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鯽魚豆腐湯book18.org
2026/02/08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字數：13,706 字book18.org
第01章：收債book18.org
今天的雨下得一點都不敷衍。book18.org
水珠前赴後繼地撞死在別墅的窗戶上，但這樣的動靜卻依舊被主臥里另一種更加潮濕的撞擊聲給蓋了過去。book18.org
「李太太，別緊張，請放鬆些。」林恩停下動作。 他把音調放得很輕，手指一點點撥開黏在女人臉頰上的亂髮，接著又用指肚拭去掛在眼角處懸而未落的淚珠，「我知道您很委屈，也很害怕，但您繃得太緊，可能會讓自己更疼。」book18.org
「也會影響我們對這筆『利息』的估值。」男人的雙手重新扣住身下女人的腰肢，按在那片保養得宜的雪白肌膚里。book18.org
面前巨大的落地鏡映出一切。book18.org
這位素來以端莊高雅著稱的副社長夫人，眼下正被迫將臉貼著冰涼的鏡面，擺出一個極度屈辱的跪趴姿勢。呼出的熱氣在上面暈開一團短暫的白霧，又迅速散去。她那頭引以為傲的栗色長卷髮已經被汗水濕透，像海藻一般凌亂地黏在背上。book18.org
「嗚……求……求你……慢些……我真……不行了……」 她想忍住哭腔，可嗚咽還是從嘴裡漏了出來。這具身體更是在溫柔的安撫下，可恥地軟成了一攤泥。book18.org
真是荒謬。book18.org
明明這個男人是在侵犯她，卻為什麼要表現得如此體貼？ 「當然可以，這個要求合情合理。」感受到掌下軀體的回應，林恩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依言沉腰，逐漸將性器推入。這種緩和的深入，反而比剛剛的強硬更加難熬。每伸展一處褶皺，每充盈一分穴肉，都無限拉長了這漫長的過程，讓女人的感知變得愈發清晰。book18.org
「嗚……」李太太咬不住牙關，溢出一聲低吟。book18.org
「很痛嗎？」林恩體貼地停下，他低頭吻了吻汗濕的後背，語氣里飽含歉意，「是我太心急了。畢竟夫人的身體……實在是太完美了，完美得讓人想要放肆一下。」book18.org
「能不能……放過我……」book18.org
「太太，逃避債務可是重罪。」林恩貼著她的鬢角，在耳邊輕聲呢喃，「況且，您的身體可不是這麼說的。」book18.org
話音未落，男人的腰腹同時施力，用肉棒鑿開了濕軟的肉關，既不粗暴，也不敷衍。肥嫩的蛤口被撐成一個極致圓滿的環形，緊緊吸附在柱身上，隨著前後運動，一圈鮮紅的內肉被粗糲的青筋帶翻出來，又依依不捨地又彈回體內。泥濘濕熱的甬道被火熱的性器熨平，清亮的淫蜜早被搗成了黏稠的白沫，伴著令人臉紅心跳的滋滋水響，在結合處逐漸堆積起稠實的漿糊。book18.org
「啊——」沒過多久，李太太就發出一聲尖叫，整個人劇烈顫抖，指尖在鏡面上抓撓，留下幾道模糊的白印兒。book18.org
「水變多了呢，這很好。」林恩的語速仍舊平緩，但說出的內容卻如同刀刀割肉，「您丈夫挪用的公款本金是三百萬，剛才的前戲抵扣了零頭，現在我們處理的是『利息』部分。根據《資產處置補充條款》，這種高質量的反饋，可以為您額外減免兩萬的滯納金。之後您每高潮一次，我就在後台幫您抹去三萬塊。」book18.org
「所以太太，為了讓令愛明天還能準時出現在芭蕾舞教室里，請您務必……再淫蕩一點。」book18.org
「女兒」兩個字一出，身下的軀體猛地變得僵硬。接著，綿軟的肉壁仿佛受到了驚嚇，開始瘋狂地收縮吸吮，嘗試將侵入體內的巨物拖進蜜穴的深處。book18.org
「不……求你……別說了……」book18.org
「好，聽您的。」book18.org
林恩從善如流，伸手托住了她豐腴的腰胯：「那我們就專心一點。我接下來這一下可能會有點重，您忍一忍。」book18.org
預告即是行動。book18.org
男人的挺身節奏變得粗野，溫存的研磨立時改成了狂風驟雨般的打樁。粗碩的鐵棒也不再顧及技巧，而是只用純粹的力量向柔軟的腹地奮力征伐。book18.org
「抬頭。」book18.org
他輕輕揪住李太太潮濕的頭髮，迫使她揚起俏臉，直直面向落地鏡。book18.org
鏡子裡倒映出的景象一下子刺進女人的眸子裡：嬌柔矜貴的臉上如今潮紅遍布，精心打理的髮髻散在頰側，眼神渙散失焦，嘴唇被自己咬得鮮紅欲滴，正無助地急促喘息。book18.org
視線下移，那一對飽滿沃雪般的乳肉正跟著身後狂暴的撞擊劇烈甩盪，宛如兩袋就要融化的酥酪。白浪翻滾，使得兩顆充血挺立的乳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殘影。book18.org
讓她挪不開眼的是下半身的處境。每次腿股相撞，囊袋都會重重拍打在她的臀瓣上，激起層層肉浪。而肥美酥紅的穴口正吞吐著那根兇器，因為實在太過滑膩，肉棒拔出時偶爾會有一縷銀絲被牽拉出來，黏連在兩人之間，掛在內側將墜未墜。book18.org
「您現在的樣子真的很美。」林恩一邊抽送，一邊在她耳邊低語，「看看您的雙乳，跳動得多歡……看看您的表情，渴望著愉悅……」book18.org
李太太凝望著裡面的倒影，排山倒海的羞恥感洶湧而來。然而正在此刻，碩大的龜頭狠狠擊中了嬌嫩的穴芯，她小腹驟然一酸，迸發出一股從未有過的爽利。book18.org
「到了……要到了……啊啊啊！」book18.org
一聲破喉而出的尖叫過後，女人支撐著地面的腳背倏地繃直彈動，足趾仿若貓爪，摳緊了地板。她的腿根劇烈且無序地抽搐著，紅腫外翻的穴口發瘋般噴吐出一大股溫熱的愛液，把兩人的連接處淋得透濕。book18.org
但林恩並沒有因她的崩潰而停下肉棍的抽動。book18.org
他在她高潮的餘韻中又繼續衝刺了數十下，直到醞釀的快感到了臨界點，才將炙熱的精華一股腦地澆灌進她痙攣未止的胞宮裡。book18.org
時鐘整點報時的聲音迴蕩在房間裡，宣告著這場戲份落下了帷幕，只留下兩人粗重的呼吸和濃郁的麝香味。book18.org
幾分鐘後，林恩從還在微微抽搐的肉體中退了出來。他把床上薄被扯過來，蓋在了李太太的身上，她的瞳孔渙散，顯然還沒有從剛才的浪潮里回過神來。book18.org
很快，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男人出來時帶著一身水汽，走向衣架。book18.org
穿襯衫，扣扣子，打領帶。book18.org
他的動作一絲不苟，平穩有序。當系上最後一顆扣子時，溫存的氣息已然消散不見。book18.org
穿好衣服後，林恩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銀色鐵盒，彈開盒蓋，倒出兩粒薄荷糖扔進嘴裡。頃刻間，清涼漫過舌尖，蓋掉了所有多餘的味道。book18.org
隨後他走到床頭櫃前，拿起備好的文件，回到女人面前蹲下。book18.org
「李太太，辛苦了。」林恩客氣地說道，「坦白來講，您的表現著實讓我驚訝。雖然前半段您略顯生澀，但在後半段的深度履行環節，您的配合實在是令人印象深刻。根據剛才的『液體交換量』，本次服務抵扣金額核定為七十五萬，這比預期的要高出不少，恭喜。」book18.org
「如果您沒有異議，就請在這份《不良資產暫緩處置協議書》上籤個字吧。」book18.org
他嘴上不停，從懷裡掏出一支看上去有些老舊的鋼筆，遞了過去。book18.org
李太太有些恍惚地抬起頭，目光落在「中央信用金庫」的徽記上。在那個屈辱的數字下面簽了自己的名字後，她艱難地撐起上半身，用細微的聲音問道：book18.org
「下……下一次……是什麼時候？」book18.org
林恩略一思索：「該是下個月十號。到時候，希望您能穿上那件您丈夫最喜歡的旗袍，我們需要一點『新鮮感』來提高估值。」book18.org
「你……你不要太過分了……」book18.org
「過分？抱歉，這個指控可太嚴重了。您知道的，我是個講規矩的人。按照流程，本來今天就要啟動『強制剝離程序』。也就是說，明天早上，您和您的女兒就會被連人帶行李扔到大街上，名字也會出現在失信名單上。」book18.org
講到這裡，他停了一下，緩緩掃過臥室的絲絨窗簾，梳妝檯上的化妝品，最後落在了女人的臉上：「可您看，現在您依然住著豪宅，女兒依然能跳芭蕾，甚至我也依然稱呼您為『李太太』。」book18.org
「您看，我幫您保住了體面。」book18.org
「體面……」李太太慘笑了一聲，抓緊了身上的被子，「被你像條母狗一樣……按在鏡子前侮辱……這也叫體面嗎？」book18.org
聽見女人的諷刺，林恩沒有生氣，反而輕撫上她的臉頰：「太太，您弄混了一個概念。」book18.org
「沒有任何選擇餘地，只能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那才叫侮辱。」book18.org
他收回手，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而現在的您至少還有用身體進行償還的權利，只要交易還在持續，您就是有價值的。」book18.org
「從個人角度來講，我衷心希望李先生的資金鍊能儘快轉好。」林恩笑了笑，話鋒一轉，「當然，如果實在困難，我們還可以嘗試一下更多樣化的清償方案。」book18.org
「比如……」林恩的目光掠過床頭柜上的相框，「您的女兒？」book18.org
看著眼前男人一成不變的笑容，李太太只覺得一股寒意竄上心口，瞳孔猛然收縮：「你敢動她！」book18.org
「開個玩笑罷了，何必緊張。」林恩聳了聳肩。book18.org
他從女人的手裡拿回協議書，又用鋼筆在甲方那一欄里，行雲流水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緊跟著，林恩掏出工作專用的手機，打開信用金庫內部辦公App的掃描頁面，將鏡頭對準文件。book18.org
「滴。」book18.org
在女人看不見的角度，螢幕上略微卡頓了零點一秒，藍白色的常規介面中央，一行紅色代碼一閃而過：book18.org
【Ocr識別確認：密鑰匹配】【權限請求：Level 0】【指令：強制平帳】book18.org
下一刻，異象消失，操作介面上彈出了一個綠色的對勾：【歸檔完畢】。book18.org
做完這些，他仔細地幫著女人掖了一下被角，然後站起身，整理好微皺的西裝下擺。臨走前，仿佛是想起什麼，又摸出那個銀色鐵盒，輕輕一磕，倒出一粒薄荷糖。book18.org
「含著它。」他把糖遞到女人的嘴邊。book18.org
李太太卻僵硬著沒動。book18.org
「它可以幫您冷靜下來。」林恩望著對方的眼睛，聲音輕柔，「另外，也能讓您潤一潤喉嚨。李先生快回來了，想來，您也不希望讓他聽出您的嗓子啞得這麼厲害吧？」book18.org
話到此處，又過了幾秒，李太太才顫抖著張開嘴。極致的冰涼在舌尖化開，是和剛才的情戲截然相反的溫度。book18.org
「那麼，晚安，太太。」book18.org
留下這句話，男人微微欠身行禮，全無留戀地轉身離去。 大門緩緩關上，將一室的苟延殘喘盡數鎖在了裡面。 雨還在下。book18.org
深深吸了口濕冷的夜風，林恩牙齒一合，嚼碎了口中最後一點薄荷糖塊。book18.org
他望著眼前這片煌煌如星河的建築群。book18.org
每一扇亮著暖光的窗後，似乎都在浮動著衣香鬢影的碎語，上演著紙醉金迷的繁華。book18.org
然而在這座城市的暗面，始終流轉著一條不成文的鐵律：當一個人所承載的價碼跌破了那條無形的界限，不論是風生水起的狡狐，還是埋頭辛勞的牛馬；是豢養在金籠中的雀鳥，還是綻放在象牙塔尖的雪蓮，都將在頃刻之間褪去全部的光環，淪為可供權衡、可被置換的押物。book18.org
無關性別身份，也剝除了溫情的矯飾。book18.org
唯一的區別，只在於價簽上零的個數，是多，還是更多。 就在這時，握在林恩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螢幕上顯示著【金部長】。book18.org
那是他的頂頭上司，不良資產處置部的土皇帝，也是一隻貪婪無度的鬣狗。book18.org
林恩眯了眯眼，但在按到接聽鍵的一秒鐘里，他迅速讓自己的語氣變得謙卑討好：「部長您好，這麼晚了還沒休息？」book18.org
「哈……小林啊……」聽筒里爆出一陣笑聲，嘈雜的背景音里，男人粗獷的吼叫和女人嬌媚的嗔怪混在一起，「我就知道！你林課長出馬，哪有啃不動的骨頭！」book18.org
「這還要多謝部長給我的機會，目前優林證券副社長李明旭的相關帳目已經核對完畢，利息部分也已經完成第一期回收。」book18.org
「非常好非常好。」book18.org
金部長該是喝高了，話語裡浸透了酒氣：「對了，有個事通知你一下。」book18.org
「您請講。book18.org
「人事部那兒塞了個人過來，分到你們二課了，好像是個名牌大學法學院畢業的高材生，是叫蘇西？有個詞兒怎麼說來著……嘖，對，『律政俏佳人』。」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book18.org
「這種小綿羊最煩人了。你給好好『帶帶』，別讓她那種無聊的道德感壞了部門的規矩。如果不聽話……」金部長打了個酒嗝，聲音陰沉了幾分。book18.org
「明白。」電話掛斷，螢幕也暗了下去。book18.org
隨後林恩整理了一下領帶，撐開黑傘，大步走進雨中。 在這個連貞操都能明碼標價的世界裡，正義感大概是評級最低、貶值最快、流動性最差的不良資產了。book18.org
第02章：新人book18.org
西都，中央信用金庫大廈，二十一層。book18.org
這裡的視野很好，透過明凈的落地窗，蘇西能看到腳下大片聳立如林的樓宇。book18.org
就連鼻間漂浮的咖啡香氣，聞起來都要比外面的更加甜美。 但考慮到自己將要去的地方，她其實並不如何激動，而是有點擔憂。book18.org
蘇西回頭望去，一條走廊把這一層樓從中劈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半。左邊人聲不斷，沸反盈天。電話聲、敲擊聲、機器列印聲此起彼伏，共同交織成金錢奔流的喧響。而在她站的右邊，則安靜得宛如一座圖書館。一扇不起眼的磨砂玻璃門上掛著塊金屬牌：【不良資產處置部·第二課】。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book18.org
身上這套灰色的職業裝是新買的，面料很硬，洗過的衣領依舊死板地磨著細嫩的皮膚，讓她覺得十分不自在。book18.org
既來之，則安之。book18.org
蘇西默念了一遍這六個字，壓住心頭慌亂的浮沫，伸手推開了身前的玻璃門。book18.org
然而門後的布局卻超乎她的想像。book18.org
偌大的辦公區可以稱得上奢侈，幾個工位零零散散地分布著，給中間留出了足量的面積。book18.org
而就在離門最近的位置上，坐著一個年輕的男職員。他坐姿放鬆，正對著電腦螢幕傻樂。蘇西瞄了一眼，上面一枚粉鑽戒指的3D模型正在旋轉展示。旁邊的微信對話框懸著，上方還有「寶寶」的備註。book18.org
「那個……打擾一下？」蘇西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寧靜。 聽見招呼，正在摸魚的男職員反應很快，滑鼠一點，網頁和聊天內容同時消失。他轉過椅子，露出一張熱情洋溢的臉。book18.org
「喲，新人？」他站起來，笑得燦爛，「我是瑞奇，在二課混了四年了，算是塊老，嗯，小磚頭。」book18.org
「前輩好！」蘇西趕忙彎腰，行了個九十度的大禮。 「別別別，千萬別來這套。」瑞奇侷促地擺了擺手，他指了指最裡面那扇緊閉的棕色木門，壓低了點聲兒：「咱們這兒可沒那麼多講究，你要報道的話，直接敲門就行。」book18.org
「謝謝前輩。」book18.org
蘇西點點頭，調整出標準的職場微笑，走到木門前。 叩，叩。book18.org
「進。」book18.org
裡面傳來的聲音竟意外的年輕。book18.org
蘇西推門而入。book18.org
一縷很淡，卻又清冽可辨的薄荷氣息率先鑽進了她的鼻腔。 雖然並不怎麼懂裝修，但她也能知道這間獨立辦公室的風格極其簡潔。黑色皮革的小沙發組，實木辦公桌上沒有多餘的雜物，靠牆的書架上堆滿了封存的檔案袋。book18.org
然後，蘇西看見了在辦公桌後站著的男人。book18.org
他穿著白襯衫，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中間。現下正微微彎腰，手裡的黑色鋼筆在鋪開的文件上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book18.org
這樣的景象讓蘇西愣了一下。book18.org
作為課長來說，這個男人未免也太年輕了。看模樣，也就二十多歲，鼻樑高挺，眉眼乾凈疏朗，嘴角掛著三分笑意，很像她在大學裡見過的頗受女學生歡迎的講師。book18.org
「……您好？」她的目光在對方過分溫和的臉上和旁邊井井有條的文件上轉了一圈，心中默默做出了判斷——這一定是「課長」的助理。book18.org
想到這兒，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請問，林恩課長在嗎？人事部讓我來向他報道。」book18.org
話音剛落，鋼筆尖在紙面上站住了腳。book18.org
林恩緩緩抬起頭，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起面前的女孩兒。book18.org
這就是金部長嘴裡的「法學院高材生」？book18.org
剪裁合適的職業套裙，一看就是精心搭配過的皮包，儼然已是一副合格的社畜模樣，但那隻摳捻著檔案袋邊緣的指尖還是在不經意間泄露了主人的底色。book18.org
視線向上，是一張看起來很舒服的臉。book18.org
乍看並不驚艷，卻能感受到其中的朝氣。皮膚健康紅潤，眉毛則沒怎麼精修，茸茸的眉峰帶著天然的毛流感，倔強地往外揚起。book18.org
短髮的發尾剛好垂在耳垂下方，蓬鬆齊整。額前的劉海兒軟軟地搭在眉骨上，中和了眉眼間外露的倔氣。book18.org
一雙淺褐色的杏眼圓而清亮，望進裡面，能看出初入職場的緊張，急於被認可的焦慮，還有渴望證明自己的躍躍欲試。book18.org
確實很乾凈。book18.org
放下鋼筆，林恩不動聲色地拿起放在桌邊的手機，指紋解鎖，隱蔽地點開名為「金庫系統（測試版）」的App，在用戶介面按了幾下。book18.org
隨後光影一閃，頁面由白轉黑，一行行數據流悄無聲息地刷過。book18.org
【姓名：蘇西】【資產評估：無負債（優選）】【潛在估值：A（待開發）】book18.org
【核心風險敞口：過剩的道德溢價、不可控的理想主義】 「溫室里的花朵……」林恩給出了自己的評語。這種家庭出身的孩子，既不缺錢，也不缺愛。沒見過風雨，便已覺得自己手握了能劈開烏雲的長劍。book18.org
「前輩？」見對方不說話，蘇西疑惑地又喚了一聲。 林恩回過神，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旋即在臉上浮現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book18.org
「課長啊……」他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他現在有點事兒，你可以先坐。」book18.org
「謝謝前輩！」蘇西如蒙大赦，輕輕吁出口氣。book18.org
她姿態端正地在椅子前三分之一的位置坐好，挺直腰板，雙手放在併攏的膝頭上：「那個……前輩是在這裡幫課長整理資料嗎？」book18.org
「算是吧。」林恩隨手拉開抽屜，摸出銀色鐵盒。 他將一粒薄荷糖放進嘴裡，嘎嘣一聲，堅硬的糖塊被牙齒嚼碎，「說說看，法學院前三名畢業的高材生，家境優渥，履歷完美，為什麼要來這種只有爛帳的部門？」book18.org
蘇西愣了一下，她沒料到對方會問得如此直接。book18.org
「我……其實我申請的是『合規與風控部』。」她下意識又挺了挺腰背，「我認為金庫目前的高壞帳率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前期的審核機制存在漏洞，所以我想從源頭解決問題，但是人事說那裡滿員了。」book18.org
「源頭？解決問題？」林恩嘴角的弧度擴大了幾分，「你想去風控部，是覺得那裡代表著規則秩序和程序正義，對嗎？」book18.org
「難道不對嗎？」蘇西反問，語氣里充滿了執拗，「我們的職責，難道不應該是去辨別、去幫助那些真正陷入困境並且值得被拉一把的人嗎？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單純地把他們一步步逼上絕路。」book18.org
聽到這兒，林恩挑了挑眉，仿佛品嘗到了什麼新奇的菜肴，「你認為那些人是無辜的？」book18.org
「沒有人是完全咎由自取的！」book18.org
蘇西認真地反駁道：「很多時候是因為系統的不公，是信息的不對等，或是突發的意外……」book18.org
「蘇西小姐。」林恩打斷了她慷慨激昂的陳詞。他放下了挽著的袖口，將紐扣扣好。book18.org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是因為他們困難，所以才欠錢？還是因為他們欠了錢不還，所以才顯得困難？」book18.org
他拿起椅背上的黑色西裝外套，輕輕一抖。隨著衣襟合攏，那個溫和的「講師」消失了。book18.org
林恩繞過桌子，陰影隨之從蘇西的腳邊爬升，直到完全將她籠罩其中：「在這個行業里，同情心是極為昂貴的奢侈品。」book18.org
「準備好看著它碎一地了嗎，新人？」book18.org
「哎？您……您怎麼知道我的名字？」蘇西有些發懵，她看著這個突然氣場全開的男人，舌頭都在打結。book18.org
林恩沒有解釋，只是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轉身向外走。 「帶著你的東西，跟上。」book18.org
「去……去哪？」蘇西手忙腳亂地抱起檔案袋，小跑著追上去，「還有，前輩，不用等課長了嗎？」book18.org
剛一走出辦公室，又在看鑽戒的瑞奇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彈簧，一下子就竄了起來。他以能夠起飛的手速把手機反扣在桌上，大聲地喊了一句：「頭兒！要出去？」book18.org
「頭……頭兒？」book18.org
一聽到這個字，蘇西立馬定在原地，大腦宕機了三秒鐘後才重啟成功。她猛地看向眼前的背影：「您……您就是……」book18.org
林恩停步，回頭。book18.org
只是他臉上掛著的柔和笑容此時落在蘇西的眼裡，卻是惡意滿滿。book18.org
「歡迎來到不良資產處置部。」book18.org
……book18.org
十分鐘後，金庫大廈一樓大堂。book18.org
蘇西機械地跟在林恩身後，仿若魂兒還丟在辦公室里沒找回來。她望著前面那個挺拔的背影，臉上燒得厲害，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book18.org
剛才自己都說了些什麼啊！book18.org
尤其還是當著上司的面！book18.org
正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一股濃郁的古龍水味兒已經搶先一步刺進了鼻腔。book18.org
「喲，這不是我們二課的大忙人，號稱只要錢到位，姿勢全都會的林課長嗎？」book18.org
蘇西愕然抬頭，只見迎面走來一群人，眾星捧月般簇擁著中間的顯眼包。那人一身深海藍色的西裝，髮膠將頭髮馴服得油光水滑。胸前的名牌鋥光瓦亮：book18.org
【不良資產處置部一課·課長陳森】。book18.org
如果不看名字，光這身行頭，她還以為哪只求偶期的花孔雀誤闖了進來。book18.org
陳森停下腳步，先是拿眼睛肆無忌憚地在蘇西身上掃了一圈，然後又轉到林恩臉上。他極其誇張地抽動了幾下鼻子，轉頭對著身後那一群等著看笑話的下屬拔高了嗓門：「咱們一課嘛，業績壓力是大，可那是實打實靠本事吃飯。可不像某些人，經常需要『連夜加班』。」book18.org
「嘖嘖，林課長，這一身的脂粉氣，想必昨晚又是特別地辛苦，為咱們銀行的不良資產親自上陣了吧？」說完，他還將視線輕佻地在林恩腰胯一帶打了個轉。book18.org
他身後那群人也默契地發出一陣心領神會的鬨笑。 落後半個身位的蘇西，臉「騰」地一下紅透了。book18.org
哪怕她是剛出校門的新人，也聽懂了話里令人作嘔的暗示。她想開口回敬，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book18.org
所以她下意識地看向林恩。book18.org
然而出乎蘇西意料的是，林恩臉上的表情連一微米都沒有變。book18.org
他甚至還禮貌地微微頷首。book18.org
「陳課長說笑了。」林恩的聲音溫醇有力，輕易穿透了亂糟糟的笑浪，「說到『辛苦』，誰能比得過一課的諸位精英呢？」book18.org
他環視了一圈猶帶譏誚的臉：「畢竟，要把好的資產做成爛帳，也是需要很高的技術含量的。」book18.org
「你什麼意思？」陳森的笑容僵在臉上。book18.org
「字面意思。說起來，我還要感謝陳課長。」林恩上前半步，逼近陳森。book18.org
「多虧了你們一課如此孜孜不倦地製造垃圾，才襯托出了我們二課存在的價值。如果我沒記錯，李副社長那個棘手的方案，最初是劃歸你們負責的吧？」book18.org
沒等有人回答，他就伸出兩根手指，在對方的眼前晃了晃。 「兩個月。」book18.org
「陳課長帶著精銳圍追堵截，忙活了整整兩個月。除了把李副行長逼得險些從辦公室窗口縱身一躍，好像……連一毛錢都沒收回來？」book18.org
話到此處，林恩停頓了一下，收斂了笑容，眼睛裡流露出一絲同情，渾不在意陳森已然鐵青的臉色：「既然你們實在不行，那自然只能我接手了。」book18.org
「只是沒想到，還算挺好辦的。」book18.org
「我只用了一個晚上。」book18.org
一時間，大堂里鴉雀無聲。book18.org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林恩。book18.org
那筆爛帳是出了名的死局。一課折騰了這麼長時間連根毛都沒拔下來，大家都以為會拖到下個季度，在報告上報表上礙眼地擱置著。book18.org
可誰能想到二課只用了一晚就把它解決了？book18.org
「這……這不可能！那是死帳！你怎麼可能……」 「那是你的死帳。」林恩淡淡地糾正道。book18.org
這句話好似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陳森的臉上。他的雙頰立時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林恩的手指都在抖：「林恩！你別太狂！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怎麼乾的！你那些下作的手段……」book18.org
「陳課長。」林恩截斷了他的話頭，逼視著對方的眼睛，冷漠的話語字字誅心，「清算不良資產，不是請客吃飯，也不是做道德文章。」book18.org
「重要的是，帳戶里的數字是乾淨的。」book18.org
說完，他看都沒再看一眼氣急敗壞的陳森，轉身向大門走去。book18.org
「麻煩讓讓，別擋著我的新人看世界。蘇西，走了。」 隨著最後一個字，人群寂靜地向兩側分開。book18.org
一旁的蘇西徹底被這番唇槍舌劍震住了，懷裡緊抱的檔案袋被她捏出皺褶都不自知。直到那個背影走遠，才猛地醒神，快速跑著跟上。book18.org
走出旋轉門，冷風一吹，讓蘇西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忘了系上外套的扣子。book18.org
「課長……」小步追到一輛黑色轎車旁，蘇西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我們現在去哪？」book18.org
林恩拉開車門，聞言望了她一眼。雖然這眼神很平常，但蘇西卻莫名感覺自己跟一隻正在被領進屠宰場的小羊羔沒什麼兩樣。book18.org
「上車，帶你去見一位大明星。」book18.org
男人發動了車子：「我想，她現在應該已經哭夠了。」 第03章：偶像book18.org
「知道『不良資產處置部』是幹什麼的嗎？」book18.org
聽到這個問題，蘇西下意識地背誦起入職手冊上的內容：「不良資產處置部的核心職能是通過債務重組、資產證券化、訴訟保全等多元化手段，對次級、可疑及損失類款項進行全生命周期管理，以實現風險資產殘值的最大化回收，維護金融秩序的……」book18.org
「講的不錯。」book18.org
林恩截住了她字正腔圓的標準答案。book18.org
他問這個不是為了考校業務，純粹是因為看這小姑娘上車後一言不發，緊張得快要缺氧了，才扔個話頭出來緩和一下氣氛。book18.org
「不過那些都是寫給監管機構和媒體看的漂亮話。」 他目視前方，盯著近處的紅綠燈：「實際上，我們是一群收屍人。」book18.org
「……收屍人？」book18.org
「當一個企業，或者一個家庭的現金流出現斷裂，那麼在金融意義上，他們就已經死了。」林恩輕描淡寫地說道，「既然是屍體，自然就會腐爛，會發臭，會長出蛆蟲。但這個時候它的身上還有肉，還有骨髓，有的可能在嘴裡還鑲著幾顆金牙。book18.org
將車子緩緩停下，他轉頭看向眉尖逐漸靠攏的蘇西，勾了一下嘴角：「陳森手底下的那些蠢貨，為了敲下那兩顆金牙，只會揮舞棍棒把屍體砸個稀爛，」「而我不一樣，我會選擇性地將他們梳洗乾淨，穿好衣服，畫上妝容，體體面面地擺上貨架，賣個好價錢。」book18.org
「哦，蘇西，別擺出那副表情。」book18.org
話音落下，紅燈轉綠。book18.org
黑色的轎車重新匯入車流。book18.org
「想想看，相比起在泥地里被惡犬分食，被蛆蟲啃光，只能靜待腐爛的他們還能派上用場，難道還不夠幸運嗎？」book18.org
聽到這兒，坐在副駕駛的蘇西胃裡一陣翻攪。她連忙捂住嘴，有心想反駁，卻又無言以對。book18.org
為了避免沉默持續下去，她不得不硬著頭皮轉移了話題：「那個，課長，我們現在要去見的這位『大明星』，究竟是誰呀？」book18.org
「梁靜恩。」林恩吐出一個名字，隨即扭轉方向盤，將車子駛入一處高檔公寓的地下車庫入口。book18.org
「誰？」安全帶勒緊胸口，蘇西差點從副駕駛座上跳起來，她的杏眼瞪得溜圓，音量都不自覺地高了八度：「梁靜恩！那個演《深宮》的梁靜恩？」book18.org
「怎麼，你是她粉絲？」book18.org
「粉絲？那是我女神！」book18.org
蘇西激動得臉頰通紅，兩隻手在空中比划著，完全忘了身邊坐著的是誰，也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我初中時的MP3里全是她的歌！那首《半夏》我現在倒著都能唱！雖然這兩年她好像半隱退了，沒什麼消息，但我還是超喜歡她！」book18.org
不安的心情一掃而空，她越說越興奮，手忙腳亂地翻開遮陽板上的化妝鏡，對著鏡子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整理起額前的劉海。book18.org
「天吶，居然要見著活的了。課長，我是不是應該先補個妝？我現在看起來氣色怎麼樣？口紅是不是掉了？」book18.org
「我覺得現在你這樣就很好。」林恩將車穩穩倒進地下三層最靠里的車位，熄了火，好整以暇地看著正在對著鏡子抿嘴唇的女孩兒。book18.org
童年偶像？book18.org
在尋常人看來，那該是在雲端閃閃發光的存在吧。 可在跌破那條紅線之後，這些大人物卻和路邊遊蕩的流民在本質上沒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都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罷了。book18.org
……「叮。」book18.org
提示音過後，電梯門悄然滑開。book18.org
這是一套一梯一戶的大平層豪宅，電梯出口就是玄關。 當蘇西還在整理自己衣領的時候，林恩已經按響了門鈴。 他們等了很久，入戶門才向內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開門的女人穿著件桃紅色的真絲睡袍。這種顏色穿不好就是艷俗，可在她身上卻顯得恰到好處。領口系得很松，露出大半個肩膀和一片雪膩的肌膚。book18.org
她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 蘇西屏住了呼吸。book18.org
哪怕是如此不修邊幅，哪怕時光已在眼角刻下幾筆淺淡的倦紋，對方的臉依然美得令人心折。book18.org
標準的東方式骨相。眼窩微陷，鼻樑高拔，下頜的折角清晰利落，仿若上帝選用最好的玉石精雕細琢。這種長相年輕時是清冷，經過歲月打磨後反倒生出了明艷的貴氣。book18.org
只是那雙顧盼生輝的眼眸如今卻像兩潭死水，充斥著深深的疲憊。book18.org
梁靜恩。book18.org
那個統治了無數人青春的天后，現在就這樣活生生站在自己的面前，就像是一朵正慢慢衰敗的牡丹，散發著頹靡而豐熟的香氣。book18.org
「梁，梁小姐！」book18.org
蘇西的聲音都在顫抖，所有的職業素養，所有的心理建設，在見到偶像真容的瞬間統統喂了狗。她下意識地從包里翻出筆記本，向前向前跨了一大步：「我是您的粉絲！真的是死忠粉！我從小聽您的歌長大，您能不能……能不能給我簽個名？」book18.org
霎時間，除了她滔滔不絕的言語外，這裡再沒有其他多餘的響動。book18.org
梁靜恩夾著煙的手僵在半空。她偏過頭，不咸不淡地打量起眼前這張寫滿崇拜的年輕臉龐，又看了看在她身後面帶微笑的男人。book18.org
「簽名？」她收回目光，吐出一口煙圈，用裊裊的青霧隔開了彼此，「小妹妹，你是來追星的，還是來討債的？」book18.org
「如果是後者，那我勸你省省。現在的我，名字簽得再多，也抵不上從前一個零頭了。」book18.org
尖利的話語將蘇西的笑容凍在臉上。那隻伸出去的手停在中途，收回來不是，遞過去也不是。此時此刻她這才發覺，站在面前的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光芒萬丈的大明星，而只是一個被生活逼到牆角的失意女人。book18.org
「抱歉。」book18.org
一隻手從斜後方探過來，按在了蘇西的手背上。book18.org
林恩走上前，神色如常，仿佛剛才讓雙方難看的局面根本不存在。book18.org
「剛入職的新人，沒見過世面，讓梁小姐見笑了。」他對著梁靜恩微微點頭，溫和地說道，「外頭站著說話，總不是待客之道，您說呢？」book18.org
女人深深地看了林恩一眼，她嗤笑一聲，懶懶側身，讓出了一條路來。book18.org
「進來吧，不過別抱太大指望，裡面也不比外面好多少。」 雖然還是下午，但屋裡的窗簾緊緊拉著，將外面的太陽擋得滴水不漏。大廳里浮動著酒精和香水抱在一起發酵的味道，仿佛一塊質地尚佳卻許久未曾洗過的高級綢面。book18.org
走在前頭的蘇西小心地繞過地上的一隻高跟鞋。book18.org
借著透進來的微光，她看到地板上散落著幾個東倒西歪的威士忌酒瓶。一疊疊凌亂的樂譜和劇本好似秋後落葉，在旁邊凌亂鋪陳。book18.org
林恩卻對此視而不見，他熟門熟路地避開地上的狼藉，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book18.org
接著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在滿是咖啡漬和煙灰的桌面上耐心尋出一小塊乾淨的地方，將它攤開放了上去。book18.org
「梁小姐，寒暄就免了。您的時間寶貴，我們開門見山吧。」他的語調溫吞，聽不出是體恤還是漠然。book18.org
「兩年前，您為了籌備獨立工作室，簽署了一份總額高達五千萬的『對賭協議』。」book18.org
林恩平推那份文件，用手指在上面點了點：「可後面您的巡演因不可抗力取消，贊助商撤資。再加上後續三部劇集收視率均未達標，所以判定對賭失敗。現在根據條款，本金，利息，加上違約金，您一共需要償還六千八百萬。」book18.org
嘶——蘇西只覺得牙根發酸。book18.org
六千八百萬？這對她來說是個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坐在對面梁靜恩雙腿交疊，聽著這些敘述也面不改色，但抖動的手指還是暴露了她並不如表面一般平靜的心緒。book18.org
又一支煙被她湊到唇邊點燃，深吸一口，薄霧騰起，模糊了那張精緻卻又頹敗的臉蛋。book18.org
「我知道。」煙霧後的她低聲喃喃，像是在說服林恩，又像是在催眠自己，「我只需要一點時間，真的，只要下個月的綜藝能錄製，還有那部古偶劇。只要定檔，片酬尾款一到……」book18.org
「梁小姐。」book18.org
「容我打斷一下，關於那檔綜藝，節目組已經官宣了新的常駐嘉賓，而您的名字，很可惜，已經被剔除了。」林恩停頓了半秒，才繼續說道，「至於那部您寄予厚望的古偶劇，投資方昨天已經申請了破產清算，那個項目，爛尾了。」book18.org
突然聽到這樣的消息，梁靜恩的手驀地一抖，長長的煙灰終於支撐不住，整段栽進昂貴的睡袍里。對此她卻全無所覺，只是呆呆地看著林恩。book18.org
「梁小姐，在這個圈子裡，資本的嗅覺是很靈的。現在的您就是一筆不良資產，沒人會買票登上一艘註定要沉的船，也沒人會給一個溺水的人扔金磚。」林恩看著她，儘管嘴角的弧度未變，可眼裡卻半點笑意也無。book18.org
「那你們想怎麼樣？」梁靜恩猛然抬起頭，歇斯底里地喊道，「收房子？拿去啊！把這破房子拿走！反正我也早就住膩了！」book18.org
面對女人的嘶叫，林恩不為所動，只是搖了搖頭：「房子確實要收，但這套公寓現在的掛牌價頂多兩千萬。」book18.org
「剩下的四千八百萬缺口，您打算怎麼填？」book18.org
「我……」梁靜恩張了張嘴，卻講不出一個字來。 絕望如潮水一般漫了上來，而她正在沉默中下墜。 「等等！」book18.org
恰在此時，一直坐在旁邊不敢說話，只敢把頭埋進文件里的蘇西忽然站了起來。她覺得自己必須要做點什麼，而不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童年偶像就這樣被生吞活剝。book18.org
她快速翻開面前的文件，指著其中一頁說道：「課長，梁小姐，你們看！」book18.org
「根據合同第十四條，如果是因不可抗力導致的演出取消，或是因政策性調整使項目擱置，借款方有權申請債務重組，並從優減免利息！book18.org
蘇西語速飛快，生怕自己遺忘了什麼：「當年的演唱會是因為颱風和管制才取消的，劇集也是因為投資方破產這種不可控因素，這完全符合條款啊！」book18.org
「只要申請重組，還款期就能延長三年！三年時間，足夠工作室回血，梁小姐也就有時間周轉了！」她揮舞著合同，越說越激動。book18.org
聽到這樣的言論，梁靜恩死灰般的眸子裡霎時有了一絲光亮，她急切地看向蘇西：「真的嗎？真的可以延期？」book18.org
「當然！我學過無數這種判例！條款里寫得明明白白！」蘇西篤定地點頭，然後一臉希冀地看向林恩，「課長，我們可以幫梁小姐走這個流程的，對吧？」book18.org
林恩靠在沙發背上，既沒有開口讚許，也沒有表達不滿。 他只是靜靜地望著眼前這個興高采烈的姑娘。book18.org
「蘇西，你知道啟動債務重組的前提是什麼嗎？」 蘇西愣了一下，努力回想課本上的定義：「是……符合不可抗力的認定標準……」book18.org
「錯。」book18.org
林恩站起身，走到蘇西面前，從她手裡抽走那份合同，直接合上了它。book18.org
「前提是，她還有充足的價值。」book18.org
林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驟然煞白的梁靜恩。 「如果是十年前的梁靜恩，別說重組，就算是免息延期，也有人願意連夜把新合同捧到您面前。可現在的您……」book18.org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滿身煙酒氣的過氣明星：「在資本眼裡，您只是一張過期了的彩票。沒人花三年時間，去賭一個早已開過獎的數字。畢竟三年後的利息，可能比您這個人都要貴。」book18.org
「不，不是這樣的……」蘇西急了，「法律規定了，那是她的合法權益……」book18.org
「這裡是生意場，蘇西，不是法院，也不是教堂。」 「法律保護權益，而我們計算利益。懂了嗎，新人？」 聽到如此直白的結論，蘇西啞住了。book18.org
她看著梁靜恩眼裡剛燃起的光亮跳顫了一下，繼而一點點熄滅，再度歸於死寂。book18.org
世間最殘忍的事，不是一直身處黑暗。而是有人在你緊閉的眼前，短暫地劃亮了一根火柴，讓你看清了周遭的輪廓與可能，隨後又在你指尖即將觸碰到那點溫暖的剎那，微笑著將它吹滅。book18.org
熄滅它的人是林恩，而笨拙地劃燃火柴，給她製造幻夢的人，卻是自己。book18.org
「好了，梁小姐。」林恩看了一眼手機，「七十二小時，您還有七十二小時。book18.org
計時結束，如果四千八百萬的缺口沒有填平，我們就會啟動強制剝離程序。」book18.org
「到時候，被收回的將不止是這棟房子。您名下所有的音樂版權、肖像商標，都將作為可估值資產，被一併清算。」book18.org
說完，他拿起公文包，轉身向外走去。book18.org
「再見，梁小姐，祝您好運。」book18.org
蘇西渾渾噩噩地跟在後面，連招呼都忘了打。等走到門口時，她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客廳中央，那個曾在大熒幕上用歌聲劈開黑暗的梁靜恩，如今卻蜷縮在沙發里，那麼渺小，那麼無助。book18.org
……book18.org
回到車上，蘇西低垂著腦袋，一言不發。理想破滅後的無力感沉沉地壓在胸口，堵得她有些喘不上氣。book18.org
林恩並沒有安慰她。book18.org
在這個部門，早點認清現實才能幹得下去。book18.org
突然間，他的手機響了。book18.org
林恩接起電話，順手按下了免提。book18.org
「喂，小林啊。」金部長的濃重鼻音傳了出來。book18.org
「你在梁靜恩那邊吧？情況怎麼樣？」book18.org
「剛談完。」林恩禮貌地彙報，「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梁小姐幾乎沒有按期償還的可能。」book18.org
「嘿，不出所料。」電話裡頭滾出一聲果然如此的笑。 「既然是這樣，流程就不要再拖了。你也知道，上面對這種『明星資產』的處置效率一直很關注。」說到這兒，金部長吸溜了一口，「不過嘛，畢竟是昔日的天后。雖然人過氣了，但品牌形象還是很有必要維護的。」book18.org
「這樣，你稍微暗示她一下，如果她願意拿出一點誠意，那咱們部門也不是不能幫她申請個『特殊通道』。」book18.org
他咳嗽了一聲，聲音往前探了探：「我這幾天正好有空，腰也不太疼了。可以親自對她進行一次，嗯，深入的資產背景調查。你懂我意思吧？」book18.org
聽到這兒，蘇西倏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盯著手機。 即便金部長的用詞再隱晦，話里行間的貪婪和淫慾也已經糊滿了聽筒。book18.org
她看向自己的課長，卻發現林恩的神色仍然保持著平靜。 「明白了，部長，我會把您的關懷如實帶到的。」 掛斷電話。book18.org
車廂里又一次陷入了靜寂。book18.org
蘇西緊緊地抓著安全帶，胃裡的噁心感再一次涌了上來，一陣強過一陣。book18.org
她總算明白在來的路上，自己的上司說的是什麼意思了。 引擎無聲啟動。book18.org
林恩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聳立在陰霾中的豪宅，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book18.org
把這種級別的資產，送去給一頭腦滿腸肥的豬去糟蹋？ 這跟用頂級的紅酒去沖馬桶有什麼分別？book18.org
「系好安全帶。」book18.org
林恩一腳油門，黑色的轎車登時化作一道利刃，撕開昏沉的燈光，衝出了地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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