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 ·妄](17-18)作者 elva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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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book18.org

武漢,趙亞萱新買的複式公寓里,燈光調得很暗。book18.org

張庸坐在客廳島台邊,看著趙亞萱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book18.org

她換了一條黑色齊臀包臀短裙,皮質的,邊緣鑲著細銀鏈,走動時鏈子輕晃,發出極細微的金屬碰撞聲。上面是一件同色系的黑色細肩帶上衣,領口開得很低,鎖骨和胸口大片肌膚裸露在外,布料薄而有光澤,緊貼著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外面隨意披了一件超短的亮片小外套,燈光一打,像碎鑽在流動。book18.org

妝容是濃烈的煙燻眼妝,眼尾拉長,睫毛刷得極翹,眼下故意暈開一點暗紅色的眼影,像哭過又擦掉淚痕後的殘跡。唇色是接近黑的深酒紅,塗得飽滿,帶著一點濕潤的光澤。book18.org

她走到玄關,彎腰去拿放在鞋柜上的小方包,手指剛碰到包帶,就聽見身後傳來張庸的聲音。book18.org

「你去哪?」book18.org

趙亞萱沒回頭,把包甩到肩上,慢條斯理地扣上最後一根細鏈耳環。book18.org

「夜店。」book18.org

客廳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book18.org

張庸從島台邊站起來,腳步不重,卻很穩。他走到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book18.org

「我陪你。」book18.org

趙亞萱終於轉過身。book18.org

她仰起臉,煙燻眼妝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更深、更冷,也更危險。唇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不是笑,更像一種挑釁的審視。book18.org

「不用了。」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去找鴨子,你也陪我?」book18.org

張庸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從她濃重的眼妝掃到那條短到極致的裙擺,又回到她臉上。book18.org

「如果你受不了,」趙亞萱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叩在地板上,清脆的一聲,「就分手。」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平平地遞到他面前,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鋒利得能割開空氣。book18.org

張庸的喉結滾了一下。book18.org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那個會在半夜因為噩夢而發抖、會蜷在他懷裡求他別走的女人,此刻卻像換了一個人。妝容、衣服、眼神、語氣,全都築起了一道高而冷的牆,把那個脆弱的、依賴他的趙亞萱隔絕在了另一邊。book18.org

他忽然明白了。book18.org

她不是在試探他,也不是真的想分手。book18.org

她在懲罰自己。book18.org

或者說,她在用最極端的方式,重新奪回對自己的掌控權——用墮落、用放縱、用讓所有人都覺得「她就是這樣一個女人」的方式,來掩蓋那個在噩夢裡反覆墜落的、已經支離破碎的自己。book18.org

她怕再被溫柔對待,怕再被看見軟弱,怕再一次在親密時崩潰。所以她選擇把自己打扮成最鋒利、最拒人千里的樣子,去最喧囂、最骯髒的地方,用酒精、音樂和陌生人的目光,把那個「受害者」的標籤撕得粉碎。book18.org

張庸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趙亞萱已經轉過身,手搭在門把上。book18.org

就在她即將拉開門的那一瞬,張庸開口了。book18.org

聲音不高,卻沉得像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book18.org

「好。」他說。book18.org

趙亞萱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她似乎沒料到他會這樣回答,嘴角那抹譏誚僵住了。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她身後。book18.org

「但有兩件事,我必須告訴你。」book18.org

趙亞萱沒有回頭,握著門把的手指卻收緊了。book18.org

「第一,」張庸的聲音更低了,「你今晚穿成這樣出去,會有很多人想上你。有人會給你遞酒,有人會貼上來蹭你,有人會在舞池裡把手伸進你裙底。你可以拒絕,可以打,可以跑,但總有一次,你會喝多,或者跳得太累,或者……根本不想拒絕了。」book18.org

趙亞萱的肩膀極輕微地抖了一下。book18.org

「第二,」張庸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顫抖,「如果你真的在別人身下叫出聲,如果你真的讓別人進去了……那我可能會瘋。」book18.org

他停頓了三秒。book18.org

「不是因為占有欲,也不是因為嫉妒。」他的聲音更啞了,「是因為我會恨我自己——恨我沒能讓你覺得,在我身邊,比在外面的任何地方,都更安全。」book18.org

客廳里死寂。book18.org

趙亞萱背對著他,睫毛在燈光下投下很長的影子。她握著門把的手,一點點鬆開。book18.org

很久。book18.org

她終於轉過身。book18.org

煙燻妝讓她的眼睛顯得極大,也極空。她看著張庸,像在確認他剛才那句話是不是真的。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很淡,很冷,卻帶著一點點破碎的溫柔。book18.org

「李岩,」她輕聲說,「你真會說情話。」book18.org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叩叩兩聲,停在他面前。book18.org

然後她踮起腳,雙手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吻,只是一個碰觸。book18.org

「我想到了一個更好玩的遊戲。」趙亞萱的嘴唇幾乎貼著張庸的耳廓,那溫熱的呼吸帶著一絲酒精的微醺和她身上那股混合著香水與誘人的氣息的體香。book18.org

「我想讓你在我身邊,看著別的男人摸我,看著別的男人把手伸進我的裙底,看著別的男人把我壓在身下,看著別的男人進入我……」她的聲音很低,尾音微微上揚,像一種挑逗的呢喃,又像一種自虐的宣判,「這一定會很有趣,很刺激……是不是?」book18.org

她的話語像絲線,一字一句纏繞上來,輕柔卻帶著鉤子,鉤進他的耳膜,鉤進他的神經。book18.org

……book18.org

警局的審訊室燈光刺眼。李岩坐在金屬椅子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對面是兩位警察:年長的叫王警官,目光銳利如刀;年輕的叫小李,手裡拿著記錄本,偶爾抬頭打量他。book18.org

「張先生,」王警官開口,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平板,「我們再確認一遍。你和孫凱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李岩的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他是我以前的學生。畢業後,去我妻子公司工作。」book18.org

「私人恩怨?」王警官翻了翻手邊的卷宗,「半個月前,你們因為『私人恩怨』打過一架。你當時堅持不追究,我們也沒深挖。現在孫凱被人襲擊,重傷昏迷,顱骨骨裂,內臟出血,目前還在ICU搶救。你覺得這事和你無關?」book18.org

李岩的指尖在桌沿輕輕叩了一下,很輕。「警官,我承認上次是我衝動。但這次不是我。我怎麼會去襲擊他?」book18.org

小李抬起筆:「案發當天下午三點到五點。你在哪裡?」book18.org

李岩頓了頓。「我在學校圖書館,看書。」book18.org

「有證明嗎?證人?監控?」王警官追問,目光像釘子。book18.org

李岩搖頭。「圖書館人少,我坐在角落裡。沒和誰說話。監控……可能有,但我不確定。」book18.org

王警官和年輕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小李在記錄本上寫了幾個字。book18.org

王警官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在胸前,目光如刀般在李岩臉上刮過。小李的筆在記錄本上停頓,等待著下文。審訊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牆上的鐘表秒針跳動的聲音格外刺耳。book18.org

「圖書館。」王警官重複這個詞,聲音帶著一絲嘲諷的迴音,「張先生,你是大學老師,圖書館對你來說應該是家常便飯。但當天下午三到五點,正好是案發時間段,你說你在那裡看書,卻沒人證明?甚至連監控都不確定?」book18.org

李岩的雙手依然平放在桌面上,指尖沒有一絲顫動。他抬起眼,直視王警官。「警官,我平時看書喜歡找安靜的角落,不愛和人打交道。那天我確實在圖書館,翻了幾本舊資料,關於文學理論的。或許你們可以去查監控和去問圖書管理員,我不介意。」book18.org

小李快速記下幾行字,然後抬頭:「張先生,孫凱被襲擊的地點是個廢棄工廠,偏僻得很。襲擊者下手狠毒,用鈍器砸頭,踢肋骨——醫生說,要不是路過的拾荒者發現得早,他可能就沒命了。你上次和他打架時,也用了金屬擺件砸他,對吧?卷宗里有記錄。」book18.org

李岩的嘴角微微抽動,但很快恢復平靜。「上次是我衝動,那是我們之間的私人事。我承認。但這次,我沒有理由再去找他麻煩。更何況,我是老師,我有工作,有家庭,不會傻到去冒這個險。」book18.org

王警官冷笑一聲,翻開卷宗,抽出幾張照片推到李岩面前。照片上是孫凱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樣子,頭上纏滿紗布,臉腫得不成形,身上插滿管子。「私人事?張先生,你上次打架後,堅持不追究,我們也沒多管。但現在孫凱重傷,我們查了你和他的關係——他不光是你學生,還是你妻子劉圓圓的同事。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私人恩怨』,能讓你大白天衝過去砸人?」book18.org

李岩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警官,我說過,上次是我們之間的一點舊帳。他畢業後去了我妻子的公司,我和他有工作上的交集,但僅此而已。我沒有透露細節,是因為……這事涉及隱私,不想鬧大。」book18.org

「隱私?」王警官的聲音提高了八度,「現在人差點死了,你還藏著掖著?張先生,你知不知道隱瞞證據是妨礙司法?」book18.org

李岩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好吧,既然你們查到這裡,我說實話。但這事……請你們保密,別讓我妻子知道。」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孫凱和我妻子……有過一些不正當的關係。我發現後,很生氣,去找他理論,結果動了手。但那次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我沒有理由再去襲擊他——我已經教訓過他了。」book18.org

小李的筆飛快地在紙上划動。王警官的眼睛眯起:「不正當關係?婚外情?」book18.org

李岩點頭,目光低垂。「是的。我不想深究,因為我愛我妻子,不想毀了我們的家。但現在他們已經結束了,我妻子也回歸了家庭。」book18.org

王警官和小李交換了一個眼神。王警官敲了敲桌子:「動機有了。張先生,你說你沒做,但沒有不在場證明。孫凱現在昏迷,無法指證,但現場有目擊者——那個拾荒者,說看見一個男人,中等身材,身形描述和你挺像的,戴帽子和口罩匆忙逃離現場。」book18.org

李岩的指尖在桌沿輕輕一頓。「警官,你說的特徵,這城市裡多了去了。我沒去過那個廢棄工廠,我甚至不知道它在哪兒。」book18.org

王警官靠回椅背,雙手抱胸。「張先生,我們會查圖書館的監控。如果沒拍到你,我們還會查你的校園出入記錄。希望你沒撒謊——否則,妨礙司法罪可不是小事。」book18.org

李岩抬起頭,目光平靜。「我沒撒謊。你們儘管查。」book18.org

審訊室的門開了,一個女警走進來,低聲對王警官說了句什麼。王警官點點頭,站起身。「今天先到這裡。張先生,你暫時可以走了,但別離開本市,隨時配合調查。明白嗎?」book18.org

李岩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明白。謝謝警官。」book18.org

走出警局時,秋風吹來,帶著涼意。他站在路邊,點了支煙,深吸一口。煙霧在他眼前繚繞。book18.org

他看了妻子發來的信息後,掐滅煙頭,攔了輛計程車。「去市醫院。」book18.org

車子駛入夜色。book18.org

市醫院ICU外,劉圓圓坐在長椅上,雙手交握,盯著對面牆上斑駁的油漆。走廊燈光慘白,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護士偶爾推著小車走過,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刺耳。book18.org

李岩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圓圓。」book18.org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老公……他們問了你什麼?」book18.org

李岩握住她的手。「沒說什麼。就是問我下午在哪兒,和孫凱的關係。我說在圖書館,他們會去查監控。」book18.org

劉圓圓的指尖冰涼。「你真的沒有……」book18.org

李岩搖頭。「我沒有。我上次已經教訓過他了,不會再去冒險。」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孫凱……醫生說他可能……有後遺症。顱骨裂了,腦水腫。現在很危險,即使醒來也可能變成植物人……。」book18.org

李岩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他會沒事的。」book18.org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兩個警察走過來,正是審訊李岩的王警官和小李。book18.org

「劉女士,」王警官說,「我們有些問題想問你。」book18.org

劉圓圓站起身,手還握著李岩的。「好。」book18.org

「孫凱是你同事,對嗎?」book18.org

「是。」book18.org

「你們私人關係怎麼樣?」book18.org

劉圓圓頓了一下。「一般。他是我丈夫的學生,很勤奮好學,我幫他推薦進了現在的工作。」book18.org

王警官的目光在李岩臉上掃過。「張先生說,你們有過不正當關係。是真的嗎?」book18.org

劉圓圓的身體僵住了。她看向李岩。李岩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平靜。book18.org

「警官,」李岩開口,「這是我們的私事,和案子無關。」book18.org

「現在有關了。」王警官說,「孫凱被襲擊前,給一個朋友發過消息,說『要去見她,了結一切』。這個『她』,很可能就是你妻子。」book18.org

劉圓圓的呼吸急促起來。「我……我沒去見他。」book18.org

「下午三到五點,你在哪裡?」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指收緊。「我在公司,開會。」book18.org

「有證明嗎?」book18.org

「有。會議記錄,同事都可以證明。」book18.org

王警官點點頭,小李記下。「好,我們會核實。張先生,你還是堅持在圖書館?」book18.org

「是。」book18.org

「希望你們沒撒謊。」王警官說完,轉身走了。book18.org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劉圓圓坐回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著膝蓋。book18.org

「老公,」她低聲說,「如果孫凱醒了……他說些什麼,我們怎麼辦?」book18.org

李岩的手放在她背上,輕輕拍著。「你不是說他把東西全刪了嗎?他醒了,我們就知道是誰襲擊他了。」book18.org

劉圓圓沒說話。只是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夜漸漸深了。ICU的燈始終亮著,像一盞永不熄滅的燈塔,照著未知的黑暗。book18.org

突然,李岩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book18.org

他鬆開握著劉圓圓的手,掏出手機。螢幕上閃爍的號碼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那號碼,他再熟悉不過,因為這原本應該是「李岩」的號碼。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劉圓圓,她已經睡著了,呼吸淺淺的,眉頭還微微蹙著,像在夢裡也擺脫不了白天的驚嚇。他輕輕站起身,走到走廊盡頭的消防樓梯間。book18.org

接起電話。book18.org

「喂。」李岩的聲音壓得很低。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張庸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李岩從未聽過的疲憊:book18.org

「李岩,昨天下午我沒有去圖書館。你去自首吧,現在還來得及。」book18.org

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李岩捏著手機的手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樓梯間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臉開始扭曲。book18.org

「……你瘋了?」李岩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每一個字都裹著寒氣,「你以為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誰?拜誰所賜?」book18.org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壓抑的怒火和難以置信的背叛感如同岩漿般噴涌:book18.org

「你為了一個給你戴綠帽的人,為了一個敲詐你老婆的人,為了一個害你老婆被強姦的人——」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被他強行壓回嘶啞的低吼,「你竟然出賣自己的親兄弟?真噁心!張庸,你這個偽君子!」book18.org

樓梯間迴蕩著他粗重的喘息。電話那頭,張庸的呼吸聲清晰可聞,但沉默著。book18.org

「怪不得你老婆會出軌!」李岩幾乎是在冷笑,那笑聲乾澀刺耳,「她寧可愛孫凱那個真小人,也不喜歡你這個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我是在幫你清理門戶!我是在替你懲罰那些骯髒的垃圾!你現在反過來咬我?」book18.org

「李岩,」電話那頭,張庸的呼吸聲粗重了一瞬,像是被這番話狠狠刺中。但再開口時,他的聲音里多了種壓抑的痛苦和決絕:book18.org

「清理門戶?懲罰?李岩,看看你自己現在在做什麼!你把自己變成了和他們一樣,甚至更可怕的東西!這不是幫我,是在把我們兩個都拖進地獄!趁現在事情還沒到無可挽回的地步,而且你也是情有可原,看報道孫凱也還沒死,自首還來得及。」book18.org

李岩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尖幾乎要嵌進手機外殼。「少他媽跟我講大道理!你要我放手,就因為你的良心不安了?張庸,你的良心值幾個錢?能換回媽嗎?能讓你老婆沒被人睡過嗎?!」book18.org

「……」book18.org

長久的沉默,只有電流的嘶聲和李岩自己狂躁的心跳。book18.org

「自首吧,李岩。」張庸的聲音終於再次傳來,疲憊到了極點,「如果你不去……我會自己去。我會告訴警察,告訴他們,我們的身份交換,所有的一切。」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瞬間捅穿了李岩狂怒的壁壘。他愣住了,一股真正的、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爬上來。book18.org

「……你威脅我?」李岩的聲音低了下去,卻更加危險。book18.org

「不是威脅。」張庸說,「是最後的選擇。我們不能再錯下去了。孫凱如果死了,手上就沾了洗不掉的血。李岩,別再往深淵裡走了。現在回頭,還算是故意傷害,還有餘地。等他真的死了,一切就都完了。」book18.org

李岩靠著冰冷的樓梯間牆壁,緩緩滑坐下去。手機貼在耳邊,手卻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憤怒褪去後,巨大的空洞和恐慌吞噬了他。他算計了一切,唯獨沒算到張庸那個看似軟弱的男人會有這一手。book18.org

"哈哈哈哈……"book18.org

李岩忽然笑了,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蕩,乾澀、嘶啞,帶著一種癲狂的醒悟。book18.org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他對著手機, 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低吼,"張庸,你打得真是一手好牌啊!妙,太妙了!"book18.org

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仰起頭,盯著天花板上昏暗的應急燈,眼神卻亮得嚇人,像燃著鬼火。book18.org

"你先是順水推舟,答應跟我換身份——讓我這個'垃圾',去替你清理你那個骯髒透頂的世界裡的其他垃圾!還有……那些讓你噁心得睡不著覺,卻又沒勇氣親手碰的爛事!"book18.org

李岩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每一個字都像從肺里硬擠出來,裹著血沫般的恨意。book18.org

"等我幫你把這些麻煩都鏟乾淨了,把路給你鋪平了,把你自己都下不了手的事全做完了……嘿,你再跳出來,裝出一副良心發現,大義滅親的樣子……」book18.org

李岩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刺骨的寒意:book18.org

「把我踢回原位,甚至踢進監獄。你乾乾淨淨地回去當你的張教授,住回你的房子,守著被你『原諒』的老婆……所有的罪,都是我李岩一個人犯的。你張庸呢?你多清白啊!你只是'一時糊塗'跟兄弟換了身份, 你甚至還想'勸我自首'!高,實在是高!張庸,我以前只覺得你是個懦夫,是個窩囊廢……現在我發現,我他媽小看你了!"book18.org

電話那頭,張庸的呼吸聲陡然加重,似乎想辯解什麼:「李岩,我不是……」book18.org

「你不是什麼?」李岩打斷他,語氣變得極其輕慢,卻字字如刀,「你不是早就計劃好了?張庸,你這戲演得可真夠足的,一邊把我當槍使,一邊自己跟趙亞萱談情說愛。」book18.org

李岩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譏諷和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絕望,「好,好……張庸,你真行。我幫你剷除了麻煩,你回頭就把我賣了。這就是我的好兄弟。」book18.org

張庸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已久的爆發,「我是在救你!也在救我自己!李岩,我們不能再這樣活下去了!這不是交換人生,這是……這是互相毀滅!」book18.org

「救個屁!」李岩低吼,但氣勢已弱了大半,只剩困獸般的掙扎,「你現在讓我去自首,等於把我這輩子都毀了!我坐牢,你回去當你的教授,和你的老婆繼續過『幸福』生活?這就是你的計劃?」book18.org

「圓圓的事……我會面對。趙亞萱的事……我也會有個交代。」張庸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平靜,「但你的路,不能一錯再錯。我的路,也不能是永遠活在謊言和別人的身份里。李岩,去自首。算我……求你。」book18.org

「求我?」李岩神經質地笑了兩聲,笑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顯得格外瘮人。他抬頭,望著上方盤旋的、無盡的黑暗樓梯。book18.org

電話里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book18.org

許久,李岩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張庸,你會後悔的。」book18.org

說完,不等張庸回應,他狠狠地按下了掛斷鍵。book18.org

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猙獰而蒼白的臉。book18.org

消防樓梯間的聲控燈因為他長久的靜止而熄滅,將他吞入一片黑暗。只有安全出口標識幽幽的綠光,勾勒出他僵硬如雕塑的輪廓。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燈再次亮起。book18.org

李岩緩緩轉過身,臉上所有的激烈情緒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和平靜。他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仿佛剛才那場歇斯底里的對話從未發生。book18.org

他推開樓梯間的門,重新走回ICU外那條慘白的走廊。book18.org

劉圓圓醒了,見他回來,抬起紅腫的眼睛。book18.org

「你去哪了?」她輕聲問。book18.org

李岩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重新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乾燥,仿佛剛才的冰冷從未存在。book18.org

「學校打來電話,」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談一些工作上的事。」book18.org

他側過頭,看著劉圓圓擔憂的臉,伸手將她耳邊一縷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動作溫柔。book18.org

「別擔心,圓圓。」他低聲說,目光深邃,「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好我們的家。任何想破壞它的人,都不會得逞。」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了寂靜的走廊空氣里。book18.org

劉圓圓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熟悉又似乎籠罩著一層陰影的臉,心底莫名地顫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問,只是更緊地回握住了他的手,將臉輕輕靠在了他的肩上。book18.org

李岩開始整理自己的思緒,腦子裡的畫面開始倒帶,一幀一幀,緩慢而清晰。book18.org

案發前一天,他去找了張庸。趙亞萱巡演結束後宣布要休息半年,張庸隨著趙亞萱一起回到了武漢。book18.org

他和張庸見面是在一個偏僻茶館的包間,光線晦暗,茶具邊緣有洗不掉的陳年茶漬。他把事情說了,說得簡明扼要,省略了劉圓圓被侵犯的細節,但強調了孫凱的背叛和那個勒索者的暴行。張庸的臉在煙霧後面,一開始是震驚,然後是痛苦,最後變成一種空茫茫的茫然。book18.org

「你想怎麼做?」張庸問,聲音啞得厲害。book18.org

「我要讓他付出代價。」李岩盯著他,「不是打一頓那麼簡單。他手裡還有沒有備份?他是不是主謀?我得知道。我得讓他再也不敢出現在圓圓的生活里。」book18.org

張庸搖頭,「不行……李岩,這是犯法。能不能報警或者想其他辦法?」book18.org

「報警?」李岩短促地笑了一聲,壓低聲音,「哦,對了,你現在是李岩,報警丟人現眼的也不是你。你當然可以說得輕鬆。」book18.org

張庸的肩膀塌了下去。他雙手捂著臉,很久沒動。book18.org

李岩等他。他知道張庸這個人優柔寡斷。book18.org

「圓圓她……」張庸終於開口,手指縫裡漏出的聲音帶著顫,「她真的……」book18.org

「很不好。」李岩截斷他,語氣放沉,「身心都是。你覺得報警能解決?讓她再去回憶一遍,讓所有人都知道?而且圓圓似乎對那小子余情未了,信了那小子的話。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覺得,那個雜種拿了錢就會收手?不會繼續用那些東西要挾她?」book18.org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去。張庸沉默著,呼吸粗重。book18.org

「我需要一個不在場證明。」李岩看時機成熟,把計劃推到他面前,語速平穩,「明天下午,三點到六點。你去學校圖書館,穿和我一樣的衣服,坐在靠窗的監控能拍到的位置,看書,做筆記,待夠時間。我去找孫凱。」book18.org

「你要……殺了他?」張庸猛地抬頭,臉色慘白。book18.org

「我只想教訓他一下,用我的方式,讓他以後老實一點……」他停住,留給張庸想像的空間。book18.org

又是一段漫長的沉默。茶涼了,煙灰缸里積了三四截煙蒂。book18.org

「圖書館……」張庸喃喃,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只是坐在那裡?」book18.org

「對。露面,被監控拍到。萬一事後警察問起,你就說心情不好,去圖書館靜心。沒人會懷疑一個大學老師。」李岩身體前傾,目光鎖住他,「這是為了圓圓。張庸,你老婆被人欺負成那樣,你連這點險都不願意做,你還是不是男人?」book18.org

「我……」張庸的喉結劇烈滾動。他看向窗外,街對面有個女人牽著小孩走過,笑聲隱約傳來。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裡面有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好。但我只幫你製造不在場證明。你……你別做不可挽回的事。」book18.org

「放心,我有分寸。」李岩回答。book18.org

但事情後來的發展超出了李岩的計劃,首先孫凱竟然沒死,然後張庸提前離開了圖書館。在約定的、最關鍵的時間段,他走了。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復盤到這裡,邏輯的鏈條突然變得粘稠而充滿疑點。book18.org

張庸的「提前離開」,是臨時變卦,是因為害怕而倉皇逃脫?這符合李岩對那個優柔寡斷的張庸的認知。他可能坐在圖書館裡,越想越怕,冷汗浸透後背,終於扛不住壓力,在最後關頭逃了。把爛攤子,和可能到來的警察的懷疑,留給了李岩。book18.org

但……真的只是這樣嗎?還是自己早已在張庸的算計中,他把自己當槍使去除掉孫凱,然後再通過警察除掉自己,他乾乾淨淨什麼都不用做。book18.org

第二天。book18.org

ICU的玻璃窗外,劉圓圓隔著冰冷的玻璃看著裡面。孫凱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管子,監測儀發出規律而單調的滴答聲。他的頭纏著厚厚的紗布,只露出緊閉的雙眼和半張浮腫的臉。醫生說,命保住了,但腦損傷嚴重,大機率是永久性植物狀態。book18.org

孫凱的父母是夜裡趕到的。一對五十多歲的農村夫婦,穿著樸素的衣服,站在病房外手足無措。孫母的眼睛已經哭腫了,孫父則一直搓著粗糙的手,反覆問醫生「我兒還能醒不」。book18.org

劉圓圓站在走廊拐角,看著那對蒼老的背影。孫父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塑料袋,裡面是一沓零鈔,最大面額五十。他數了又數,手在抖。book18.org

「我想給他父母二十萬。」晚上,劉圓圓在餐桌上突然說。book18.org

李岩夾菜的手頓住了。他慢慢放下筷子,看向她。book18.org

「圓圓,」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你真相信他沒叫人勒索你一百萬?」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指捏緊了筷子。「他電腦和手機我都處理了,雲盤也清了。……可能他真被盜號,或者就是那個勒索的人自導自演想脫罪。」book18.org

「可能。」李岩重複這個詞,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也可能不是。」book18.org

「他現在已經這樣了……」劉圓圓的聲音低下去,「他父母在村裡種地,拿不出醫藥費。他們那點錢……」book18.org

李岩說,「孫凱成年了,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book18.org

劉圓圓抬起頭,眼睛裡有細碎的光在晃。「可我們……我們畢竟……」book18.org

李岩站起身,走到她身後,手放在她肩膀上。「圓圓,你心軟,我懂。但你想清楚——這二十萬,是你賣房剩下的錢,是我們重新開始的底子。就算他真的沒有參與勒索,但如果不是他把照片放到網上,哪還有後來的那麼多麻煩?」book18.org

劉圓圓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倉庫冰冷的水泥地,男人獰笑的臉,還有孫凱年輕急切說「我愛你」時的眼睛。book18.org

「我只是……覺得他可憐。」她啞聲說。book18.org

「可憐?」李岩彎下腰,嘴唇貼近她耳朵,聲音很低,「圓圓,這世上可憐的人多了。我們也可憐。但有些人,可憐必有可恨之處。」book18.org

他直起身,走回自己座位。「錢在你那兒,你自己決定。你太感性,太善良,我只是理性的給你建議,但不管你怎麼做,我都會支持你。」book18.org

深夜,劉圓圓躺在床上,睜著眼。李岩在她身邊,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著了。她輕輕起身,走到客廳,從包里翻出那張存著賣房餘款的銀行卡。book18.org

冰冷的塑料卡片在掌心發燙。book18.org

李岩很晚才睡著,張庸自從那次通話就再沒消息,警察那邊雖然懷疑自己,也沒有直接證據,張庸似乎也沒有向警察坦白,他覺得還得再找張庸談談。book18.org

清晨,敲門聲響起,沉悶而規律。book18.org

李岩拉開門的瞬間,瞳孔不自覺地收縮了一下。王警官和小李站在門外,臉色比上次更冷。book18.org

「張庸先生,」王警官沒有寒暄,「需要你再跟我們走一趟。」book18.org

劉圓圓從臥室快步走出來,睡袍裹得很緊:「警官,又怎麼了?」book18.org

「圖書館監控調出來了。」小李開口,目光銳利地落在李岩臉上,「你確實去了圖書館——但下午兩點五十就離開了。」book18.org

空氣凝固了幾秒。book18.org

李岩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他平靜地回視著警察:「是嗎?可能我記錯時間了。」book18.org

「三小時的空白時間,」王警官向前一步,「張先生,請你解釋一下,兩點五十之後,你去哪兒了?」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抓緊了睡袍腰帶,看著李岩。book18.org

李岩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我去了一個地方。但和孫凱無關。」book18.org

「哪裡?」book18.org

「……江邊。」李岩的聲音低了些,「心情不太好,想去走走。」book18.org

「開始為什麼撒謊?」王警官嚴厲的看著李岩。book18.org

「我確實去了圖書館,後來離開,當時我一個人去江北,怕越解釋越說不清就沒說。」book18.org

「你一個人去江邊?」book18.org

「一個人。」book18.org

「有人能證明嗎?」王警官追問,語速很快。book18.org

李岩搖頭:「江邊那段路人少,我只是……散了散步,想些事情。」book18.org

王警官和小李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是明顯的不信。book18.org

「張先生,」王警官的聲音沉下來,「上次你說在圖書館,我們查了,你提前離開。這次你說在江邊,又沒人證明。孫凱遇襲的時間,正好在你的空白時間段內。現場拾荒者描述的體型也和你有相似之處。」book18.org

李岩的嘴角微微繃緊,但聲音依然平穩:「警官,體型相似的人很多。我不能因為去了江邊散步,就被懷疑成兇手。」book18.org

「不是兇手,」小李糾正,「是嫌疑人。而且你有動機——孫凱和你妻子的關係,你之前和他的衝突,都是動機。」book18.org

劉圓圓突然開口,聲音發顫:「警官,我丈夫不會做那種事!他上次已經……」book18.org

「劉女士,」王警官打斷她,語氣稍緩,「我們只是在調查。張先生,請你現在跟我們回局裡配合調查。」book18.org

李岩看了看劉圓圓,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沒事,我去去就回。」他轉身拿起外套,「圓圓,幫我跟學校請個假。」book18.org

警車駛離小區時,劉圓圓站在窗邊,手指死死摳著窗台邊緣。晨光刺眼,她卻覺得渾身發冷。book18.org

第18章book18.org

警局的審訊室,空氣凝滯。book18.org

王警官將監控截圖推到李岩面前——畫面清晰地顯示,下午兩點四十七分,「張庸」匆忙離開圖書館側門。book18.org

「張先生,你兩點五十離開學校,六點二十才出現在你家小區監控里。」王警官的手指敲擊著桌面,「這中間的三個小時,你說在江邊散步。江邊到你們學校,步行最多十分鐘。剩下的時間,你在做什麼?」book18.org

李岩看著照片,表情平靜:「我在長椅上坐了很久。最近家裡事多,心裡亂,需要一個人靜靜。」book18.org

「靜到連手機都沒開?」小李插話,「我們查了你的手機信號基站記錄,下午三點到五點,你的手機處於關機狀態。」book18.org

「手機沒電了。」李岩答得很快。book18.org

王警官笑了,那笑容沒有溫度:「這麼巧?在孫凱遇襲的關鍵時間段,你的手機恰好沒電,恰好一個人去了沒監控的江段,恰好沒人看見你——張先生,你覺得法官會信這些『恰好』嗎?」book18.org

李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審訊室的空調開得很低,但他額角滲出了細汗。book18.org

「警官,我沒有動機再去動孫凱。」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上次打架後,我們已經兩清了。我妻子也和他斷了聯繫。我沒必要冒險。」book18.org

「兩清?」王警官身體前傾,目光如鷹,「你上次用金屬擺件砸他,這次襲擊者用的也是鈍器,手法很像。而且——」他頓了頓,從文件夾里抽出另一張照片,「我們在孫凱遇襲的廢棄工廠附近,找到了一枚鞋印。四十二碼,和你常穿的鞋碼一致。」book18.org

李岩的瞳孔不自覺地收縮。book18.org

「當然,鞋印不能作為直接證據。」王警官靠回椅背,語氣放緩,「但如果你現在說實話,事情還有迴旋餘地。如果是你做的,自首和被抓,量刑上差別很大。」book18.org

審訊室陷入沉默。牆上的鐘表秒針走動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book18.org

良久,李岩開口:「警官,我要見我的律師。」book18.org

律師是傍晚到的。book18.org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姓陳,穿著合身的深灰色西裝,提著公文包。他走進審訊室,和王警官低聲交談幾句,然後坐到李岩身邊。book18.org

「張先生,」陳律師打開筆記本,「把情況詳細跟我說一遍,不要遺漏任何細節。」book18.org

李岩看了王警官一眼。王警官擺擺手,和小李暫時退了出去。book18.org

門關上。李岩沉默了幾秒,開始講述。他省略了身份互換,只說和孫凱因為妻子的事結怨,上次動了手,這次案發時自己在江邊散心。book18.org

陳律師聽完,手指在筆記本上敲了敲。「三點到六點,江邊,沒人證,手機沒電——這些對你不利。警方現在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動機、時間窗口、手法相似性,加上那枚鞋印,已經足夠申請延長羈押。」book18.org

「鞋印不能直接證明是我。」李岩說。book18.org

「是不能。」陳律師看著他,「但如果你有哪怕一個證人,能證明你那段時間確實在江邊,情況都會好很多。真的一個人都沒遇到?賣飲料的小販?釣魚的老人?」book18.org

李岩搖頭。「那段很偏僻。」book18.org

陳律師合上筆記本。「我會申請取保候審,但成功率不高。警方現在盯你盯得很緊。」他頓了頓,「張先生,如果有什麼事你沒告訴我,最好現在說。法庭上突然冒出來的『真相』,往往對被告最不利。」book18.org

李岩的指尖在桌沿划過。「沒有。」book18.org

陳律師看了他一會兒,站起身。「我明天再來。在這之前,保持沉默。」book18.org

律師離開後,王警官和小李重新進來。這次他們沒有再問話,只是將李岩帶到臨時拘留室。book18.org

鐵門關上的聲音很沉。book18.org

拘留室里只有一張硬板床,一個不鏽鋼馬桶。牆很高,頂上有個小窗,透進慘白的光。李岩在床邊坐下,手肘撐著膝蓋。book18.org

時間過得很慢。他盯著對面牆壁上的一道裂縫,看久了,裂縫仿佛在蠕動。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腳步聲。鐵門上的小窗打開,是值班警察。book18.org

「張庸,有人探視。」book18.org

李岩抬起頭。「誰?」book18.org

「你妻子。」book18.org

會見室狹小,中間隔著厚厚的玻璃。劉圓圓坐在對面,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她拿起通話器。book18.org

「老公……」book18.org

李岩也拿起通話器。「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陳律師告訴我了。」劉圓圓的聲音帶著哭腔,「他說情況不好……老公,你真的在江邊嗎?有沒有人能證明?」book18.org

李岩看著她。「真的在。沒人。」book18.org

劉圓圓的嘴唇顫抖。「那……那怎麼辦?萬一他們……」book18.org

「沒事。」李岩說,「律師在想辦法。家裡還好嗎?」book18.org

「嗯。」劉圓圓點頭,眼淚掉下來,「我請了假。老公,我好怕……」book18.org

「別怕。」李岩的聲音放柔了些,「照顧好自己。」book18.org

會見時間很短。劉圓圓離開時,一步三回頭。book18.org

李岩被帶回拘留室。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迴響陳律師的話:「如果有什麼事你沒告訴我……」book18.org

身份互換。張庸的提前離開。孫凱沒死。book18.org

這些碎片在李岩腦子裡旋轉,逐漸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個他之前不願深想,但現在不得不面對的可能性。book18.org

如果張庸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幫他製造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呢?book18.org

如果張庸的「提前離開」,不是臨時怯懦,而是計劃的一部分?book18.org

李岩閉上眼睛。黑暗中,他仿佛看見張庸的臉——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在茶館包間昏暗的光線下,痛苦,掙扎,最後點頭說「好」時的神情。book18.org

那時候,他眼裡的決絕,到底是為了保護劉圓圓,還是……另有所圖?book18.org

鐵門外傳來換班的腳步聲。李岩睜開眼,盯著那道縫隙里透出的、走廊燈光的邊緣。book18.org

如果張庸真的背叛了他……book18.org

同一時間,武漢,趙亞萱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裡捏著手機。螢幕上是「李岩」最後發來的信息:「最近有些事要處理,需要離開一段時間。照顧好自己。」book18.org

發送時間是兩天前。book18.org

之後,再無音訊。book18.org

她撥過那個號碼,關機。問助理,助理說李岩請假了,原因不明。book18.org

窗外夜色漸濃,趙亞萱轉過身,走到沙發邊坐下。「誠實」湊過來,蹭她的腿。book18.org

趙亞萱拿起茶几上的那張便簽紙。是「李岩」留下的,字跡工整:「冰箱裡有包好的餛飩,水開下鍋煮五分鐘。少喝酒,記得吃飯。」book18.org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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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圓圓家。book18.org

門鈴響起時,劉圓圓正在廚房熱粥。她擦了擦手,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到外面站著兩位穿著制服的警察——不是王警官和小李,是生面孔。book18.org

她打開門。book18.org

「劉女士,我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年長些的警察出示證件,「關於孫凱的案子,有些新情況需要向你核實。」book18.org

劉圓圓的心跳加速。「請進。」book18.org

警察走進來,沒有坐,站在客廳中央。「我們查了孫凱的銀行流水,發現案發後,他有一筆二十萬元的現金存款。匯款人是你。」book18.org

空氣仿佛凝固了。book18.org

「劉女士,」警察的聲音放緩,「那二十萬元,是你給孫凱的嗎?為什麼給他錢?」book18.org

劉圓圓的臉色慘白。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如果你現在不說,等我們查出來,性質就不同了。」警察補充,「這可能會影響到你丈夫的案子。」book18.org

「……是我給的。」她終於開口,聲音嘶啞。book18.org

「為什麼給他錢?」book18.org

「他父母……沒錢付醫藥費。」劉圓圓睜開眼,淚水滾落,「我覺得……他可憐。」book18.org

「只是可憐?」警察追問,「沒有別的?比如,封口費?」book18.org

劉圓圓猛地搖頭。「不是!我只是……只是想幫幫他父母。他做過錯事,但罪不至死……」book18.org

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劉女士,這筆錢的性質,我們會進一步調查。另外,關於你丈夫案發當天的行蹤,你真的沒有別的要補充嗎?」book18.org

劉圓圓看著警察,腦子裡閃過李岩在拘留室里的臉,閃過他說「沒事」時的平靜。又閃過更早之前,他說絕不會放過那個畜生時的眼神。book18.org

「……沒有。」她聽到自己說,聲音遙遠而空洞,「我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警察離開後,劉圓圓癱坐在沙發上。粥在鍋里撲出來,發出焦糊的氣味,但她沒動。book18.org

李岩被審訊了一天,他依然堅持原來的說法,一天下來李岩感到精疲力盡又累又餓。book18.org

第二天,拘留室的門再次打開時,李岩以為又是新一輪的審訊。他靠在硬板床上,眼皮沉重,胃裡空得發慌。一整天車輪戰般的問話,反覆摳挖那些時間縫隙和模糊的目擊描述,耗盡了他所有精力。book18.org

「張庸,出來。」獄警的聲音沒什麼感情。book18.org

李岩拖著有些發軟的腿站起來,跟著走出去。走廊的燈光比拘留室里亮得多,刺得他眯了眯眼。他被帶到一間普通的問詢室,王警官和小李已經在裡面,但氣氛似乎和之前不同。book18.org

王警官看著手裡的一份文件,頭也沒抬:「簽個字,你可以走了。」book18.org

李岩愣住了,血液似乎瞬間衝上頭頂,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種虛浮的不真實感。「……什麼?」book18.org

小李把一份釋放文件推到他面前,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讓李岩脊背發涼的微妙:「你的不在場證明,有人提供了。」book18.org

李岩拿起筆,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輕顫。他看向王警官。book18.org

王警官終於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慢條斯理地合上文件夾。「劉惠女士,昨天下午主動來局裡說明情況。她說案發當天下午,你一直在她家,和她討論女兒周婷的學業問題,直到傍晚六點左右才離開。」他頓了頓,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扯了一下,「我們還調取了她所在小區的監控,確實拍到了你們兩人進出單元樓,與劉女士的說法吻合。」book18.org

李岩的腦子「嗡」的一聲。劉惠?周婷的媽媽?那個在校門口見過一面、風韻猶存的女人?監控拍到了?張庸……那天下午是去了她家?還一直待到六點?book18.org

「看來,」王警官站起身,走到李岩面前,聲音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李岩的耳膜,「張老師不光是關心學生,連學生的母親……也照顧得相當周到啊。」book18.org

這話里的意味深長和赤裸裸的譏諷,讓李岩有些不知所措。張庸和劉惠有一腿?怪不得上次她接女兒,見到自己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感覺怪怪的。book18.org

「我……」李岩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什麼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手續辦完了就走吧。」小李拉開問詢室的門,面無表情,「不過,孫凱的案子還沒結,我們還會繼續查。希望張老師手機保持暢通,隨叫隨到。」book18.org

李岩走出警局大門,午後的陽光白晃晃地刺眼。李岩站在台階上,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胃裡空得發慌,頭腦卻因過度運轉和突如其來的「自由」而嗡嗡作響。張庸、劉惠、監控……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碰撞。book18.org

他站在台階上,一陣眩暈。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他掏出來,是劉圓圓發來的幾條信息和幾個未知來電。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奔馳轎車無聲地滑到路邊,停下。book18.org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book18.org

劉惠坐在駕駛座上,轉過臉看向他。午後光線勾勒出她精緻的側影——細長的卵型臉,皮膚在陽光下透出保養得當的光澤,幾乎看不到這個年紀該有的細紋。黑色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鬆散的髻,露出優雅的脖頸。165的身材,雖然略有發福,但體型依舊苗條,整體給人優雅的印象,而且隨著年齡增長反而讓她身材更有韻味。身上是一件剪裁合體的米色長風衣,領口處露出一截珍珠項鍊,耳垂上是同款的珍珠耳釘,小巧而溫潤。book18.org

她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個51歲的女人,更像一個保養得極好、浸透了書卷氣和從容氣韻的成熟女性,風姿綽約。book18.org

「張老師,」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知性的溫和,透過車窗傳來,「上車吧。這裡不適合談話。」book18.org

李岩看著她,一瞬間有些恍惚。這張臉,這種氣質,和他記憶中那個模糊的、僅在校門口有過一面之緣的「周婷母親」印象重疊,卻又更加清晰、更具衝擊力。他想起王警官那句意味深長的譏諷,胃部不由得縮緊。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動。book18.org

劉惠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看著他,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近乎安撫的笑意。她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塗著透明的護甲油。book18.org

幾秒鐘後,李岩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車內瀰漫著淡淡的、清雅的木質香氣,和劉惠身上的味道一致。座椅柔軟舒適,將他疲憊不堪的身體包裹住。book18.org

車子平穩地駛離警局。劉惠開車很穩,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片刻後才開口,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聊天氣:「我從婷婷那聽說了你的事,他們沒為難你吧?」book18.org

李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還好。謝謝你……」book18.org

車子駛入一條僻靜的林蔭道。午後的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梧桐葉篩過,在車內投下晃動的光斑。空氣里那股清雅的木質香似乎更濃了,混合著一種名為「克制」的緊繃。book18.org

李岩靠在副駕駛座上,目光落在車窗外來往模糊的街景。他能感覺到身旁女人平穩的呼吸,以及一種比沉默更沉重的、等待被打破的東西。book18.org

他終於開口,聲音因為疲憊和刻意壓制而顯得格外低沉,「我們那天……」book18.org

話起了個頭,卻故意沒說完。他需要觀察她的反應。book18.org

劉惠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由的收緊了一下。她沒有立刻轉頭,依舊目視前方,仿佛全神貫注於路況,但下頜線卻不自覺地繃緊。book18.org

沉默在車廂里蔓延了幾秒,只有輪胎碾過落葉的細微沙沙聲。book18.org

「張老師……」她終於出聲,聲音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打斷了李岩那未竟的話頭。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道:「那天……我們……都太衝動了。」book18.org

她終於飛快地側過頭,瞥了李岩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慌亂,有羞恥,還有一種莫名的情愫,隨即又迅速轉回去盯著路面。book18.org

「你心情不好,從圖書館出來,那麼失魂落魄的樣子……我正好去看小婷,遇見了,實在不放心,才請你到家裡坐坐,喝杯茶……」她的敘述開始出現細微的顛簸,仿佛在跳過某些不忍回顧的畫面,「我……我也……可能那天太寂寞,太想找人傾訴,說了些不該說的……總之,那是個錯誤。」book18.org

「錯誤」兩個字,她說得很重,像是一錘定音。book18.org

車子轉進一個更安靜的社區,速度更慢了。book18.org

劉惠的聲音低下去,幾乎成了喃喃自語:「我們就當……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好嗎?為了小婷,也為了……我們各自的家庭。」book18.org

說完這番話,她似乎用盡了力氣,肩膀微微塌陷了一點,那精心維持的優雅從容,裂開了一道細縫,露出底下屬於一個常年在寂寞和壓抑中掙扎的女人的脆弱與不堪。book18.org

她沒再說話,也沒再看李岩,只是專注地將車平穩地停進一個車位。熄了火。book18.org

車廂內瞬間被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占據。只有空調出口最後一絲微弱的餘風聲響。book18.org

李岩沒有動,也沒有立刻回應。book18.org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確認,甚至比預想的更多。劉惠這欲蓋彌彰的慌亂,這急於將一切定性為「衝動錯誤」並埋葬的態度,以及話語裡那些破碎的、可供拼湊的線索——「失魂落魄」、「太寂寞」、「說了不該說的」——已經足夠在他腦中勾勒出那個下午的模糊輪廓:一個情緒低落的張庸,一個心懷隱秘情愫、婚姻不幸的女人,只有兩人的家,一場越界的「安慰」,以及隨後發生的、足以讓劉惠此刻如此驚慌失措的「錯誤」。book18.org

真相帶著曖昧的溫度和不堪的重量,落了下來。book18.org

李岩轉過頭,看向劉惠。她依然保持著雙手放在方向盤上的姿勢,微微低著頭,頸後的碎發有些鬆散,露出一小段白皙的、此刻卻顯得格外脆弱的脖頸。珍珠耳釘在昏暗的車內閃著微弱而溫潤的光,卻襯得她側臉的神情更加黯淡。book18.org

他沒有追問細節,沒有戳破她那脆弱的「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希冀。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book18.org

「好。」李岩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謝謝你送我。也……謝謝你今天去警局說明情況。」book18.org

「應該的。」劉惠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溫和知性,仿佛剛才那一絲慌亂從未存在,「你是小婷的老師,平時對她那麼照顧。而且……那天你確實在我那裡,我只是陳述事實。」book18.org

他拉開車門,外面微涼的空氣涌了進來。book18.org

下車前,他停頓了一下,留下最後一句話,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保重。」book18.org

車門關上,將車內那個充滿了未竟之言、羞愧與秘密的空間隔絕開來。李岩站在車外,沒有立刻離開,看著那輛黑色的奔馳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緩緩駛離。book18.org

他站在原地,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轉角。午後的風吹過,帶來深秋的涼意。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臉頰,讓自己保持清醒。book18.org

李岩坐在公交站台的長椅上,閉著眼,試圖理清亂麻般的思緒。腦子裡還迴蕩著劉惠那句欲蓋彌彰的「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張庸的「背叛」、警察的審訊、孫凱的重傷……一切像一張越來越緊的網,將他困在中央。他必須儘快聯繫張庸,搞清楚那傢伙到底在玩什麼把戲。但手機電量已見底,他揉了揉眉心,決定回家再充電。book18.org

回到家樓下時,天已完全黑了。小區路燈昏黃,照出幾道拉長的影子。李岩上了樓,步履有些沉重。到了門口,鑰匙插進鎖孔,轉動。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客廳的燈光暖黃,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劉圓圓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一杯熱茶,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壓抑著哭泣。讓他意外的是,劉圓圓的旁邊坐著一個男人——二十多歲,穿著深藍色的休閒西裝,頭髮短而整齊,五官英俊卻帶著一絲書卷氣。他一隻手輕輕搭在劉圓圓的肩上,低聲說著什麼,語氣溫柔而關切。book18.org

男人抬起頭,看見李岩,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站起身,露出一個自然的笑容:「哥,你回來了?」book18.org

李岩的腳步頓在玄關,鑰匙還握在手裡沒來得及放下。他盯著那個男人,腦子裡瞬間閃過張庸給他看過的照片——那是三年前的家庭聚會照,照片里的年輕人笑得陽光,站在張庸身邊,手搭在他肩上。book18.org

張凡,比張庸小六歲。張庸的養父母在收養他一年後生下的親生兒子。從小聰明伶俐,成績優異,四年前出國讀博,主攻計算機科學。張庸偶爾提起過,說這小子很少回國,忙著學業和實驗室項目。最後一次見面是三年前的春節。book18.org

但現在,這個「三年沒見」的弟弟,就坐在自家沙發上,手還搭在他老婆肩上。book18.org

「小凡?」李岩強壓住心頭的異樣,擠出個笑容,關上門,換上拖鞋,「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沒提前說?」book18.org

張凡走過來,給了他一個擁抱,拍了拍他的背:「哥,我昨天剛下飛機。本來想給你驚喜的,結果一進門,就聽說你出事了。嫂子告訴我了,警察的事……哥,你沒事吧?」book18.org

劉圓圓也站起身,擦了擦眼睛,走過來拉住李岩的手:「老公,你終於回來了。張凡是今天中午到的。」book18.org

李岩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劉圓圓的眼睛還紅著,臉上的疲憊和擔憂顯而易見。張凡則一臉關切,嘴角帶著溫和的笑,但那笑在李岩看來,怎麼都覺得有些刺眼——尤其是剛才進門時看見的那一幕:張凡的手搭在她肩上,頭低得那麼近。book18.org

「沒事,警察查清楚了。」李岩拍了拍張凡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重了些,「你這幾年在國外,怎麼樣?讀博順利嗎?」book18.org

張凡笑了笑,坐回沙發:「還行,就是忙。實驗室項目多,導師要求嚴。這次是學校交流項目,回國三個月,順便回家看看爸媽。」他頓了頓,看向劉圓圓,「嫂子說你被抓進去兩天藍,嚇死我了。到底怎麼回事?那個孫凱……你和他到底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客廳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張凡的話音剛落,劉圓圓的臉色微微一變。她迅速轉過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打斷了張凡的追問。book18.org

「小凡,別問了。這事挺複雜的,牽扯到一些工作上的糾紛。孫凱是老張的學生,也是我同事,出了點意外,現在警方在調查。別說這些不愉快的,先吃飯吧,我去做飯。」book18.org

她說完,起身走向廚房。動作有些匆忙,腳步聲在客廳木地板上叩出細碎的迴響。book18.org

張凡愣了愣,目光在劉圓圓和李岩之間掃過,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他沒有堅持追問,只是笑了笑,揉了揉後腦勺:「嫂子,還是這麼會照顧人。好吧,我不問了。哥,你呢?沒事吧?看起來氣色還行,就是瘦了點。」book18.org

「沒事,就是最近工作壓力大。」book18.org

李岩的目光在張凡臉上停留了幾秒。那張臉年輕英俊,帶著一種書卷氣,卻又透著股精明勁兒。他忽然想起張庸說過的話——「小凡這小子,從小就聰明,讀博後更不得了,專攻人工智慧和網絡安全。」book18.org

「沒事就好,嫂子給我打電話,我還擔心得不得了。」book18.org

李岩頓了頓,反問,「小凡,你這次回國,怎麼沒去爸媽那兒?直接來我們這兒?」book18.org

張凡笑了笑,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爸媽那兒我昨天就去了。給他們帶了些國外的保健品和衣服。媽還念叨著你,說你忙,快一年沒回去了。我也想來看看哥和嫂子。」book18.org

「我的事,爸媽知道了?」李岩問。book18.org

「沒有,我沒說,免得他們擔心。」book18.org

張凡的目光掃向廚房方向,劉圓圓還在忙碌,鍋里熱油的滋啦聲隱約傳來。他壓低聲音:「哥,我這些年在國外,爸媽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如從前。我想……或許我回國發展,離家近點,能多照顧他們。你覺得呢?」book18.org

李岩看著他,腦子裡快速轉動。張凡這小子,在國外混得好好的,突然說要回國發展?人工智慧專業,在國外實驗室如魚得水,回國做什麼?照顧爸媽?這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尤其是剛才進門時,張凡的手搭在劉圓圓肩上,那親密的安慰姿勢……三年沒見,這弟弟和嫂子什麼時候這麼熟了?book18.org

「回國好啊。」李岩表面上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你專業那麼熱門,國內大公司搶著要。爸媽知道你留下發展,肯定高興。」book18.org

張凡點點頭,眼睛亮了亮:「哥,你支持就好。我已經在聯繫幾家網際網路大廠了,薪資什麼的都不錯。等穩定下來,我接爸媽過來一起住。咱們一家人團聚。」book18.org

一家人。李岩心底冷笑一聲。聽張庸說過,雖然養父母對他不錯,但畢竟不是親生的,他與張凡這個養父母的親生兒子的關係很微妙,既沒有過分親近,也沒有特意疏遠。book18.org

廚房裡,劉圓圓端著熱好的菜走出來:「飯好了。小凡,你嘗嘗嫂子的手藝,還行嗎?」book18.org

張凡立刻站起身,聞了聞香味,笑著接過盤子:「嫂子,你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記得從前,來哥這兒蹭飯,每次都吃撐。」book18.org

劉圓圓笑了笑,眼睛卻沒笑意:「那就好。多吃點,這些年你在國外,肯定沒吃到正宗的中餐。」book18.org

三人圍著餐桌坐下。菜是簡單的家常:紅燒肉、青椒炒蛋、清炒時蔬,還有一鍋熱騰騰的排骨湯。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三人的臉。book18.org

「小凡,」李岩忽然開口,聲音帶著點閒聊的隨意,「你這幾年在國外,有女朋友了嗎?」book18.org

張凡的筷子頓了一下,笑了笑:「沒有。忙著學業和項目,哪有時間談戀愛。國外女生開放是開放,但我不喜歡那種風格。還是國內的女生好,溫柔賢惠,像嫂子這樣的。」book18.org

他這話說得自然,但李岩聽著,總覺得刺耳。劉圓圓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低頭喝湯,沒接話。book18.org

「嫂子這樣的?」李岩重複了一句,嘴角扯起一個笑,「小凡,你這眼光不錯。圓圓確實好。」book18.org

張凡似乎沒聽出話里的鋒芒,繼續笑著說:「是啊,哥你有福氣。我以後找女朋友也有找像嫂子這樣賢惠的。」book18.org

李岩心底冷哼一聲。這小子,幾年沒見,突然回來,還這麼殷勤……難不成和劉圓圓有什麼舊情?不對,劉圓圓出軌的對象是孫凱,張凡這幾年都在國外……但萬一呢?萬一劉圓圓不止一個情人呢?book18.org

飯後,劉圓圓去廚房洗碗。張凡想幫忙,被她婉拒了。李岩和張凡坐在客廳沙發上,茶几上擺著熱騰騰的茶。book18.org

兄弟倆又聊了會,不過李岩一直儘量不開口,無非挑最近工作怎麼樣之類的話題。張凡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說酒店已經訂好,明天再過來。李岩和劉圓圓一直將他送到樓下。book18.org

送走張凡,門關上的輕響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book18.org

劉圓圓臉上的笑容隨著關門聲一同淡去。她沒有立刻轉身,背對著李岩站了幾秒,像是在積蓄勇氣。book18.org

她轉過身,臉上最後一點強撐的笑意也消失了。她走到沙發邊,卻沒坐下,只是站著。昏黃的光線將她半張臉藏在陰影里,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只有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李岩,裡面翻湧著困惑、懷疑,還有一絲被刻意壓制的、更深的東西。book18.org

「老公,」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細針,刺破了客廳里的平靜,「陳律師下午給我打電話了。」book18.org

李岩剛脫下外套,聞言動作頓了頓,將外套搭在椅背上,轉過身面對她,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一絲疑惑:「嗯?他說什麼?」book18.org

「他說……」劉圓圓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接下來的話需要用力才能說出來,「一個叫劉惠的女人,去警局給你作了證,證明案發那天下午,你一直在她家……」book18.org

她停頓了,目光緊緊鎖住李岩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book18.org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不是因為憤怒,更像是一種極力維持的冷靜即將崩斷的前兆,「劉惠是誰?你和她……什麼關係?為什麼你一開始不說?非要等別人去作證?」book18.org

李岩的心臟猛地一沉,但臉上迅速調整出震驚、隨即是恍然,最後混雜著尷尬和無奈的表情。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走到劉圓圓面前,想拉她的手。book18.org

劉圓圓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避開了。book18.org

李岩的手懸在半空,他苦笑了一下,收回手,聲音低沉而疲憊:「圓圓,你聽我說。劉惠……是周婷的母親,你知道的,周婷是我很看好的學生。」book18.org

「所以你就去她家?一下午?」劉圓圓的聲音提高了些,眼圈瞬間紅了,「討論學業需要去家裡?需要關掉手機?需要跟警察撒謊說你在江邊?」book18.org

「那天我心情很差!」李岩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激動,但很快又壓了下去,他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肩膀微微垮下,「從圖書館出來,腦子裡全是孫凱那些破事,還有你……你那段時間的狀態。我心裡亂極了,根本不想回家,怕把負面情緒帶給你。正好在校門口遇到劉惠來看望周婷,她看我臉色不對,就問我怎麼了。」book18.org

李岩轉過身,面對劉圓圓。暖黃的燈光下,他臉上的疲憊毫無遮掩,眼神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愧疚、掙扎,還有一絲深藏的痛楚。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一步,這次劉圓圓沒有後退,只是紅著眼眶看著他。book18.org

「圓圓,」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當初我說不介意你和孫凱的事……那是假的。」book18.org

劉圓圓的睫毛顫動了一下。book18.org

「我怎麼可能不介意?」李岩苦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每當我閉上眼睛,就會想到你們在一起的樣子。想到他碰過你,想到你對他笑……我心裡就像有把刀在絞。」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接下來的話需要極大的力氣。book18.org

「那天從圖書館出來,我整個人都快炸了。我不想回家,怕看到你,又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傷到你。就在校門口,我遇見了劉惠。」book18.org

李岩的目光變得有些渙散,像是在回憶。book18.org

「她婚姻不順,……一直對我有些好感,我能感覺到。那天她看我狀態不對,就問我怎麼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對你的報復,還是真想找個人說說話……我鬼使神差地,跟她回了家。」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指不由握緊。book18.org

「在她家裡,我們喝了點酒,說了很多話。」李岩的聲音越來越低,「她說她的寂寞,我說我的痛苦……後來,氣氛變得有點不對勁。她靠近我,我沒有推開。」book18.org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臉。book18.org

「我們接吻了,也……做了些親密的事。但我們沒有跨過最後一步,最後時刻,我停住了。」李岩看向劉圓圓,眼神里有一種近乎破碎的坦誠,「就在那一刻,我腦子裡全是你。不是憤怒,不是恨,而是……我們剛結婚時,簡單而幸福的點點滴滴。」book18.org

他的聲音哽咽了。book18.org

「我忽然明白,那不是我要的。哪怕我想報復,哪怕我想用同樣的方式傷害你……可我感受不到任何快感,只有更大的空虛和茫然。圓圓,我想要的從來就不是別人,不是報復,不是新鮮感……我想要的,只是你,只是想我們還能像從前那樣,好好在一起。」book18.org

眼淚終於從劉圓圓眼眶滑落,悄無聲息。book18.org

李岩伸出手,這次她沒有躲。他握住她冰涼的手,握得很緊,仿佛那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book18.org

「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我不該用這種方式逃避,更不該傷害你。」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如果你要離開,我無話可說。但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用以後的所有日子,來彌補這一切。」book18.org

客廳里安靜極了,只有牆上鐘錶走動的滴答聲。book18.org

劉圓圓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很久很久。然後她抬起頭,淚水模糊的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很輕、很澀的微笑。book18.org

「我們都有錯。」她輕聲說,「也都付出了代價。」book18.org

她往前一步,將額頭抵在李岩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book18.org

「那就……重新開始吧。」book18.org

李岩閉上眼,手臂環住她,將她緊緊擁入懷中。book18.org

此時,張庸正在這個城市的角落徘徊,他戴著帽子,鬍子已經幾天沒刮,青黑的胡茬讓他看起來憔悴又陌生。book18.org

這幾天,他像個幽靈一樣在那條街上徘徊。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棟灰色建築——警察局。他始終沒有勇氣進去說明一切。book18.org

今天,他在角落裡看到李岩出來,看到李岩上了劉惠的車……book18.org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城市喧囂,人潮洶湧,他卻覺得寂靜無比。回趙亞萱那裡?繼續用李岩的身份編織一個脆弱的避風港?回那個已經被李岩占據、面目全非的「家」?還是……真的走進那棟灰色建築,用一場徹底的毀滅,來終結這一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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