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曇之影 序母親的絲襪與同學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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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奴 #NTR book18.org

【月曇之影】序母親的絲襪與同學的凝視book18.org

作者:卓天book18.org

2025.2.8首發于禁忌書屋book18.org

這是共和國啟示錄的日本版,因為有些東西總感覺用中國為背景有些違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還是用八嘎國更沒有負罪感。book18.org

正文:book18.org

高中畢業前的春天,空氣里已經浮動著離別的氣息。我收拾書包時,橫山麗輝湊了過來,手肘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book18.org

「聽說你家開酒吧?」book18.org

我拉上書包拉鏈的動作停頓了一瞬。這消息不知怎麼傳開的,大概是有次我說漏了嘴。book18.org

「嗯,我媽在經營。」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book18.org

麗輝的眼睛亮了——那種屬於十七歲少年、對成人世界不加掩飾的好奇。「帶我去看看?就一次。」他靠得更近了,我能聞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滌劑味道,「我還沒進過真正的酒吧。」book18.org

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麗輝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安靜,成績中上,不太參與男生們關於女生的無聊討論。我們之間的友誼建立在共享便當和課後留在教室寫作業的基礎上。book18.org

「可能不太合適。」我說,腦海里浮現出母親在酒吧里的模樣——那不是我願意與同學分享的部分。book18.org

「求你了。」他難得露出這種表情,近乎懇求,「我保證就看看,不惹麻煩。」book18.org

於是周五晚上八點,我們站在了「月曇」的深色木門前。霓虹燈管拼成的店名在暮色中泛著曖昧的紫光,窗戶被厚重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這條街白天是安靜的商業區,入夜後卻換上另一副面孔。book18.org

「就是這裡?」麗輝抬頭看著招牌,聲音里有壓抑的興奮。book18.org

我推開門,爵士樂和空調的冷氣一同湧出。book18.org

「月曇」內部比外觀更讓人窒息。深紅色牆壁,低矮的天花板上掛著仿古煤油燈造型的吊燈,光線被刻意調暗,只在每張桌上投下一小圈昏黃。吧檯後方整面牆都是酒瓶,琥珀色、深褐色、透明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空氣中混合著酒精、香水以及某種甜膩薰香的味道。book18.org

店裡已經有六七位客人,散落在卡座和吧檯旁。大多是中年男性,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領帶松垮。他們的目光在我們這兩個穿著校服的少年進門時短暫聚集,又迅速移開,回到各自酒杯或對面的女伴身上。book18.org

然後我看到了她。book18.org

母親站在吧檯最遠的角落,背對著我們,正俯身與一位客人說話。她今晚穿著一條黑色緊身連衣裙,布料在臀部繃緊,勾勒出飽滿的曲線。裙擺短到大腿中部,下面是全黑的絲襪,細高跟鞋讓她的腿看起來長得不自然。栗色長髮燙成大波浪,披散在裸露的肩頭。book18.org

我喉嚨發乾。她明明說過今晚要去進貨,會早早關門。book18.org

「那是你媽媽?」麗輝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壓得很低。book18.org

沒等我回答,母親直起身轉了過來。她的目光掃過店內,落在我身上時愣了一下,隨即展開一個職業化的微笑。她朝我們走來,高跟鞋敲擊木地板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著,店裡幾位客人的目光跟隨著她的移動。book18.org

她停在離我們一步遠的地方。距離近得我能看清她眼妝的細節——深色眼影,精心描繪的眼線,睫毛膏讓她的睫毛濃密得像扇子。口紅是暗紅色,與指甲油顏色相配。香水味撲面而來,比往常更濃郁,是晚香玉和麝香的混合。book18.org

「雅人,你怎麼來了?」她問,聲音輕柔,帶著一絲責備。book18.org

「我同學想看看酒吧。」我說,眼睛盯著她鎖骨處閃爍的項鍊墜子,而不是她的臉。book18.org

母親這才看向麗輝。她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必要的長了一秒——我熟悉這種打量,她在評估新客人時會這樣。book18.org

「你好,我是雅人的媽媽,叫雅子。」她伸出手,腕上的細手鍊叮噹作響。book18.org

麗輝握住她的手,動作有些僵硬。「橫山麗輝,雅人的同班同學。」他說話時微微鞠躬,標準的好學生禮儀與這個環境格格不入。book18.org

「橫山君,」母親重複道,名字在她唇齒間流轉,「很高興你來。不過你們這個年齡來這種地方有點早哦。」book18.org

她說話時身體微微前傾,領口處的布料隨之敞開一些。麗輝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向下滑了一瞬,又迅速彈回她的臉上。我看見他的耳尖泛紅。book18.org

「我們只是看看,馬上就走。」我說。book18.org

「既然來了,就坐一會兒吧。」母親卻改變了主意,「那邊有個空卡座,我給你們拿點飲料。」book18.org

她指向角落一張小桌,離吧檯不遠不近,既能觀察全場又不太引人注目。這不是詢問,而是安排。book18.org

我們順從地走過去坐下。卡座的紅色皮革座椅有些磨損,桌面有深深淺淺的杯墊留下的水痕。麗輝環顧四周,眼睛睜得很大,像剛進遊樂園的孩子。book18.org

「你媽媽真年輕。」他輕聲說,目光追隨著母親走向吧檯的背影。她的臀部在緊身裙下左右擺動,絲襪包裹的大腿在昏暗中泛著微弱的光澤。book18.org

「她四十三了。」我說,聲音比預想的更生硬。book18.org

母親很快端著托盤迴來,上面是兩杯橙汁和一小碟堅果。她彎腰把杯子放在我們面前時,領口垂得更低。麗輝盯著桌面,突然對木紋產生了極大興趣。book18.org

「慢慢喝,我忙完就過來。」母親直起身,手指不經意般掠過我的肩膀。book18.org

她回到吧檯,剛才那位客人拍了拍身旁的高腳凳,她笑著坐上去。男人大約五十歲,頭髮稀疏,西裝昂貴。他湊近她耳邊說了什麼,她仰頭笑起來,一隻手搭在他手臂上。book18.org

我拿起橙汁喝了一大口。太甜,像是濃縮汁兌的。book18.org

「你媽媽每天都這樣工作?」麗輝問。他的眼睛仍然跟著母親。她正在給那男人倒酒,動作流暢優雅,瓶口與杯沿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book18.org

「差不多。」我說,「從我初中開始。」book18.org

「很辛苦吧。」book18.org

「習慣了。」book18.org

對話中斷了。爵士樂換了一首,薩克斯風的聲音慵懶頹靡。另一桌客人招手,母親從高腳凳上滑下來——她的動作總是帶著一種刻意的流暢,像舞蹈——走過去俯身聽他們點單。那桌是三個男人,其中一個在她靠近時說了什麼,她笑著輕拍他的肩膀,像在責備小孩。book18.org

麗輝的橙汁喝了一半。他不再四處張望,目光大部分時間固定在母親身上,偶爾瞥一眼其他客人,又迅速轉回去。book18.org

「她真的很漂亮。」他說,更像是自言自語。book18.org

我沒有回應。漂亮當然是的。遺傳學對母親格外慷慨——修長的身形,飽滿的胸部和臀部,腿長而直,臉小,五官精緻。時間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反而增添了一種成熟的韻味。但這些話從同學嘴裡說出來,像某種侵犯。book18.org

母親終於結束了那桌的服務,朝我們走來。這次她拉過一把椅子,跨坐上去,雙臂搭在椅背上。這個姿勢讓她的裙子向上縮了幾厘米。book18.org

「橫山君是第一次來酒吧?」她問,身體微微前傾。book18.org

「是的。」麗輝點頭,手握緊了杯子,「和想像中不太一樣。」book18.org

「哦?想像中是什麼樣?」book18.org

「更吵鬧一些,音樂聲更大。」book18.org

「那是有舞池的酒吧。」母親笑了,「『月曇』是安靜喝酒聊天的地方。熟客比較多。」book18.org

「您經營很久了?」book18.org

「八年了。雅人他爸爸走後,我就開了這家店。」她的語氣平常,像在說別人的事,「一個人帶小孩不容易,酒吧雖然辛苦,但時間靈活,能照顧到他。」book18.org

這是她對外人說的標準版本。省略了父親是如何離開的,省略了那些深夜不歸和早晨玄關處陌生的皮鞋。book18.org

「您很了不起。」麗輝說,聲音真誠。book18.org

母親歪了歪頭,打量著他。「橫山君真會說話。有女朋友嗎?」book18.org

問題來得突然。麗輝明顯措手不及,慌亂地搖頭:「沒、沒有。」book18.org

「可惜了。這麼帥氣的男孩。」她伸手拿過麗輝喝了一半的橙汁,很自然地就著他的吸管喝了一口。這個動作隨意得可怕。麗輝盯著那根吸管,好像上面突然開出了花。book18.org

「雅人在學校受歡迎嗎?」她轉向我,眼睛卻還瞟著麗輝。book18.org

「一般。」我說。book18.org

「他總是這麼謙虛。」母親對麗輝說,仿佛在分享秘密,「初中時就有女孩子往家裡打電話呢。」book18.org

我的臉燒起來。這不是真的,或者至少不是她描述的那樣。一個女孩曾經打電話問我數學作業,僅此而已。book18.org

吧檯那邊的客人喊了一聲「雅子」,母親應聲回頭,舉起一根手指表示馬上過去。她轉回時,手落在麗輝肩上。book18.org

「你們坐一會兒,我得去工作了。走的時候不用打招呼,直接離開就好。」她捏了捏他的肩,然後起身,手指滑過他肩頭的動作緩慢而刻意。book18.org

她走回吧檯,那位頭髮稀疏的男人攬住她的腰,說了什麼。她笑著靠在他身上,接過他遞來的酒一飲而盡。book18.org

「你媽媽......」麗輝開口,又停住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沒什麼。」他搖頭,拿起橙汁,看著吸管猶豫了一下,還是換了邊沿喝了一口。book18.org

我們又坐了二十分鐘。麗輝大部分時間沉默,觀察著母親在店內移動,為客人倒酒、聊天、偶爾碰杯大笑。她的笑聲清脆,能穿透音樂聲。有幾個瞬間,我捕捉到她的目光飄向我們這邊,短暫地與我對視,然後移開。book18.org

「該走了。」我終於說。已經九點半,我們坐在這裡顯得越來越不合時宜。book18.org

麗輝點頭,有些依依不捨地最後環顧一圈。我們起身時,母親正在吧檯後洗杯子,背對著我們。我想就這樣悄悄離開,但她仿佛背後長眼,轉過身來。book18.org

「要走了?」她擦著手走過來。book18.org

「明天還有課。」我說。book18.org

「橫山君,歡迎再來。」她對麗輝說,然後出乎意料地,她擁抱了他。一個短暫但完整的擁抱,她的胸壓在他的胸膛上,臉貼近他的臉頰。「好好照顧自己。」book18.org

麗輝僵住了,手半抬不抬,不知該放在哪裡。擁抱結束後,他的臉紅得發燙。book18.org

「謝謝款待。」他鞠躬,幾乎九十度。book18.org

母親笑了,摸摸他的頭——像對小孩子那樣。「真可愛。」book18.org

出門時,夜晚的空氣清冷,與酒吧內的甜膩悶熱形成鮮明對比。街道安靜,遠處傳來電車駛過的聲音。我們默默走了一段,來到亮著便利店燈光的街角。book18.org

「你媽媽......」麗輝再次開口,這次說完了,「很特別。」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一個人經營酒吧,真不容易。」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們在便利店前停下。麗輝看著店內明亮的燈光,猶豫著。「我今天很高興。謝謝你帶我來。」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那我往這邊走。」他指著西邊的路。book18.org

「明天見。」book18.org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雅人。」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媽媽她......經常那樣擁抱人嗎?」book18.org

問題懸在夜晚的空氣里。我看見他臉上混合著困惑、羞澀和某種萌芽的東西——那種我太熟悉的東西,那種男人們在母親面前總會流露的東西。book18.org

「對客人有時會。」我說,選擇了部分事實。book18.org

他點點頭,像是明白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明白。「晚安。」book18.org

「晚安。」book18.org

我看著他消失在街道拐角,然後轉身朝相反方向走去。家離酒吧有十分鐘路程,母親通常會在打烊後回來,那時我已經睡了。book18.org

鑰匙插進鎖孔時,我腦海中浮現的是麗輝盯著母親的樣子,是那根被他間接親吻過的吸管,是那個擁抱時他僵硬的姿勢。我想起他耳尖的紅,想起他說「她真漂亮」時的語氣。book18.org

玄關的燈我沒開,摸黑脫了鞋。客廳的時鐘在黑暗中滴答作響,螢光指針顯示著九點五十。我倒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今晚我帶了一個世界進入另一個世界,而兩個世界本不應相遇。麗輝看到了母親,真正的母親,不是家長會時穿得體套裝、說話溫和的那個版本。他看到了她的裙子,她的絲襪,她的笑,她如何觸碰客人,如何喝酒,如何讓男人們的目光追隨她移動。book18.org

而我看到了他眼中的火花。book18.org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麗輝的消息:「安全到家了。再次感謝,今天很開心。」book18.org

我沒有回覆。閉上眼睛,黑暗中浮現的是母親俯身時領口下的陰影,是她跨坐在椅子上時大腿絲襪的細微摩擦聲,是她喝橙汁時嘴唇含住吸管的形狀。book18.org

以及麗輝如何注視這一切,如何被這一切吸引。book18.org

時鐘敲響十點。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我起身走向浴室,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潑臉。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陰影。book18.org

我意識到,有些東西一旦開始,就無法後退。就像酒吧門推開時湧出的音樂和光線,就像母親裙子下擺與絲襪頂端之間那幾厘米裸露的皮膚,就像麗輝今晚踏入了一個他本不屬於卻可能再也離不開的世界。book18.org

樓下的街道傳來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在我家門外停住。鑰匙轉動,門開了又關。母親哼著歌,是酒吧里放過的那首爵士樂。她走過客廳,沒有開燈,直接進了臥室。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細微動靜——衣櫃門打開,衣架碰撞,水流聲。然後安靜了。book18.org

手機又震動,還是麗輝:「下周還能去嗎?」book18.org

我看著那行字,光標在回復框里閃爍。許久,我打字:「也許。」book18.org

發送。book18.org

從我的房間窗戶能看到街對面的路燈,一隻飛蛾正瘋狂地撞擊燈罩,一遍,又一遍。我拉上窗簾,躺回床上,在黑暗中睜著眼。book18.org

周六的早晨來得太早。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進房間時,我正夢見酒吧里母親的高跟鞋聲,一聲聲敲在木地板上,節奏逐漸加快,最後變成急促的敲門聲。我睜開眼睛,發現夢中的敲門聲是真的。book18.org

門鈴在響。book18.org

我抓起手機:上午九點十七分。母親通常要到中午才會起床,酒吧工作讓她習慣夜生活。敲門聲又響了三下,謹慎而堅持。book18.org

披上外套走到玄關,透過貓眼,我看見橫山麗輝站在門外。他穿著乾淨的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頭髮梳理整齊,手裡提著一個紙袋。清晨的光線勾勒出他略帶緊張的面部輪廓。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門。book18.org

「雅人,」他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抱歉這麼早打擾。」book18.org

「有事嗎?」我沒掩飾聲音里的困意。book18.org

「昨天喝了你們的橙汁,今天帶點謝禮。」他舉起紙袋,我能聞到新鮮麵包的香氣,「附近新開的麵包店,聽說可頌很好吃。」book18.org

我讓開門。book18.org

「進來吧。」book18.org

他脫鞋的動作比昨天在酒吧自然些,但目光已經迅速掃過玄關和客廳。我們家不大,兩室一廳的公寓,裝修簡單,唯一顯眼的是母親臥室門邊那個巨大的衣櫃,裡面塞滿了她的衣服和配飾。客廳茶几上散落著幾本時尚雜誌和空酒杯——母親昨晚回家後可能又喝了一杯。book18.org

「你媽媽還沒起床?」book18.org

麗輝壓低聲音問。book18.org

「嗯。」我走進廚房燒水,「酒吧通常營業到凌晨兩點。」book18.org

他點點頭,把紙袋放在餐桌上,目光卻飄向走廊深處母親緊閉的臥室門。然後他走到客廳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你們家位置不錯,離車站近。」book18.org

水壺開始發出嗡嗡聲。我拿出兩個杯子,猶豫了一下,又放回一個。麗輝今天不會只想送麵包就走,我看得出來。他站在窗邊的姿勢有點過於刻意,像在等待什麼。book18.org

「坐吧。」我說。book18.org

他在沙發上坐下,正好面對母親臥室的方向。我端著水杯坐到他側面的單人椅上。沉默蔓延了幾秒,只有水壺逐漸沸騰的聲音。book18.org

「昨天謝謝你媽媽,」book18.org

麗輝終於開口。book18.org

「我回家後一直想著那家酒吧,氛圍真好。」book18.org

「她對待客人一向周到。」book18.org

「不只是周到。」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她很特別,和我認識的其他大人不一樣。」book18.org

水壺發出尖銳的鳴叫。我起身去關火,倒水時故意讓水流聲大一些。回到客廳時,麗輝的目光又移向走廊。book18.org

「你媽媽......」book18.org

他頓了頓,「一個人照顧你和酒吧,很了不起。」book18.org

我喝了一口熱水,燙到舌頭。「她有她的方式。」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放下杯子,考慮如何措辭。麗輝的眼睛清澈,帶著十七歲少年特有的認真,但我能看見深處閃爍的好奇——不是對酒吧,是對經營酒吧的那個女人。book18.org

「經營酒吧需要錢,」book18.org

我開始說,語速放慢。book18.org

「很多錢。租金、酒水進貨、裝修維護、給樂隊的小費......『月曇』看起來不錯,但母親每個月要為這些開銷奔波。」book18.org

麗輝點頭,表示理解。book18.org

「她喜歡美好的東西,」我繼續說,手指輕輕划過杯沿,「衣服、首飾、包包、化妝品。她的衣櫃幾乎塞不下,但還是經常買新的。她說在那種地方工作,外表就是資本。」book18.org

「這很合理,」book18.org

麗輝說。book18.org

「她需要保持吸引力。」book18.org

我抬眼看他。「吸引力可以有很多形式。」book18.org

他眨了眨眼,沒完全理解我的話。於是我繼續說下去,聲音保持平穩,像在陳述數學定理。book18.org

「母親經歷過四次婚姻。第一次是和我的親生父親,一個街頭混混。」我說出這個詞時注意著麗輝的表情,他的眉毛輕微挑起,「我五歲時他欠下一大筆債,半夜收拾東西跑了,現在可能在東南亞哪個國家躲債,我們七年沒有聯繫。」book18.org

水杯在我手中漸漸變溫。麗輝沒有說話,靜靜聽著。book18.org

「第二任是個富二代,母親以為找到了依靠,但對方家裡不同意,給了她一筆分手費就結束了。第三任是個酒吧歌手,比她小六歲,婚姻維持了十一個月。第四任是男公關,很會討女人歡心,結婚八個月後發現他同時和三位女客人保持關係,離婚時母親差點要賠錢給他。」book18.org

我說完這些,客廳陷入沉默。遠處傳來電車駛過的聲音,臥室里依然沒有動靜。book18.org

「她......一定很不容易。」麗輝最終說,聲音有些乾澀。book18.org

「她不容易,我也不容易。」book18.org

我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她賺錢的方式。那些客人,那些『朋友』,那些深夜不歸的晚上。她說是工作需要,我相信一部分是。但我也知道她喜歡錢帶來的安全感,喜歡被人關注,喜歡男人們為她買單的樣子。」book18.org

這些話我從未對任何人說過。但麗輝需要明白,需要看清那個在酒吧燈光下笑靨如花的女人的另一面。book18.org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他問。book18.org

「因為你是我朋友。」book18.org

這是真話,但不是全部的真話。我不想看他陷入那種目光——那種男人們看母親的目光,那種混合著慾望、好奇和短暫迷戀的目光。我不想他成為酒吧高腳凳上的另一個身影,不想他某天夜裡也把手放在母親腰間,低聲說些我聽不見的話。book18.org

麗輝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整齊,是好學生的雙手。book18.org

「我不覺得愛錢有什麼不對,」他終於說,「每個人都需要生存。你媽媽用她的方式生存下來,還把你養大,這很......」book18.org

他的話被開門聲打斷。book18.org

母親臥室的門開了。book18.org

她穿著絲質睡袍走出來,深紫色,腰帶鬆鬆地系在腰間。睡袍下擺只到大腿中部,露出她穿著黑色絲襪的腿——她居然連睡覺都穿著絲襪,這是我沒想到的。她的頭髮蓬亂地披散著,臉上沒有妝容,顯得比昨晚年輕,但也更疲憊。即使如此,她身上依然有種慵懶的性感,像剛醒來的貓。book18.org

「雅人,有客人?」book18.org

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book18.org

麗輝迅速站起來,幾乎像士兵立正。book18.org

「早上好,阿姨。我是橫山,昨天......」book18.org

「我記得。」母親笑了,睡袍領口隨著她的動作敞開一些。她沒拉緊,就這樣走到客廳,目光落在麗輝身上,從上到下緩慢掃過。「這麼早來,有事嗎?」book18.org

「我帶了些麵包,感謝昨天的款待。」麗輝指向餐桌上的紙袋。book18.org

「真貼心。」母親走過去,彎腰查看紙袋內容。睡袍下擺隨著動作向上縮了幾寸,黑色絲襪包裹的大腿完全暴露出來。絲襪是極薄的類型,能看見皮膚的顏色和紋理,頂端消失在睡袍陰影中,引人遐想。book18.org

麗輝的視線被釘在那雙腿上。我清楚地看見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從她的小腿緩緩上移,到大腿,到被絲襪邊緣微微勒出的柔軟肌膚,再到睡袍下擺的陰影處。他的呼吸變淺了。book18.org

母親似乎渾然不覺,或者她根本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她拿出一個可頌,掰開,酥皮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早晨格外清晰。book18.org

「看起來不錯。」她咬了一口,細細咀嚼,然後轉向麗輝,「要喝咖啡嗎?我可以煮。」book18.org

「不、不用麻煩......」麗輝終於把目光從她腿上撕開,轉向她的臉。book18.org

「不麻煩。」母親已經走向廚房,睡袍下擺在空氣中輕輕擺動,絲襪在晨光中泛著微妙的光澤。她沒穿拖鞋,赤腳走在木地板上,絲襪底部的防滑點與地面接觸發出細微的摩擦聲。book18.org

麗輝重新坐下,這次姿勢僵硬。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發白。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又飄向廚房,追隨著母親的身影。她在櫥櫃間移動,睡袍腰帶隨著動作鬆了些,領口開得更大。取咖啡豆時,她需要踮腳,睡袍下擺完全縮到大腿根部,絲襪頂端精緻的蕾絲邊一閃而過。book18.org

「她總是這樣穿嗎?」麗輝突然低聲問我,眼睛仍然盯著廚房。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絲襪。在家也穿。」book18.org

我想了想。「經常。她說習慣了。」book18.org

這是實話。母親對絲襪有種執著,各種顏色、厚度、款式,滿滿一抽屜。她說絲襪是女人的第二層皮膚,能修飾腿型,提升自信。但我知道不僅如此——絲襪是她盔甲的一部分,是她展現在世介面前的形象的一部分,即使在這個應該放鬆的家裡,在這個周六的早晨。book18.org

咖啡機開始發出聲響,香氣逐漸瀰漫。母親靠在廚房台邊等待,一條腿微微彎曲,腳尖點地,這個姿勢讓她的腿部線條更加明顯。她望著窗外出神,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柔和。book18.org

麗輝的注視持續而專注。我看著他觀察母親的方式:不是少年看成年女性的羞澀一瞥,而是更深入的、研究般的觀察。他看她睡袍下胸部的輪廓,看她腰帶的系法,看她頸部裸露的皮膚,最後總是回到那雙穿著黑絲的腿上。他的目光中有好奇,有欣賞,還有某種我難以命名的熱度。book18.org

咖啡煮好了。母親拿出三個杯子——她給自己也準備了一杯。端著托盤走回客廳時,她小心保持著平衡,每一步都讓身體有輕微的晃動。麗輝站起來接過托盤,手指無意間擦過她的手。book18.org

「謝謝。」母親微笑,在他對面坐下,雙腿交疊。這個動作讓睡袍下擺滑開,整條被絲襪包裹的腿完全暴露,從大腿到腳尖,線條流暢優美。絲襪在膝蓋後方有細微的褶皺,在大腿處被肌膚撐得平滑發亮。book18.org

麗輝遞咖啡時差點打翻杯子。book18.org

「小心。」母親接過杯子,手指穩住他的手。接觸持續了兩秒,三秒。麗輝沒有抽回手。book18.org

「對不起。」他終於說,坐回沙發,這次選擇了一個能更好觀察母親的角度。book18.org

我們三人喝著咖啡,吃麗輝帶來的可頌。母親問了麗輝一些普通的問題:家裡有什麼人,將來想考什麼大學,興趣愛好。麗輝回答時很禮貌,但眼睛總是回到母親身上,特別是她說話時的手勢,她笑時肩膀的抖動,她喝咖啡時嘴唇碰觸杯沿的方式。book18.org

然後母親說:「昨天在酒吧,你看起來有點緊張。是第一次有女性那樣擁抱你嗎?」book18.org

問題來得突然。麗輝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book18.org

「是......第一次有年長女性那樣擁抱。」他誠實地說。book18.org

母親笑了,聲音低沉愉悅。「我嚇到你了?」book18.org

「不,只是......意外。」book18.org

「在日本,人們太拘謹了。」母親放下杯子,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這個姿勢讓睡袍領口大開,她似乎毫不在意。「肢體接觸是人類的自然需求。在歐洲,貼面吻是日常問候;在有些地方,朋友間牽手走路也很正常。」book18.org

「您去過很多地方?」麗輝問。book18.org

「年輕時跟著第二任丈夫旅行過。」母親說,語氣隨意,像在談論天氣,「巴黎、米蘭、紐約。那些地方的女人更懂得展示自己,不被傳統束縛。」book18.org

她說著,一隻手輕輕撫摸自己另一隻手的手臂,從手腕到肘部,緩慢而自戀般的動作。絲襪包裹的腿輕輕晃動,腳尖在空中畫著小圈。book18.org

麗輝看著這一切,像觀看一場表演。不,不只是觀看——他被吸引了,深深吸引了。我能看見他眼中的變化,那種初見的羞澀逐漸被更強烈的好奇取代。他想了解這個女人,了解她的過去,她的生活方式,她為什麼在周六早晨穿著絲襪和睡袍坐在兒子同學面前,談論歐洲和肢體接觸。book18.org

「您不覺得......」麗輝開口,又停住,似乎在斟酌詞句,「不覺得日本的傳統有它的價值嗎?」book18.org

「當然有。」母親點頭,「但傳統不應該成為枷鎖。女人尤其如此——我們被期待成為好女兒、好妻子、好母親,卻很少被允許先成為自己。」book18.org

她說話時看著我,眼神複雜。我知道她在想什麼——想那些為了生存做出的選擇,想那些用身體和微笑換來的帳單支付,想那些深夜回家後獨自喝的酒。她成為自己了嗎?還是成為了一個由男人目光塑造的影子?book18.org

「您很勇敢。」麗輝說,聲音真誠。book18.org

母親搖搖頭。「不是勇敢,是必要。」她站起來,睡袍下擺揚起又落下,「我再去煮點咖啡。」book18.org

她離開後,客廳陷入沉默。麗輝轉向我,眼中閃著光。book18.org

「你媽媽真的很特別。」book18.org

「你剛才聽我說了她的婚姻史。」我提醒他。book18.org

「那讓她更特別。」麗輝說,「經歷了那麼多,還能保持這樣的......生命力。」book18.org

生命力。他選了一個有趣的詞。我想到的是別的詞:生存本能、計算、表演。但也許在麗輝眼中,這些就是生命力。book18.org

廚房傳來母親哼歌的聲音,還是那首爵士樂。麗輝的目光追隨著聲音的方向,身體微微轉向那邊,像向日葵轉向太陽。book18.org

「她會再婚嗎?」他忽然問。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媽媽。經歷了四次婚姻,還會相信婚姻嗎?」book18.org

我考慮如何回答。母親相信的不是婚姻,是婚姻能帶來的東西:安全、穩定、社會認可、經濟保障。愛情是次要的,或者是根本不存在於她字典里的詞。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最終說,「她做她想做的事。」book18.org

母親端著新煮的咖啡回來。這次她換了姿勢坐,一條腿盤在沙發上,睡袍完全敞開,絲襪包裹的腿從大腿根到腳完全暴露。她似乎毫不介意,或者她完全清楚自己在做什麼。book18.org

「你們在聊什麼?」她問,給每個人的杯子續上咖啡。book18.org

「未來。」麗輝說,眼睛盯著她倒咖啡的手。book18.org

「未來啊。」母親重複,坐回沙發,這次靠近麗輝一些,「橫山君的未來一定很光明。好學生,禮貌,長得也帥。」book18.org

麗輝的臉又紅了。母親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和昨天一樣的動作,但今天更親密,因為環境更私人,因為她穿著睡袍,因為她的腿幾乎貼著他的腿。book18.org

「害羞的樣子真可愛。」她說,手停留在他頭髮上的時間比必要長了幾秒。book18.org

麗輝沒有躲開。他閉上眼睛,然後又睜開,眼中有什麼東西堅定了。book18.org

我看著這一幕,感覺胃部收緊。我想起昨晚的預感,那種某些東西開始生長的感覺。現在我能看見它在陽光下舒展葉片,朝著母親的方向,朝著那雙腿,那個微笑,那種危險的吸引力。book18.org

母親開始談論酒吧的新季度計劃,說想引進一種義大利利口酒,說需要重新裝修衛生間,說常客中有一位是設計師可以給折扣。麗輝認真聽著,不時提問,但他的注意力顯然不全在對話內容上。他在觀察母親說話時嘴唇的形狀,她做手勢時手臂的弧度,她調整坐姿時絲襪摩擦的聲音。book18.org

咖啡喝完時,已經十點半。母親看了一眼牆上的鐘。book18.org

「我要準備出門了,」她說,「今天約了美容院和美甲師。」book18.org

「您周末也這麼忙。」麗輝說。book18.org

「女人的保養是終身事業。」母親站起來,伸展身體,睡袍隨著動作向上拉起。她似乎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穿著,但只是隨意地拉了下衣襟,沒有真正整理。「橫山君,歡迎常來。雅人朋友不多,你能來他一定高興。」book18.org

她走向臥室,在門口回頭一笑。「下次來酒吧,我請你喝真的酒,不是橙汁。」book18.org

門關上了。麗輝盯著那扇門,久久沒有移開視線。book18.org

「她一直這麼......直接嗎?」他終於問。book18.org

「一直如此。」book18.org

我們收拾杯子到廚房。麗輝洗碗時很認真,像在執行重要任務。我擦乾杯子,看著他的側臉。他嘴唇微微抿起,眼睛看著水流,但思緒顯然在別處。book18.org

「謝謝你今天的款待。」他說,放下最後一個盤子。book18.org

「你只是來送麵包。」我提醒他。book18.org

他笑了,有點窘迫。「對。只是送麵包。」book18.org

但他沒有馬上離開。我們在玄關站了一會兒,他穿上鞋,整理衣領,動作緩慢。臥室里傳來母親哼歌的聲音,還有衣櫃門開合的聲音。她在換衣服,準備出門。book18.org

「雅人。」麗輝在開門前轉身。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媽媽......她約會嗎?現在?」book18.org

問題懸在空氣中。我看著他,看見他眼中不只是好奇,還有別的——一種評估,一種考量。book18.org

「有時候。」我選擇說實話,「她不跟我談這些,但我能看出來。」book18.org

麗輝點頭,像獲得了重要信息。「她值得更好的人。」book18.org

然後他離開了。門輕輕關上,腳步聲漸遠。book18.org

我靠在玄關牆上,閉上眼睛。廚房裡咖啡香氣尚未散去,客廳里還殘留著母親香水的氣味和麗輝帶來的麵包香。三種氣息混合,形成一種奇異的氛圍,像某種預兆。book18.org

母親臥室門開了。她已經換好衣服:緊身牛仔褲,高跟鞋,絲綢上衣。臉上化了淡妝,頭髮紮成馬尾。她看起來又要去征服世界,或者至少征服今天遇到的每一個男人。book18.org

「他走了?」她問,對著玄關鏡子塗口紅。book18.org

「嗯。」book18.org

「很好的男孩。」她說,抿了抿嘴唇讓顏色均勻,「聰明,禮貌,長得也不錯。」book18.org

「他才十七歲。」我說。book18.org

母親轉身看我,眼神銳利。「我知道他幾歲,雅人。我只是說他是個好孩子。」book18.org

但她沒說「孩子」時的語氣,讓我想起她昨晚在酒吧說「真可愛」時的樣子。那不是一個母親看待孩子同學的語氣,是一個女人觀察男人的語氣。book18.org

「我出門了,」她拿起包包,「晚上不回來吃飯,酒吧今晚有品酒會。」book18.org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響起,然後消失。公寓突然安靜下來,只有冰箱的嗡嗡聲和遠處街道的車流聲。book18.org

我走回客廳,在母親剛才坐過的地方坐下。沙發上還留著她體溫的痕跡和香水味。我看著她喝過的咖啡杯,杯沿有淡淡的口紅印。book18.org

麗輝的眼睛一直盯著她的黑絲大腿。book18.org

他一直盯著,從她走出臥室,到她坐下,到她伸展身體,到她離開。那種注視不是無意的,不是偶然的。是專注的,研究的,被吸引的。book18.org

我拿起母親的咖啡杯,看著那道口紅印。鮮艷的紅色,像警告,像誘惑,像血跡。book18.org

窗外陽光正好,電車再次駛過,一群鴿子飛起,在天空劃出弧線。周六的早晨應該悠閒放鬆,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改變。麗輝不會只來這一次,母親不會只把他當作兒子的同學,而我也不能繼續假裝這只是普通的友誼拜訪。book18.org

杯子在我手中轉動,口紅印時隱時現。我想起麗輝問母親是否約會時的表情,想起他眼中的熱度,想起他說「她值得更好的人」時的語氣。book18.org

他以為自己是那個更好的人嗎?這個十七歲少年,這個穿著白襯衫送麵包的好學生,他以為自己能理解母親的世界嗎?他以為他能給她什麼?純潔的愛情?青春的活力?還是一個關於救贖的幻想?book18.org

我放下杯子,走到窗前。街道空蕩,麗輝早已不見蹤影。但我知道他會回來。被吸引的飛蛾總會回到光源,即使知道翅膀會被燒焦。book18.org

臥室里母親衣櫃的門還半開著。我能看見裡面掛滿的衣服,層層疊疊的絲襪抽屜,排列整齊的高跟鞋。那是她的戰場裝備,是她面對世界的盔甲和武器。而現在,一個新的挑戰者出現了,帶著青澀的熱情和天真的自信。book18.org

傍晚六點,我開始準備晚餐。冰箱裡有昨晚剩下的米飯,一些蔬菜,兩塊母親上周買的高級牛排——她總會在發薪日買些昂貴食材,仿佛這樣能證明我們的生活還算體面。我取出牛排解凍,動作機械。book18.org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的商業街亮起霓虹燈。「月曇」所在的街區開始甦醒,而我在這裡準備著註定不愉快的晚餐。刀切在砧板上的聲音規律而沉悶,洋蔥的辛辣味讓我眼眶發熱——或者那只是藉口。book18.org

七點十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準時響起。母親回來了,帶著一身複雜的香氣:她自己的香水,各種酒類混合的氣味,淡淡的煙味——雖然她不抽煙,但酒吧里的煙霧會滲入衣服和頭髮。還有一絲陌生的古龍水味,可能是某位客人的。book18.org

「我回來了。」她的聲音里有一絲疲憊,但很快被調整成輕快的調子。book18.org

她在玄關踢掉高跟鞋,赤腳走進來,絲襪腳尖處有輕微的磨損。今天她穿著一條黑色鉛筆裙和米色絲綢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妝容比早晨出門時更濃了一些,眼線重新描過,口紅補了色,但在廚房的白熾燈下,我能看見她眼角的細紋和略微浮腫的眼袋。book18.org

「在做飯?」她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看我。book18.org

「牛排和炒飯。」book18.org

「真能幹。」她說,但眼睛已經飄向客廳,「橫山君今天待了多久?」book18.org

「一個多小時。」我背對著她,將黃油放入平底鍋。book18.org

「你們聊了什麼?」book18.org

「學校的事情。普通話題。」book18.org

黃油在鍋里融化,發出滋滋聲。我放入牛排,熱油濺起的瞬間,我下意識後退半步。book18.org

「他有沒有問起我?」母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刻意的隨意。book18.org

我翻轉牛排的手頓了頓。「問了你通常幾點起床。」book18.org

「你怎麼說?」book18.org

「我說酒吧工作到很晚,你一般中午才起。」book18.org

母親輕笑一聲。「誠實的孩子。」book18.org

她離開廚房,我聽見她打開電視,晚間新聞的背景音填充了公寓。牛排煎到五分熟時,我關火,將肉取出靜置。炒飯簡單,冷飯、雞蛋、青豆、胡蘿蔔丁,調味只用鹽和一點醬油。我擺盤時力求整齊:牛排切片鋪在炒飯旁,旁邊放幾朵焯過水的西蘭花。簡單的食物,我盡力讓它看起來不那麼寒酸。book18.org

「吃飯了。」我朝客廳喊。book18.org

母親走過來,已經換上了家居服——絲質睡褲和緊身背心,外面套了件開衫。她沒穿絲襪,光著腳,腳趾甲塗著鮮紅的指甲油。她在餐桌前坐下,仔細看了看盤子。book18.org

「擺盤有進步。」她說,拿起刀叉。book18.org

我們安靜地吃了幾分鐘。牛排煎得剛好,中心還是粉紅色,肉汁飽滿。炒飯粒粒分明。母親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細咀嚼,像是在品鑑什麼高級料理。我知道她在想事情,眼睛雖然看著食物,但焦點不在那裡。book18.org

「雅人。」她終於開口,刀叉在盤子上輕輕碰撞。book18.org

「嗯。」book18.org

「橫山君家......條件怎麼樣?」book18.org

問題來了。我感覺到胃部收緊,叉子上的米飯突然難以下咽。我抬頭看她,她正切著一小塊牛排,動作優雅,眼睛卻盯著我。book18.org

「他是我的同學。」我說,聲音比預想的更生硬。book18.org

「我知道。」母親微笑,但那笑容沒到眼睛,「所以才好奇。他看起來教養很好,衣服的質地也不錯。」book18.org

「所以呢?」book18.org

母親放下刀叉,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她的指甲是昨晚做的,深紫色帶細閃,在燈光下反射微光。book18.org

「只是聊天,雅人。媽媽關心你的朋友,不行嗎?」book18.org

「你關心的不是我的朋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冷,「你是在評估,像評估酒吧里的客人一樣。」book18.org

母親的微笑消失了。她盯著我,眼神銳利起來。「你什麼意思?」book18.org

「你看見每個男人都會評估。」我說,控制不住話語從嘴裡湧出,「評估他們的錢包,他們的利用價值,他們能給你什麼。麗輝是我的同學,不是你的獵物。」book18.org

「獵物?」母親重複這個詞,聲音陡然升高,「你說你媽媽把男人當獵物?」book18.org

「難道不是嗎?」我放下叉子,金屬撞擊陶瓷發出刺耳聲響,「那些客人,那些『朋友』,那些半夜打電話來的男人。你對他們笑,讓他們碰你,不是因為他們有趣,是因為他們能買單,能送你禮物,能幫你解決問題。現在你開始對我的同學做同樣的事。」book18.org

母親的臉白了。不是羞愧的白,是憤怒的白。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細線,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book18.org

「你知道養活這個家需要多少錢嗎?」她一字一句地問,聲音壓得很低,像暴風雨前的寂靜,「你知道酒吧每個月的租金是多少?水電費、進貨費、員工工資?你知道你的校服、課本、補習班費用加起來有多少?」book18.org

「我知道。」我說。book18.org

「你不知道!」她突然提高音量,手拍在桌上,盤子震動,「你只知道坐在這裡指責我!指責我用我的方式讓你有飯吃、有學上、有地方住!大學學費很貴的,雅人!非常貴!你以為靠什麼支付?靠你煎牛排的手藝嗎?」book18.org

她的胸膛起伏,睡袍領口隨著呼吸敞開。憤怒讓她眼睛發亮,臉頰泛紅,這一刻她看起來危險又美麗,像一把出鞘的刀。book18.org

「所以你就準備對麗輝下手?」我問,聲音奇怪地平靜,「他才十七歲,媽媽。他比你還小二十六歲。」book18.org

「我沒有說要對他『下手』。」母親咬牙,「我只是問他的家庭條件。這有什麼錯?了解你朋友的背景有什麼錯?」book18.org

「因為你不會只停留在『了解』。」我說,「你會開始計算。計算他能帶來什麼,他家裡能提供什麼,他有沒有利用價值。然後你會開始行動——對他微笑,觸碰他,說些曖昧的話,讓他覺得特別。就像你對所有有價值的男人做的那樣。」book18.org

沉默降臨。電視里新聞主播正在報道某處交通事故,聲音平淡無奇。窗外傳來遠處電車的鳴笛聲。廚房水龍頭有細微的滴水聲,啪,啪,啪。book18.org

母親看著我,我也看著她。我們之間隔著餐桌,隔著兩盤逐漸變冷的食物,隔著這些年來所有未說出口的話。我看見她眼中閃過許多情緒:憤怒、受傷、疲憊,還有一絲我無法辨認的東西——也許是承認。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呼出。當她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控制,那種酒吧里對待難纏客人的溫和而堅定的聲音。book18.org

「雅人,我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她說,手伸過桌面,覆在我的手上。她的手很涼,皮膚柔軟但指關節有些粗糙,是常年洗杯子的痕跡,「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能有更好的生活。也許我的方式你不認同,也許我的選擇有錯誤,但我的目標從未改變:讓你平安長大,讓你接受好的教育,讓你有未來。」book18.org

「所以麗輝是『更好的生活』的一部分?」我問,沒有抽回手。book18.org

「我不知道。」母親誠實地說,手指輕輕摩挲我的手背,「但我必須了解可能性。我必須抓住每個機會,因為沒有人會給我們機會。你明白嗎?」book18.org

我不明白,或者說,我不想明白。我想活在簡單的世界裡,那裡母親只是母親,同學只是同學,感情不是商品,微笑不是交易。但我知道那個世界不存在,至少不存在於這間公寓,不存在於「月曇」酒吧,不存在於母親穿著絲襪和高跟鞋走過的每一寸土地。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盤子裡的食物。牛排的油已經凝固成白色的斑點,炒飯失去了熱氣。我的食慾消失了。book18.org

「他祖父是縣議員。」我終於說,聲音平板,「家裡有幾家工廠,生產汽車零件。在東京都和大阪有好幾處寫字樓,出租給公司。他們住在西區的別墅區,獨棟房子,帶花園和車庫。」book18.org

我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在背叛什麼——背叛麗輝的信任,或者背叛我自己心中還殘留的一點純真。但我還是說了,因為母親的手還覆在我手上,因為她的眼睛正注視著我,因為她說「大學學費很貴」,因為她說「沒有人會給我們機會」。book18.org

母親沒有說話。她只是聽著,手指停止了摩挲。當我說完,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輕輕抽回手。book18.org

「我知道了。」她說,重新拿起刀叉,開始切割已經冷掉的牛排。她的動作恢復了優雅,仿佛剛才的爭吵從未發生。「謝謝你告訴我。」book18.org

她吃了一口牛排,仔細咀嚼,吞咽。然後她抬頭看我,臉上浮現出一個真正的微笑——不是酒吧里的職業笑容,而是某種更私密、更複雜的東西。book18.org

「這才是媽媽的好孩子。」她說。book18.org

她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我身邊。彎腰,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她的嘴唇柔軟,帶著口紅的微黏感和她特有的香水味。吻很輕,很短暫,但感覺像一個烙印。book18.org

然後她直起身,端起幾乎沒動的盤子走向廚房。「牛排冷了,我熱一下。」book18.org

我坐在原地,額頭上那個吻的位置在發燙。電視里新聞已經播完,開始放天氣預報。主持人指著地圖上的雲團,說明天有百分之三十的降水機率。book18.org

廚房傳來微波爐運轉的聲音,低沉的嗡嗡聲填充著公寓。我看向窗外,夜色完全降臨,對面大樓的窗戶亮起一盞盞燈,每個光點後面都有一個家庭,一段故事,一些秘密。book18.org

母親哼著歌從廚房回來,端著重新熱過的食物。她坐下,繼續吃飯,仿佛我們剛剛只是討論了天氣。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改變。我提供了情報,成為了她遊戲的一部分,即使我厭惡這個遊戲。book18.org

「他下周還會來嗎?」母親問,沒有抬頭。book18.org

「可能。」book18.org

「那就好。」她說,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book18.org

我盯著自己的盤子,突然意識到:我剛剛為母親指明了獵物,甚至描述了獵物的巢穴和習性。而我這麼做,用的是「為了這個家」作為理由,用的是「大學學費」作為藉口。book18.org

微波爐停止運轉,廚房陷入寂靜。母親吃完了飯,優雅地擦擦嘴角,端起盤子去洗。水聲響起,碗碟碰撞聲清脆。book18.org

我繼續坐在餐桌前,看著窗外越來越多的燈光。某個窗戶里,也許有一個和我年齡相仿的少年正在和家人吃飯,談論學校的趣事,計劃周末的出遊。他們的母親不會問同學的家庭背景,不會計算利用價值,不會在兒子額頭上印下充滿算計的吻。book18.org

水聲停了。母親走出廚房,手還是濕的,用毛巾擦著。book18.org

「我晚上要回酒吧一趟,」她說,「有個常客過生日,必須去打個招呼。你早點睡。」book18.org

她走向臥室換衣服。我聽見衣櫃門滑動的聲音,衣架碰撞,拉鏈開合。幾分鐘後她走出來,又變回了「月曇」的雅子:黑色連衣裙,高跟鞋,絲襪,全套妝容,頭髮重新梳理過。她拿起包包,檢查口紅和錢包,動作熟練得像軍事準備。book18.org

「走了。」她在玄關說,沒有回頭。book18.org

門開了又關。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響起,漸行漸遠,最終被電梯的叮咚聲吞沒。book18.org

我獨自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面空了的椅子。母親盤子旁放著用過的餐巾,上面有淡淡的口紅印,和我早上在咖啡杯上看到的如出一轍。book18.org

窗外,城市的夜晚完全展開,霓虹燈光染紅了半邊天空。在某個方向,「月曇」的紫色招牌應該已經亮起,音樂響起,酒精流動,男人們的笑聲與母親的笑聲混合在一起。book18.org

而在西區別墅區某棟房子裡,麗輝可能正在做作業,或者看電視,或者想著今天早晨看到的黑色絲襪和大腿,想著那個穿睡袍的女人和她意味深長的微笑。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的信息已經被評估、歸檔、存入某個心理檔案。不知道有人正在計算他的價值,籌劃接近他的方式。不知道一場以他為目標的狩獵已經開始,而第一個出賣他的人,是他最信任的朋友。book18.org

我起身收拾餐桌,將冷掉的炒飯倒進垃圾桶。水槽里,兩個盤子並排放著,像一對沉默的見證者。我打開水龍頭,熱水沖走油漬,蒸汽模糊了窗玻璃。book18.org

透過模糊的玻璃,我看見自己的倒影:一個十七歲少年,眉頭緊鎖,眼神中有某種過早的疲憊。額頭上那個吻的位置似乎還在發燙,像某種無法洗去的印記。book18.org

我關掉水,擦乾手,關掉廚房燈。公寓陷入半黑暗,只有客廳電視的藍光閃爍。天氣預報已經結束,深夜綜藝節目開始,誇張的笑聲在空蕩的房間裡迴響。book18.org

我站在客廳中央,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作業還沒寫,明天還有課,生活還要繼續。但有什麼東西已經碎裂了,在我和母親之間,在我和麗輝之間,在我和自己之間。book18.org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我掏出來看,是麗輝的消息:「今天謝謝款待。你媽媽人真好。下周我還能去嗎?」book18.org

我盯著那行字,光標在回復框里閃爍。許久,我打字:「隨你。」book18.org

發送。book18.org

然後我關掉手機,走進臥室,關上門。黑暗中,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又由遠及遠,像這個城市永不停歇的呼吸。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的是母親離去的背影,是她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是她額頭上那個吻的溫度。book18.org

以及麗輝消息里的那句「你媽媽人真好」。book18.org

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而我已經無法告訴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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