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青梅 (20-25)作者:花枝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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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青梅】(20-25)book18.org

作者:花枝鼠book18.org

標籤:#歷史 #劇情 #甜文 #適合女生 #1v1book18.org

  第20章 是陸循在騙她,還是記憶騙了她book18.org

  方憐青出了府,思索片刻,令車夫往永寧伯府的方向行駛。book18.org

  羅衣疑惑道:「咱們不去珍寶閣嗎? 」book18.org

  方憐青輕哼一聲:「陸循他以為自己很了解我嗎? 我出門是有正事,才不是為了玩,至於他請我辦的那些瑣碎小事,等我忙完再說罷。 」book18.org

  羅衣點點頭,在一旁為她打扇,心道連出去玩都要排在後頭了,可不就是頂要緊的事。book18.org

  永寧伯府相隔不遠,穿過兩條巷子便到了。book18.org

  也不知再見爹娘,會是怎樣的光景。book18.org

  方憐青吸了吸鼻子,此時她該是應景地掉兩滴淚的,可一想到她其實也才一天沒見到爹娘,委實哭不出來。book18.org

  罷了,見爹娘本就是高興事,何必扭捏作態。book18.org

  從大門進去,穿過廳堂,轉過曲折的迴廊,一直走到後花園方憐青才隱約看到爹娘的身影。book18.org

  「爹! 娘! 我回來了! 」book18.org

  方憐青高高興興地喊著人,她爹方敬之先看到了她,愣了一下,如釋重負地沖身後喊:「夫人,你看誰回來了。 」book18.org

  「天王老子來了都沒用,天殺的狗才,我今日非要打斷你的腿!」book18.org

  秦夫人只當丈夫又在耍花招,見他終於停下,冷笑一聲,拎著棍子朝方敬之身上揮過去。book18.org

  「哎喲——」方敬之一個趔趄,眼睛翻白直挺挺栽在地上,也不動彈了。book18.org

  「又來裝死,好,好,我今日就真的打死……」book18.org

  「娘!」book18.org

  秦夫人這才瞧見女兒,當下收了棍子:「前幾日不是才回來過?」雖則嘴上這樣說,卻難掩欣喜。book18.org

  秦夫人沖方憐青招了招手:「走,屋裡說話。 」book18.org

  見女兒踟躇,秦夫人丟了手裡的棍子,方憐青立刻親親熱熱地貼過去,腳不著痕跡地踢遠了木棍。book18.org

  「娘,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打起爹來呢? 府里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總歸是不大好看,也不說關起門來……」book18.org

  「咳咳——」book18.org

  方敬之狀若無事地爬起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塵,笑得和藹:「女兒啊,你看來都來了,就少說兩句罷。 」book18.org

  邊說著邊偷瞄秦夫人的臉色,見她有所緩和,他爽朗一笑:「夏日肝火旺,我去弄兩碗冰酪過來。 」book18.org

  方敬之原是永寧伯次子,不占嫡長,又是個不思進取的,成日裡只知逗弄花鳥蟲魚、鼓搗菜譜,連他這個官位也是靠祖上庇蔭得來的,他上頭有個事事爭先的兄長,本沒有機會襲爵,偏他運道好,兄長不知怎的忽然出了家,底下幾個弟弟不成氣候,爵位就落到了他頭上。book18.org

  不過秦夫人嫁他的時候,他還不曾襲爵,家世也要差一截,是為低嫁,原因有二,一是為著好拿捏,二是其人容貌極佳,雖是城中響噹噹的草包公子,可瞧著那張臉,也能多吃兩碗飯,前提是他別張嘴。book18.org

  夫妻兩個雖常有爭執,但也不到喊打喊殺的地步。book18.org

  方憐青看了眼秦夫人,到底是沒問,娘總有她的道理。book18.org

  等方敬之端來兩碗冰酪,秦夫人此時已經平靜下來,冷眼望著丈夫大獻殷勤。book18.org

  「快嘗嘗,我這獨門的手藝,就是宮裡的御廚都比不上。」book18.org

  說著又高高興興地來給秦夫人捏肩膀,面上瞧不出一絲芥蒂。book18.org

  又是這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模樣,秦夫人從前覺得他心思澄明、胸懷廣闊從不記仇,現下也正厭他這一點。book18.org

  「我打疼你沒有?」book18.org

  方敬之以為秦夫人是心疼自己,當即握住她的手:「夫人心疼我呢,都收著力道打的,早沒感覺了。」book18.org

  秦夫人冷嘲一聲:「就是真的打斷你的腿,你也記不住教訓。」book18.org

  「我們和離罷。」她平靜開口,像是深思熟慮過後才吐出這句話。book18.org

  此言一出,不止方敬之呆若木雞,方憐青也愣住了,怎麼自己回趟家爹娘就要和離。book18.org

  「不和離!」方敬之意識到秦夫人不是在說玩笑話,想也不想便拒絕,「打死我也不和離,要麼你今日就把我打死!」book18.org

  「說白了你就是不信我,你怕我日後連累你、連累女兒。」book18.org

  秦夫人冷聲道:「是,你既有自知之明,那就和離罷。」book18.org

  「旁人吹捧你幾句,你便忘了自己姓甚名誰,這才過了多久,又敢和靖王一派攪和到一起,還誆騙我是在應酬,就你那芝麻大點的官,倒比大理寺判案還忙,見天的不到酉時不歸家,再被人害到牢里去,又指著女婿想法子撈你?」book18.org

  方敬之教她一頓數落,面色漲得通紅:「我沒有!」book18.org

  秦夫人神色愈冷:「我一早說過,你若再犯,倒不如死在外頭清凈。」book18.org

  也不知是哪句話撥動了方憐青腦子裡那根弦,電光火石之間,腦子裡閃過一些零散的畫面——book18.org

  「永寧伯此番能化險為夷,咱們英國公府可沒少出力,死罪可免,這牢獄之苦卻是少不了的,你們且耐心地等上幾日便可一家團聚了。」book18.org

  「……只一點,憐青要與瑾娘一同進門,日子也不必再選了,就依著先前請人算的吉日……」book18.org

  又是瑾娘,方憐青努力想看清是何人在說話,卻只能瞥見一角精巧華美的裙袂。book18.org

  「……永寧伯還在牢獄裡受苦,遲則生變,若再想不好……」book18.org

  「我嫁!」book18.org

  方憐青聽到自己篤定的聲音:「我也有一點,我不管什麼瑾娘玉娘的,我在一日,便通通不許進門,您若是做不到就請回罷。」book18.org

  「……好,就依你。」book18.org

  ……book18.org

  這三年間父親有過牢獄之災?瑾娘究竟是誰?自己真是受人脅迫才嫁入英國公府的麼?是陸循在騙她,還是記憶騙了她。book18.org

  方憐青正想得頭疼,那頭方敬之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氣勢洶洶拍在秦夫人跟前的桌子上。book18.org

  「你瞧好了,我有女婿給我作證。」book18.org

  赫然入目的便是三個大字——擔保書。book18.org

  大意是當時陸循也在場,以其品性作保,實為官員小聚推脫不得,並無私交往來,落款是陸循的名字。book18.org

  方敬之委屈道:「若非我留有後手,冤也要教你給冤死了。」至於舍下老臉央著女婿寫這等不倫不類的擔保書,中間過程自不必提。book18.org

  見秦夫人面色柔和幾分,方敬之接著道:「你總說凡事留個心眼,防人之心不可無,我都記在心裡。 」book18.org

  秦夫人一言難盡地望著那張紙:「你有點心思全留著應付我來,還找女婿寫這勞什子擔保書,真是不嫌丟人。 」book18.org

  她略作思索,便捋出事情全貌來,想是自己一時情急冤了他,沖丈夫招了招手,放柔了聲線:「過來我瞧瞧傷著沒? 」book18.org

  方敬之想著也硬氣一回,初時並不理會,直等秦夫人哄了三回才踱過去到她跟前坐好。book18.org

  第21章 忍辱負重book18.org

  方憐青出發的時辰不算早,此時已經快要晌午了,她爹方敬之哼著小曲高高興興地親自去廚下掌勺,真是虛驚一場,嚇得他後背都濕透了。book18.org

  她找到空與母親敘話,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斷沒有瞞著她的道理,左右她理不清楚,也不是刻意背著他爹,她娘說過,他們父女兩個加在一起也只能勉強湊出半個腦子,她還喜滋滋地以為自己是一個整的,她爹倒欠半個呢,誰承想在她娘這裡她也就只有半個,還是勉強的。book18.org

  一聽她磕了腦袋,秦夫人連忙扒開她的發縫瞧,又仔細摸了摸,確定沒傷後這才放下心,沒好氣道:「真是晦氣,日後千萬避著點那對母子。 」book18.org

  這說的便是姨母和陸崢了。book18.org

  方憐青不解,秦夫人接著道:「三年前你父親遭人陷害,入了牢獄,是英國公府出的力,娘便以為是蘇佩蘭的關係,英國公才施以援手,事後我親自登門拜謝,備上重金厚禮,她也都受用,若不是後來你同我講,是女婿在其中斡旋,我還蒙在鼓裡。 」book18.org

  「這個沒臉沒皮的,後來竟還跑到家裡來,斥罵你水性楊花、忘恩負義,幸虧你改了主意沒嫁給她兒子,否則攤上這種刻薄的婆母,還不知往後要吃多少苦頭。」book18.org

  方憐青啊了一聲,腦子裡更亂了,如此說來,試圖挾恩圖報的是姨母,可她嫁的又是陸循,莫非是自己得知陸循才是幫了她家的大恩人,故而以身相許報答他的恩情?book18.org

  這簡直是…… 全無可能的事情嘛。book18.org

  且不說她絕不會選擇這種報恩方式,以陸循高傲的性子,也不屑做出這等挾恩圖報之事,若記憶是假的,那陸循說的便是真的,是她那日吃錯了藥主動同他求親,還編出那樣荒誕無稽的理由……book18.org

  連娘也不知她到底為何悔婚嗎?book18.org

  對了,瑾娘,這個兩次出現在她記憶里的人,只要能找到她,或許就能離真相更近一步。book18.org

  然而她又不免泄氣,她只知道那個女子喚作瑾娘,其餘一概不知,這該如何查起,或許是她與記憶中的華服婦人接觸不深,她的真容總也看不真切,知曉她是誰便好了。book18.org

  秦夫人對於女兒失憶一事卻不是太擔憂,方憐青忘性大,腦子裡本就不怎麼記事,忘掉三年也不打緊,和女婿從頭來過就是,只要別去找那陸崢再續前緣便好。book18.org

  方憐青有些不服氣:「娘,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其實我是為了我爹忍辱負重才嫁給他的。 」book18.org

  「絕無可能。」 秦夫人毫不猶豫打斷她,「那時女婿來家裡提親,面上幾多猶豫,你瞧著比他都心急,我險些以為他有什麼把柄落在你手上。 」book18.org

  「娘!」book18.org

  秦夫人輕掐了一把女兒鼓起的臉頰,笑道:「爹娘哪裡需要你做這樣的事,真有那天,教你爹自己死在外頭就是了。 」book18.org

  秦夫人太了解自己的女兒,若她真的抗拒,又怎會今日才想起來歸家,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罷了。book18.org

  恰巧這時方敬之進門,聽了半截話大驚失色,差點灑了手上的一盅湯。book18.org

  他怪叫一聲:「怎麼我又要死在外頭? 」book18.org

  第22章 「陸崢能做到的事,我也可以」book18.org

  方憐青自小便是個大方慷慨的性子,從不吝嗇於將自己的東西與他人分享。book18.org

  皆是因為她有個對吃喝玩樂樣樣精通的爹,在她能跑能跳的年紀,見天的帶著她到處瘋玩,沒把她當女娃養,也沒把她當男娃養,捎帶上她就如同在腰間別個飾物一般稀鬆平常,沒什麼講究。book18.org

  她對新鮮事物總是抱有極大的熱情,可接納的東西多了,那些探索欲就衰減許多,也就很難專一而長久地喜歡一樣物什,往往得手後不久就丟開了。book18.org

  因而每每有弟弟妹妹向她討要東西,她娘尚且替她藏著護著,她反倒沒什麼所謂,都是玩剩下的、膩味的舊物罷了。book18.org

  就連對人也是如此,在她認清現實將昔日愛侶劃作舊人的時候,便乾脆利落地把他放下了,她接受了來自身體的「警告」,離陸崢遠遠的,不想再體驗那種「痛心」的感受,她自然也好奇自己是如何與陸崢分道揚鑣的,倘若真相曲折而痛苦,她便沒了探知欲,她以為自己會需要幾天時間去忘卻舊情,事實上當日夜裡她就在陸循的口中感受到了極致的歡愉。book18.org

  她娘說的也許是對的,她大抵是個不戀舊的人。book18.org

  同時她也是個極其怕麻煩的人,素來安於現狀,她甚至想過這次失憶或許就是老天註定要她忘記一些事情,何必勞心費力地想起來,倘若世上真的存在一個叫瑾娘的女子,且與她的丈夫誕育了一個兒子,她該如何自處呢。book18.org

  理智上她想相信陸循,這具身體又對他這樣依賴,可她總得考慮最壞的結果,同陸循坦白失憶之事時,她是提了瑾娘的,他只是皺了下眉,再沒別的反應,方憐青自小就弄不懂陸循在想什麼,如今他做了官,更是喜怒不形於色,就更不懂了。book18.org

  或許沒失憶前的方憐青是懂的罷,她爹說過,與人相處不必事事刨根問底,得留有餘地,沒人經得起抽絲剝繭地盤問,裝傻充愣是她爹的處世之道,那麼,對待陸循也要如此嗎?book18.org

  方憐青這樣想著,人已經來到了甜水巷巷尾的孫記酒肆,她以前是這裡的常客,店家心思活泛,除了賣酒以外,還做些醪糟圓子、酒釀甜湯等湯飲,因著手藝好,也吸引了不少高門娘子。book18.org

  不過她們通常是差遣僕婦前來,如方憐青這般自己坐在鋪子裡享用的卻不多見,這是她從前最愛來的酒肆,也常與陸崢一同前來,她要自己來找記憶,才不要按照陸循規劃的途路行進,他很了解她嗎,為什麼如今表現出一副很喜歡自己的模樣,明明以前很排斥她的靠近的。book18.org

  沽酒的孫娘子還是記憶中利落爽快的性子,很快一碗醪糟圓子端了上來,裡頭綴著些許去歲制好的糖桂花,香氣四溢,還不等她品嘗一二,便聽見孫娘子驚喜的聲音:「許久不見方娘子了,聽聞您新添一女,真是可喜可賀。 」book18.org

  此時天色尚早,還不到鋪子裡客人最多的時候,方憐青很有幾分乍見故人的欣喜,便請她坐下敘話,不多時便有一個粗布麻衣的少年匆匆走出來,懷中抱著個哭鬧不止的孩童,口裡直喊救命,清秀的面容之上,已是急出滿頭汗珠。book18.org

  這孩子到了孫娘子懷裡,哭鬧聲沒多久便止住了,她抱著孩子,面上有些赧然:「叫您見笑了,這孩子片刻都離不得母親。 」book18.org

  方憐青擺擺手,忽而想起什麼,問她:「王大哥呢,怎的不見他來看顧鋪子? 」book18.org

  若說孩子年歲小更加依戀母親,那父親就應該更加盡心地忙活家裡生計,而不是將孩子丟給一個半大少年照顧,何況哪有隻黏著母親的孩子,她的胖團團就很喜歡陸循的,她自己幼時也是更黏著她爹方敬之,分明是相處得少了,孩子認人呢。book18.org

  話音剛落,她便看見孫娘子面上僵滯一息,就連那個少年也跟著皺眉,方憐青有些懊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她總是忘記這時已是三年後了。book18.org

  孫娘子很快面色恢復如常,不甚在意道:「幾月前便離絕了,終歸不是一路人,您瞧,嫌棄我生了個女娃娃,連孩子也不要。 」book18.org

  「想必方娘子也聽說過,我家裡留下個祖訓,要釀成了祖傳的青梅酒才算通過考驗,若釀得的酒是苦的,成婚後就只有苦日子過,偏我那時迷了心竅,想快些嫁與心上人,便暗地裡協助他,可見婚姻大事同釀酒一般,急不得呢,否則釀成的苦果都得自己咽下。」book18.org

  這時來了客人,孫娘子過去招呼,那粗衣少年抱著孩子亦步亦趨地跟著。book18.org

  方憐青一時有些唏噓,醪糟圓子吃進嘴裡,仍是記憶里的清甜滋味,她如願以償地想起了一些事情,卻不是她以為的——book18.org

  矜貴冷清的白衣郎君教她帶到了酒肆,在熱火朝天的氛圍里顯得極為突兀,像是溫潤無瑕的白玉不慎跌進了喧囂塵煙里,他順從地由她牽著,垂眸看著陳舊斑駁的深褐色木桌,極輕地皺了下眉,而後捋了捋袖袍在她邊上坐下了。book18.org

  大凡世家貴族出身之人,總是不怎麼看得起庶人,更遑論同坐同食,不過青年願意同她來這裡,必定不是這等眼高於頂之人,她隨手抹了一把桌面,手心攤開伸到他面前。book18.org

  「很乾凈的,孫姐姐是個做事很仔細的人,不過這裡有些吵鬧,你若是不習慣的話下次便不來了。」book18.org

  青年搖了搖頭:「青青不必顧慮我,是我自己要跟來,若是敗了你的興致倒是我之過了。」book18.org

  克己慎獨的青年素來滴酒不沾,才飲了一口就辣到了嗓子眼,他掩唇咳了幾聲,白皙面容唰地染上一層薄紅。book18.org

  方憐青推過去一碗醪糟圓子,笑著道:「你是從不飲酒的人,自然是不行的,吃這個酒釀嘗個味道便是了。」book18.org

  青年沉默不語,方憐青以為他嫌棄自己用過,小聲埋怨道:「你連我的口水都吃得,我吃過的酒釀便吃不得了?」book18.org

  她正要將陶碗撥回來,手腕忽的被人扣住,青年極認真地對她講:「以後你想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我都可以陪你,陸崢能做到的事,我也可以,青青不必將我當作什麼易碎的瓷器,只能擺在家中賞玩,我只希望,往後你再來,心中想到的都是我。 」book18.org

  說罷將那碗殘酒一飲而盡,結果可想而知,連路也走不利索了。book18.org

  方憐青以為自己會在這裡想起當初是如何與陸崢離心的,卻不知從何時起,那些記憶已被和陸循的過往取代,這種變化令她感到迷茫和無措。book18.org

  臨走時她還想同孫娘子告別,見她正忙碌只好作罷,經過拐角處,看見方才那個少年哄著孩子玩。book18.org

  孫娘子的女兒要比團團大一歲,已經會說些話了,就是有些費勁,她衝著少年咧嘴笑:「小、小…… 小爹……」book18.org

  「容兒別亂喊,讓你娘聽見怎麼想呢。」 少年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著惱,「小爹那是見不得人的情夫,我可是清白人家的男兒,往後是要正經給你做爹的……」book18.org

  方憐青頓時驚得張大嘴巴,她方才還以為這少年是孫娘子的弟弟呢,為免驚動他們,她從另一側走了。book18.org

  驀地,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其實有變化也未必是壞事。book18.org

  第23章 舊事book18.org

  陸循心悅自己,這個念頭在方憐青心裡埋下了一粒種子,翻騰掙扎著要破土而出,怎麼也壓不下去。book18.org

  不是她以為的表面夫妻,是完全悅納對方的一切、靈肉合一的伴侶。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出,方憐青自己先嚇了一跳,暗罵自己不知天高地厚,非得讓人指著鼻子罵了不知羞恥才有自知之明不成。book18.org

  幼時那件事她已然從母親口中得知原委,雖然難免傷心,但也能體諒陸循為蕭夫人不忿的心情,真正讓她介懷的是另一件事——book18.org

  她娘雖從來不拘著她,但也覺著她爹將她教養得沒個正經閨秀的樣,於是同姨母提了讓她也跟著在英國公府開設的族塾里聽學,沒指望著她能成為什麼才女,只盼著她能稍稍文雅嫻靜些,在族塾里聽學的還有不少青年才俊,秦夫人自然也存了一點旁的私心。book18.org

  就是那時在族塾聽學的時候,她惹了禍怕被塾師逮到,慌不擇路逃到了一處別院,她當時不知那是陸循偶爾休憩的地方,矮身鑽進了臥房,慌亂之下整個人壓上去將他鎖住,粗著嗓子威脅他不許出聲,自己明明喬裝打扮成了男子模樣,屋裡又沒點燈,不曾想還是教他輕易給辨認出來。book18.org

  任她百般哀求,次日陸循還是毫不留情地向塾師告了密,只不過方憐青不知他是如何同塾師陳述原委的,塾師竟沒將她趕出族塾,只是罰了抄書,此外她還聽聞陸循自領了一個失察之過,道是他院中的下人一時不察,當她是同主家交好的公子,便放進來暫留了片刻,因他昨日未在那處別院休憩,亦是次日才得知此事。book18.org

  聽了這一圈彎彎繞繞的,方憐青才明白過來,這是在與她撇清干係呢,此事傳出去只怕污了陸循的清貴名聲,怪道塾師只私下尋了她懲處,不曾大肆宣揚。book18.org

  只是陸循也太嚴於律己了些,只說自己全然不知便罷了,好端端的去領什麼罰呢。book18.org

  僥倖逃過一劫,方憐青心中還有幾分慶幸自己未被趕出去,想著去同陸循道謝,去別院撲了個空,恰巧撞見下人收拾雜物,要將一張毯子並幾個器皿都扔了,這些都是外邦進貢的稀罕物,尋常貴族難以沾手,方憐青瞧著分明十分嶄新,無非是教她昨日碰罷過了。book18.org

  再一想到陸循撇清干係的說辭,好似她是什麼避之不及的蟲害,頓時羞憤難當。book18.org

  這樣目下無塵的陸循,真的會因為戀慕她而學著旁的男子的模樣笨拙地討她歡心嗎?book18.org

  方憐青甚至覺得方才腦海里閃過的畫面都是自己的臆想,畢竟所有的這些記憶至少有一半都無法與現實對應起來。book18.org

  從孫記酒肆離開後,她依舊沒去珍寶閣等陸循口中的地方,疑心是否要與陸循一同前往,才能得到更為準確的記憶。book18.org

  陸循今晨說有應酬,就在署衙邊上的天香樓,大約是到未時結束。book18.org

  方憐青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便在廊下尋了一處僻靜的地方坐著,也便於她第一時間看到陸循。book18.org

  「方娘子?」book18.org

  方憐青循聲望去,便看見不遠處立著一個俊逸不凡的陌生男子,身穿青色官服。book18.org

  第24章 覬覦旁人的妻子book18.org

  方憐青面帶猶疑地四下張望,直到確定男子口中喊的方娘子正是自己,不由得窘迫地抿唇笑笑。book18.org

  此處距署衙不遠,她見此人穿著官服,料想應是陸循的同僚,只當是過來打個招呼,不想這人竟是快步而來,毫不客氣地在她面前坐定。book18.org

  「累煞我也,且等我喝口熱茶再同你慢慢道來。」 說著他拎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滿上一杯清茶,囫圇下了肚,他長舒一口氣,隨口道,「你方才瞧什麼呢? 像不認得我似的。 」book18.org

  這人怎的這般不見外,方憐青教他給問住了,幸而羅衣機敏,主動上前一步:「江世子,奴婢給您添茶。 」book18.org

  方憐青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便是羅衣先前提過的江世子,亦是她的好友,陸循告訴她遇上不識得的好友也不必驚慌,順心而為便是,可人家好歹是個侯府世子,身份尊貴,也不能太過隨意地對待罷,方憐青一時間有些無措,滿腦子都是順心而為四個字。book18.org

  「我瞧著你這身官服真是精神。」 方憐青乾巴巴地開口,「襯得世子愈發丰神俊朗。 」book18.org

  「你今日真是……」江炤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而後自我審視了一番。book18.org

  方憐青一顆心登時被他吊起來,只聽他又斬釘截鐵地說道:「真是十分有品味。 」book18.org

  江炤爽朗一笑:「當初也真是被你給說中了,小爺我天生就是做官的料,別看我現在比你夫君矮上那麼一頭,過兩日我就要升官了,早晚越過他去。 」book18.org

  說著他又抱怨署衙里瑣事纏身,這些百姓的家長里短也要到他跟前扯皮,埋沒了他的真本事云云,方憐青隨口附和他兩句,心裡想著如何脫身,這個江世子熱絡得讓她有些招架不住。book18.org

  忽然手腕一緊,方憐青被人不由分說拉起來,被帶著一起躲到了廊柱後面。book18.org

  「這幾個冤家怎麼會在這裡? 不會是來尋小爺我的罷? 可不能教他們瞧見了,煩人的緊。 」book18.org

  江炤做賊似的盯著大堂里拉扯不清的幾人,許是真的怕被人逮住,他一時情急忘了鬆開方憐青的手腕,羅衣盯著方憐青被人握住的手腕,忍不住出聲提醒。book18.org

  他這才意識到不妥,急忙丟開手,面上頗不自然地解釋道:「你不知道,這幾人煩人的緊,是理不清的官司,教他們纏上了又要脫不開身。 」book18.org

  女郎清凌凌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審視與探尋,江炤藏在袖袍里的手輕顫著,仿佛還能感受到那股滑膩膩的觸感,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晦暗的心思被人悉數洞察,既感到驚慌又忍不住生出一絲隱秘期盼。book18.org

  而後江炤定了定心神,指了指大堂里同坐一桌的三人:「他們定是追著我來的,方才還在到處張望。 」book18.org

  直到方憐青的注意力被他吸引,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他心裡鬆口氣,繼續道:「原本此案不難判,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中間那個女子同她丈夫一起設下的美人局,誆騙那個藍衣公子的錢財,誰知官府將人抓到了,要治罪這對夫妻倆時,那人又不樂意了,咬定這女子無辜,非要官府嚴懲其丈夫,另一頭又說是他誘騙有夫之婦,這才僵持不下……」book18.org

  「如今這三人竟也這麼糾纏在了一處。」 江炤搖了搖頭,語氣里頗為不齒:「這藍衣公子我識得,家裡也是書香門第,竟這般恬不知恥覬覦旁人的妻子,做出這等有辱門風之事,死纏爛打,偏偏還教他如願了。 」book18.org

  說到後來他的聲音漸小下去,語氣里藏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艷羨。book18.org

  「世間還有這等奇事。」 羅衣忍不住驚呼,全然被江炤的話吸引了心神,一時也忘了二人先前的不妥。book18.org

  唯有方憐青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她的目光落在江炤的衣襟,如果方才不是她發了癔症的話,他的鎖骨下方應當是有一顆痣的。book18.org

  方憐青原本已經對腦海中時不時冒出來的與男子親密無間的畫面見怪不怪了,前提是那個男子得是陸循——她現在的丈夫。book18.org

  可方才她看得分明,壓在自己身上的卻是眼前的這個男人,他們那時似乎是中了藥,江炤強忍著慾望翻身下來,撕扯了一根布條艱難地將自己綁住,還不等她鬆口氣,緊接著房間門被人敲得震天響,下一瞬就要破門而入……book18.org

  真實到,方憐青現在似乎還能感受到那種心驚肉跳的恐慌感。book18.org

  是江炤握了她的手腕,才會有這些畫面,仔細想來,似乎每次都是和旁人有了肢體接觸,而後才被動想起了一些事情,如果她主動觸碰江炤……book18.org

  心裡的念頭愈發強烈,方憐青直勾勾地盯著江炤伸出來比劃的那隻手,理智上她知道應該迂迴一些,但她又覺得自己現在分明十分冷靜,而後準確無誤地握住了江炤的手。book18.org

  第25章 「大哥也會如我這般遭人厭棄」book18.org

  天香樓雅間。book18.org

  陸崢冷眼瞧著席間推杯換盞,仿佛他們談論的人不是自己一般,在蘇姨娘看來和天塌了沒兩樣的事,他的長兄三言兩語便能輕而易舉地化解。book18.org

  這些官員在他的兄長面前拿腔作調,紛紛表明自己為了替他運作有多少艱難險阻,等到兄長許以利益,他們又換了一副面孔,爽快地包攬下來。book18.org

  期間還不忘輕慢地對他指手畫腳。book18.org

  「終究是年輕氣盛,得虧有個事事周全的兄長擔著。」book18.org

  「二公子怎的一言不發,莫不是嚇傻了? 且放心罷,有我們幾個從中周旋,自不會教你白白送死。 」book18.org

  陸崢攥緊了手中的杯盞,如坐針氈,不知過了多久,宴散。book18.org

  待得眾人紛紛離去,他的兄長也起身欲走,他叫住了他。book18.org

  「大哥。」book18.org

  仰頭便看見陸循俯視著他,眼底無悲無喜,讓他覺得自己是渺小的蟲蟻,不值得令他側目半分。book18.org

  「大哥為了我的事犧牲頗多,可是因為心中有愧?」book18.org

  面對陸崢毫不客氣的質問,陸循的神情依舊平和,糾正他:「談不上犧牲,我正缺一個契機與幾位大人深入往來。 」book18.org

  「呵,大哥永遠這般目下無塵,我知你看不上我,你誰也看不上,你從前讓青青那麼傷心,為何後來要把她從我身邊奪走?」book18.org

  「從小到大,你要什麼得不到,我就這麼一個青青,你也要搶走!」book18.org

  陸崢的語氣近乎尖銳,陸循只是皺了皺眉:「她不是物件,談何搶奪? 不論你相信與否,當年之事,並非是我從中作梗。 」book18.org

  陸崢自然不信:「青青和旁的女子不同,不會為你的皮囊和身份所迷,大哥這般無趣,怎麼可能討她的歡心? 」book18.org

  「大哥既然認定自己坦坦蕩蕩,那三年前本該是我納徵的吉日,為何是你將聘禮送到了永寧伯府,一併送去的還有你的庚帖,我卻一無所知,那時我還愚蠢地以為大哥是在給我做臉面,直到親迎那日我被人綁了起來,一切無可挽回之時,我才知曉一直以聖人之道約束自己的大哥,分明是個徹頭徹尾的卑鄙小人!」book18.org

  「你敢說,你沒有一點私心?」book18.org

  陸循沉默一息,只說道:「你這般形容無狀,早不是她喜歡的模樣了。 」book18.org

  當年之事他自覺無需同陸崢解釋,一切都已無從更改,何必庸人自擾。book18.org

  他當然知曉陸崢這不依不饒的做派是源於不甘,換做是他,必不會這般不知分寸地糾纏,反倒讓心愛的女子陷入進退維谷的境況。book18.org

  陸循只是略微設想了一下,便不願再繼續深想,他自然會尊重方憐青的一切決定,但她三年前選擇的是他,他們之間還有個團團,沒必要做這些無謂的設想,無端令人胸悶發緊。book18.org

  陸崢聞言更是怒不可遏,分明是他們將他逼成這副模樣,連死也不能死個痛快,現如今反倒高高在上地指責他瘋癲,何其可惡!book18.org

  他抬腳追了出去,還欲再辯,發現陸循忽然站定不動,陸崢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便看見廊下站著的兩人。book18.org

  一個是他的心上人,一個是他厭惡的人,借著好友的身份不知羞恥地賴在她身邊。book18.org

  想到此刻感到更加膈應的應是他的兄長,陸崢忽然心中一陣暢快,還不等他說些什麼,便看見方憐青毫不猶豫地伸手抓住男子的指骨。book18.org

  嫉恨之餘,他不忘去看兄長的臉色,陸循依舊面容沉靜,但他知曉這些都是表象,他平靜完美的假皮之下必定蘊藏著驚濤駭浪。book18.org

  「我早說過,早晚有一日,大哥也會如我這般遭人厭棄。」 陸崢滿是惡意地開口。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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