個房間。我想說，我不習慣和陌生人同住。我想說，江昊有那麼多朋友，為什麼偏偏來找你？book18.org
但我說不出口。book18.org
因為我看著蘇婉那雙懇求的眼睛，那些話全都堵在喉嚨里。book18.org
她總是這樣。太善良，太不會拒絕別人。小時候被同學借走文具從來不催還，工作後被同事推脫任務從不抱怨，現在被青梅竹馬求助，更不可能說「不」。 而江昊，一定是看準了這一點。book18.org
「幾天？」我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木頭。book18.org
「最多一周！」蘇婉的眼睛亮了起來，像黑夜中突然點燃的燭火，「我保證，江昊找到房子就搬走。」book18.org
江昊也趕緊附和：「是啊程澤，真是麻煩你們了。我保證不打擾你們生活，就借住幾天，真的。」book18.org
他的語氣那麼誠懇，那麼自然，仿佛這真的是個臨時起意的、不得已的請求。book18.org
但我注意到了細節。book18.org
他腳邊的行李箱，不是那種應急用的登機箱，而是二十八寸的大箱子，塞得鼓鼓囊囊。箱子旁邊還有個筆記本電腦包，一個健身包，甚至——我瞥見沙發角落——一個裝著洗漱用品的透明收納袋。book18.org
準備得真充分。book18.org
不像臨時被趕出來，倒像早有預謀的搬遷。book18.org
我看向蘇婉。book18.org
她還在等我最後的同意。那種眼神——那種帶著期盼、懇求，還有一絲不安的眼神，讓我無法說出「不」字。book18.org
我太了解她了。如果我拒絕，她不會跟我吵，也不會堅持。她會默默接受，然後整晚睡不著，覺得自己對不起江昊，對不起這份青梅竹馬的情誼。book18.org
她會偷偷哭。book18.org
而我捨不得看她哭。book18.org
兩年來，我只見過她哭過三次。一次是她父親去世，一次是她養的貓走丟，一次是我重感冒發燒，她急得掉眼淚。book18.org
每一次她哭，我的心都像被揉碎了。book18.org
所以這一次，我也無法讓她哭。book18.org
更何況——book18.org
我看向江昊。book18.org
他站在那裡，臉上帶著真誠的歉意。我雖然不喜歡有人住進我們的家，打亂我們平靜的二人世界，但我對江昊也沒有惡感。他是個不錯的人，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蘇婉說過，他母親去世得早，父親又不管他，這些年他一個人過得不容易。book18.org
現在遇到困難，蘇婉想幫他，也是人之常情。book18.org
如果連這點忙都不幫，未免顯得我太小氣。book18.org
「……好吧。」我終於說。book18.org
只有兩個字。卻像用盡了所有力氣。book18.org
蘇婉立刻撲過來抱住我，這次是真正的擁抱，雖然依舊短暫。「謝謝程澤！你真好！」book18.org
她的笑容那麼燦爛，讓我幾乎要忘記剛才的不快。book18.org
江昊也鬆了口氣，連連道謝：「太感謝了程澤，改天一定請你吃飯。」 我只是點點頭，沒再多說。book18.org
接下來的半小時，像一場緩慢推進的默劇。book18.org
蘇婉忙著去客房給江昊鋪床——那間客房平時是她的書房，裡面堆著她的畫具、書籍和一些雜物。她一邊收拾一邊道歉：「不好意思啊，有點亂，我馬上整理好。」book18.org
江昊跟在她身後，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被褥。「我來吧，你歇著。」 「沒事沒事，你是客人。」book18.org
「什麼客人不客人的，咱倆還客氣什麼。」book18.org
他們的對話自然得刺耳。book18.org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他們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家變得有些陌生。book18.org
沙發還是那個沙發，茶几還是那個茶几，牆上的掛鐘還是滴答走著同樣的節奏。但空氣中多了一個人的氣息，多了一種我不熟悉的香水味，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book18.org
像平靜的湖面被投入石子。book18.org
漣漪會擴散到哪裡，誰也不知道。book18.org
「程澤，」蘇婉從客房探出頭，「你要洗澡嗎？熱水器我開著。」book18.org
「等會兒。」我說。book18.org
我走向陽台，想透透氣。book18.org
推開玻璃門，夜風立刻涌了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我靠在欄杆上，看著樓下的花園。路燈在石板小徑上投下昏黃的光暈，幾隻夜貓在灌木叢中穿梭，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book18.org
突然很想抽煙。book18.org
雖然我從不抽煙。但此刻，喉嚨里那種乾澀的癢，那種無處發泄的焦躁，讓我渴望有什麼東西能填滿口腔，能麻痹神經。book18.org
「程澤。」book18.org
身後傳來蘇婉的聲音。book18.org
我轉過身。她站在陽台門口，手裡拿著一件外套。「夜裡涼，披上吧。」 我接過外套，沒穿，只是搭在手臂上。book18.org
「生氣了？」她小聲問。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她走過來，靠在我身邊。夜風吹起她的長髮，髮絲掃過我的臉頰，帶著她慣用的洗髮水的香味——茉莉花，清新淡雅。book18.org
這個味道，我聞了兩年。book18.org
曾經覺得是世界上最安心的氣息。book18.org
現在卻突然覺得，有些單薄。book18.org
「我知道這樣不好，」她低聲說，「但江昊他……他媽媽去世得早，爸爸又不管他，這些年他一個人挺不容易的。現在遇到困難，我不幫他，就沒人幫他了。」book18.org
她在解釋。book18.org
用江昊不幸的過去，來解釋現在這個不合理的要求。book18.org
而我知道，這解釋是真的——蘇婉從來不會說謊，至少不會對我說謊。她說江昊不容易，那江昊就一定不容易。book18.org
但「不容易」，就可以成為入侵別人生活的理由嗎？book18.org
我沒有問。book18.org
因為問了她也不會懂。book18.org
在她單純的世界觀里，幫助朋友是天經地義的事，而男朋友的理解和支持，也是天經地義的事。book18.org
如果我不支持，那就是我不夠大度，不夠善良，不夠愛她。book18.org
這個邏輯鏈如此完整，如此堅固，讓我無從反駁。book18.org
「就一周，」她又說，像是在說服我，也像是在說服自己，「一周後他一定搬走。」book18.org
我看著她被月光照亮的側臉。book18.org
那麼美，那麼純真，那麼……易碎。book18.org
「嗯。」我說。book18.org
除了這個字，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book18.org
她靠過來，輕輕吻了吻我的臉頰。「謝謝你，程澤。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這個吻很輕，很短暫。book18.org
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膚上，還沒感受到溫度，就已經融化。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回了客廳。book18.org
我繼續站在陽台上，看著夜色。book18.org
遠處的高架橋上，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流，無聲地流淌。更遠的地方，城市的輪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深灰色的剪影。這個世界這麼大，這麼喧囂，但此刻，我卻覺得無比孤獨。book18.org
浴室的水聲響起時，我躺在我們的床上，看著天花板。book18.org
蘇婉很快回來了，她輕手輕腳地上床，像往常一樣靠在我身邊。book18.org
「程澤，」她輕聲說，「謝謝你。」book18.org
我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她的身體很柔軟，帶著沐浴露的清香。我想吻她，想用更親密的方式確認她還在我身邊，屬於我。book18.org
但我只是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book18.org
「睡吧。」我說。book18.org
蘇婉在我懷裡安靜下來，呼吸漸漸平穩。而我卻睜著眼睛，聽著客房方向隱約傳來的動靜——水聲，腳步聲，關燈聲，最後是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book18.org
一切歸於寂靜。book18.org
但那種寂靜，不再是安寧的寂靜。book18.org
而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種壓抑的、令人窒息的寂靜。book18.org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蒼白的光痕。book18.org
那道光痕，像一道無法逾越的界線。book18.org
線的這邊，是我和蘇婉看似平靜的二人世界。book18.org
線的那邊，是已經悄然入侵的第三個人。book18.org
而這道線，正在以我無法察覺的速度，慢慢模糊，慢慢消失。book18.org
夜越來越深。book18.org
蘇婉在我懷裡翻了個身，無意識地喃喃了一句夢話。book18.org
我沒聽清內容。book18.org
但那個含糊的音節，聽起來像……book18.org
「昊」。book18.org
是我的錯覺嗎？book18.org
我希望是。book18.org
我緊緊抱住她，像抱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book18.org
但稻草終究是稻草。book18.org
救不了命。book18.org
只會讓溺水的人，在沉沒前，再多一點無謂的掙扎。book18.org
蘇婉在我懷裡睡著了。book18.org
她的呼吸很輕，像小貓一樣蜷縮著，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我的胸口。我低頭看著她熟睡的臉，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book18.org
真美。book18.org
我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指尖觸碰到她溫熱的皮膚。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我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渴望，克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我們戀愛兩年了。book18.org
兩年，七百多個日夜。從最初的羞澀牽手，到後來的擁抱，再到現在的淺淺接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在薄冰上行走。book18.org
因為我太珍惜她。book18.org
蘇婉是個很特別的女孩。她溫柔，善良，心思細膩得像清晨的露珠，一碰就會碎。book18.org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朋友的生日派對上。她一個人坐在角落的沙發里，捧著一杯果汁，安靜地看著周圍喧鬧的人群。那天她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燈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的皮膚看起來像瓷器一樣細膩。book18.org
朋友推了推我：「看什麼呢？那是蘇婉，我們公司新來的設計師，性格特別內向，不太愛說話。」book18.org
我沒說話，只是遠遠地看著她。book18.org
後來玩遊戲時，她抽到了「大冒險」，要選一個異性喝交杯酒。所有人都起鬨，她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手指緊緊攥著裙角，不知所措。book18.org
「我替她吧。」我突然說。book18.org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她。她抬起頭看我，眼睛裡帶著驚訝和感激。book18.org
那杯酒很烈，喝下去時喉嚨像著了火。但我看著她鬆了一口氣的樣子，覺得那火也值了。book18.org
派對結束後，我送她回家。路上我們都沒怎麼說話，只有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上迴響。到她家樓下時，她轉過身，小聲說：「謝謝你。」book18.org
「不客氣。」我說。book18.org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揮了揮手，轉身上樓。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心裡突然空了一塊。book18.org
後來我找朋友要了她的微信。book18.org
第一次聊天時，我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只發了一句：「你好，我是程澤。」book18.org
她很快回覆：「我記得你。謝謝你那天幫我解圍。」book18.org
「舉手之勞。」book18.org
「對你來說是舉手之勞，但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不太擅長應付那種場合。」book18.org
「看出來了。」book18.org
「是不是很沒用？」book18.org
「不是。只是性格不同而已。」book18.org
她發了一個害羞的表情。book18.org
那晚我們聊到凌晨三點。她告訴我她從小就很內向，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父親是個嚴肅刻板的人，從不對她表達愛意。她是在一個缺乏親密接觸的環境中長大的，對身體的接觸有著本能的恐懼和抗拒。book18.org
「有時候朋友想抱我，我都會不自覺地躲開。」她說，「我知道這樣不好，但控制不了。」book18.org
「沒關係，」我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book18.org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發來一句：「你真好。」book18.org
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book18.org
我愛上她了。book18.org
愛上一個連擁抱都會害怕的女孩。book18.org
第一次約會，我選了一家安靜的咖啡館。她提前十分鐘就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我時立刻站起來，動作有些慌亂。book18.org
「別緊張。」我說。book18.org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不起，我……我有點社恐。」book18.org
「我知道。」我把菜單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喝什麼。」book18.org
那天下午，我們聊了很多。她喜歡畫畫，喜歡看老電影，喜歡在雨天窩在家裡看書。她說話時聲音很輕，眼睛總是看著桌面，偶爾抬頭看我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book18.org
像一隻受驚的小鹿。book18.org
我想保護她。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揮之不去。book18.org
第一次牽她的手，是在電影院，恐怖片最嚇人的那一刻。她嚇得抓住我的手臂，整場電影都沒放開。book18.org
散場後，燈光亮起，她才發現自己還抓著我，立刻鬆開手，臉一下子紅了。 「對不起……」她小聲說。book18.org
「沒關係。」我說。book18.org
走出電影院時，夜色已經深了。街上行人稀疏，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走到她家樓下時，我鼓起勇氣握住她的手。book18.org
她的手很小，很軟，手心有細微的汗。book18.org
「可以嗎？」我問。book18.org
她紅著臉點頭，手指輕輕回握。book18.org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book18.org
後來是擁抱。第一次真正擁抱，是在她父親去世後。book18.org
那天我接到她的電話，她在電話里哭得說不出話。我立刻趕到她家，看到她蜷縮在沙發里，眼睛腫得像桃子。book18.org
「程澤……」她看到我，眼淚又涌了出來。book18.org
我走過去，什麼都沒說，只是抱住她。book18.org
她在我懷裡哭了整整兩個小時，眼淚浸濕了我的襯衫。我輕輕拍著她的背，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感受著她無處安放的悲傷。book18.org
從那以後，擁抱成了我們之間最自然的親密。book18.org
但更進一步……總是卡在某個地方。book18.org
我記得第一次試圖吻她，是在我們交往三個月後。我帶她去山頂看星星，夜風吹起她的長髮，她仰頭看夜空的樣子美得像一幅畫。book18.org
我湊近她，心跳如鼓。book18.org
她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沒有躲開。book18.org
但當我的唇即將碰到她時，她突然別過臉。book18.org
「對不起……」她的聲音在顫抖，「我……我有點害怕。」book18.org
我立刻退開，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揪緊了。「沒關係，」我說，「不急。」 她轉過頭看我，眼睛裡蒙著一層水汽。「程澤，你生氣了嗎？」book18.org
「怎麼會。」我握住她的手，「我可以等，等到你準備好的那一天。」 她撲進我懷裡，眼淚打濕了我的衣襟。book18.org
從那以後，「我害怕」成了我們之間一道無形的牆。book18.org
每一次我想更近一步，她都會說這三個字。有時候是眼神慌亂，有時候是身體僵硬，有時候是直接推開我。book18.org
而我，總是立刻停下。book18.org
因為我捨不得看她害怕。book18.org
我知道她的過去，知道她為什麼會對親密接觸如此恐懼。她母親離開時她才五歲，那天早上母親還給她扎了辮子，親了親她的臉，說晚上給她帶蛋糕回來。但母親再也沒有回來。book18.org
父親從此變得沉默寡言，每天早出晚歸，很少和她說話。她從小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做作業。沒有人抱她，沒有人親她，沒有人告訴她「我愛你」。book18.org
所以當有人想要靠近她時，她的第一反應是躲開。book18.org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自我保護。book18.org
我理解。book18.org
所以我告訴自己：要慢慢來，要給她時間，要讓她感受到安全和被尊重。 可是……有時候真的很難熬。book18.org
就像現在。book18.org
她在我懷裡睡得那麼安穩，身體柔軟溫熱。我的手臂能感受到她胸口的起伏，能聞到她發間的香氣。慾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讓我渾身緊繃。book18.org
我想抱緊她。book18.org
想吻她，不只是淺淺地碰唇。book18.org
想撫摸她，想讓她真正成為我的。book18.org
但我知道，只要我稍有動作，她就會醒，然後又會說「我害怕」。book18.org
所以我只是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book18.org
月光慢慢移動，從她的臉頰移到肩膀。我看著她睡衣領口露出的鎖骨線條，那麼纖細，那麼脆弱。我想在那上面留下痕跡，想讓她身上有我的印記。book18.org
但我從來沒有。book18.org
有一次，我們相擁而眠時，我在半夢半醒間無意識地吻了她的脖子。她立刻驚醒，推開我，縮到床的另一邊。book18.org
「對不起……」我趕緊道歉。book18.org
她搖搖頭，眼睛裡滿是驚恐。「沒事……只是……嚇了一跳。」book18.org
那晚之後，我再也沒有在未經她明確同意的情況下碰過她任何敏感部位。 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我太克制了？book18.org
是不是如果我強勢一點，她就不會這麼害怕？book18.org
但這個念頭一出現，我就立刻否定它。不，我不能。我不能成為她害怕的人，不能讓她在我身邊感到不安。book18.org
愛一個人，不就是要尊重她的感受嗎？book18.org
即使那意味著……我要壓抑自己的慾望。book18.org
蘇婉在睡夢中動了動，發出一聲輕哼。她轉過身，背對著我，身體微微蜷縮。我輕輕把手搭在她腰間，這個姿勢她已經習慣了，不會驚醒。book18.org
她的睡衣很薄，我能透過布料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book18.org
我的呼吸變得粗重。book18.org
我想把她轉過來，想從背後抱住她，想……book18.org
不。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book18.org
浴室。等會兒去浴室解決。像之前的無數次一樣。book18.org
這是唯一不會讓她害怕的方式。book18.org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我聽著蘇婉平穩的呼吸，聽著牆上掛鐘的滴答聲，聽著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book18.org
兩年了。book18.org
我們最親密的時刻，停留在淺淺的接吻，短暫的擁抱，和牽著手入睡。 朋友們都問：你們還沒那個？book18.org
我總是笑笑說：不急。book18.org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次說這兩個字時，心裡有多苦澀。book18.org
我不是不想。book18.org
我只是……太心疼她。book18.org
記得半年前，我們一起去參加朋友的婚禮。新娘穿著潔白的婚紗，在眾人的祝福中走向新郎。交換戒指時，新郎低頭吻了新娘，很輕，但很深情。book18.org
我看向蘇婉，發現她在哭。book18.org
「怎麼了？」我小聲問。book18.org
她搖搖頭，擦了擦眼淚。「沒什麼，就是……覺得好美。」book18.org
儀式結束後，我們去祝福新人。新娘拉著蘇婉的手說：「婉婉，什麼時候喝你們的喜酒啊？」book18.org
蘇婉的臉一下子紅了。「還……還早呢。」book18.org
「不早啦，你們都在一起一年多了。」新娘笑著說，「程澤這麼好的男人，你可要抓緊哦。」book18.org
回家的路上，蘇婉一直很沉默。book18.org
「在想什麼？」我問。book18.org
她猶豫了很久，才小聲說：「程澤，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說？」book18.org
「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我連……連吻你都不敢。」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你會不會嫌棄我？」book18.org
我停下車，轉過身看著她。book18.org
「蘇婉，」我認真地說，「我從來沒有嫌棄過你。我愛你，愛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害怕，你的猶豫，你的小心翼翼。我可以等，等到你準備好的那一天。就算那一天永遠不來，我也愛你。」book18.org
她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她一遍遍地說。book18.org
我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不用道歉。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 那晚回到家，她主動吻了我。book18.org
雖然只是淺淺地碰了一下嘴唇，雖然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那是她第一次主動。book18.org
我以為那是個開始。book18.org
我以為從那以後，我們會慢慢突破那道牆。book18.org
但我錯了。book18.org
那之後，一切又回到了原點。她還是會在我想更近一步時說「我害怕」，還是會在我吻她時身體僵硬，還是會在我抱她時微微躲閃。book18.org
好像那個主動的吻，只是一次偶然的勇氣爆發。book18.org
而勇氣用完了，恐懼又回來了。book18.org
蘇婉又動了動，這次她翻回身，無意識地往我懷裡鑽。她的臉貼在我胸口，溫熱的氣息透過睡衣布料傳來。book18.org
我僵硬地躺著，一動不敢動。book18.org
慾望和克制在體內激烈交戰。book18.org
我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柔軟，能聞到她肌膚的味道，能想像出如果我此刻翻身壓住她，會發生什麼。book18.org
她會驚醒，會顫抖，會推開我。book18.org
然後會用那種受傷的眼神看著我，仿佛我是個試圖侵犯她的陌生人。book18.org
不。book18.org
我不能。book18.org
最後，還是克制贏了。book18.org
我輕輕嘆了口氣，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book18.org
「晚安。」我低聲說，也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book18.org
月光依舊蒼白。book18.org
而我的夜晚，又一次在渴望與壓抑中，緩慢地流逝。book18.org
凌晨三點，我輕輕起身，去了浴室。book18.org
關上門，打開冷水。水很涼，澆在皮膚上激起一陣雞皮疙瘩。我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蘇婉的樣子。book18.org
她笑起來時眼角的細紋。book18.org
她專注畫畫時微微抿起的嘴唇。book18.org
她靠在我肩上睡著時平穩的呼吸。book18.org
還有她推開我時，眼神里的恐懼。book18.org
那種恐懼，像一把鎖，鎖住了她的身體，也鎖住了我的慾望。book18.org
而我，握著鑰匙，卻捨不得打開。book18.org
因為打開鎖的那一刻，可能會傷到她。book18.org
我寧願自己痛，也不願她痛。book18.org
這是愛嗎？book18.org
還是懦弱？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我只知道，這樣下去，我可能會瘋。book18.org
從浴室出來時，我看到了客房門縫下透出的光。book18.org
江昊還沒睡。book18.org
他在幹什麼？book18.org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那道光，突然有種衝動——想推開門，看看他在做什麼，想跟他說「請你搬走」，想說「這是我和蘇婉的家，不歡迎第三個人」。 但我沒有。book18.org
因為我答應過蘇婉，讓他住一周。book18.org
因為我答應過的事，從來不會反悔。book18.org
因為我雖然不喜歡有人住進我們的家，但我對江昊也沒有惡感。book18.org
他是個不錯的人。book18.org
至少，表面上是。book18.org
我回到臥室，重新躺下。book18.org
蘇婉還在熟睡，姿勢都沒變過。book18.org
我輕輕抱住她，把臉埋在她頸窩。book18.org
她的皮膚很暖，帶著淡淡的香味。book18.org
這個味道，我聞了兩年，已經刻進了骨子裡。book18.org
可是今晚，這個味道里，似乎混進了一絲別的氣息。book18.org
很淡，但確實存在。book18.org
是江昊的香水味。book18.org
海洋調，雪松香。book18.org
他抱過她嗎？book18.org
還是只是靠得太近？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我也不想知道。book18.org
因為有些問題，一旦問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book18.org
但腦海里卻反覆浮現一個畫面——江昊站在客廳里，看著蘇婉，眼神溫柔。 那種溫柔，和我看蘇婉時的溫柔，不一樣。book18.org
我的溫柔里，帶著克制和壓抑。book18.org
而他的溫柔里，帶著……占有。book18.org
是我的錯覺嗎？book18.org
我希望是。book18.org
窗外，天色漸漸亮了。book18.org
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book18.org
新的一天開始了。book18.org
而我和蘇婉的親密，依然停留在原地。book18.org
像一場永遠無法抵達終點的馬拉松。book18.org
我跑得筋疲力盡，卻不知道終點在哪裡。book18.org
或者，根本就沒有終點。book18.org
江昊住進來的第三天。book18.org
家裡多了一個人，氣氛變得微妙而陌生。客廳里總是有他的東西——一雙隨意脫在門口的球鞋，幾本翻開的財經雜誌，還有他慣用的那款男士香水的味道，淡淡地瀰漫在空氣中，像某種無聲的宣告。book18.org
我儘量讓自己不在意。book18.org
畢竟蘇婉說了，最多一周。一周後，他就會搬走。book18.org
但這一周，似乎格外漫長。book18.org
今天公司有個重要的彙報，我特意穿了那套蘇婉給我買的深灰色西裝。站在鏡子前打領帶時，她從背後抱住我，臉貼在我背上。book18.org
「今天要加油哦。」她的聲音軟軟的。book18.org
我轉過身，低頭想吻她。她微微仰起臉，閉上了眼睛。但當我的唇即將碰到她時，她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側過臉，讓那個吻落在了臉頰上。book18.org
「快去上班吧，要遲到了。」她笑著說，推了推我。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出點什麼——猶豫？害怕？還是別的什麼？但她只是溫柔地笑著，眼神清澈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好。」我說。book18.org
出門前，我瞥見江昊從客房出來。他也穿著正裝，深藍色的襯衫，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book18.org
「早。」他朝我點點頭，「今天也有會？」book18.org
「嗯。」我簡短地回答，不想多說。book18.org
「我也是。」他整理著袖口，「最近市場波動大，公司天天開會。」book18.org
我沒接話，直接出了門。book18.org
電梯下行時，我看著鏡面牆壁里自己的倒影——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但眉頭卻無意識地皺著。book18.org
我在煩什麼？book18.org
江昊嗎？book18.org
還是蘇婉那個避開的吻？book18.org
或者兩者都有？book18.org
公司一整天都很忙。彙報很順利，客戶很滿意，老闆拍著我的肩說「乾得不錯」。同事們約我晚上去喝酒慶祝，我拒絕了。book18.org
「家裡有人等。」我說。book18.org
「喲，程澤現在成居家好男人了。」同事調侃道。book18.org
我只是笑笑，沒多解釋。book18.org
其實家裡等的不是一個人。book18.org
是兩個人。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我的心情又沉了下去。book18.org
下班時，我特意繞路去了那家蘇婉最喜歡的甜品店，買了她最愛吃的提拉米蘇。路過花店時，又買了一束白色洋桔梗——她說過，這種花簡單幹凈，像愛情該有的樣子。book18.org
愛情該有的樣子……book18.org
我握著花束的手緊了緊。book18.org
我們之間的愛情，是什麼樣子？book18.org
小心翼翼地牽手，克制地擁抱，淺嘗輒止的吻。book18.org
還有永遠無法逾越的那道牆。book18.org
推開家門時，客廳里傳來電視的聲音。book18.org
還有笑聲。book18.org
蘇婉的笑聲，清脆而明亮，是我許久沒聽到的那種開懷大笑。book18.org
我站在玄關，手裡的花束和甜品袋突然變得有些沉重。book18.org
「……真的假的？你小時候真的干過這種事？」是江昊的聲音，帶著笑意。 「哎呀你別說了！」蘇婉笑著拍他，「丟死人了！」book18.org
「這有什麼丟人的，多可愛啊。」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book18.org
客廳里，蘇婉和江昊並肩坐在沙發上，距離很近。茶几上擺著零食和飲料，電視里正播著一部喜劇電影。蘇婉笑得眼角彎彎，臉頰泛紅，那樣子……很美。 但那種美，不是因為我。book18.org
「程澤！」蘇婉看到我，立刻站起來，笑容還掛在臉上，「你回來啦。」 江昊也跟著站起來，朝我點點頭：「程澤，今天這麼早？」book18.org
「嗯。」我把花遞給蘇婉，「給你買的。」book18.org
蘇婉接過花，眼睛亮了一下：「好漂亮！謝謝。」book18.org
但她只是把花放在茶几上，就又坐回沙發，繼續看電影。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book18.org
「吃飯了嗎？」我問。book18.org
「還沒呢，」蘇婉眼睛盯著電視，「江昊說他會做紅燒肉，我們在等他買的食材送來。」book18.org
「哦。」我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那我來做吧。」book18.org
「不用不用，」江昊擺擺手，「說好了今天我下廚，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程澤你也休息會兒，馬上就好。」book18.org
他走向廚房，路過蘇婉時，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頭髮。book18.org
蘇婉沒躲。book18.org
我的手指蜷縮了一下。book18.org
那頓晚飯吃得很漫長。book18.org
江昊做的紅燒肉確實不錯，色澤紅亮，肥而不膩。他一直在說話，講他這些年去過的地方，見過的趣事，惹得蘇婉頻頻發笑。book18.org
「去年在成都，我差點被辣哭。」江昊笑著說，「但火鍋是真的好吃，婉婉你肯定喜歡。」book18.org
「我也想去成都，」蘇婉眼睛亮晶晶的，「一直想吃正宗的火鍋。」book18.org
「下次我帶你去，」江昊很自然地說，「我知道幾家特別地道的店。」 蘇婉笑著點頭，完全沒注意到我的沉默。book18.org
我埋頭吃飯，味同嚼蠟。紅燒肉很香，但我食不知味。我的注意力全在蘇婉身上——她在笑，眼睛彎成月牙，嘴角上揚的弧度那麼自然，那麼開心。book18.org
她多久沒這樣對我笑了？book18.org
不是那種溫柔的、淺淺的笑，而是這種開懷的、毫無防備的笑。book18.org
我想不起來了。book18.org
飯後，江昊主動收拾碗筷。「你們去休息，我來洗。」book18.org
蘇婉想幫忙，被他輕輕推開：「你去陪程澤吧，他都等你一天了。」book18.org
這句話說得……好像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而我是個需要被安撫的客人。 我帶著蘇婉回到臥室。book18.org
關上門，總算隔絕了外面的聲音。蘇婉坐在床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呀。」book18.org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book18.org
房間裡很安靜。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book18.org
「今天開心嗎？」我問。book18.org
「嗯！」蘇婉點頭，眼睛還是亮晶晶的，「江昊講了好多有趣的事，我都不知道他這些年經歷了這麼多。」book18.org
「哦。」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軟，很溫暖。book18.org
「蘇婉。」我輕聲喚她。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轉過身，面對著她。月光從窗外灑進來，正好照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book18.org
我想吻她。book18.org
不是那種淺淺的碰唇，而是真正的吻。book18.org
我想確認，她還屬於我。book18.org
「可以吻你嗎？」我問，聲音有些沙啞。book18.org
蘇婉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book18.org
我湊近她，很慢，給她足夠的時間拒絕。但她沒有躲，只是微微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我的唇貼上她的。book18.org
很軟，很溫暖。book18.org
我試探性地深入一點，舌尖輕輕碰了碰她的唇縫。她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推開我。book18.org
這給了我勇氣。book18.org
我伸手摟住她的腰，將她拉近，加深了這個吻。她的唇微微張開，我趁機探入，觸碰到了她的舌尖。book18.org
那一瞬間，電流般的快感竄遍全身。book18.org
兩年了。book18.org
這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接吻。book18.org
不是淺淺的碰觸，不是短暫的停留，而是唇舌交纏，呼吸交融。book18.org
我貪婪地吮吸著她的唇，舌尖與她交纏。她的手抵在我胸口，但沒有推開，只是輕輕抓著我的衣襟。book18.org
一切都那麼美好。book18.org
直到——book18.org
她開始顫抖。book18.org
很細微的顫抖，但我立刻感覺到了。我睜開眼，看到她緊閉的眼角，有淚水滲出。book18.org
我立刻退開。book18.org
「對不起……」她的聲音在顫抖，「我……我還是害怕。」book18.org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book18.org
「沒關係，」我說，聲音乾澀，「沒關係。」book18.org
我鬆開她，往後退了一點，給她空間。她睜開眼，眼睛裡滿是水汽和歉意。 「程澤，對不起……我真的想……但是我……」book18.org
「不用道歉。」我握住她的手，「我說過，我可以等。」book18.org
她撲進我懷裡，緊緊抱住我。「你對我太好了……我配不上你……」book18.org
「別說傻話。」我輕拍她的背，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book18.org
但我的身體，還在為剛才那個吻而興奮著。book18.org
慾望像一團火，在體內燃燒。我想繼續，想抱緊她，想把她壓在床上，想……book18.org
但我不能。book18.org
因為她害怕。book18.org
我只能輕輕抱著她，克制著身體的反應，直到那團火慢慢熄滅。book18.org
「睡吧。」我說。book18.org
蘇婉在我懷裡點點頭，很快睡著了。她睡得很安穩，呼吸平穩，仿佛剛才的恐懼只是一場夢。book18.org
而我，又一次睜著眼睛到深夜。book18.org
浴室里，我打開冷水，從頭淋到腳。book18.org
水很冷，冷得刺骨。但只有這樣，才能澆滅體內那股無法釋放的慾望。 鏡子裡，我的臉色蒼白，眼睛裡滿是血絲。book18.org
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覺得很陌生。book18.org
這個人，是誰？book18.org
這個連吻自己的女朋友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嚇到她的人，是誰？book18.org
這個壓抑了兩年慾望、只能靠冷水解決的人，是誰？book18.org
水聲嘩嘩作響。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剛才那個吻。book18.org
蘇婉的唇，那麼軟，那麼甜。book18.org
但她顫抖的身體，那麼冷，那麼遙遠。book18.org
還有她眼角的那滴淚。book18.org
那滴淚，像一把刀，扎進了我心裡。book18.org
它告訴我：無論我多麼小心，無論我多麼克制，無論我多麼愛她，她還是會害怕。book18.org
而她的害怕，是我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book18.org
關掉水，我擦乾身體，回到臥室。book18.org
蘇婉還在熟睡，姿勢都沒變過。book18.org
我輕輕躺下，從背後抱住她。她的身體很暖，像一個小火爐。book18.org
但我的心，卻冷得像剛才的冷水。book18.org
月光依舊蒼白。book18.org
而我的夜晚，又一次在渴望與壓抑中，緩慢地流逝。book18.org
只是這一次，那渴望里，多了一絲我從未察覺的……絕望。book18.org
凌晨四點，我聽到客房門輕輕打開的聲音。book18.org
然後是腳步聲，很輕，走向廚房。book18.org
幾分鐘後，我聽見蘇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寂靜的夜裡，依然清晰可辨。book18.org
「嗯，我知道……謝謝你……」book18.org
她在跟誰說話？book18.org
答案不言而喻。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手指緊緊攥住床單。book18.org
那一夜，我做了個夢。book18.org
夢見我和蘇婉在海邊，她穿著白色的婚紗，我穿著黑色的禮服。我們在沙灘上奔跑，笑聲被海風吹得很遠很遠。book18.org
然後我低頭吻她。book18.org
她沒有躲，沒有顫抖，沒有流淚。book18.org
她熱烈地回應我，手臂環住我的脖子，身體緊貼著我。book18.org
一切都那麼美好。book18.org
直到——book18.org
海水突然漲潮，洶湧的浪撲過來，把我們衝散。book18.org
我在水中掙扎，想抓住她，但怎麼也抓不到。book18.org
「蘇婉！蘇婉！」我大喊。book18.org
她就在不遠處，但中間隔著洶湧的海水。book18.org
然後我看到，江昊出現了。book18.org
他站在岸邊，朝蘇婉伸出手。book18.org
蘇婉看著他，笑了，然後朝他游去。book18.org
「不——」我絕望地喊。book18.org
但聲音被海浪吞沒了。book18.org
我醒來時，天已經亮了。book18.org
蘇婉還在我懷裡熟睡，呼吸平穩。book18.org
那個夢太真實，真實得讓我心有餘悸。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睡臉，突然很想問她：如果有一天，我和江昊同時掉進海里，你會救誰？book18.org
但我知道，這個問題很幼稚，很可笑。book18.org
而且，我可能不想知道答案。book18.org
因為有些答案，一旦知道，就再也無法假裝一切如常了。book18.org
起床後，我發現江昊已經在廚房做早餐了。book18.org
他繫著蘇婉平時用的粉色圍裙，動作熟練地煎著蛋。看到我，他笑了笑：「早啊程澤，早餐馬上好。」book18.org
「早。」我說。book18.org
蘇婉從臥室出來，頭髮鬆鬆地扎著，臉上還帶著睡意。book18.org
「好香啊。」她走到廚房門口，笑著說。book18.org
「馬上就好，」江昊回頭看她，「去坐著等吧。」book18.org
蘇婉聽話地坐到餐桌旁。我給她倒了杯牛奶，她接過，朝我笑了笑。book18.org
那個笑，很溫柔。book18.org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那溫柔里，少了點什麼。book18.org
早餐時，江昊又開始了他的話題。book18.org
「婉婉，你還記得高中時那個總追你的男生嗎？我前幾天碰到他了，他現在禿頂了，哈哈哈。」book18.org
「真的假的？他那時候可神氣了，天天給我寫情書。」book18.org
「是啊，不過你一封都沒看，全讓我幫你處理了。」book18.org
「你還說呢，你把人家情書都扔垃圾桶了，害得他找我哭訴。」book18.org
「我那不是為你好嘛，那種人配不上你。」book18.org
他們聊得很開心，仿佛回到了青春時代。那些我沒有參與的過去，那些屬於他們的共同記憶，像一堵無形的牆，把我隔在外面。book18.org
我沉默地吃著早餐，偶爾附和幾句，但心思完全不在這裡。book18.org
我在想，蘇婉和江昊之間，到底有多少這樣的回憶？book18.org
那些回憶，會不會比我和她的這兩年，更重？book18.org
飯後，江昊說要去見個朋友，出門了。book18.org
家裡終於只剩下我們兩個人。book18.org
蘇婉在廚房洗碗，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她的身體僵了一下，但很快放鬆下來。book18.org
「怎麼了？」她問。book18.org
「沒什麼，」我把臉埋在她頸窩，「就想抱抱你。」book18.org
她沒說話，繼續洗碗。book18.org
水流嘩嘩作響，泡沫在陽光下泛著七彩的光。我抱著她，感受著她的體溫，她的呼吸，她身上淡淡的香味。book18.org
這一刻，她完全屬於我。book18.org
但我知道，這只是錯覺。book18.org
只要江昊回來，只要他說一句話，做一個動作，她的注意力就會立刻轉移。 就像現在。book18.org
她的手機響了。book18.org
她擦乾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笑了。book18.org
「江昊說他忘帶鑰匙了，讓我幫他開門。」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寵溺？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蘇婉放下手機，繼續洗碗。但她的動作明顯加快了，心思已經不在這裡。 幾分鐘後，門鈴響了。book18.org
蘇婉立刻放下碗，快步走向門口。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book18.org
她打開門，江昊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個紙袋。book18.org
「給你買的，」他把紙袋遞給蘇婉，「你上次說想吃的抹茶蛋糕。」book18.org
蘇婉接過紙袋，眼睛亮了起來。「你還記得啊。」book18.org
「當然記得，」江昊笑道，「你的事我都記得。」book18.org
他走進來，很自然地換鞋，把外套掛在衣架上，然後看向我。book18.org
「程澤，沒去上班？」book18.org
「今天調休。」我說。book18.org
「哦，那正好，晚上我們一起吃飯？我請客，就當感謝你們收留我這麼久。」book18.org
蘇婉看向我，眼神裡帶著詢問。book18.org
「……好。」我說。book18.org
其實我不想。book18.org
但我不想讓蘇婉為難。book18.org
下午，蘇婉在臥室試衣服。book18.org
她把衣櫃里的衣服都翻了出來，一件一件在身上比劃，對著鏡子左看右看。 「這件怎麼樣？」她拿著一件酒紅色的連衣裙問我。book18.org
「……不錯。」book18.org
「這件呢？」換了一件墨綠色的襯衫。book18.org
「……也不錯。」book18.org
她放下衣服，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絲失望。book18.org
「程澤，」她說，「你能不能認真點？」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我很認真。」我說。book18.org
「不，你沒有。」她轉過身，背對著我，「你永遠都是」不錯「」好看「」你喜歡就好「，你從來不會真的……評價我。」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book18.org
我從來不會像江昊那樣，用誇張的語言讚美她，用細緻的描述告訴她哪裡美。我只會說簡單的幾個詞，因為我覺得，愛不需要那麼多華麗的詞藻。book18.org
但現在看來，我錯了。book18.org
蘇婉需要那些詞藻。book18.org
她需要被讚美，被肯定，被詳細地描述她的美。book18.org
而江昊，恰好擅長這個。book18.org
「對不起。」我說。book18.org
蘇婉沒說話，繼續試衣服。book18.org
最後她選了一件黑色的修身連衣裙，領口開得恰到好處，裙擺到膝蓋上方，露出她纖細的小腿。book18.org
「就這件吧。」她說，語氣平淡。book18.org
晚餐在一家日料店。book18.org
江昊很會點菜，他知道蘇婉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連她不吃生魚片里的山葵都記得。book18.org
「婉婉，試試這個，」他把一塊烤鰻魚夾到蘇婉盤子裡，「這家的鰻魚做得特別好。」book18.org
蘇婉嘗了一口，眼睛亮了。「真的很好吃。」book18.org
「是吧？」江昊笑道，「我就知道你會喜歡。」book18.org
他們聊得很開心，從食物聊到旅行，從旅行聊到電影。我坐在對面，像個旁觀者。book18.org
中途，蘇婉去了洗手間。book18.org
餐桌旁只剩下我和江昊。book18.org
短暫的沉默。book18.org
江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然後看向我。book18.org
「程澤，」他說，「你對蘇婉真好。」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真的，」他繼續說，「像你這樣的男人不多了，這麼尊重她，這麼克制。」book18.org
他的話聽起來像讚美，但語氣里卻有種說不清的東西。book18.org
「不過有時候，」他頓了頓，「女人需要的不僅僅是尊重。」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江昊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長。book18.org
「她們也需要……被征服。」book18.org
我的手指握緊了酒杯。book18.org
「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看法。」江昊聳聳肩，「你別介意。」book18.org
蘇婉回來了。book18.org
「你們在聊什麼？」她問，重新坐下。book18.org
「沒什麼，」江昊笑道，「就隨便聊聊。」book18.org
晚餐結束後，江昊說要去見個朋友，先走了。book18.org
我和蘇婉步行回家。book18.org
夜晚的風很涼，蘇婉穿著那件黑色連衣裙，微微打了個寒顫。我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book18.org
「謝謝。」她說。book18.org
我們繼續走，誰也沒說話。book18.org
回到家，客廳里還殘留著江昊的氣息——他的香水味，他隨手放在茶几上的打火機，他看了一半的雜誌。book18.org
蘇婉脫下我的外套，掛在衣架上。book18.org
「我去洗澡。」她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走向浴室，走到一半，突然停住，轉過身。book18.org
「程澤，」她說，「今晚……你想和我一起睡嗎？」book18.org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不是問「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而是「你想和我一起睡嗎」。book18.org
主動權的轉移，微妙而致命。book18.org
「……想。」我說，聲音沙啞。book18.org
她點點頭，進了浴室。book18.org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聽著浴室里傳來的水聲，心跳如鼓。book18.org
兩年了。book18.org
這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可能發生什麼。book18.org
水聲停了。book18.org
幾分鐘後，蘇婉走了出來。她穿著那件深紫色的絲綢弔帶睡衣，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皮膚被熱氣蒸得微微泛紅。book18.org
很美。book18.org
美得讓我幾乎窒息。book18.org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book18.org
「去臥室？」她問。book18.org
「……好。」book18.org
我們走進臥室，關上門。book18.org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暗而曖昧。蘇婉坐在床邊，我站在她面前，一時不知該做什麼。book18.org
「過來。」她說。book18.org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book18.org
她轉過身，面對著我。我們的距離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book18.org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臉。book18.org
指尖冰涼，帶著沐浴後的濕潤。book18.org
「程澤，」她輕聲說，「吻我。」book18.org
我低頭，吻上她的唇。book18.org
這次她沒有顫抖，沒有僵硬。她的唇很軟，很熱，微微張開，邀請我深入。 我伸手摟住她的腰，將她拉近。我們的身體緊貼在一起，隔著薄薄的睡衣，我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曲線，她的體溫，她的心跳。book18.org
慾望像野火一樣燒起來。book18.org
我的手滑到她背上，撫摸著光滑的絲綢布料。她輕輕哼了一聲，手臂環住我的脖子，加深了這個吻。book18.org
一切都那麼順利。book18.org
直到——book18.org
我的手滑到她睡衣的肩帶，想將它拉下。book18.org
她突然僵住了。book18.org
然後，她推開了我。book18.org
「對不起……」她的聲音在顫抖，「我……我還是害怕。」book18.org
空氣瞬間凝固。book18.org
我看著她，看著她慌亂的眼神，顫抖的嘴唇，還有緊緊抓住衣襟的手指。 那股熟悉的無力感，又涌了上來。book18.org
「……沒關係。」我說，聲音乾澀。book18.org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book18.org
「對不起……我真的想……但是我……」book18.org
「不用道歉。」我握住她的手，「我說過，我可以等。」book18.org
她撲進我懷裡，緊緊抱住我。book18.org
「你對我太好了……我配不上你……」book18.org
我沒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book18.org
但我的身體，還在為剛才的親密而興奮著。book18.org
慾望沒有得到釋放，反而被中途打斷，像一鍋燒開的水突然被澆滅，只剩下滾燙的蒸汽，在體內橫衝直撞。book18.org
「睡吧。」我說。book18.org
蘇婉在我懷裡點點頭，很快睡著了。book18.org
而我，又一次睜著眼睛到深夜。book18.org
江昊沒有在一周後搬走。book18.org
第七天晚上，我下班回家，推開家門時，玄關里多了一雙陌生的男士皮鞋——深棕色，皮質光亮，款式時尚。它們並排放在鞋櫃旁，和我的黑色皮鞋形成鮮明對比，像某種無聲的宣示。book18.org
客廳里傳來電視的聲音，還有蘇婉和江昊的笑聲。book18.org
我站在玄關，看著那雙鞋，心裡那點微弱的希望——希望江昊會守信用，會在七天後準時離開——像肥皂泡一樣破滅了。book18.org
「程澤回來啦。」江昊從沙發上轉過頭，朝我揮了揮手，語氣自然得像這個家的男主人。book18.org
我沒應聲，直接走向廚房。book18.org
蘇婉繫著那條我給她買的碎花圍裙，正在炒菜。油煙機的轟鳴聲很大，她沒聽見我進來。我從背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頭。book18.org
她嚇了一跳，鍋鏟差點掉在地上。book18.org
「程澤！」她轉過身，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嚇死我了。」book18.org
「江昊還沒找房子？」我問，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book18.org
蘇婉的笑容僵了一下。「呃……他看了幾處，都不太滿意。而且最近房租漲得厲害，他想再等等……」book18.org
「等到什麼時候？」book18.org
「就……再住幾天。」她避開我的視線，轉身繼續炒菜，「他說下周一一定搬。」book18.org
我沒有再追問。book18.org
因為我知道，追問也沒用。蘇婉不會趕他走，她太善良，太不會拒絕人。而江昊，顯然很懂得利用這一點。book18.org
晚飯時，氣氛有些微妙。book18.org
江昊坐在我對面，穿著家居服，頭髮還有些濕，像是剛洗過澡。他一邊吃飯一邊說話，講他今天去面試的經歷，講他未來的計劃。book18.org
「那家公司福利不錯，就是離家太遠。」他說，「要是住這邊的話，通勤得一個多小時。」book18.org
蘇婉立刻說：「那不行，太辛苦了。」book18.org
「是啊，」江昊嘆了口氣，「所以還在找。婉婉，你說我是繼續做銷售好，還是轉行做點別的？」book18.org
「我覺得你挺適合做銷售的，」蘇婉認真地說，「你口才好，又會和人打交道。」book18.org
「是嗎？」江昊笑了，「那聽你的，我再找找銷售崗位。」book18.org
他們的對話自然得刺耳。book18.org
像一對在商量未來的夫妻。book18.org
而我，像個多餘的聽眾。book18.org
我握著筷子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碗里的米飯還剩大半，但我已經沒了胃口。book18.org
「程澤，你覺得呢？」江昊突然轉向我。book18.org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帶著笑意，但笑意深處，有種我看不懂的東西。book18.org
「什麼？」我問。book18.org
「我說我想轉行做銷售，你覺得怎麼樣？」book18.org
「我不了解。」我簡短地回答。book18.org
「也是，你這種搞技術的，肯定不懂我們這些靠嘴皮子吃飯的。」江昊笑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視。book18.org
蘇婉輕輕拍了他一下：「說什麼呢，程澤很厲害的。」book18.org
「我知道我知道，」江昊舉起雙手做投降狀，「開個玩笑嘛。」book18.org
那頓晚飯吃得很漫長。book18.org
飯後，江昊主動收拾碗筷。蘇婉想去幫忙，被他輕輕推開：「你去陪程澤吧，他今天看起來很累。」book18.org
又是這句話。book18.org
好像他才是那個體貼的、為我們著想的局外人。book18.org
我帶著蘇婉回到臥室。book18.org
關上門，總算隔絕了外面的聲音。蘇婉坐在梳妝檯前，取下耳環，動作很慢，像是在想什麼。book18.org
「程澤，」她突然開口，「你是不是不高興？」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她轉過身，看著我。燈光下，她的臉看起來很柔和，但眼睛裡有一絲擔憂。 「江昊他……他真的很快就會搬走的。」她說，「你再給他一點時間，好嗎？」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出點什麼——愧疚？歉意？還是只是單純的善良？book18.org
但我只看到了懇求。book18.org
她又在懇求我。book18.org
像那天晚上，她懇求我同意江昊住進來一樣。book18.org
「……好。」我說。book18.org
除了這個字，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book18.org
蘇婉鬆了口氣，走過來抱住我。「謝謝你，程澤。你真好。」book18.org
這個擁抱很溫暖，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那溫暖里，少了點什麼。book18.org
少了那種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親密。book18.org
少了那種心照不宣的默契。book18.org
多了……一種客氣。book18.org
像在感謝一個幫忙的朋友，而不是擁抱自己的愛人。book18.org
那晚，我加班到很晚。book18.org
其實工作已經告一段落，但我就是不想回家。辦公室里空蕩蕩的，只有電腦螢幕的光映在我臉上。我盯著螢幕，腦海里卻全是家裡的畫面。book18.org
江昊坐在我的沙發上，看我的電視，用我的廚房，和我的女朋友說笑。 而我，像個客人。book18.org
十一點，手機響了。是蘇婉。book18.org
「程澤，你還在加班嗎？」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關切。book18.org
「嗯，有點事沒忙完。」book18.org
「早點回來，我給你留了湯。」book18.org
「……好。」book18.org
掛斷電話，我又坐了半個小時，才收拾東西離開。book18.org
回到家時，客廳的燈已經關了。只有客房門縫下透出微弱的光，還有隱約的音樂聲——是爵士樂，舒緩慵懶，不像江昊平時會聽的風格。book18.org
我輕手輕腳地走向主臥。book18.org
推開門，蘇婉已經睡了。床頭燈亮著，她側躺著，懷裡抱著一個枕頭——那是我的枕頭，她總說抱著它有安全感。book18.org
我脫下衣服，躺到她身邊。book18.org
她動了動，迷迷糊糊地轉過身，鑽進我懷裡。book18.org
「回來了……」她含糊地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湯在廚房，要不要喝？」book18.org
「明天吧。」book18.org
她在我懷裡蹭了蹭，很快又睡著了。book18.org
我抱著她，感受著她的體溫，她的呼吸。這一刻，她才完全屬於我。book18.org
但我知道，天亮後，這一切又會改變。book18.org
江昊會在客廳等著，和她一起吃早餐，和她聊天，和她分享一整天的時光。 而我，又要出門工作，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個有另一個男人的家裡。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我抱緊了她。book18.org
蘇婉在睡夢中輕哼一聲，但沒有醒。book18.org
我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髮。book18.org
「我愛你。」我低聲說，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book18.org
第二天是周六。book18.org
我難得不用加班，本想帶蘇婉出去走走。但起床時，她已經不在床上了。 客廳里傳來煎蛋的香味，還有說笑聲。book18.org
我走出去，看到廚房裡，江昊正在煎蛋，蘇婉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盤子。 「要焦了要焦了！」蘇婉笑著說。book18.org
「放心，我的技術你還不知道？」江昊熟練地翻了個面，「保證外焦里嫩，跟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那種一樣。」book18.org
蘇婉笑得更開心了。book18.org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book18.org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他們身上，畫面溫馨得像一幅家庭劇的海報。 而我，像個闖入者。book18.org
「程澤醒了？」江昊先看到我，「早餐馬上好，你先坐。」book18.org
蘇婉轉過身，朝我笑了笑：「早啊，江昊做的早餐可香了。」book18.org
我在餐桌旁坐下，看著他們忙碌的背影。book18.org
江昊穿著家居服，頭髮有些凌亂，看起來就像……就像他才是這個家的男主人。book18.org
而蘇婉，穿著那件我給她買的粉色睡衣，頭髮隨意紮成馬尾，笑得那麼自然。book18.org
他們之間有一種我無法介入的默契。book18.org
那種默契，來自二十多年的相識，來自共同成長的歲月，來自我永遠無法參與的過去。book18.org
早餐時，江昊一直在說話。book18.org
「婉婉，你還記得小學時那個總是揪你辮子的男生嗎？我前幾天碰到他了，他現在禿頂了，哈哈哈。」book18.org
「真的假的？他那時候可神氣了。」book18.org
「還有初中那個總考第一的女生，聽說現在在賣保險。」book18.org
「啊？怎麼會……」book18.org
他們聊得很投入，我插不上話。book18.org
我沉默地吃著早餐，煎蛋很香，但我食不知味。book18.org
飯後，江昊主動洗碗。蘇婉想去幫忙，被他輕輕推開：「你去陪程澤吧，周末呢，你們倆好好待著。」book18.org
又是這句話。book18.org
好像他才是那個體貼的、為我們著想的局外人。book18.org
蘇婉拉著我去客廳沙發坐下。book18.org
「今天想做什麼？」她問，靠在我肩上。book18.org
「你想做什麼？」我反問。book18.org
「嗯……不知道。要不看電影？家裡好久沒一起看電影了。」book18.org
「好。」book18.org
我們選了一部愛情片。蘇婉靠在我懷裡，我摟著她，手指無意識地玩著她的頭髮。book18.org
電影很平淡，但我很享受這一刻。book18.org
至少這一刻，她完全屬於我。book18.org
電影放到一半時，江昊從廚房出來了。他擦了擦手，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book18.org
「看什麼電影？」他問。book18.org
「《時空戀旅人》。」蘇婉說。book18.org
「哦，這部我看過，挺感人的。」book18.org
他開始劇透。book18.org
「男主後來會回到過去，改變一些事情……」book18.org
「江昊！」蘇婉笑著打斷他，「別劇透！」book18.org
「好好好，不說不說。」book18.org
但他還是時不時插話，點評劇情，猜測結局。book18.org
蘇婉的注意力，漸漸從電影轉移到他身上。book18.org
我摟著她的手，慢慢鬆開了。book18.org
電影結束時，蘇婉眼睛紅紅的。book18.org
「好感人……」她吸了吸鼻子。book18.org
江昊遞過紙巾：「就知道你會哭，你從小就這樣，看個動畫片都能哭。」 蘇婉接過紙巾，朝他笑了笑。book18.org
那笑容里，有依賴，有熟悉，有我不曾擁有的東西。book18.org
下午，我藉口要處理工作郵件，回了臥室。book18.org
關上門，隔絕了客廳里的說笑聲。book18.org
我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book18.org
窗外陽光正好。book18.org
而我坐在陰影里，聽著門外另一個男人的笑聲，和我愛的女人的回應。 傍晚時分，我走出臥室，看到蘇婉和江昊在陽台上。book18.org
他們背對著我，靠得很近。江昊在說什麼，蘇婉仰頭聽著，然後笑了，伸手打了他一下。book18.org
那個動作，很親昵。book18.org
像情侶間的打鬧。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突然覺得胸口悶得慌。book18.org
「程澤？」蘇婉轉過身，看到了我，「你忙完了？」book18.org
「嗯。」我說。book18.org
江昊也轉過身，笑著說：「正好，晚飯想吃什麼？我請客。」book18.org
「不用了，」我說，「我有點累，你們去吃吧。」book18.org
蘇婉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頭。「不舒服嗎？」book18.org
「沒有，就是有點累。」book18.org
「那你在家休息，我給你帶吃的回來。」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們出門後，家裡徹底安靜下來。book18.org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突然覺得很可笑。book18.org
這是我的家。book18.org
我和蘇婉的家。book18.org
但現在，我卻像個被留下的孩子，而她和另一個男人出去了。book18.org
茶几上，江昊的雜誌還攤開著。我拿起來看了一眼，是財經雜誌，上面用紅筆畫了幾道線。旁邊還有他的手機充電器，他的水杯，他習慣用的那支筆。 這些東西，散落在我的家裡。book18.org
像某種緩慢的入侵。book18.org
我起身，把這些東西收起來，放到客房的桌子上。book18.org
但我知道，這沒有用。book18.org
只要江昊還住在這裡，這些東西就會再次出現在客廳里。book18.org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一旦進入我們的生活，就很難再趕出去。book18.org
晚上八點，蘇婉回來了。book18.org
她手裡拎著餐盒，臉上還帶著笑容。book18.org
「給你帶了粥和小菜，」她說，「那家店的味道真的不錯，下次我們一起去。」book18.org
「嗯。」我接過餐盒。book18.org
「江昊去見朋友了，說要晚點回來。」她脫下外套，在我身邊坐下，「你今天怎麼啦？心情不好？」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絲懷疑，但最終沒再追問。book18.org
那一晚，我們很早就睡了。book18.org
蘇婉靠在我懷裡，很快睡著了。但我卻失眠了。book18.org
我聽著窗外的風聲，聽著牆上掛鐘的滴答聲，聽著自己不規則的心跳。 凌晨一點，我聽見開門的聲音。book18.org
是江昊回來了。book18.org
他的腳步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依然清晰可辨。他在客廳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走向客房。book18.org
門開了，又關上。book18.org
一切歸於寂靜。book18.org
但我卻再也睡不著了。book18.org
我輕輕起身，走到客廳。book18.org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蒼白的光。我走到陽台，推開玻璃門，夜風立刻涌了進來。book18.org
很冷。book18.org
但我需要這冷風，來清醒我的頭腦。book18.org
我在想，這樣下去，到底會怎麼樣？book18.org
江昊會一直住下去嗎？book18.org
蘇婉會一直這樣，在我和江昊之間，保持這種微妙的平衡嗎？book18.org
而我，能忍受多久？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我只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悄無聲息地改變。book18.org
而那種改變，讓我不安。book18.org
讓我恐懼。book18.org
讓我……開始懷疑一些東西。book18.org
懷疑蘇婉對我的愛。book18.org
懷疑我們之間的未來。book18.org
甚至，懷疑我自己。book18.org
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book18.org
是不是我太克制，太尊重，太給她空間？book18.org
是不是如果我像江昊一樣，主動一點，強勢一點，她就不會這樣？book18.org
這些問題，像毒蛇一樣，纏繞在我的腦海里，啃噬著我的理智。book18.org
但我沒有答案。book18.org
因為有些問題，一旦問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book18.org
而有些答案，一旦知道，就再也無法假裝一切如常了。book18.org
所以我選擇沉默。book18.org
選擇等待。book18.org
選擇相信蘇婉說的「他很快就搬走」。book18.org
即使我心裡知道，那可能只是一個美好的謊言。book18.org
即使我心裡知道，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很難再回到原點了。book18.org
夜風吹得更大了。book18.org
我打了個寒顫，轉身回了客廳。book18.org
經過客房時，我停了一下。book18.org
門縫下，依然透出微弱的光。book18.org
江昊也還沒睡。book18.org
他在幹什麼？book18.org
在想什麼？book18.org
是不是也在想蘇婉？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我胸口一緊。book18.org
我快步走回臥室，輕輕躺下，抱住蘇婉。book18.org
她的身體很暖。book18.org
但我的心，卻很冷。book18.org
冷得像這深秋的夜風。book18.org
江昊住進來的第二周，我開始注意到蘇婉的變化。book18.org
很細微的變化，像春風拂過湖面泛起的漣漪，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但因為我太熟悉她，熟悉她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所以這些變化在我眼裡，被放大了無數倍。book18.org
首先是鏡子。book18.org
浴室洗手台前的鏡子，廚房窗戶玻璃的反光，甚至電梯里的鏡面牆——蘇婉開始頻繁地在這些地方停留，審視自己的臉。book18.org
不是那種匆匆一瞥，而是認真地看。她會湊近鏡子，仔細檢查皮膚狀態，撥弄額前的碎發，調整嘴角的弧度。有時候，她會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出神，眼神里有一種我讀不懂的複雜情緒。book18.org
有一次我起夜，凌晨兩點，看到浴室燈還亮著。推開門，蘇婉穿著睡衣站在鏡子前，手裡拿著一支口紅，正在試色。book18.org
那支口紅是新的，包裝還沒拆完。深紅色的膏體，在燈光下泛著絲絨般的光澤。book18.org
「怎麼還沒睡？」我問。book18.org
她嚇了一跳，口紅差點掉在地上。book18.org
「我……我睡不著。」她把口紅收起來，動作有些慌亂，「這個顏色好看嗎？」book18.org
我看了看。那是一支偏正紅色的口紅，顏色很正，襯得她膚色很白，唇形飽滿。book18.org
「好看。」我說。book18.org
她笑了笑，但笑容里似乎有些失望。「就只是好看嗎？」book18.org
我沒明白她的意思。book18.org
「沒什麼，」她搖搖頭，「睡吧。」book18.org
其次是衣服。book18.org
蘇婉的衣櫃一直很樸素。她喜歡棉質、舒適的衣服，顏色大多是米白、淺灰、淡藍。但最近，她開始買新衣服。book18.org
不是那種日常的、舒適的衣服，而是……更精緻的衣服。book18.org
真絲襯衫，剪裁合身的連衣裙，領口開得稍低的V領上衣。顏色也變得大膽——酒紅，墨綠，甚至有一件亮黃色的針織衫，顏色鮮艷得像春日裡的迎春花。 「這件怎麼樣？」有天晚上，她穿著一件黑色蕾絲邊的弔帶裙，在臥室里轉了個圈。book18.org
裙擺揚起，露出她白皙的小腿。裙子的領口開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暴露，又隱約可見鎖骨和胸口的曲線。蕾絲面料很薄，在燈光下幾乎透明，能看見裡面內衣的輪廓。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裙子不好看——恰恰相反，她穿上很美，美得讓我幾乎移不開眼。而是因為，這完全不是她會買的風格。book18.org
蘇婉從來不喜歡這種性感的衣服。她說那種衣服讓她不自在，讓她覺得像在展示什麼。她更喜歡簡單的、舒適的、能讓她放鬆的衣服。book18.org
但現在，她穿著這條黑色弔帶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又一圈，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既羞澀，又興奮，像在嘗試某種禁忌。book18.org
「什麼時候買的？」我問。book18.org
「就……前幾天。」她避開我的視線，「江昊說很適合我，我就買了。」 江昊。book18.org
又是江昊。book18.org
「你喜歡嗎？」她問，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book18.org
「……喜歡。」我說。book18.org
她笑起來，湊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下。「那就好。」book18.org
但那個吻很輕，很短暫，像完成任務一樣。book18.org
她轉身去照鏡子，手指輕輕撫過裙子的蕾絲邊，眼神專注得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然後她拿起手機，對著鏡子拍了一張照片。book18.org
「你在幹什麼？」我問。book18.org
「發給江昊看看，」她很自然地說，「他說想看看效果。」book18.org
我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book18.org
「為什麼要發給他？」book18.org
蘇婉轉過身，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絲不解。「怎麼了？他說這件衣服是他幫我挑的，想看看上身效果。」book18.org
「他幫你挑的？」book18.org
「嗯，」她點頭，「那天逛街，他看到這條裙子，說很適合我，就讓我試試。我覺得有點太露了，但他堅持，我就買了。」book18.org
她說這些話時，語氣那麼自然，仿佛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book18.org
仿佛一個男人幫別人的女朋友挑性感內衣，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book18.org
而我，卻覺得胸口悶得發慌。book18.org
「以後別讓他幫你挑衣服了。」我說，聲音有些僵硬。book18.org
蘇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程澤，你吃醋了？」book18.org
我沒有說話。book18.org
「江昊只是把我當妹妹看，」她走過來，抱住我，「你別多想。」book18.org
妹妹？book18.org
什麼樣的哥哥，會幫妹妹挑性感內衣？book18.org
但我沒有問出口。book18.org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問了，她會覺得我小氣，覺得我不信任她，覺得我把他們的關係想得太齷齪。book18.org
所以我只是沉默地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感受著她身上那條黑色弔帶裙的蕾絲邊，扎在我的皮膚上，微微的刺痛。book18.org
然後是她的笑容。book18.org
蘇婉一直愛笑，但她的笑大多是溫柔的，淺淺的，像春日裡和煦的陽光。但最近，她的笑變得……更燦爛了。book18.org
不是對我。book18.org
是對江昊。book18.org
江昊說個笑話，她會笑得前仰後合。江昊誇她今天氣色好，她會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江昊講他過去的糗事，她會笑得捂住肚子。book18.org
那種毫無防備的、開懷大笑的樣子，很美。book18.org
但那種美，像刺一樣扎在我心裡。book18.org
因為我想不起來，她上次這樣對我笑是什麼時候。book18.org
也許……從來沒有過。book18.org
「程澤，你看我這樣好看嗎？」book18.org
又一個晚上，蘇婉換上了一套新買的睡衣。深紫色的絲綢，弔帶設計，領口開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暴露，又勾勒出她美好的曲線。絲綢面料很滑，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像水波一樣。book18.org
她站在臥室中央，雙手交疊在小腹前，像一個等待評價的模特。book18.org
我看著她，喉嚨發乾。book18.org
「好看。」我說，聲音有些沙啞。book18.org
她走過來，在我面前轉了個圈。「江昊說這個顏色很襯我，他說我皮膚白，穿深色會顯得更白。」book18.org
又是江昊。book18.org
「他還說，我應該多嘗試這種風格，不能總穿得那麼……樸素。」book18.org
她說「樸素」這個詞時，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book18.org
是對過去的自己的輕蔑嗎？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你覺得呢？」她問，眼睛看著我，等待我的回答。book18.org
我想說，你穿什麼都好看。book18.org
我想說，我喜歡你原來的樣子。book18.org
我想說，你不用為任何人改變自己。book18.org
但最後，我只說了一句：「你喜歡就好。」book18.org
蘇婉的笑容淡了一些。book18.org
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開始塗抹護膚品。鏡子裡的她，精緻得像雜誌上的模特，但眼神里卻有種我說不清的東西。book18.org
是空虛嗎？book18.org
還是……不滿足？book18.org
「程澤，」她突然開口，背對著我，「你覺得我……有魅力嗎？」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這個問題太突然，太直白，讓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book18.org
「當然有。」我說。book18.org
「真的嗎？」她轉過身，眼睛盯著我，「那你為什麼……從來不主動碰我？」book18.org
空氣突然凝固了。book18.org
我看著她，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book18.org
「我……」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因為我怕你害怕。book18.org
因為我尊重你。book18.org
因為我捨不得強迫你。book18.org
但這些話，此刻卻像藉口一樣蒼白無力。book18.org
蘇婉看著我，眼神從期待，慢慢變成失望。book18.org
「算了，」她轉回身，繼續塗護膚品，「當我沒問。」book18.org
那一晚，我們背對背躺著。book18.org
誰也沒說話。book18.org
黑暗中，我能聽見她的呼吸，不平穩，像是在壓抑著什麼。book18.org
我想轉身抱住她，想告訴她我有多愛她，多想碰她。book18.org
但我沒有。book18.org
因為我怕。book18.org
怕她拒絕，怕她害怕，怕她推開我。book18.org
而那種怕，像一道無形的牆，將我們隔開。book18.org
牆的這邊，是我壓抑的慾望和無處安放的愛。book18.org
牆的那邊，是她日益增長的不滿足和渴望被肯定的需求。book18.org
而江昊，就站在牆的那一邊，用甜言蜜語和毫不掩飾的欣賞，一點一點填補著她內心的空洞。book18.org
更讓我不安的是，蘇婉開始頻繁地出門。book18.org
不是去上班，不是去買菜，而是……去見朋友。book18.org
「小雅約我逛街。」book18.org
「大學同學聚會。」book18.org
「去圖書館借書。」book18.org
理由很多，但每次她出門前，都會精心打扮。那條黑色弔帶裙，那件酒紅色的真絲襯衫，那雙新買的高跟鞋——她會穿上這些衣服，在鏡子前照了又照，然後噴上香水，背上包出門。book18.org
而每次她回來，臉上都帶著笑容。book18.org
那種笑容，很燦爛，很滿足。book18.org
有一次，我提前下班回家，正好碰到她出門。book18.org
她穿著那條黑色弔帶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精心打理過，妝容精緻得無可挑剔。book18.org
「你去哪？」我問。book18.org
「小雅約我喝下午茶。」她說，眼神有些閃爍。book18.org
「哪個咖啡館？」book18.org
「就……新開的那家，在市中心。」book18.org
「我送你去。」book18.org
「不用不用，」她連忙擺手，「小雅開車來接我，已經在樓下了。」book18.org
她匆匆出了門。book18.org
我走到陽台，往下看。book18.org
樓下停著一輛車，但不是小雅的車——小雅開的是紅色的豐田，而樓下是一輛黑色的奔馳。book18.org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我看不清裡面的人。book18.org
但我知道，那不是小雅。book18.org
蘇婉走到車邊，車門打開，她上了車。book18.org
車子很快開走了。book18.org
我站在陽台上，看著車子消失在街角，心裡像被挖空了一塊。book18.org
她在騙我。book18.org
這是第一次，她對我撒謊。book18.org
而為了誰撒謊？book18.org
答案不言而喻。book18.org
那天晚上，蘇婉很晚才回來。book18.org
她進門時，臉上還帶著笑容，但看到我坐在沙發上，笑容立刻僵住了。 「程澤……你還沒睡？」book18.org
「在等你。」我說。book18.org
「對不起，和小雅聊得太開心了，忘了時間。」她脫下外套，掛起來，「我去洗澡。」book18.org
「蘇婉。」我叫住她。book18.org
她轉過身，看著我。book18.org
「今天玩得開心嗎？」我問。book18.org
「……開心。」她說，但不敢看我的眼睛。book18.org
「小雅還好嗎？」book18.org
「挺好的。」book18.org
「她新買的車不錯。」book18.org
蘇婉的身體僵了一下。「什麼車？」book18.org
「黑色的奔馳，」我說，「我下午在陽台看到了。」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長久的沉默。book18.org
蘇婉站在那裡，手指緊緊攥著衣角，臉色一點點變白。book18.org
「程澤，我……」book18.org
「不用解釋。」我打斷她，「去洗澡吧。」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還有……愧疚？book18.org
但很快，那絲愧疚就被別的情緒取代了——是倔強，是委屈，是「你為什麼不信任我」的控訴。book18.org
「你不相信我？」她問，聲音有些顫抖。book18.org
「我沒有說不相信你。」我說。book18.org
「但你剛才的語氣……」book18.org
「我只是陳述事實。」我站起來，「我去睡了。」book18.org
我轉身回了臥室。book18.org
那一晚，我們誰也沒說話。book18.org
她洗完澡後，在我身邊躺下，背對著我。book18.org
我能感受到她身體的僵硬，能感受到她的委屈和不滿。book18.org
但我也能感受到，她並沒有打算解釋。book18.org
解釋那輛黑色的奔馳是誰的。book18.org
解釋她下午到底和誰在一起。book18.org
解釋她為什麼對我撒謊。book18.org
她沒有解釋。book18.org
因為她知道，解釋就是承認。book18.org
而承認，就意味著有些事情，再也無法假裝沒有發生了。book18.org
凌晨三點，我聽見客房門輕輕打開的聲音。book18.org
然後是腳步聲，很輕，走向廚房。book18.org
幾分鐘後，我聽見蘇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寂靜的夜裡，依然清晰可辨。book18.org
「嗯，我知道……謝謝你……」book18.org
她在跟誰說話？book18.org
答案不言而喻。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手指緊緊攥住床單。book18.org
那一夜，我做了個夢。book18.org
夢見蘇婉穿著那條黑色弔帶裙，在鏡子前轉圈。江昊站在她身後，手搭在她肩上，低頭在她耳邊說著什麼。book18.org
蘇婉笑了，笑得那麼燦爛。book18.org
然後她轉過身，抱住江昊，吻了他。book18.org
那個吻，很深，很熱烈。book18.org
不像她吻我時那樣，總是淺嘗輒止，總是帶著恐懼。book18.org
她吻江昊時，那麼自然，那麼投入，那麼……熱情。book18.org
我在夢裡大喊：「蘇婉！蘇婉！」book18.org
但她聽不見。book18.org
她沉浸在那個吻里，完全忘了我。book18.org
然後江昊抬起頭，看向我，笑了。book18.org
那個笑容，充滿勝利者的得意。book18.org
「你看，」他說，「她不是不會吻，只是不想吻你。」book18.org
我驚醒時，天還沒亮。book18.org
蘇婉還在我身邊熟睡，呼吸平穩。book18.org
那個夢太真實，真實得讓我心有餘悸。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睡臉，突然很想搖醒她，問她：你到底愛不愛我？book18.org
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book18.org
你到底……想要什麼？book18.org
但我沒有。book18.org
因為有些問題，一旦問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book18.org
而有些答案，一旦知道，就再也無法假裝一切如常了。book18.org
所以我選擇沉默。book18.org
選擇等待。book18.org
選擇……自欺欺人。book18.org
但我知道，這種自欺欺人，維持不了多久了。book18.org
因為蘇婉的變化，越來越明顯。book18.org
越來越……無法忽視。book18.org
像一場緩慢而無聲的雪崩。book18.org
起初只是幾片雪花，微不足道。book18.org
但雪越積越厚，終於在某一天，會徹底崩塌，掩埋一切。book18.org
而我，站在雪崩開始的地方，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book18.org
只能等待。book18.org
等待那一天到來。book18.org
等待一切，分崩離析。book18.org
昨晚的對話像一根刺，扎在心頭，一整夜都隱隱作痛。book18.org
蘇婉那句「那你為什麼從來不主動碰我」，在我腦海里反覆迴響。每一次迴響，都像一把小錘子，敲打著我的神經。book18.org
我不是不想碰她。book18.org
我是……不敢。book18.org
早晨醒來時，蘇婉已經不在床上了。我伸手摸了摸她睡過的地方，還殘留著餘溫。床頭柜上，她常用的那支潤唇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新的、包裝精緻的口紅——迪奧999，正紅色，絲絨質地。book18.org
又是新的。book18.org
我坐起身，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窗外天色微亮，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木地板上投下幾道蒼白的光痕。book18.org
客廳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book18.org
還有低語聲。book18.org
我輕輕推開臥室門，透過門縫往外看。book18.org
廚房裡，蘇婉和江昊站得很近。江昊背對著我，蘇婉面對著他，手裡端著一杯咖啡。他們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我聽不清內容，但能看到蘇婉在笑。 那種笑，眼睛彎成月牙，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book18.org
江昊伸手，很自然地幫她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book18.org
蘇婉沒有躲。book18.org
我的手指扣緊了門框。book18.org
「程澤醒了？」江昊突然轉過身，看到了我。book18.org
他的表情很自然，沒有絲毫尷尬，仿佛剛才那個親昵的動作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事。book18.org
蘇婉也轉過頭，笑容還掛在臉上。「早啊，咖啡煮好了，你要喝嗎？」 「……不用。」我說，聲音乾澀。book18.org
我退回臥室，關上門。book18.org
背靠著門板，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緩慢。book18.org
不是憤怒。book18.org
是……無力。book18.org
洗漱時，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睛裡布滿血絲。這張臉，疲憊，壓抑，毫無生氣。book18.org
而蘇婉在客廳里，笑得那麼燦爛。book18.org
早餐時，氣氛微妙得讓人窒息。book18.org
江昊依舊在說話，講他今天要去見一個朋友，講那個朋友開了家新公司，想拉他入伙。蘇婉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問幾句。book18.org
「那你會去嗎？」她問。book18.org
「看情況吧，」江昊聳聳肩，「如果條件合適，也不是不可以。」book18.org
「你總是這麼有冒險精神。」蘇婉笑著說，語氣裡帶著欽佩。book18.org
我沉默地吃著吐司，味同嚼蠟。book18.org
「程澤，」江昊突然轉向我，「你們公司最近招人嗎？我有個朋友想找技術崗。」book18.org
「不清楚。」我說。book18.org
「哦，那算了。」book18.org
短暫的沉默。book18.org
蘇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江昊，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飯後，江昊出門了。book18.org
家裡終於只剩下我們兩個人。book18.org
蘇婉在廚房洗碗，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她的身體僵了一下，但很快放鬆下來。book18.org
「怎麼了？」她問，聲音很輕。book18.org
「沒什麼，」我把臉埋在她頸窩，「就想抱抱你。」book18.org
她沒說話，繼續洗碗。book18.org
水流嘩嘩作響，泡沫在陽光下泛著七彩的光。我抱著她，感受著她的體溫，她的呼吸，她身上淡淡的香味。book18.org
這一刻，她完全屬於我。book18.org
但我知道，這只是錯覺。book18.org
只要江昊回來，只要他說一句話，做一個動作，她的注意力就會立刻轉移。 就像現在。book18.org
她的手機響了。book18.org
她擦乾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笑了。book18.org
「江昊說他忘帶鑰匙了，讓我幫他開門。」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寵溺？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蘇婉放下手機，繼續洗碗。但她的動作明顯加快了，心思已經不在這裡。 幾分鐘後，門鈴響了。book18.org
蘇婉立刻放下碗，快步走向門口。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book18.org
她打開門，江昊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個紙袋。book18.org
「給你買的，」他把紙袋遞給蘇婉，「你上次說想吃的抹茶蛋糕。」book18.org
蘇婉接過紙袋，眼睛亮了起來。「你還記得啊。」book18.org
「當然記得，」江昊笑道，「你的事我都記得。」book18.org
他走進來，很自然地換鞋，把外套掛在衣架上，然後看向我。book18.org
「程澤，沒去上班？」book18.org
「今天調休。」我說。book18.org
「哦，那正好，晚上我們一起吃飯？我請客，就當感謝你們收留我這麼久。」book18.org
蘇婉看向我，眼神裡帶著詢問。book18.org
「……好。」我說。book18.org
其實我不想。book18.org
但我不想讓蘇婉為難。book18.org
下午，蘇婉在臥室試衣服。book18.org
她把衣櫃里的衣服都翻了出來，一件一件在身上比劃，對著鏡子左看右看。 「這件怎麼樣？」她拿著一件酒紅色的連衣裙問我。book18.org
「……不錯。」book18.org
「這件呢？」換了一件墨綠色的襯衫。book18.org
「……也不錯。」book18.org
她放下衣服，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絲失望。book18.org
「程澤，」她說，「你能不能認真點？」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我很認真。」我說。book18.org
「不，你沒有。」她轉過身，背對著我，「你永遠都是」不錯「」好看「」你喜歡就好「，你從來不會真的……評價我。」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book18.org
我從來不會像江昊那樣，用誇張的語言讚美她，用細緻的描述告訴她哪裡美。我只會說簡單的幾個詞，因為我覺得，愛不需要那麼多華麗的詞藻。book18.org
但現在看來，我錯了。book18.org
蘇婉需要那些詞藻。book18.org
她需要被讚美，被肯定，被詳細地描述她的美。book18.org
而江昊，恰好擅長這個。book18.org
「對不起。」我說。book18.org
蘇婉沒說話，繼續試衣服。book18.org
最後她選了一件黑色的修身連衣裙，領口開得恰到好處，裙擺到膝蓋上方，露出她纖細的小腿。book18.org
「就這件吧。」她說，語氣平淡。book18.org
晚餐在一家日料店。book18.org
江昊很會點菜，他知道蘇婉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連她不吃生魚片里的山葵都記得。book18.org
「婉婉，試試這個，」他把一塊烤鰻魚夾到蘇婉盤子裡，「這家的鰻魚做得特別好。」book18.org
蘇婉嘗了一口，眼睛亮了。「真的很好吃。」book18.org
「是吧？」江昊笑道，「我就知道你會喜歡。」book18.org
他們聊得很開心，從食物聊到旅行，從旅行聊到電影。我坐在對面，像個旁觀者。book18.org
中途，蘇婉去了洗手間。book18.org
餐桌旁只剩下我和江昊。book18.org
短暫的沉默。book18.org
江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然後看向我。book18.org
「程澤，」他說，「你對蘇婉真好。」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真的，」他繼續說，「像你這樣的男人不多了，這麼尊重她，這麼克制。」book18.org
他的話聽起來像讚美，但語氣里卻有種說不清的東西。book18.org
「不過有時候，」他頓了頓，「女人需要的不僅僅是尊重。」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江昊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長。book18.org
「她們也需要……被征服。」book18.org
我的手指握緊了酒杯。book18.org
「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看法。」江昊聳聳肩，「你別介意。」book18.org
蘇婉回來了。book18.org
「你們在聊什麼？」她問，重新坐下。book18.org
「沒什麼，」江昊笑道，「就隨便聊聊。」book18.org
晚餐結束後，江昊說要去見個朋友，先走了。book18.org
我和蘇婉步行回家。book18.org
夜晚的風很涼，蘇婉穿著那件黑色連衣裙，微微打了個寒顫。我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book18.org
「謝謝。」她說。book18.org
我們繼續走，誰也沒說話。book18.org
回到家，客廳里還殘留著江昊的氣息——他的香水味，他隨手放在茶几上的打火機，他看了一半的雜誌。book18.org
蘇婉脫下我的外套，掛在衣架上。book18.org
「我去洗澡。」她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走向浴室，走到一半，突然停住，轉過身。book18.org
「程澤，」她說，「今晚……你想和我一起睡嗎？」book18.org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不是問「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而是「你想和我一起睡嗎」。book18.org
主動權的轉移，微妙而致命。book18.org
「……想。」我說，聲音沙啞。book18.org
她點點頭，進了浴室。book18.org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聽著浴室里傳來的水聲，心跳如鼓。book18.org
兩年了。book18.org
這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可能發生什麼。book18.org
水聲停了。book18.org
幾分鐘後，蘇婉走了出來。她穿著那件深紫色的絲綢弔帶睡衣，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皮膚被熱氣蒸得微微泛紅。book18.org
很美。book18.org
美得讓我幾乎窒息。book18.org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book18.org
「去臥室？」她問。book18.org
「……好。」book18.org
我們走進臥室，關上門。book18.org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暗而曖昧。蘇婉坐在床邊，我站在她面前，一時不知該做什麼。book18.org
「過來。」她說。book18.org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book18.org
她轉過身，面對著我。我們的距離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book18.org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臉。book18.org
指尖冰涼，帶著沐浴後的濕潤。book18.org
「程澤，」她輕聲說，「吻我。」book18.org
我低頭，吻上她的唇。book18.org
這次她沒有顫抖，沒有僵硬。她的唇很軟，很熱，微微張開，邀請我深入。 我伸手摟住她的腰，將她拉近。我們的身體緊貼在一起，隔著薄薄的睡衣，我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曲線，她的體溫，她的心跳。book18.org
慾望像野火一樣燒起來。book18.org
我的手滑到她背上，撫摸著光滑的絲綢布料。她輕輕哼了一聲，手臂環住我的脖子，加深了這個吻。book18.org
一切都那麼順利。book18.org
直到——book18.org
我的手滑到她睡衣的肩帶，想將它拉下。book18.org
她突然僵住了。book18.org
然後，她推開了我。book18.org
「對不起……」她的聲音在顫抖，「我……我還是害怕。」book18.org
空氣瞬間凝固。book18.org
我看著她，看著她慌亂的眼神，顫抖的嘴唇，還有緊緊抓住衣襟的手指。 那股熟悉的無力感，又涌了上來。book18.org
「……沒關係。」我說，聲音乾澀。book18.org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book18.org
「對不起……我真的想……但是我……」book18.org
「不用道歉。」我握住她的手，「我說過，我可以等。」book18.org
她撲進我懷裡，緊緊抱住我。book18.org
「你對我太好了……我配不上你……」book18.org
我沒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book18.org
但我的身體，還在為剛才的親密而興奮著。book18.org
慾望沒有得到釋放，反而被中途打斷，像一鍋燒開的水突然被澆滅，只剩下滾燙的蒸汽，在體內橫衝直撞。book18.org
「睡吧。」我說。book18.org
蘇婉在我懷裡點點頭，很快睡著了。book18.org
而我，又一次睜著眼睛到深夜。book18.org
浴室里，冷水從頭頂淋下。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剛才的畫面——蘇婉濕潤的嘴唇，泛紅的臉頰，還有她推開我時，眼神里的恐懼。book18.org
那恐懼，只對我有效。book18.org
只對我。book18.org
水聲嘩嘩作響。book18.org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感受著體內那股無處釋放的慾望，慢慢變成一種鈍痛。book18.org
痛得我幾乎無法呼吸。book18.org
回到臥室，蘇婉還在熟睡。book18.org
我輕輕躺下，從背後抱住她。book18.org
她的身體很暖。book18.org
但我的心，冷得像結了冰。book18.org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她臉上。book18.org
她睡得很安穩，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book18.org
是在做什麼美夢嗎？book18.org
夢裡，有沒有我？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我只知道，我的渴望，像一座被囚禁的火山。book18.org
表面平靜，內里卻翻滾著滾燙的岩漿。book18.org
而這座火山，不知道還能壓抑多久。book18.org
也許有一天，它會徹底爆發，將一切燒成灰燼。book18.org
包括我自己。book18.org
凌晨三點，我聽見客房門輕輕打開的聲音。book18.org
然後是腳步聲，很輕，走向廚房。book18.org
幾分鐘後，我聽見蘇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寂靜的夜裡，依然清晰可辨。book18.org
「嗯，我知道……謝謝你……」book18.org
她在跟誰說話？book18.org
答案不言而喻。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手指緊緊攥住床單。book18.org
那一夜，我做了個夢。book18.org
夢見我和蘇婉在教堂里，她穿著潔白的婚紗，我穿著黑色的禮服。神父在問：「程澤，你願意娶蘇婉為妻，無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都愛她，尊重她，保護她，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嗎？」book18.org
我說：「我願意。」book18.org
然後神父問蘇婉：「蘇婉，你願意嫁給程澤，無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都愛他，尊重他，陪伴他，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嗎？」book18.org
蘇婉看著我，笑了。book18.org
然後她說：「我不願意。」book18.org
教堂里一片譁然。book18.org
我看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book18.org
「為什麼？」我問。book18.org
她沒說話，只是轉過身，走向教堂門口。book18.org
那裡站著一個人。book18.org
是江昊。book18.org
他穿著白色的西裝，像新郎一樣。book18.org
蘇婉走到他身邊，挽住他的手臂，回過頭看我。book18.org
「因為他不會讓我害怕。」她說。book18.org
然後他們走了。book18.org
留下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教堂里。book18.org
我驚醒時，天還沒亮。book18.org
蘇婉還在我身邊熟睡，呼吸平穩。book18.org
那個夢太真實，真實得讓我心有餘悸。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睡臉，突然很想哭。book18.org
但我哭不出來。book18.org
因為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book18.org
解決不了我的渴望。book18.org
解決不了她的恐懼。book18.org
解決不了江昊的存在。book18.org
解決不了……我們之間，越來越深的鴻溝。book18.org
我輕輕起身，走到陽台。book18.org
天色微明，城市還在沉睡。遠處的天空泛著魚肚白，幾顆殘星還掛在天邊，微弱地閃爍著。book18.org
我在想，我和蘇婉的愛情，是不是也像這些星星一樣，看似還在閃爍，但其實早已熄滅，只是光還在路上，讓我產生了錯覺？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我只知道，我累了。book18.org
累得不想再克制，不想再壓抑，不想再……等待。book18.org
但除了等待，我還能做什麼？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也許，我什麼也做不了。book18.org
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蘇婉離我越來越遠。book18.org
看著江昊，一點一點，占據她的心。book18.org
公司突然有個緊急項目，需要我出差一周。book18.org
接到通知時，我正在廚房給蘇婉煮咖啡。那是我新買的咖啡豆，產自衣索比亞，有濃郁的花香和柑橘酸。蘇婉說過她喜歡這個味道，所以每天早上我都會給她煮一杯。book18.org
手機震動，是上司的來電。我擦了擦手，接起電話。book18.org
「程澤，深圳那邊有個項目出了點問題，需要你過去處理一下。」上司的聲音很急，「明天就走，大概一周時間。」book18.org
我愣住了。「明天？這麼急？」book18.org
「沒辦法，客戶催得緊，指名要你去。」上司頓了頓，「我知道你最近家裡有事，但這次真的很重要。辦好了，年底的晉升名額我給你留著。」book18.org
我沉默了。book18.org
晉升。book18.org
我確實需要這個晉升。有了這個職位，我就能給蘇婉更好的生活，就能買下她一直想要的那個帶陽台的房子，就能……讓她更有安全感。book18.org
但一周。book18.org
整整一周不在家。book18.org
而家裡，還有江昊。book18.org
「程澤？」上司催促道。book18.org
「……好。」我說，「我去。」book18.org
掛斷電話後，我看著鍋里翻滾的咖啡液，突然覺得那深褐色的液體像某種不祥的預兆。香氣依舊濃郁，但此刻聞起來，卻帶著一絲苦澀。book18.org
「怎麼了？」蘇婉走進廚房，睡眼惺忪。她穿著那件米白色的睡衣，頭髮有些凌亂，看起來像只剛睡醒的小貓。book18.org
「要出差。」我說，「一周，明天就走。」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哦……去哪裡？」book18.org
「深圳。」book18.org
「什麼時候回來？」book18.org
「下周五。」book18.org
短暫的沉默。book18.org
咖啡煮好了，我關掉火，把咖啡倒進杯子。蘇婉接過杯子，指尖無意間碰到我的手。她的手指很涼，像剛洗過冷水。book18.org
「我會想你的。」她說。book18.org
「……我也會想你。」我說。book18.org
但這句話說出來，卻像一句空洞的客套。因為我心裡清楚，這一周，她不會是一個人。book18.org
早餐時，江昊也知道了這個消息。book18.org
「程澤要出差啊？」他咬了一口吐司，語氣輕鬆，「那正好，婉婉，這周我陪你吧，免得你一個人在家無聊。」book18.org
蘇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book18.org
我握著刀叉的手指收緊。book18.org
「不用了，」我說，「蘇婉可以自己照顧自己。」book18.org
「那多孤單啊，」江昊笑道，「反正我也沒事，陪她說說話，逛逛街，時間過得快一點。」book18.org
蘇婉低下頭，小口吃著煎蛋。book18.org
我沒再說話。book18.org
因為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麼，江昊都會用他那套「我是為你們好」的邏輯來反駁。而蘇婉，永遠不會站出來說「不用了，我想一個人待著」。book18.org
她太善良，太不會拒絕人。book18.org
尤其不會拒絕江昊。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收拾行李。蘇婉坐在床邊，看著我一件一件把衣服疊進行李箱。book18.org
「要帶感冒藥嗎？」她問，「那邊最近降溫。」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胃藥呢？你胃不好。」book18.org
「……帶一點吧。」book18.org
她起身去拿藥箱，回來時手裡拿著一個小藥盒。她蹲在行李箱旁，仔細地把藥盒塞進側面的口袋裡。book18.org
「每天記得吃早餐，」她說，「別一忙起來就忘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晚上別熬夜。」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book18.org
「程澤，」她輕聲說，「早點回來。」book18.org
我的心軟了一下。book18.org
「好。」我說，伸手摸了摸她的臉。book18.org
她的手覆上我的手，臉頰在我掌心蹭了蹭。這個親昵的動作，讓我幾乎要說出「我不去了」這樣的話。book18.org
但我不能。book18.org
工作是責任，是生活，是我和蘇婉未來的保障。book18.org
「睡吧。」我說。book18.org
那晚我們相擁而眠。蘇婉蜷縮在我懷裡，像一隻尋求庇護的小動物。我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的體溫，她的呼吸，她身上熟悉的味道。book18.org
我想記住這一切。book18.org
因為接下來的一周，這些都將是遙不可及的奢侈。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江昊主動提出送我去機場。book18.org
「不用了，」我說，「我打車就行。」book18.org
「那怎麼行，」他笑道，「反正我沒事，而且婉婉也想送你對吧？」book18.org
他看向蘇婉。book18.org
蘇婉點點頭。「我送你吧。」book18.org
我無法再拒絕。book18.org
去機場的路上，江昊開車，我和蘇婉坐在后座。他放著輕快的音樂，時不時從後視鏡里看我們一眼。book18.org
「程澤，你放心出差，」他說，「婉婉交給我，保證給你照顧得好好的。」 這句話說得……好像蘇婉是他的責任，而不是我的。book18.org
我沒應聲。book18.org
蘇婉靠在我肩上，手指輕輕握著我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出汗。book18.org
「到了給我打電話。」她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每天都要打。」book18.org
「好。」book18.org
機場到了。book18.org
我下車，從後備箱拿出行李。蘇婉也下了車，站在我面前。風吹起她的長髮，她伸手撥了撥，眼睛有些紅。book18.org
「別哭。」我說。book18.org
「沒哭。」她吸了吸鼻子，擠出一個笑容。book18.org
我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book18.org
「等我回來。」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轉身走進機場，沒有回頭。book18.org
因為我知道，如果回頭，看到她和江昊站在一起的畫面，我會忍不住取消這次出差。book18.org
飛機起飛時，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心裡空落落的。book18.org
手機震動，是蘇婉發來的消息。book18.org
「到了告訴我，一路平安。」book18.org
我回覆：「好。」book18.org
然後關掉手機。book18.org
接下來的一周，忙碌得幾乎讓我沒有時間思考。book18.org
白天開會，晚上寫方案，凌晨回覆郵件。酒店的房間很大，很空，床很軟，但我睡不好。book18.org
每晚睡前，我都會和蘇婉視頻。book18.org
第一次視頻時，她剛洗完澡，頭髮濕漉漉的，臉上帶著笑容。book18.org
「今天怎麼樣？」我問。book18.org
「挺好的，」她說，「江昊帶我去了那家你一直說想去的餐廳，味道真的不錯。」book18.org
我的手指收緊。book18.org
「哦。」book18.org
「他還給我買了條圍巾，說最近降溫，讓我注意保暖。」book18.org
「……」book18.org
「程澤？」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累了嗎？臉色不太好。」book18.org
「有點。」book18.org
「那早點休息吧，明天再聊。」book18.org
「好。」book18.org
掛斷視頻，我看著漆黑的手機螢幕，久久無法入睡。book18.org
那家餐廳，是我和蘇婉交往一周年時，我說要帶她去的地方。但那天她臨時加班，我們沒去成。後來一直說要去，但總被各種事情耽擱。book18.org
現在，她和江昊去了。book18.org
第二次視頻時，蘇婉換了新髮型。book18.org
她把長發燙成了大波浪，染了淡淡的栗棕色，看起來成熟了不少。book18.org
「好看嗎？」她問，手指卷著一縷頭髮。book18.org
「……好看。」我說。book18.org
「江昊說很適合我，他說我早就該換個髮型了。」book18.org
又是江昊。book18.org
「你喜歡嗎？」她問。book18.org
「……喜歡。」book18.org
但我的聲音，聽起來連自己都覺得虛偽。book18.org
第三次視頻時，蘇婉的背景不是家裡。book18.org
「你在哪？」我問。book18.org
「咖啡館，」她說，「江昊說這家咖啡館的提拉米蘇特別好吃，帶我來嘗嘗。」book18.org
鏡頭晃動，我看到了江昊的半張臉。他朝鏡頭揮了揮手，笑容燦爛。book18.org
「程澤，工作順利嗎？」book18.org
「……順利。」book18.org
「那就好，婉婉交給我你放心。」book18.org
我放心？book18.org
我怎麼可能放心。book18.org
第四次視頻時，蘇婉穿了件新外套。book18.org
米白色的羊絨大衣，剪裁精緻，襯得她膚色很白。book18.org
「新買的？」我問。book18.org
「嗯，」她轉了個圈，「好看嗎？」book18.org
「……好看。」book18.org
「江昊幫我挑的，他說我穿這個顏色特別顯氣質。」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book18.org
「程澤？」book18.org
「……我在。」book18.org
「你好像很不高興。」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絲懷疑，但最終沒再追問。book18.org
第五次視頻時，蘇婉的笑容格外燦爛。book18.org
「今天去了遊樂園，」她說，「好久沒去了，玩得好開心。」book18.org
遊樂園。book18.org
我和她說過很多次，想帶她去遊樂園，但她總是說人多，不想去。book18.org
現在，她和江昊去了。book18.org
「程澤，你什麼時候回來啊？」她問，語氣裡帶著撒嬌。book18.org
「後天。」book18.org
「那快了，」她笑道，「等你回來，我也有驚喜給你。」book18.org
驚喜？book18.org
什麼驚喜？book18.org
我沒問。book18.org
因為我不敢問。book18.org
第六天，項目終於告一段落。客戶很滿意，當場簽了續約合同。上司給我打電話，說回來給我慶功。book18.org
但我沒有告訴蘇婉項目提前結束。book18.org
我想給她一個驚喜。book18.org
也想看看，我不在的這幾天，家裡到底是什麼樣子。book18.org
飛機落地時，已經是晚上十點。我打車回家，路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忐忑。book18.org
到家樓下時，我抬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客廳的燈亮著。book18.org
臥室的燈也亮著。book18.org
我拖著行李箱上樓，站在家門口，深吸一口氣，才掏出鑰匙。book18.org
門打開的那一刻，我聽到了笑聲。book18.org
蘇婉的笑聲，清脆，明亮，毫無防備。book18.org
還有江昊的聲音，低沉，帶著笑意。book18.org
「別鬧了，癢……」book18.org
「就鬧，誰讓你剛才笑我。」book18.org
我站在玄關，像一尊雕像。book18.org
客廳里，蘇婉和江昊坐在沙發上。蘇婉穿著那件深紫色的絲綢睡衣，頭髮散亂，臉頰泛紅。江昊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抱枕，作勢要打她。book18.org
他們的距離很近，近到幾乎貼在一起。book18.org
茶几上，放著兩個紅酒杯，還有一個空了的紅酒瓶。book18.org
電視里在放電影，但沒人看。book18.org
他們看到我，都愣住了。book18.org
時間仿佛靜止了幾秒。book18.org
然後蘇婉立刻站起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慌亂？ 「程澤？」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你……你怎麼提前回來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book18.org
看著她泛紅的臉頰，散亂的頭髮，還有那件我熟悉的睡衣。book18.org
看著她身邊，穿著家居服，笑容僵在臉上的江昊。book18.org
看著茶几上，兩個並排放著的紅酒杯。book18.org
還有沙發上，明顯被坐過的凹陷。book18.org
「項目提前結束了。」我說，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book18.org
「哦……哦……」蘇婉走過來，想接過我的行李箱，「累了吧？我去給你放洗澡水。」book18.org
「不用。」我避開她的手，自己拖著行李箱走進臥室。book18.org
關上門。book18.org
背靠著門板，我能聽見客廳里壓低聲音的對話。book18.org
「他怎麼突然回來了……」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book18.org
「沒事，別慌……」book18.org
別慌？book18.org
為什麼要慌？book18.org
如果一切正常，為什麼要慌？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手指緊緊攥住行李箱的拉杆。book18.org
一周。book18.org
我只離開了一周。book18.org
而這一周，似乎改變了很多東西。book18.org
或者說，加速了很多東西。book18.org
浴室里，我打開冷水，從頭淋到腳。book18.org
水很冷。book18.org
但冷不過我的心。book18.org
鏡子裡的我，臉色蒼白，眼睛裡布滿血絲。book18.org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很想笑。book18.org
笑自己的天真。book18.org
笑自己的愚蠢。book18.org
笑自己以為，尊重和克制，就能換來愛情的長久。book18.org
而現實是，在我克制的時候，有人已經毫不克制地，闖入了我的生活。 闖入了我的家。book18.org
闖入了……她的心。book18.org
水聲嘩嘩作響。book18.org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感受著體內那股無處釋放的憤怒和痛苦，慢慢凝結成一塊堅冰。book18.org
冰很冷。book18.org
冷得我渾身發抖。book18.org
但我知道，更冷的，還在後面。book18.org
從浴室出來時，蘇婉已經躺在床上。book18.org
她背對著我，身體微微蜷縮，像是在假裝睡覺。但我能看到她的肩膀在輕輕顫抖。book18.org
她在哭？book18.org
還是……在害怕？book18.org
我躺到她身邊，沒有碰她。book18.org
房間裡一片寂靜。book18.org
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在黑暗中交錯。book18.org
「程澤，」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你生氣了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她轉過身，在黑暗中看著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的目光。 「我和江昊……我們只是聊天。」她說，「你不在，我一個人在家有點害怕，他就陪我說話。」book18.org
「嗯。」我說。book18.org
「真的只是聊天。」她又強調了一遍。book18.org
「我知道。」我說。book18.org
但我不知道。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們到底聊了什麼，能讓蘇婉笑得那麼開心。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們喝了多少酒，能讓茶几上擺著空酒瓶。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們靠得有多近，能讓蘇婉的頭髮那麼亂，臉頰那麼紅。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我也不想知道。book18.org
因為有些真相，一旦知道，就再也無法假裝一切如常了。book18.org
「睡吧。」我說。book18.org
蘇婉沒再說話，轉過身去。book18.org
那一夜，我們背對背躺著，誰也沒睡著。book18.org
我在想，這一周，到底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蘇婉在想什麼？book18.org
我不敢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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