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子宮】（1-10）book18.org
作者：dada991218book18.org
2026/2/18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字數：23450book18.org
## 第一章 西行book18.org
火車在西行的鐵軌上已經跑了三天兩夜。book18.org
車窗外的景色從繁華的城市漸漸變成荒蕪的戈壁，又從戈壁變成連綿的雪山。我靠在硬臥的鋪位上，看著那些白色的山峰一座接一座地從窗前掠過，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茫然。book18.org
那年的冬天，我第一次去那麼遠的地方。book18.org
母親陳照坐在下鋪，正對著小鏡子補妝。她塗口紅的動作很慢，嘴唇微微張開，眼神專注而認真，仿佛此刻不是在擁擠的火車上，而是在某個高檔酒店的化妝間。火車晃了一下，她的手卻穩得很，口紅沿著唇線一絲不苟地描過去，描出一個飽滿的弧線。book18.org
車廂里暖氣燒得很足，她脫了外套，只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羊絨衫。那羊絨衫是去年秋天買的，鄂爾多斯的牌子，花了她半個月工資。她穿上的時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問我好不好看。我說好看，她說你懂什麼。但我知道她喜歡聽我這麼說。book18.org
此刻那件羊絨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線。對面的中年男人從剛才起就一直偷偷看她，目光像粘住了一樣，每次她抬頭，他就趕緊移開視線，過一會兒又忍不住看回來。book18.org
我認識那種目光。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老闆，公共汽車上的陌生男人，甚至我的班主任有一次開家長會後，看她的眼神也是這樣。那種目光讓我不舒服，但又說不清哪裡不舒服。好像母親成了什麼展覽品，誰都可以看幾眼，在腦子裡想些什麼。book18.org
母親似乎渾然不覺，或者早已習慣。book18.org
「如海，還有多久到？」她問我，聲音不高，帶著南方女人特有的軟糯。她是蘇州人，二十年前考上了南京的大學，畢業後留在南京工作，認識了同樣在南京讀軍校的父親。後來父親分配到西北，她就跟著來了，再後來父親調回南京，她又跟著回去。但她的口音一直沒變，軟軟的，糯糯的，像剛出鍋的糯米糕。 「媽，你問我第三遍了。」我無奈地說，從枕頭底下摸出火車票看了一眼，「列車員說了，下午四點零五到塔城站。」book18.org
她輕輕「哦」了一聲，把小鏡子收起來，轉頭望向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臉上，讓她的皮膚顯得格外白皙細膩。四十歲的女人，保養得像是三十出頭。我記得小時候開家長會，同學們都羨慕我有這麼漂亮的媽媽。但那時候我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直到這兩年，才開始注意到別人看她的眼神。book18.org
也注意到自己看她的眼神，慢慢有了變化。book18.org
這種變化讓我害怕，又讓我著迷。我說不清那是什麼，只是有時候看著她，會忽然覺得心跳加速，會忽然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就好像她不再僅僅是媽媽，還是一個女人，一個漂亮的女人。book18.org
窗外掠過一個無名小站，站台上站著幾個等車的人，裹著厚厚的棉襖，跺著腳取暖。母親的目光追著他們，一直到看不見。book18.org
「你爸那兒冷得很，」她說，「也不知道有沒有厚被子。」book18.org
「部隊還能沒被子？」book18.org
「那不一樣。」她搖搖頭，沒解釋什麼不一樣。book18.org
父親杜如海的部隊駐紮在塔城，再往北幾十公里就是國境線。他已經有十個月沒回家了。book18.org
上一次見到他，是去年春節。他穿著一身軍裝回來，肩上的星星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他在家待了七天，每天都早出晚歸，去拜訪老戰友、老領導。我和他單獨相處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十個小時。臨走那天早上，他站在門口，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好好讀書，聽媽媽的話。」然後就走了。book18.org
母親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很久很久沒有動。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當時在想什麼。也許在想下次見面要等到什麼時候，也許什麼都沒想，只是習慣了一個人。從我記事起，父親就總是在部隊，總是在忙，總是在執行任務。家裡的事，我的事，都是母親一個人操持。她從不抱怨，只是有時候會看著父親的軍裝照發獃，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東西。book18.org
火車在一個小站停了五分鐘，又繼續西行。book18.org
對面那個中年男人終於鼓起勇氣搭話：「大姐，你們也是去塔城？」book18.org
母親點點頭，禮貌地笑了一下：「是啊，探親。」book18.org
「我也是去塔城，」男人眼睛一亮，「我在那兒做生意，跑運輸的。你們是哪兒的親戚？」book18.org
「我愛人在部隊。」book18.org
「哦，軍屬啊！」男人的語氣里多了幾分敬意，「那可辛苦了。塔城那個地方，冬天冷得很，零下三十多度呢。」book18.org
「這麼冷？」母親微微皺眉。book18.org
「可不是嘛，風一吹，刀子似的。」男人說著，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母親身上瞟，「大姐你得穿厚點兒，那邊可不比內地。」book18.org
母親「嗯」了一聲，沒再接話。book18.org
男人訕訕地收回目光，掏出煙來想抽，看看車廂里禁止吸煙的標誌，又揣回去了。book18.org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壁上有一塊污漬，形狀像只蝴蝶。我盯著那隻蝴蝶，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到塔城，想到父親，想到對面那個男人看母親的眼神。然後想到那些眼神背後的東西，那些我似懂非懂的東西。book18.org
十八歲了，很多事該懂了。但懂和接受是兩回事。book18.org
火車繼續向西，窗外越來越荒涼。偶爾能看到幾間土坯房，孤零零地蹲在戈壁灘上，周圍什麼都沒有。母親不再看窗外，拿出毛衣來織。她織的是件嬰兒毛衣，粉紅色的，說是給同事的女兒。她的手指很巧，兩根針上下翻飛，毛線一點點變成衣服的形狀。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手，想起小時候穿她織的毛衣，總是被同學笑話土。那時候不懂，現在才明白那一針一線里有多少心思。她的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白皙，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book18.org
那是一雙好看的手。book18.org
我移開視線，繼續盯著牆壁上那隻蝴蝶。book18.org
下午四點零八分，火車抵達塔城站。晚點了三分鐘。book18.org
站台很小，只有幾個旅客下車。寒風撲面而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我趕緊把羽絨服的帽子戴上，回頭去看母親。book18.org
她站在車廂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羊絨衫外面套了件長款大衣，但風太大，把大衣吹開，露出裡面的曲線。她往下邁步的時候，身子微微前傾，我忽然注意到她的腰身那麼細，而胸口那麼飽滿，在緊身羊絨衫的包裹下，像熟透的果實一樣沉甸甸的。book18.org
風把她的長髮吹亂，她抬手攏了攏，這個動作讓她胸前的弧線更加明顯。 我愣了一下，然後趕緊移開視線。book18.org
站台上稀稀落落地站著幾個穿軍裝的人，大概是來接家屬的。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母親，有幾個甚至忘了說話，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book18.org
母親走到我身邊，把手裡的行李遞給我一個：「走吧，你爸應該在出站口。」book18.org
我接過行李，走在她身側，替她擋著風。餘光里，那些軍人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像一群餓狼看見了獵物。book18.org
出站口很小，只有一個鐵柵欄門。門外停著幾輛軍綠色的吉普車，一群穿軍裝的人站在車旁。book18.org
我一眼就看見了父親。book18.org
他站在最前面，身姿筆挺，像一桿標槍。軍大衣披在身上，肩上兩槓一星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光。他的臉比去年黑了些，瘦了些，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像鷹一樣銳利。book18.org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母親身上時，那雙眼睛忽然就變了。變得柔軟，變得熾熱，變得像二十歲的毛頭小子。book18.org
他快步走過來，穿過鐵柵欄門，在母親面前站定。book18.org
他們就那樣對視著，誰也沒說話。風呼呼地吹，吹起母親的頭髮，吹動父親的衣角。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只有他們的目光交織在一起。book18.org
然後父親伸出手，接過母親手裡的行李。他的手指在碰到母親手指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然後順勢握住，用力握了握。book18.org
「路上累不累？」他問，聲音很低，帶著沙啞。book18.org
母親搖搖頭，眼眶有點紅。book18.org
父親又看向我：「如海，長高了。」book18.org
「爸。」我叫了一聲，聲音也有點啞。book18.org
他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帶著我們往吉普車走。book18.org
那幾個來接人的軍人自動讓開一條路，眼睛卻都忍不住往母親身上瞟。有個年輕的士兵，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目光直直地落在母親身上，從臉到脖子，從脖子到胸口，從胸口到腰，一寸一寸地看，喉結上下滾動。book18.org
父親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了那士兵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刀子，年輕士兵立刻低下頭，臉漲得通紅。book18.org
我們上了車，父親坐在副駕駛，我和母親坐在後排。車子發動，駛出車站，駛進茫茫夜色里。book18.org
塔城的夜晚來得早，才五點多天就透黑了。街道兩旁路燈稀疏，偶爾有幾間亮著燈的店鋪，大多是賣軍需用品的。路上幾乎沒什麼行人，只有偶爾駛過的軍車。book18.org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母親脫了大衣，搭在腿上。黑暗中，我看見父親的目光透過車內後視鏡，落在母親身上。他看了很久，久到母親似乎感覺到了，抬起頭，正好和他的目光對上。book18.org
他們都沒說話，但有什麼東西在空氣中流動。那種感覺很奇怪，好像他們之間有一種我無法進入的語言，一種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默契。book18.org
我轉頭看向窗外，假裝什麼都沒看見。book18.org
## 第二章 重逢book18.org
軍區在城北，開了二十分鐘才到。大門有哨兵站崗，看見車牌就敬了個禮，放我們進去。裡面是一片整齊的營房，都是灰白色的三層小樓，排列得像棋盤一樣規整。book18.org
車子在一棟樓前停下，父親說：「到了，二樓，二〇四。」book18.org
他先下車，然後伸手去扶母親。母親扶著他的手下車，動作有些僵硬，大概是坐車太久，腿麻了。她站在車旁，跺了跺腳，大衣敞開，露出裡面的羊絨衫。 樓上幾扇窗戶亮著燈，有人影晃動。我看見幾個腦袋探出來，往這邊看，然後迅速縮回去。book18.org
父親住的是兩室一廳的家屬房，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客廳里擺著沙發、茶几、電視櫃，都是部隊統一配發的。牆上掛著一幅中國地圖，上面用紅筆畫了許多標記。茶几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面是我和母親的合影，還是我上初中時候拍的。book18.org
「條件簡陋，你們將就一下。」父親說，把行李放下。book18.org
母親環顧四周，點點頭：「挺好的。」book18.org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窗外是操場，有幾個士兵還在訓練，喊著整齊的口號。她看了一會兒，轉過身，臉上帶著淡淡的笑：「你這兒視野不錯。」 父親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也往外看：「嗯，能看見整個操場。」book18.org
他們就那樣並肩站著，隔著一點距離，一起看著窗外。燈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兩個影子挨得很近，幾乎要重疊在一起。book18.org
父親去廚房燒水，我坐在沙發上，忽然不知道該幹什麼。這個家對我來說太陌生了，陌生得像別人的家。牆上掛的地圖，茶几上的相框，窗台上的幾盆綠植，都是父親的，不是我們的。我們只是客人，來暫住的客人。book18.org
水燒開了，父親端了兩杯熱水出來，一杯給母親，一杯給我。他在母親旁邊坐下，隔著一個人的距離。book18.org
「軍區最近任務緊，明天我還要去值班。」他說，「不過晚上都能回來。」 「嗯。」母親捧著水杯，輕輕應了一聲。book18.org
「如海的高考準備得怎麼樣了？」book18.org
「還行。」我說，「模考能上重本線。」book18.org
父親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好，好。」book18.org
然後又是沉默。book18.org
窗外傳來操練的口號聲，整齊劃一，在夜風中顯得格外響亮。母親側耳聽著，嘴角微微揚起：「還是那個味兒。」book18.org
父親也笑了：「二十年沒變過。」book18.org
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自己很多餘。這個家裡，他們才是一對，我是闖入者。他們有共同的記憶，共同的語言，共同的過去。而我，只是一個意外，一個需要被照顧的孩子。book18.org
晚飯是從食堂打來的，四菜一湯，裝在鋁飯盒裡。父親一樣一樣打開，擺在茶几上：「湊合吃，明天我讓炊事班多做幾個菜。」book18.org
母親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慢嚼著。她吃得很少，一小碗飯都沒吃完就放下了筷子。父親看在眼裡，眉頭微微皺起，但沒說什麼。book18.org
飯後我主動去洗碗，讓他們單獨待一會兒。廚房很小，只有一個水槽和一個煤氣灶，水龍頭裡流出的水冰涼刺骨。我洗著碗，隱約能聽見客廳里他們的說話聲，很低，聽不清內容，但語調溫柔。book18.org
洗完碗出來，他們已經不在客廳了。主臥的門關著，裡面亮著燈，有輕微的說話聲。book18.org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我知道他們在裡面幹什麼，十個月沒見的夫妻，能幹什麼呢？但知道是一回事，真切地感受到是另一回事。那扇門後面，是我父親和母親，是兩個我熟悉又陌生的人。他們有著我無法想像的生活，無法想像的親密。book18.org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躺在床上。book18.org
這間房比主臥小很多，只能放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書桌。床上的被褥都是新的，散發著淡淡的樟腦丸味道。窗外就是操場，偶爾還能聽見哨兵換崗的腳步聲。book18.org
我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天花板很白，白得發亮。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牆角延伸過來，像一條蜿蜒的小河。我順著那條裂縫看過去，一直看到窗邊。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銀白色的光斑。那光斑隨著月亮的移動慢慢變化，慢慢移動。book18.org
我數著那塊光斑，數著數著，就聽見了那個聲音。book18.org
很輕，像風，像嘆息，從牆壁的另一端傳來。book18.org
我屏住呼吸，側耳傾聽。book18.org
是母親的聲音。她在叫父親的名字，一聲一聲，像夢囈，又像呢喃。然後是父親的低語，聽不清說什麼，但語調急切，像壓抑著什麼。book18.org
接著是床板輕微的吱呀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book18.org
我的臉一下子燒起來，趕緊用被子蒙住頭。但那聲音像長了腳一樣，從被子的縫隙里鑽進來，鑽進我的耳朵，鑽進我的腦子。book18.org
母親的聲音漸漸變了，變得急促，變得潮濕，像雨夜裡的呢喃，又像風中搖曳的蘆葦。她在說些什麼，我聽不清，但那種語調，那種氣息，讓我渾身發燙。 父親的喘息聲也越來越重，像負重的牛，又像奔跑的馬。他在喊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喊得又低又啞。book18.org
「照照……照照……」book18.org
我從沒聽過父親這樣喊母親。在家裡，他叫她「婉清」，或者什麼都不叫。但這個夜晚，在這個邊陲小城的軍營里，他叫她「照照」，叫得像二十年前熱戀時那樣。book18.org
母親應著他，聲音又軟又媚，像化了的糖。book18.org
「如海……如海……你要什麼我都給你……」book18.org
父親喘息著說：「再要一個……照照……我們再要一個孩子……」book18.org
母親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更低更軟地說：「好……都聽你的……」book18.org
床板的聲音更響了，像暴風雨中的小船，劇烈地搖晃著。母親的呻吟聲越來越高，像潮水一波一波湧來，然後忽然拔高，拔到最高處，又戛然而止，化作細細的抽泣。book18.org
然後是漫長的沉默。book18.org
我躲在被子裡，渾身是汗，心臟砰砰地跳，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我知道我不該聽，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耳朵，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腦子。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衛生間傳來水聲。然後是輕輕的腳步聲，關門聲，一切歸於沉寂。book18.org
我掀開被子，大口喘氣。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我的床上。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然後羞愧地閉上眼睛。book18.org
那一夜，我幾乎沒有睡。book18.org
## 第三章 清晨book18.org
第二天醒來時，天已大亮。book18.org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道金色的光斑。我揉著眼睛走出房間，看見母親正在廚房裡忙活。book18.org
她繫著圍裙，鍋里煎著雞蛋，滋滋作響。她穿著那件淡粉色的毛衣，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讓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book18.org
她的臉色紅潤，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像雨後初晴的天空，清新而明媚。她看見我，笑著說：「醒了？快去洗臉，馬上吃飯了。」book18.org
「我爸呢？」book18.org
「一早去營區了，說中午回來吃飯。」她把煎蛋盛出來，動作輕快，「昨晚睡得好嗎？」book18.org
我低下頭，「嗯」了一聲，不敢看她的眼睛。book18.org
「怎麼了？」她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不舒服？」book18.org
她的手很涼，帶著一點肥皂的香味。我下意識地往後躲了躲，說：「沒有，就是有點認床。」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轉身繼續做飯。book18.org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她系圍裙的地方勒出一道細細的痕跡，那痕跡往下，就是腰。她的腰很細，細得不像四十歲的女人。圍裙帶子在腰後系了個蝴蝶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毛衣下微微晃動，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律。煎蛋的時候，她微微側身，胸口在毛衣下輕輕顫動。盛蛋的時候，她踮起腳尖去夠柜子里的盤子，毛衣下擺往上縮了縮，露出一小截腰身。那截腰身白得晃眼，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book18.org
我移開視線，看向窗外。book18.org
窗外操場上，士兵們正在訓練。他們排著整齊的隊伍，喊著響亮的口號，在操場上跑了一圈又一圈。有幾個士兵一邊跑一邊往這邊看，目光在窗戶上流連。我知道他們在看什麼，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煩躁。book18.org
「吃飯了。」母親把早餐端到茶几上。book18.org
我們面對面坐下，各自吃飯。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嚼著，偶爾抬頭看我一眼。我不敢和她對視，就一直盯著碗里的粥。book18.org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開花了。她一定起得很早才能熬出這樣的粥。想到這個，我心裡又軟了一下。book18.org
「媽，」我忽然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高興嗎？」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高興啊，見到你爸了嘛。」book18.org
「我是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就是，你高興就好。」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東西。過了一會兒，她說：「如海，你長大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有些事，」她頓了頓，「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book18.org
我「嗯」了一聲，繼續喝粥。book18.org
父親果然中午回來了，還帶了幾個人。一個是他的副手，姓周，四十來歲，濃眉大眼，說話瓮聲瓮氣。一個是通訊連的指導員，姓李，年輕些，斯斯文文的。還有一個是炊事班的班長，姓王，胖胖的，一臉憨厚。book18.org
「這是我家屬，陳照。」父親介紹母親，「這是犬子，杜如海。」book18.org
母親微笑著和他們打招呼。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毛衣，領口開得不大不小，剛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毛衣的質地很軟，貼在身上，把身體的曲線勾勒得若隱若現。book18.org
周副營長的目光在母親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但兩秒之後又忍不住看回來。李指導員倒是很克制，只是禮貌性地看了一眼，就再沒多看。王班長壓根不敢抬頭，一直盯著自己的腳尖。book18.org
飯菜很豐盛，有魚有肉，還有幾樣時令蔬菜。王班長說是他親自下廚做的，為了歡迎嫂子來隊。父親給他倒了杯酒，他受寵若驚地站起來，一飲而盡。 吃飯的時候，話題自然離不開部隊的事。周副營長說起最近邊境形勢緊張，說不定要搞大規模演習。李指導員說通訊連正在換裝新設備，忙得腳不沾地。父親聽著，偶爾插幾句話，神情嚴肅。book18.org
母親安靜地吃飯，偶爾抬頭看一眼父親，眼神溫柔。她給父親夾菜，給他添飯，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周副營長看在眼裡，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book18.org
飯後，幾個人告辭。父親送他們出門，我站在窗邊，看見周副營長走到樓下，忽然回頭往樓上看了一眼。他看的正是我們這扇窗戶，看見我站在窗邊，又趕緊移開視線。book18.org
下午父親又去營區了，母親在家收拾東西。我躺在房間裡看書，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腦子裡反覆回想著昨晚的聲音，越想越煩躁。book18.org
傍晚時分，母親說要出去走走，熟悉熟悉環境。我陪她下樓，在營區里慢慢逛。book18.org
夕陽西下，把整個營區染成金紅色。操場上還有士兵在訓練，喊著整齊的口號，跑得汗流浹背。看見我們走過，他們的目光就像約好了一樣，齊刷刷地投過來。book18.org
母親走在前面，風把她的長髮吹起來，吹得紛紛揚揚。她抬手理了理頭髮，這個動作讓她的身體曲線完全展露出來。我看見那些士兵的眼睛直了，有幾個甚至忘了跑步，被排長罵了幾句才回過神來。book18.org
「媽，」我快走幾步，擋在她身側，「這邊風大，我們回去吧。」book18.org
母親看了我一眼，似乎察覺到什麼，點點頭：「好。」book18.org
我們往回走，迎面碰上幾個剛下哨的士兵。他們看見母親，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趕緊低下頭，從旁邊繞過去。等走遠了，我回頭一看，他們還站在那裡，望著母親的背影發獃。book18.org
晚上父親回來得很晚，說是開會。母親等他等到十點多，熱了三次飯菜。他進門的時候，臉色疲憊，但看見母親，眼神就亮了。book18.org
「怎麼不先睡？」他問，聲音溫柔。book18.org
「等你。」母親幫他脫大衣，動作輕柔，「餓了吧？我給你熱飯。」book18.org
「不用，在食堂吃過了。」父親握住她的手，「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book18.org
母親點點頭，但沒動，就那樣站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燈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的眼睛顯得格外亮，格外柔。book18.org
父親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摟進懷裡。 我趕緊轉身回房，把門關上。但關上門的那一剎那，我聽見母親低低地笑了一聲，笑得很輕，很媚，像羽毛撓在心尖上。book18.org
那晚，隔壁又傳來那些聲音。book18.org
我躺在黑暗裡，聽著那些壓抑的喘息和呻吟，渾身像著了火一樣。我用被子捂住頭，捂住耳朵，但那聲音像長了腳一樣，無孔不入地鑽進來。book18.org
母親的呻吟聲越來越高，像潮水一波一波湧來。她在喊父親的名字，喊得又軟又媚，像撒嬌，像哀求。父親喘著粗氣，一遍一遍地回應她。book18.org
「照照……照照……」book18.org
床板吱呀吱呀地響，響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終於平息。我掀開被子，渾身是汗，大口喘氣。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我的床上，照在我的身上。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然後羞愧地閉上眼睛。book18.org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book18.org
## 第四章 暗流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平靜而詭異。book18.org
白天，母親像所有來隊家屬一樣，做飯、洗衣、收拾屋子。她有時會和別的家屬一起去服務社買東西，有時一個人坐在窗前看書。她的一舉一動都那麼自然，那麼從容，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book18.org
但我知道她注意到了。我注意到她偶爾會微微皺眉，偶爾會刻意避開人多的地方。但更多的時候，她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該幹什麼幹什麼。book18.org
那些目光無處不在。book18.org
食堂里，打飯的士兵會多給她一勺菜，眼睛卻盯著她的胸口。服務社裡，賣東西的戰士會找各種各樣的藉口和她說話，目光在她身上流連。操場上，訓練的士兵會故意跑到我們樓下，就為了多看她幾眼。book18.org
甚至周副營長，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也常常找藉口來家裡。有時是送文件，有時是問工作，有時什麼都不為，就坐著喝杯茶。他坐在沙發上，眼睛卻一直追著母親轉，從廚房轉到客廳，從客廳轉到陽台，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book18.org
父親似乎沒注意到這些，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他每天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晚上回來吃過飯，就和母親早早回房。他們的房間隔音不好，我每晚都能聽見那些聲音，聽見母親壓抑的呻吟，聽見父親粗重的喘息。book18.org
那些聲音像火一樣燒著我，燒得我整夜整夜睡不著。book18.org
我開始害怕夜晚的到來。每到天黑，我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用被子蒙住頭，努力不去聽隔壁的聲音。但我控制不住自己，越是壓抑，那些聲音就越是清晰，越是往腦子裡鑽。book18.org
有一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經過他們房間的時候，忽然聽見母親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如海，你輕點兒……如海還在隔壁呢……」book18.org
父親喘息著說：「他聽不見……」book18.org
然後母親笑了一聲，笑得很低，很媚，像小貓叫。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渾身僵硬，心臟砰砰地跳，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我想走開，但腳像生了根一樣，動不了。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找回自己的腿，踉踉蹌蹌地跑回房間，關上門，大口喘氣。book18.org
那一夜，我做了很奇怪的夢。夢裡母親站在一片迷霧中，向我伸出手，眼神溫柔而哀傷。我想走過去，但腳下像陷在泥里，怎麼也邁不動步子。她就那樣看著我，一直看著，直到迷霧把她完全吞沒。book18.org
我驚醒過來，渾身是汗。窗外天已經蒙蒙亮，操場上傳來出操的哨聲。隔壁已經沒有聲音了，大概父親已經走了。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裡亂成一團。book18.org
我這是怎麼了？book18.org
有一天下午，父親難得回來得早。他說這幾天任務不緊，可以陪我們出去轉轉。母親很高興，換了件新買的毛衣，還塗了口紅。book18.org
我們去了塔城市區。說是市區，其實還不如內地一個小縣城大。一條主街，兩邊是些店鋪，賣什麼的都有。母親逛得很開心，買了一些當地的特產，還給我買了件皮襖。book18.org
「這邊冷，穿這個暖和。」她在我身上比划著。book18.org
父親站在一旁，看著她給我試衣服，嘴角帶著笑。陽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我忽然發現，父親笑起來的樣子其實很好看，眼角雖然有了皺紋，但眼睛很亮，很溫和。book18.org
買完東西，我們去了一家小飯館吃飯。父親點了很多菜，說難得一家人一起吃飯。他給我倒了一杯酒，說：「如海十八歲了，是大人了，可以喝點酒。」 母親瞪了他一眼：「他還是孩子。」book18.org
「十八歲還孩子？我十八歲都當兵了。」父親笑著說，「來，如海，跟爸喝一杯。」book18.org
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酒是當地產的，烈得很，辣得我差點吐出來。父親哈哈大笑，母親也笑了，遞給我一杯水。book18.org
那一刻，我覺得很溫暖。好像我們終於是一家人了。book18.org
吃完飯，我們在街上閒逛。母親走在中間，我和父親一左一右。夕陽西下，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我看著地上的影子，三個影子緊緊挨在一起，像從來沒有分開過。book18.org
忽然，父親停下腳步，指著對面說：「那邊有照相館，我們去拍張全家福吧。」book18.org
母親眼睛一亮：「好呀。」book18.org
照相館很小，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他讓我們坐在一塊布景前面，布景是天安門的圖案，顏色已經褪得差不多了。book18.org
「靠近一點，」老闆說，「笑一笑。」book18.org
我們靠近了一點。父親的手搭在母親肩上，母親的手放在我腿上。老闆按下了快門，咔嚓一聲，閃光燈亮得刺眼。book18.org
「好了，三天後來取。」book18.org
走出照相館，天已經黑了。街上亮起了路燈，昏黃的光灑在地上，像是給路面鍍了一層金。book18.org
母親挽著父親的胳膊，頭微微靠在他肩上。我走在一旁，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既高興，又失落。高興的是，他們終於在一起了；失落的是，我好像是個多餘的人。book18.org
晚上回到家裡，母親去廚房燒水，父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回房間看書，但怎麼也看不進去。book18.org
隔壁又傳來了那些聲音。但這一次，聲音很輕，很溫柔，不像之前那樣激烈。母親的呻吟聲低低的，柔柔的，像搖籃曲。父親的喘息也很輕，像在哄孩子。 我聽著那些聲音，忽然覺得很安心。他們終於在一起了，終於可以像正常的夫妻一樣生活了。雖然這生活很短暫，雖然過不了多久父親又要去執行任務，但至少現在，他們是幸福的。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book18.org
那一夜，我沒有失眠。book18.org
## 第五章 秘密book18.org
半個多月後，父親接到命令，要去前線執行任務。book18.org
那天晚上，他回來得很晚，臉色凝重。母親迎上去，幫他脫大衣，輕聲問：「怎麼了？」book18.org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說：「明天我要走了。」book18.org
母親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幫他脫大衣：「去哪兒？多久？」book18.org
「邊境，執行任務。」父親的聲音低沉，「可能半年，也可能更久。」 母親的手停了下來，她站在父親面前，仰頭看著他。燈光照在她臉上，我看見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book18.org
「這麼急？」book18.org
「嗯。」父親握住她的手，「明天一早就走。」book18.org
母親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說：「我去給你收拾東西。」book18.org
她轉身走進臥室，父親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眼神複雜。book18.org
我躲在房間裡，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失落。book18.org
那一夜，隔壁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激烈。book18.org
母親的呻吟聲幾乎毫不掩飾，一聲比一聲高，像潮水一波一波湧來。父親的喘息粗重得像牛，床板吱呀吱呀地響個不停。book18.org
我躲在被子裡，渾身發抖。我努力不去聽，但那聲音像長了腳一樣，無孔不入地鑽進來。母親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媚，忽然拔到最高處，然後戛然而止，化作細細的抽泣。book18.org
然後是漫長的沉默。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隔壁傳來輕輕的說話聲。我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照照，」父親的聲音低沉而溫柔，「等我回來。」book18.org
母親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如果……如果這次懷上了，就生下來。」父親說，「不管男孩女孩，都要。」book18.org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好。」book18.org
然後是長久的沉默。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父親就走了。book18.org
我起床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母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發獃。她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單薄，格外孤獨。book18.org
「媽，」我輕輕叫了一聲。book18.org
她回過頭，勉強笑了笑：「醒了？吃早飯吧。」book18.org
她的眼睛有點腫，但神情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家裡只剩下我和母親。book18.org
父親不在，那些聲音也沒有了。但我的心裡卻像燒著一把火，越燒越烈，越燒越旺。book18.org
我開始注意母親的一舉一動。她洗澡時浴室里的水聲，她換衣服時門縫裡透出的光影，她睡覺時輕微的呼吸聲。這些原本平常的事情，現在都變得格外刺眼，格外刺耳。book18.org
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我控制不住自己。book18.org
有一天，我去服務社買東西，回來的時候忘了帶鑰匙。我敲門，沒人應。我以為母親出去了，正準備去樓下等，忽然聽見屋裡有什麼聲音。book18.org
很輕，像是壓抑的呻吟。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貼在門上，仔細聽。book18.org
是母親的聲音。她在呻吟，很輕，很壓抑，像極力控制著什麼。那聲音我很熟悉，和晚上從隔壁傳來的聲音一模一樣。book18.org
我的手抖了起來，鑰匙掉在地上。我彎腰撿鑰匙，透過門縫，忽然看見一個畫面。book18.org
母親坐在沙發上，背對著門。她的衣服有些凌亂，一隻手捂著臉，另一隻手……book18.org
我渾身僵硬，腦子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打開門的，只記得門開的那一刻，母親猛地回過頭，看見是我，臉一下子漲得通紅。book18.org
「如海……」她的聲音發抖，「你……你怎麼回來了？」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不知道該說什麼。我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移向她來不及整理的衣服，移向她凌亂的頭髮，移向她通紅的臉。book18.org
「我……我忘了帶鑰匙。」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book18.org
她慌亂地整理衣服，站起來，背對著我。她的肩膀在發抖，手指也在發抖，怎麼都系不好扣子。book18.org
我想走過去幫她，但腳像生了根一樣，動不了。我就那樣站著，看著她笨拙地整理自己，看著她發抖的肩膀，看著她垂下的頭髮。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才轉過身。她的臉還很紅，眼睛不敢看我。book18.org
「我……」她開口，又停住。book18.org
「媽，」我打斷她，「我去做飯。」book18.org
我逃進廚房，關上門，靠在門上大口喘氣。心臟砰砰地跳，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腦子裡一片混亂，那個畫面像烙印一樣刻在那裡，怎麼也抹不掉。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們都沒怎麼說話。母親做了晚飯，我們默默地吃完，她洗碗，我回房。book18.org
躺在床上，我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隔壁很安靜，沒有一絲聲音。但我知道，母親一定也沒睡。book18.org
我想起那個畫面，想起她發抖的肩膀，想起她通紅的臉。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說不清是心疼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她一個人，父親不在身邊，她也會想，也會需要。她是女人，四十歲的女人，有自己的慾望和需求。這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book18.org
但為什麼我覺得那麼難受？book18.org
是因為我不該看見那一幕，還是因為別的什麼？book18.org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冰涼，貼著滾燙的臉頰，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book18.org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book18.org
幾天後，我發現了母親的另一個秘密。book18.org
那天下午，母親出去買東西，讓我在家等她。我躺在床上看書，忽然想起她讓我幫她拿一下柜子里的東西。我打開櫃門，在裡面翻找。book18.org
柜子最裡面，有一個小藥瓶。book18.org
我拿出來看了看，瓶子上寫著「屈螺酮炔雌醇片」，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口服避孕藥」。book18.org
避孕藥？book18.org
我愣住了。母親為什麼要吃避孕藥？父親不是說想要二胎嗎？她不是答應了嗎？book18.org
我盯著那個小藥瓶，腦子裡亂成一團。各種念頭像走馬燈一樣轉來轉去，怎麼也理不清。book18.org
她不想生？她騙了父親？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book18.org
我聽見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趕緊把藥瓶放回原處，關上櫃門，躺回床上。 母親推門進來，手裡拎著東西。她看了我一眼，問：「如海，你沒出去？」 「沒有。」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book18.org
她沒再說什麼，把東西放進廚房，然後進了自己房間。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心跳如擂鼓。那個小藥瓶一直在腦子裡晃來晃去，怎麼都趕不走。book18.org
她為什麼不想生？四十歲了，再要一個孩子很正常。父親那麼想要，她為什麼要騙他？book18.org
我想起那天下午看見的畫面，想起她發抖的肩膀，想起她通紅的臉。也許她有她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考慮。她不僅僅是妻子，母親，還是一個女人，一個獨立的人。她有權決定自己的身體，有權決定要不要再生一個孩子。book18.org
但我還是覺得難受。為父親難受，也為自己難受。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悄悄起床去上廁所。經過母親房間的時候，我聽見裡面有聲音。book18.org
我停下腳步，屏住呼吸。book18.org
是母親在哭。很輕，很壓抑，像極力控制著自己。book18.org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輕輕地撫摸，眼神溫柔而悲傷。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她眼角的淚痕。book18.org
我的心揪了一下。book18.org
她在想什麼？在為什麼哭？是因為那個不能說的秘密，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我站在那裡，看著她，很久很久。然後輕輕走開，回到自己房間。book18.org
那一夜，我聽見她的哭聲，斷斷續續，一直到天亮。book18.org
## 第六章 暗涌book18.org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越來越冷。book18.org
母親的身體似乎有了些變化。她開始容易累，午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吃飯吃到一半，她會忽然放下筷子，捂著嘴跑進衛生間。我聽見她在裡面嘔吐的聲音，一聲一聲，很痛苦。book18.org
我心裡隱約明白了什麼。book18.org
有一天，她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她以為我沒看見，悄悄藏進柜子里。但等她出門去買菜，我打開柜子，看見了那個袋子裡的東西——一盒驗孕棒。book18.org
我的心沉了下去。book18.org
晚上，我起夜的時候，看見衛生間的燈亮著。門虛掩著，透過門縫，我看見母親站在洗手台前，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長方形盒子，呆呆地看著。book18.org
那是驗孕棒的盒子。盒子上清晰地印著兩道紅線。book18.org
她站了很久很久，然後慢慢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燈光照在她臉上，我看見她的眼神複雜難辨，混合著喜悅、憂慮、茫然，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book18.org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很柔，像春天的風。book18.org
我悄悄退回房間，關上門，躺在床上，心跳如擂鼓。book18.org
母親懷孕了。是父親的孩子，是那個激情夜晚的結果。book18.org
但父親不在身邊，他在邊境執行任務，半年後才能回來。母親要一個人面對這一切，面對懷孕的辛苦，面對未知的未來。book18.org
我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說不清是心疼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第二天，母親一切如常。她照常做飯、洗衣、收拾屋子，只是偶爾會停下來，發一會兒呆。她的手會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輕輕地撫摸，眼神溫柔得像水。 那些目光依然無處不在。book18.org
周副營長還是常常來家裡，還是用那種眼神看母親。他大概也察覺到了母親身體的變化，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多了一絲複雜。book18.org
有一次，他來送文件，正好母親從廚房出來。她穿著寬鬆的家居服，但微微隆起的小腹還是隱約可見。周副營長的目光在她肚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book18.org
「嫂子身體不舒服？」他問，語氣關切。book18.org
母親笑了笑：「沒有，挺好的。」book18.org
他點點頭，沒再追問，但眼神里多了一絲瞭然。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在房間裡看書，忽然聽見外面傳來爭吵聲。我打開門，看見周副營長站在門口，母親站在門內，兩人對峙著。book18.org
「嫂子，」周副營長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是為你好。杜團長不在，有些事你得考慮清楚。」book18.org
母親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周副營長，我的事不勞你費心。」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沒有可是。」母親打斷他，「請你回去吧，天晚了。」book18.org
周副營長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book18.org
母親關上門，靠在門上，長長地嘆了口氣。她站在那裡，很久很久沒有動。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book18.org
我站在房間門口，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衝動。我想走過去，抱住她，告訴她不要怕，有我呢。但我的腳像生了根一樣，動不了。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直起身，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book18.org
那一夜，隔壁沒有聲音。但我知道，她一定沒有睡。book18.org
## 第七章 年關book18.org
臘月二十三，小年。book18.org
營區里開始有了過年的氣氛。服務社門口掛起了紅燈籠，食堂里開始準備年貨，家屬們忙著打掃屋子，蒸饅頭，炸丸子。操練的聲音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偶爾響起的鞭炮聲。book18.org
父親不在，但年還是要過的。book18.org
母親從服務社買回來紅紙和毛筆，讓我寫春聯。我的字寫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她看了笑著說：「挺好的，自己寫的才有意義。」book18.org
她又買回來一棵假松樹，說是年樹。我們一起把樹支起來，往上掛小燈籠、小星星、彩色的鈴鐺。她踮著腳夠樹梢的時候，身子拉得很長，家居服往上縮，露出一小截腰身。那截腰身比之前圓潤了一些，但還是那麼白，那麼細。book18.org
我移開視線，專心掛手裡的星星。book18.org
「如海，」她忽然叫我，「幫我把這個掛上去。」book18.org
我轉過身，看見她手裡拿著一個金色的星星，正踮著腳夠樹頂。她夠不著，身子微微晃動，胸口在寬鬆的家居服下顫動。book18.org
我走過去，接過星星，輕輕鬆鬆就掛了上去。book18.org
「還是高了好。」她笑著說，退後兩步看效果。book18.org
我們站在那兒，一起看著那棵掛滿裝飾的樹。五顏六的小燈一閃一閃的，把整個客廳都照得暖洋洋的。book18.org
「好看嗎？」她問。book18.org
「好看。」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我，眼睛被燈光映得亮晶晶的：「你爸要是在就好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伸手撥了撥樹上的小鈴鐺，聽著叮叮噹噹的聲音，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不過沒關係，我們娘倆也能過個好年。」book18.org
臘月二十八，大掃除。book18.org
我們倆把屋子裡里外外都打掃了一遍。她踩著凳子擦窗戶，我在下面扶著。她彎著腰擦玻璃，身子探出去，家居服往後縮，露出腰身和一小截內褲的邊緣。那內褲是淺粉色的，和她平時穿的衣服一樣，素凈而溫柔。book18.org
我趕緊低下頭，假裝在擰抹布。book18.org
擦完窗戶，她又讓我幫忙挪柜子。柜子很重，我們倆費了好大勁才挪開。她累得氣喘吁吁，額頭上滲出汗珠，臉頰紅撲撲的。她用手扇著風，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book18.org
「歇會兒吧，」我說，「我來拖地。」book18.org
她點點頭，坐在沙發上，端起水杯喝水。她仰起頭喝水的時候，喉嚨輕輕滾動，水滴從嘴角滑落，沿著下巴滴到領口裡。她拿紙巾擦了擦，沒注意到領口已經濕了一小片，貼在那裡，透出下面的肌膚。book18.org
我拖完地，去衛生間洗拖把。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在廚房忙活了。book18.org
「晚上吃什麼？」我站在廚房門口問。book18.org
「包餃子。」她回頭看我一眼，「你幫我揉面。」book18.org
我們倆在廚房裡忙活。她調餡，我揉面。她切菜的時候，刀起刀落，節奏均勻。她調餡的時候，筷子在盆里攪動，順時針一圈一圈。她做事總是很專注，嘴唇微微抿著，眉頭輕輕皺著，像在完成什麼重要的任務。book18.org
面揉好了，餡調好了，我們坐下來包餃子。她擀皮，我包。她擀的皮又圓又薄，在案板上轉一圈就成了。我包的餃子歪歪扭扭，有的站著有的躺著，像打了敗仗的兵。book18.org
她看著我包的餃子，忍不住笑：「你這包的什麼呀，豬都嫌丑。」book18.org
「那你教我。」book18.org
她放下擀麵杖，走到我身後，手把手地教我怎麼捏褶子。她貼得很近，呼吸就在我耳邊，帶著淡淡的香味。她的手握著我的手，輕輕用力，捏出一個漂亮的褶子。book18.org
「就這樣，學會了嗎？」book18.org
我沒回答。因為我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什麼。我只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她的體溫，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那香味很熟悉，從小聞到大，但此刻卻變得陌生而危險。book18.org
「如海？」她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我。book18.org
我回過神來，臉一下子紅了。book18.org
「我……我去喝水。」我逃進廚房，打開水龍頭，用涼水沖臉。book18.org
冷水讓我清醒了一些，但心跳還是很快。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通紅，眼神慌亂。我這是怎麼了？她是我媽，我怎麼能……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擦乾臉，回到客廳。book18.org
她還在包餃子，低著頭，很專注的樣子。燈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溫柔。她的睫毛很長，微微顫動著，像蝴蝶的翅膀。她的嘴唇輕輕抿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book18.org
我坐下來，繼續包餃子。我們都沒說話，只有案板上擀皮的聲音，和窗外偶爾響起的鞭炮聲。book18.org
臘月二十九，貼春聯。book18.org
我端著漿糊，她拿著春聯，我們一起把春聯貼在門上。上聯：春風送暖入屠蘇，下聯：爆竹聲中一歲除，橫批：喜迎新春。book18.org
貼完春聯，她又讓我幫她把福字倒過來貼。book18.org
「福到了，」她笑著說，「你爸在家的時候，每年都是他貼。」book18.org
我看著那個倒過來的福字，心裡忽然有些難受。父親不在，這個年只有我們兩個人。雖然我們忙忙碌碌地準備，但總像缺了點什麼。book18.org
「媽，」我忽然問，「你想我爸嗎？」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想啊，當然想。」book18.org
「那……」book18.org
「那什麼？」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book18.org
除夕那天，我們起得很早。媽媽穿的很漂亮媽媽精挑細選了一條剪裁極其大膽的孕婦裙，以前從來沒見她穿過，面料是帶著珍珠般光澤的黑色真絲，質地柔軟，緊緊包裹著她因懷孕而愈發豐滿誘人的曲線。 裙子的設計美艷絕倫：一道深V領口幾乎開到了胸線以下，完美地托顯並展露出那對因孕期激素而變得更加渾圓飽滿的乳房，高聳的胸脯因懷孕更加傲人，一道深邃的溝壑在薄如蟬翼的衣料下若隱若現，隨著她的行動微微起伏。 裙身則在隆起的小腹上方巧妙地收緊，然後如流水般向下散開，溫柔地覆蓋住圓潤隆起的孕肚。 那碩大的孕肚，此刻剛好在貼身的絲綢下撐起一道清晰而優美的弧線，充滿了母性的美。 裙擺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穿著細帶高跟涼鞋的美腿，行走間一雙美腿若隱如現，絲毫沒有孕婦常見的笨重感，反而散發出一種成混合著母性光輝與侵略性的性感。book18.org
性感美麗也不會絲毫遮掩她勤勞樸素的本質，她做了很多菜，紅燒魚、糖醋排骨、四喜丸子、清炒時蔬，擺了滿滿一桌。book18.org
「太多了，」我說，「我們倆吃不完。」book18.org
「過年嘛，就要豐盛點。」她笑著說，「吃不完明天接著吃。」book18.org
下午，她開始包餃子。豬肉白菜餡的，說是我爸最愛吃的。她包了很多，碼在蓋簾上，一個個圓滾滾的，像小元寶。book18.org
晚上，我們坐在沙發上看春節聯歡晚會。電視里趙本山正在演小品，觀眾笑得前仰後合。母親也笑，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她靠在沙發上，腿蜷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放鬆而慵懶。book18.org
茶几上擺著瓜子花生糖果，還有一瓶酒。book18.org
「喝點酒吧。」母親忽然說，拿起那瓶酒，「你爸留下的，說是好酒。」 她給我倒了一杯，給自己也倒了一杯。book18.org
「來，」她端起酒杯，「過年好。」book18.org
「過年好。」book18.org
我們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酒很辣，辣得我直皺眉頭。母親卻喝得很從容，小口小口地抿著，嘴唇被酒液浸潤，顯得格外紅潤。book18.org
電視里開始放歌舞節目，一群穿著鮮艷服裝的姑娘在台上跳來跳去。母親看著電視，偶爾喝一口酒，偶爾抓幾顆瓜子慢慢嗑。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她比電視里那些姑娘好看多了。不是那種年輕的、張揚的好看，而是另一種，成熟的、溫柔的、像熟透的果子一樣飽滿的好看。 「看什麼？」她忽然轉過頭，正對上我的目光。book18.org
「沒……沒什麼。」我趕緊移開視線，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book18.org
她笑了笑，沒說什麼。book18.org
酒過三巡，我們都有了些醉意。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說話也變得慢悠悠的，帶著一點糯糯的尾音。book18.org
「如海，」她忽然叫我，「你知道嗎，你小時候可好玩了。」book18.org
「怎麼好玩？」book18.org
「你三歲的時候，有一次睡覺，非要抱著我的胳膊睡。我稍微一動，你就醒，哇哇大哭。」她說著，自己先笑了，「那時候你爸還在部隊，我一個人帶你，累死了。」book18.org
我聽著她說話，看著她臉上浮起的笑容，心裡忽然很柔軟。她說的那些事，我都不記得了，但從她嘴裡說出來，好像我也能感受到那時候的溫暖。book18.org
「後來你長大了，就不讓我抱了。」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失落，「現在更不行了，十八歲的大小伙子，哪還會讓媽媽抱。」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順著喉嚨流下去，她的喉嚨輕輕滾動。然後她放下酒杯，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book18.org
「有點暈了。」她喃喃地說。book18.org
燈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的皮膚顯得格外細膩。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均勻而綿長。book18.org
我看著她，忽然有一種衝動，想伸手摸摸她的臉。但我的手剛抬起來，就停在了半空。book18.org
我這是在幹什麼？book18.org
我放下手，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酒很辣，辣得我眼淚都快出來了。book18.org
她睜開眼睛，看著我：「慢點喝，別醉了。」book18.org
「沒事。」我說，「我陪你喝。」book18.org
她又給我倒了一杯，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我們碰杯，喝酒，碰杯，喝酒。電視里演什麼已經看不進去了，只有酒在杯子裡晃動的聲音，和窗外偶爾響起的鞭炮聲。book18.org
「如海，」她忽然說，「你長大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十八歲了，是大人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神有些迷離：「你知道嗎，我一直很擔心你。」book18.org
「擔心什麼？」book18.org
「擔心你太像你爸。」她嘆了口氣，「你爸那個人，什麼都悶在心裡，什麼都不說。他在部隊習慣了，回到家也那樣。我有時候想跟他說話，都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我聽著她說話，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她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從來沒說過她和父親之間的事。book18.org
「你不一樣，」她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你從小就愛說話，愛跟我撒嬌。後來長大了，就不說了，也不撒嬌了。」book18.org
「我長大了嘛。」book18.org
「長大了就不理媽媽了？」她笑了，笑得很溫柔，「不過也是，男孩子長大了，就該有自己的生活了。」book18.org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我看見她的眼角有些濕潤，不知道是酒的原因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媽，」我忽然叫了她一聲。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你一個人，辛苦嗎？」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辛苦，有你陪著我呢。」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可是什麼？」book18.org
我看著她，想說很多話，但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想說我知道她一個人有多難，想說我知道她需要什麼，想說我知道那些夜晚她是怎麼熬過來的。但我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看著她，看著她溫柔的眼神，看著她濕潤的眼角，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嘴唇。book18.org
她也在看著我，眼神越來越迷離，越來越柔軟。book18.org
「如海，」她輕聲叫我的名字，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你怎麼這樣看著媽媽？」book18.org
我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book18.org
她笑了，笑得很輕，很柔，像春天的風。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她的手很軟，很暖，帶著酒的溫熱和淡淡的香味。book18.org
「你長得真像你爸，」她喃喃地說，「特別是眼睛。」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我臉上輕輕划過，從眉骨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她的指尖有些粗糙，大概是因為這些天做家務的緣故，但那種粗糙卻讓我渾身一顫。book18.org
「媽……」我的聲音沙啞。book18.org
「嗯？」她的目光迷離，看著我，又好像透過我看著別的人。book18.org
我想推開她的手，但身體不聽使喚。我想移開視線，但眼睛也不聽使喚。我就那樣看著她，看著她溫柔的眼神，看著她微微張開的嘴唇，看著她胸口輕輕起伏的曲線。book18.org
時間仿佛靜止了。book18.org
電視里還在演節目，但什麼聲音都聽不見。窗外偶爾有鞭炮聲，但也很遙遠。只有我們的呼吸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重。book18.org
她的手還停留在我臉上，輕輕撫摸著。她的眼神越來越迷離，越來越柔軟，像一汪春水，要把人融化在裡面。book18.org
「如海……」她又叫了一聲，聲音輕得像夢囈。book18.org
我不知道那一刻發生了什麼。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也許是太久壓抑的情感終於找到了出口。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她的手在我掌心裡微微發抖，但沒有抽回去。book18.org
我們就那樣握著彼此的手，對視著。她的眼睛裡有我從未見過的東西，像火焰，像潮水，像風暴來臨前壓抑的天空。book18.org
「媽……」我又叫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我。但她的眼睛在說話，說一些我不敢聽的話。book18.org
我的另一隻手抬起來，輕輕落在她肩上。她微微一顫，但沒有躲開。我能感覺到她肩胛骨的形狀，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能感覺到她皮膚下微微跳動的脈搏。book18.org
她靠過來了一點，更近了一點。我能聞到她身上更濃的酒香，還有她特有的淡淡香味。那香味從小聞到大，但此刻卻讓我渾身發燙。book18.org
「照照……」我忽然叫出了那個名字，那個父親叫她時的名字。book18.org
她猛地睜開眼睛，看著我，眼神里有震驚，有迷茫，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book18.org
「你叫我什麼？」book18.org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book18.org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眼神漸漸變化。從震驚到迷茫，從迷茫到柔軟，從柔軟到某種危險的東西。她的手從我臉上滑下來，落在我的胸口，感受著我劇烈的心跳。book18.org
「如海……」她喃喃地叫我的名字，但語氣卻和之前不同。那語氣像是叫一個男人，而不是叫兒子。book18.org
我不知道是誰先動的。也許是我，也許是她。當我們意識到的時候，我們已經緊緊抱在一起了。book18.org
她的身體那麼軟，那麼暖，在我懷裡微微發抖。我抱著她，像抱著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她的頭靠在我肩上，呼吸就在我耳邊，帶著酒的溫熱和淡淡的香味。book18.org
「照照……」我又叫了一聲。book18.org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book18.org
窗外響起了鞭炮聲，噼里啪啦，震耳欲聾。是零點了，新年到了。book18.org
我們被那聲音驚醒，同時鬆開了手。book18.org
她退後幾步，看著我，眼神複雜難辨。她的臉通紅，呼吸急促，嘴唇微微顫抖。她的衣服有些凌亂，領口敞開著，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book18.org
「我……」她開口，卻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我也說不出話，只是看著她，看著這個我抱過的女人，這個我叫過「照照」的女人，這個本該是我母親的女人。book18.org
「如海，」她終於說出話來，聲音沙啞而顫抖，「我們……我們不能……」 我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她轉過身，快步走進自己房間，關上了門。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沒有動。窗外鞭炮聲漸漸稀疏，最後歸於沉寂。屋裡只剩下我一個人，站在滿地瓜子殼和空酒瓶之間，站在那棵掛滿彩燈的年樹旁邊。book18.org
燈光一閃一閃的，紅的黃的綠的藍的，照在我臉上，照在我身上，照在我抖個不停的手上。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剛才還抱著她，剛才還感受過她的體溫。現在那雙手空空蕩蕩，不知道該放在哪裡。book18.org
我慢慢走進自己房間，關上門，躺在床上。book18.org
那一夜，我睜著眼睛直到天亮。book18.org
隔壁很安靜，沒有一絲聲音。但我知道，她一定也沒睡。book18.org
## 第八章 餘波book18.org
大年初一的早晨，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聽見外面有聲音。鍋碗碰撞的聲音，水龍頭流水的聲音，輕輕的腳步聲。book18.org
她起來了。book18.org
我坐起來，愣愣地看著牆壁。那堵牆隔開了我們，隔開了昨晚發生的一切。牆那邊的人在做什麼？在想什麼？她還會像以前那樣看我嗎？book18.org
我穿上衣服，走出房間。book18.org
她正在廚房裡忙活，背對著我。她穿著那件淡粉色的毛衣，繫著圍裙，頭髮隨意扎在腦後。和昨天一模一樣，和前天一模一樣，和之前每一天都一模一樣。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book18.org
「媽。」我開口叫她。book18.org
她頓了一下，然後轉過身，臉上帶著笑容：「醒了？快去洗臉，馬上吃飯了。」book18.org
她的笑容和平時一樣，聲音和平時一樣，眼神也和平時一樣。好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好像我們從未抱在一起，好像我從沒叫過她「照照」。book18.org
我愣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怎麼了？」她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不舒服？」book18.org
她的手很涼，帶著一點肥皂的香味。和昨天一樣，和之前每一天都一樣。但我的手沒有發抖，我的心也沒有狂跳。我只是看著她，看著她溫柔的眼神，看著她若無其事的表情。book18.org
「沒有。」我說，「我去洗臉。」book18.org
我走進衛生間，關上門，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鏡子裡的人眼睛紅腫，頭髮亂糟糟的，臉色蒼白。他看著我，我看著他，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book18.org
洗完臉出來，她已經把早飯擺在茶几上了。餃子，昨晚包的餃子，煮熟了熱氣騰騰的。book18.org
「來，吃餃子。」她招呼我，「大年初一吃餃子，一年都有好運氣。」 我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餃子很燙，燙得我直吸氣。她遞過來一杯涼水，我接過來喝了一口。book18.org
我們就那樣面對面坐著，吃著餃子，誰也沒說話。窗外偶爾有鞭炮聲傳來，遠處有人在拜年。陽光照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book18.org
「如海，」她忽然開口。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著她。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昨晚……我們都喝多了。」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有些事，」她頓了頓，「酒醒了就忘了。」book18.org
我看著她，沒說話。book18.org
「你明白嗎？」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請求。book18.org
我點點頭：「明白。」book18.org
她笑了，笑得很欣慰，眼角卻有些濕潤。book18.org
「吃餃子，」她說，「涼了就不好吃了。」book18.org
我低下頭，繼續吃餃子。餃子是什麼味道，我一點都沒嘗出來。book18.org
吃完飯，她去洗碗。我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操場。操場上有幾個士兵在跑步，喊著整齊的口號。陽光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book18.org
母親洗完碗，走過來站在我身邊，也看著窗外。book18.org
「今天天氣真好。」她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等雪化了，你爸就該回來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溫柔：「如海，你別想太多。媽媽永遠是你媽媽，你永遠是我兒子。」book18.org
我看著窗外，沒回頭。book18.org
「我知道，」我說，「我知道。」book18.org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轉身走開了。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看著窗外，很久很久。book18.org
## 第九章 雪融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都很默契地不再提起那個夜晚。book18.org
生活恢復了正常。她做飯，我洗碗。她洗衣服，我看書。晚上各回各的房間，隔著那堵牆，聽著彼此的呼吸聲入睡。book18.org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book18.org
我開始注意到她更多的細節。她低頭看書時長發的弧度，她做飯時輕輕哼歌的聲音，她洗完澡出來時碩大豐滿的孕體，她睡覺時從門縫裡透出的燈光。 那些細節像針一樣扎在我心裡，又癢又疼。book18.org
我開始躲著她。吃飯的時候儘量快，吃完就回房間。她在客廳的時候我就待在房間，她在廚房的時候我就去陽台。我不再看她的眼睛，不再和她多說一句話。book18.org
她似乎也察覺到了，但什麼也沒說。只是有時候，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我看不懂的東西。book18.org
二月下旬，雪開始融化。book18.org
屋檐下滴滴答答地響，像春天的腳步。操場上露出了黑色的地面，士兵們又開始訓練了。偶爾能聽見周副營長的聲音，在操場上吼著什麼。book18.org
母親的肚子越來越大，已經很明顯了。她走路開始扶著腰，有時候會輕輕捶打後背。我看著她辛苦的樣子，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book18.org
有一天下午，她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太好。book18.org
「怎麼了？」我問。book18.org
她搖搖頭，沒說話，直接進了房間。book18.org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告訴我：「今天碰見周副營長了。」book18.org
「他說什麼？」book18.org
「他說……」她頓了頓，「他說讓我注意身體，別太累。還說……你爸不在，有什麼需要可以找他。」book18.org
我聽著，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book18.org
「他總來找你幹什麼？」book18.org
母親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沒什麼，就是關心一下。」book18.org
「關心？」我冷笑了一聲，「他那眼神，誰看不出來？」book18.org
「如海！」母親的聲音嚴厲起來，「別胡說。」book18.org
我低下頭，不再說話。book18.org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越想越氣。周副營長那張臉在腦子裡晃來晃去，那種眼神，那種語氣，讓我渾身不舒服。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周副營長又來了。book18.org
我聽見敲門聲，從貓眼裡看見是他，就沒開門。他又敲了一會兒，然後走了。book18.org
母親回來的時候，我跟她說了。她嘆了口氣，沒說什麼。book18.org
但後來周副營長再也沒來過。book18.org
二月過去了，三月來了。天氣一天天暖和起來，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偶爾能看見草地上冒出嫩綠的芽尖，春天真的要來了。book18.org
父親的電話來得更勤了，每次都說快了快了，任務快結束了，很快就能回來。母親每次接電話都笑著，聲音溫柔，但掛了電話之後，會發很久的呆。book18.org
有一天晚上，我起來喝水，看見她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的月亮發獃。月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的眼睛顯得格外亮，格外濕。book18.org
「媽？」我輕輕叫了一聲。book18.org
她回過頭，看著我，笑了笑：「睡不著？」book18.org
「嗯。」book18.org
「來，坐一會兒。」book18.org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把整個操場都照得銀白一片。book18.org
「你爸快回來了。」她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到時候……」她頓了頓，「到時候就好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溫柔：「如海，這幾個月辛苦你了。」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我知道，」她輕聲說，「你長大了。」book18.org
我看著窗外，沒回答。book18.org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軟，像小時候牽著我去上學時那樣。book18.org
「不管發生什麼，」她說，「你永遠是我兒子，我永遠是你媽媽。」book18.org
我轉過頭看著她，看著她溫柔的眼神，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著她眼角漸漸浮現的細紋。她老了，但又沒老。她還是那麼好看，那麼溫柔，那麼讓我……book18.org
我說不清那是什麼。book18.org
「我知道。」我說。book18.org
她笑了，笑得很燦爛，眼角卻有淚光閃爍。book18.org
窗外，月亮靜靜地照著。遠處傳來哨兵換崗的腳步聲，和春天夜晚特有的寧靜。book18.org
我們就那樣坐著，手牽著手，看著窗外的月亮，很久很久。book18.org
## 第十章 一家人book18.org
三月底，父親回來了。book18.org
那天陽光很好，天很藍，風很暖。我站在窗邊，看見一輛軍用吉普車停在樓下。車門打開，父親走下來，穿著軍裝，背著行囊。book18.org
他瘦了很多，黑了很多，但眼睛還是那麼亮，笑容還是那麼溫暖。book18.org
母親正在廚房裡忙活，聽見車聲，走出來站在窗邊。她看著樓下的父親，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book18.org
「媽，」我說，「爸回來了。」book18.org
她點點頭，擦掉眼淚，快步走向門口。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相擁在門口，看著母親在父親懷裡哭得像個孩子，看著父親輕輕拍著她的背，在她耳邊說著什麼。book18.org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鍍成金色。book18.org
那一刻，我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既高興，又失落；既溫暖，又酸澀。他們終於團聚了，這個家終於完整了。而我，該退場了。book18.org
我悄悄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book18.org
外面傳來他們的說話聲，笑聲，偶爾夾雜著母親輕輕的抽泣聲。然後是父親的腳步聲，走到我門口。book18.org
「如海？」他敲門。book18.org
我打開門，看著他。book18.org
他看著我，眼裡有很多東西。驕傲，欣慰，還有一些我看不懂的複雜。 「爸。」我叫他。book18.org
他伸出手，抱住我。他的懷抱很硬，很暖，帶著陽光和風塵的味道。book18.org
「好小子，」他拍拍我的背，「這幾個月辛苦你了。」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他鬆開我，看著我，笑了笑：「長大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晚飯很豐盛，母親做了很多菜。父親吃得很香，一邊吃一邊說邊境的事。說那邊的風沙，說那邊的寒冷，說那邊的戰友。母親聽著，偶爾插幾句話，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book18.org
飯後，父親去洗澡。母親收拾碗筷，我幫忙洗碗。book18.org
「如海，」她忽然叫我。book18.org
「嗯？」book18.org
「謝謝你。」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謝什麼？」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神溫柔：「謝謝你陪我。」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她笑了笑，繼續洗碗。book18.org
那天晚上，隔壁又傳來那些聲音。但這一次，聲音很輕，很溫柔，不像以前那樣激烈。母親的呻吟聲低低的，柔柔的，像搖籃曲。父親的喘息也很輕，像在哄孩子。book18.org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春風吹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我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book18.org
那一夜，我失眠了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陽光已經照滿了整個房間。外面傳來母親輕快的歌聲，和父親低低的笑聲。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聽著那些聲音，心裡很亂book18.org
這個冬天終於過去了。book18.org
雪已經化盡，春天真的來了。book18.org
我穿上衣服，走出房間。母親正在廚房裡忙活，父親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看見我出來，他們都抬起頭，對我笑了笑。book18.org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們身上，照在他們臉上，照在他們相視而笑的眼神里。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這就是家。book18.org
母親會生下那個孩子，父親會繼續他的軍旅生涯，我會去上大學，開始新的生活。一切都會回到正軌，一切都會好起來。book18.org
但那個冬天，那些夜晚，那個擁抱，那聲「照照」，會永遠留在記憶里，成為我和她之間永遠的秘密。book18.org
窗外，陽光正好。春風輕輕吹著，吹動母親的長髮，吹動父親手中的報紙，吹動我額頭前的碎發。book18.org
春天來了。book18.org
一切都過去了，一切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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