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胎仙緣 (1-4)作者:junyubifang

簡體

【魔胎仙緣】book18.org

作者:junyubifangbook18.org

標籤:母子、無綠、仙俠、古風book18.org

引子book18.org

  大明玄武,嘉靖年間。book18.org

  表面看,這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盛世王朝:科舉興盛,市井喧囂,江南煙雨里茶肆說書人正講著「永樂大帝下西洋」的舊事。朱氏皇朝二百餘年,文治武功看似鼎盛,實則暗流洶湧。book18.org

  此界武道昌隆,有宗師可裂石分金,踏雪無痕;仙道更盛,劍仙御劍千里,揮手間呼風喚雨。凡人修武可至學徒、宗師、天人、止境,直至絕世巔峰;修仙則分鍊氣、築基、結丹、元嬰、化神五境。朝廷設仙武院,網羅天下奇才;江湖綠林、邊荒魔宗、隱世仙門,彼此爭鋒不斷。北有蒙古俺答率鐵騎不時叩邊,南有倭寇侵擾海疆。book18.org

  而一場遠超此界想像的風暴,已悄無聲息地降臨。book18.org

  域外虛空,「玄冥天魔」——陸玄,與死敵生死搏殺後身受重創,撕裂寰宇逃至此界。為求續命,他不惜施展禁忌秘法《九幽魔胎轉生訣》,將一縷本源魔種強行投入一名凡俗女子腹中,欲借母體溫養,重聚魔胎,徐圖恢復。book18.org

  幾乎同時,來自仙域的無上劍仙凌紫霄,奉法旨攜「紫霄追魂印」跨界而來,誓要誅滅此獠。她本欲直接降臨將那女子連同魔種一同滅殺,卻知此方天地乃某位不可言之存在親手所塑,規則森嚴,若她仙體直接降臨,恐有崩毀乾坤之危,給自身招致滅頂之災。book18.org

  於是,她選擇了更為兇險的一步——魂穿。book18.org

  她將自身無上仙魂,強行打入那枚魔種所寄的同一具肉身之中,意欲守株待兔,待魔胎成型之日,再行近身斬滅。book18.org

  誰料,此界天道之強橫,遠超預計。仙魂入體剎那,便遭浩瀚偉力鎮壓,幾乎潰散,只餘一絲微弱到極點的神識,沉入意識海最深處,陷入無邊沉寂,靜待甦醒之機。book18.org

  那具身軀的主人,對此一無所知。book18.org

  她叫桃花,是江南醫藥世家孫氏里一名十七歲的丫鬟。出身貧寒,自幼被賣入府中。老爺張玄清仁心仁術,夫人溫婉和善,家中濟世堂懸壺鄉里,診金低廉,在地方上頗有清名。老爺晚年方得一女,愛若珍寶,連帶著對這位自幼陪伴小姐、年長一歲的桃花也多有憐惜,許她識字,教她辨藥,常伴小姐左右。book18.org

  孫府下人間偶有閒言:小姐年已及笄,多少媒人踏破了門檻,老爺卻總不點頭。桃花都十七了,依舊陪著小姐讀書弄草,日子靜得像後院那池吹不起褶的春水。book18.org

  直到那一日。book18.org

  桃花忽覺心口煩惡,掩唇側身,一陣陣酸水往上涌,面色透出虛弱的白,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只得軟軟倚著廊柱,氣息微促。book18.org

  無人知曉,一粒來自九幽深淵的魔種,已在她腹中悄然紮下根須。book18.org

  更無人察覺,一縷來自紫霄仙域的劍魂,正與那魔種同處一具軀殼,沉眠於識海幽淵。book18.org

  一位要借體重生,再臨魔威。book18.org

  一位要守株待兔,斬滅宿敵。book18.org

  而這一切風暴的核心,此刻只是一個身份卑微、性情溫順,對未來全然懵懂的少女。book18.org

  大明玄武,暗潮已生。book18.org

  風起於青萍之末,而劫,繫於桃花一身。book18.org

第一章:山道遇匪book18.org

  嘉靖二十七年春。book18.org

  孫府小姐孫婉兒年方十六,生得杏眼桃腮,膚光勝雪,是爹娘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明珠。這日恰逢孫夫人壽辰將近,婉兒念及母親素來憐愛桃花,便稟了父母,攜貼身丫鬟乘車往城外的桃花庵去,欲折幾枝開得正好的桃花供佛前,為母親祈福添壽。book18.org

  馬車轆轆,路上春光旖旎,婉兒不時掀簾賞景,桃花坐在對面,低頭替小姐理衣,輕聲提醒:「小姐年已十六,須注意禮數。」婉兒嬌嗔:「知道啦!倒是桃兒難得出來一趟,不如多看看外頭美景。」book18.org

  桃花聞言,依言掀起一角帘子。book18.org

  須臾,兩張俏臉並排探出,一張古靈精怪,一張兩靨(yan,讀一聲)之愁,寫滿少女的懵懂與好奇。book18.org

  前方趙教頭早留意到兩位美人,於是策馬至斜後方,低聲提醒:「小姐,此處山路蜿蜒,石多道窄。小人已命前車緩行,若有不適,隨時吩咐。」book18.org

  婉兒聞言,忙放下帘子,正襟危坐:「知道了。有勞教頭費心。傳話車把式,不必求快,穩妥為上。」。book18.org

  「是!謹遵小姐吩咐。」。book18.org

  言必,趙教頭抱拳領命,隨即策馬向前,用渾厚的聲音將命令傳遞下去:「小姐有命,緩轡(pei,讀四聲)徐行,務必求穩。」。book18.org

  打發完趙教頭後,車廂內,婉兒立時扮鬼臉,學舌道:「緩——轡——徐——行~桃兒姐,你說趙教頭何時變得這般文縐縐了?哈哈!」book18.org

  桃花被逗得掩面輕笑。旁人瞧來,倒像桃花是主家小姐,婉兒反成了淘氣的丫鬟。book18.org

  「呔!」,正笑鬧間,前方忽起馬嘶人喊,一個獐頭鼠目的嘍囉從道旁躍出,揮舞柴刀,扯嗓大喝:「前面的肥羊聽好了!此山是爺開???(省略幾個字,各位看官自行腦補),要打此處過,金銀娘們兒全給爺留下來!牙崩半個不字兒,嘿嘿~,管殺不管埋!」book18.org

  車隊驟停。趙教頭眼神一凝,聽這嘍囉的叫喊,只是些嚇唬行商的俗套話,但看其同夥的站位和靜默,卻隱隱有合圍之勢。他勒緊韁繩,只提一口氣,用戰場上錘鍊出的、沉雄如鐘的嗓音,對著山林深處喝道:book18.org

  「林子裡『併肩子』聽真!(林子的兄弟聽真了!)在下姓趙,走的是『上線』!今日護送孫家『玲瓏子』(大小姐)過道,拜的是『祖師爺』的碼頭!(我姓趙,走鏢的!今天護送大小姐路過,按江湖規矩拜山!)請『舵把子』(老大)出來『盤海底』(盤問根底,講規矩)!是『線上』的『里碼』(道上的朋友),還是『空子』(不懂規矩的外行)?莫讓『灰葉子』(刀子)說話,傷了和氣!」(請當家的出來報個名號!是道上的朋友,還是不懂規矩的?別動刀兵!)book18.org

  那嘍囉被這突如其來的、地道的江湖「春點」(黑話)給鎮住了,一時間啞口無言。片刻,林子深處傳來低沉沙啞的聲音:「原來是有『萬兒』的趙師父。(原來是有名號的趙師父。)」,「趙師父的『春點』(黑話)倒是利落……既提到『祖師爺的碼頭』,那你可曾聽過——『快活林里無快活,只見刀來不見人』?」book18.org

  趙教頭聞聲,手指節驟然發白。深吸一口氣,聲音仍穩,卻掩不住凝重:「原來是……『快活刀』當面(本尊)。」book18.org

  快活刀自林中緩步走出,身形精悍,腰間兩柄無鞘的快刀在日光下泛著清冷的光。他目光掃過車隊,在小姐的馬車上一頓,最終落在趙教頭臉上,抱了抱拳:「趙兄,別來無恙。今日是周某唐突,不知是『濟世堂』孫家的車駕。」他語氣一頓,聲量微提,既是對趙教頭,也是說給手下嘍囉及車內人聽:「孫老先生懸壺濟世,活人無數,各位落草前,或多或少也曾蒙老先生贈藥施診,分文未取。這條命,算是欠蘇家的。」book18.org

  此話一出,林間隱隱的殺機為之一緩。趙教頭手略松,卻仍擋在車前沉聲道:「周兄既知是恩公家眷,今日之事……」book18.org

  「今日之事,按道上規矩,沒有空手而回的道理。」快活刀打斷,話鋒卻是一轉,「但恩情更要還。此去州府,尚有三十里,要過『黑風澗』。澗里新聚了一夥『吃生米』的(不講規矩的新匪),兇悍得很,不孫家的善名。」他目光如刀,掃過自己手下,最後看向馬車:「周某願以這『快活刀』的名頭,為小姐『插標』開道,護送到州府城外三里亭。一來,全了道上『不過空山』的規矩;二來,也還了蘇家贈藥之恩。不過在下還有一不情之請,趙兄,你看如何?」book18.org

  「插標」,是綠林中最重的護身承諾。意為插上他的名號標記,沿途同道見標如見人,不得侵擾。這既是極大的面子,也是極重的責任。趙教頭沉吟。他聽聞過快活刀「重諾」之名。這提議,於情於理於勢,都難以拒絕。他退後一步,對馬車內低聲道:「小姐,您看……」book18.org

  車簾不動,只傳出清亮女聲:「有勞周壯士。只是,壯士既言另有要事,不妨明言。」book18.org

  快活刀上前兩步,在馬車三丈外站定,再次抱拳,聲音壓低,只容車前幾人聽見:「周某確有一不情之請。此事複雜,需與小姐單獨一敘。我可卸兵刃,由趙兄在場外監看。若小姐聽後覺得周某胡言,或有所冒犯,周某與手下兄弟即刻退去,絕不糾纏,護送之諾依舊兌現。」book18.org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趙教頭與桃花幾乎同時要阻。快活刀卻續道,語氣帶一絲複雜誠懇:「周某落草,非為劫掠。實因邊軍時撞破上官貪墨軍餉、以次充好,反被構陷,背殺良冒功之罪,家破人亡,只得與弟兄亡命山林。此番所談,非私事。」book18.org

  趙教頭出身行伍,深知軍中黑暗,也知快活刀一夥從不濫殺,以往截道只為錢財,不生事端。車內孫婉兒沉默片刻,最終聲音果斷:「趙師傅,煩請與周壯士於十步外等候。既非私事,我聽一聽無妨。取我的銀針包來。」book18.org

  三人行至一旁,趙教頭本欲監視,卻被兩人齊齊投來疑問目光,只得背過身去。但轉念一想,快活刀雖為人不錯,但萬一他從背後偷襲,自己就算長兩個脖子,也不夠快活刀擰,當然,除非自己長了三個脖子,(快活刀可是有兩隻手啊),於是又轉回,張開雙臂,兩手捂耳,示意「我不偷聽,只看著」。快活刀與婉兒對視一眼,皆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神情——耳朵捂住,眼睛難道不會讀唇語?book18.org

  快活刀未多言,從內襯撕下一塊粗布,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就樹幹匆匆寫下幾行小字。寫畢,仔細折好,恭敬遞上。趙教頭與婉兒皆是一怔:這落草匪首,竟識文斷字,且行事如此鄭重。快活刀見狀苦笑,轉身高唱:「欲揭豺狼貪,反污忠良血。官字兩張口,黑白由誰說?恩公懸壺手,或可辨妖邪?快活岡上不快活,只見明月照大江!哈哈……明月照大江!」book18.org

  他抬起手,對早已有些躁動的手下喝道:「都歇聾了?護著蘇家車隊,送到三里亭!沿途招子放亮點!」book18.org

  回程路上,氣氛微妙。book18.org

  快活刀果真守信,遠遠輟在車隊側後,既可隨時策應,又不驚擾。途徑「黑風澗」時,果然有另一夥不開眼的匪徒探頭,快活刀甚至沒讓車隊停步,只帶兩人上前,片刻後,那伙匪徒果然退到二里開外。車隊連面都沒照上,便已平安通過。進城之前,快活刀一夥已經拜別。book18.org

  抵達桃花庵後,孫家辦事,盤桓了三日。book18.org

  返程時,竟發現快活刀帶著三五親信,已在城外等候。他不多言,只遙遙抱拳:「前路不清,再送一程。」此後一路,他探路、警戒、驅獸,比專業鏢師還周全。直至車隊返回本縣官道,人煙漸稠,方勒馬停在道旁,鄭重抱拳一禮,隨即調轉馬頭,率眾如來時般悄然沒入山林,自始至終,不求分文酬謝。book18.org

  人去山空,可有人心裡卻再難平靜。book18.org

  歸途車廂平穩,孫婉兒指尖無意識繞著絹帕。那人臨去時沉默的背影,與初見時孟浪的「酒樓之約」,在她腦中反覆交錯。他究竟是何許人也?若真是登徒子、輕浮匪類,為何一路目光端正,舉止有度,護衛周全,不索分文?那份笨拙的守護,甚至帶著一絲笨拙的誠摯。可若真是被冤義士、正人君子,又怎會提出那般不合禮法、近乎羞辱的請求?book18.org

  「他當時……似乎是想解釋的。」婉兒憶起他苦笑的神情,心頭那點惱恨之下,一絲極淡的疑慮與困惑悄然滋生。她看不透他。那人像他腰間快刀,一面是江湖傳聞中莫測的鋒刃,一面卻在此次旅程中,對她展露出沉靜如山的刀背。book18.org

  快活岡上不快活。快活刀,也並不快活。book18.org

第二章:酒樓赴約book18.org

  自桃花庵歸來,孫婉兒的心便像被那方血書纏住了,再難平靜。book18.org

  「官字兩張口,黑白由誰說?」字字如刀,刻在她腦海。那絕非尋常莽夫能寫出的句子,更非貪花好色之徒會關切的事。可他偏偏選了最易惹非議的酒樓……這人,到底意欲何為?book18.org

  轉眼母親壽辰。孫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婉兒身著簇新錦緞裙襖,隨父母迎客敬酒,舉止得體,笑容溫婉。唯有桃花瞧出,小姐的目光時常失焦,落在虛空,手帕被無意識絞緊、鬆開,又絞緊。book18.org

  「婉兒,可是身子不適?」母親趁著空隙,低聲關切地問。book18.org

  婉兒驀地回神,垂下眼睫:「許是近幾日舟車勞頓,沒睡好,又遇到山匪,有些乏了,無大礙。」book18.org

  宴上觥籌交錯,笑語喧譁。她卻覺那些聲音隔著一層紗,朦朧遙遠。眼前晃動的,是那日茶攤上,快活刀仰頭飲「苦酒」時嶙峋的脖頸,和眼中深不見底的蒼涼。耳畔仿佛又響起他粗糲的打油詩:「……只得落草快活岡。」book18.org

  「……桃花……」她無意識喃喃,聲音極低,連身側的桃花都未聽清。book18.org

  又念一遍,這次清晰了些,卻更像一聲嘆息。桃花開時春意盎然,可她心裡這團亂麻,這絲說不清的悸動與煩憂,又算什麼?是那不該萌生的……情愫?莫非他……只是貪戀她這張臉?book18.org

  念頭一起,她像被燙到,臉上飛起極淡的紅暈,隨即又被更深的憂鬱籠罩。若他只是貪色,反倒簡單——厭惡、懼怕、遠離便是。可那血書、那詩中沉冤、那雙疲憊的眼……又如何解?book18.org

  壽宴散罷。回到閨房,婉兒屏退旁人,只留桃花。她坐在梳妝檯前,對鏡中眉宇間化不開的輕愁,終於將酒樓之約和盤托出,連同恐懼與猜疑。book18.org

  「……你說,他到底意欲何為?」孫婉兒指尖冰涼,「父母定然不許,我作為女子亦不能獨自赴這等約。可……我總覺得,若不去,到對不起那人所表現的的那般重情義了……」book18.org

  桃花靜靜聽完,斟了杯熱茶,思忖片刻才慢條斯理開口:「小姐,您先別急。依奴婢看,這事……或許沒您想得那般兇險。」book18.org

  「嗯?」book18.org

  「小姐您想,」桃花掰著手指,一件件分析,「他選的『一品軒』,是城中最大酒樓,正因它大,才最熱鬧。又地處南市街心,白日人來人往,街對面不遠便是衙門,捕快定時巡街。他若真有歹意,何必挑這光天化日、官府眼皮底下的地方?豈不是自投羅網?」book18.org

  孫婉兒一怔,這個細節,她心亂如麻之下,竟從未細想。book18.org

  桃花續道:「再者,他行事古怪。一會兒滿口黑話像莽匪,一會兒用血寫字,雖說有點嚇人,一會兒又唱出那般直白慘烈的詩。細想下來,他選這酒樓,倒像是仔細考量過,特意挑了最安全、最能讓您放心的地方。這人……心思細得很呢。」book18.org

  孫婉兒聽著,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就是啊,他,他這人說話行事顛三倒四,叫人捉摸不透,可這事上,似乎又……」話說到一半,她忽覺桃花正睜著一雙明澈大眼,一瞬不瞬盯著自己,嘴角噙一絲瞭然的淡笑。book18.org

  婉兒「騰」地紅透了臉,連耳根都燒起來。方才……她竟在不自覺為那匪首分說、找理由?book18.org

  慌忙移開視線,心跳如擂鼓。那點隱秘念頭,仿佛被桃花的目光照得通透。她寧願快活刀只是貪財好色的尋常土匪——那樣只需厭惡、遠離便可。可他偏不是……偏偏這般複雜,這般惹人探究。book18.org

  這認知讓她心慌意亂,又生出一絲酸澀悸動。book18.org

  半晌,孫婉兒幽幽的吐出一句:「為哈偏偏選中我,桃兒,你和快活刀咋都這麼聰明捏?見個面都這麼多心機~桃兒,你可要幫幫我~~」book18.org

  三日後,晨光熹微。book18.org

  「小姐,您可千萬小心,日落前務必回來。」桃花將自己平日裡出門的腰牌塞進孫婉兒手裡,眼裡滿是擔憂。book18.org

  「放心,」孫婉兒握了握桃花的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我就去聽聽他說什麼。聽完便回。」book18.org

  她本與桃花身量相仿,便換上桃花半舊粉布衣裙,頭髮簡單綰成雙鬟,臉上故意抹了點桃花慣用的淡淡宮粉。鏡中人,額,不似桃花般憂鬱,卻是清秀伶俐的小丫鬟模樣——管他呢,只要不讓人細看臉,便是了。book18.org

  清晨側門,已有幾個僕婦丫鬟挎著籃子憑對牌出入。婉兒低頭混入其中,心跳如鼓。她學桃花模樣,將腰牌遞給門房老蒼頭。老蒼頭眯眼看了看牌子,又瞥她挎的舊竹籃——裡面幾枚銅錢、一張虛開的採買單子,與桃花平日無異——便揮手:「早些回來,莫誤時辰。」book18.org

  婉兒低聲應是,快步融入門外漸喧的街市。空氣中早點攤的油香、菜葉泥土氣、魚市腥鮮撲面而來——這是她久居深閨中從未真切觸碰的、鮮活的人間煙火。book18.org

  初時緊張,旋即被熱鬧吸引。她在熙攘集市流連,看雜耍、嘗糖葫蘆、聽貨郎吆喝,暫時拋開煩憂。直到日頭升高,才猛然驚覺時辰不早。匆匆趕到「一品軒」時,約定辰時。book18.org

  她站在街對面,望著那氣派酒樓,心跳再度加速。他會等嗎?還是已離去?咬唇,鼓起勇氣,低頭快步穿過街道,走向那註定改變命運的約定之地。book18.org

  孫婉兒推開「一品軒」二樓雅間的門時,已是午後未時。book18.org

  雅間內光線柔和,窗外南市街的喧囂被厚實的木窗隔得遙遠。快活刀周姓男子獨自坐在靠窗的桌邊,一身換了乾淨利落的藍色勁裝,腰間雙刀已卸,只餘一柄短匕貼身藏好。頭髮重新束起,胡茬颳得乾淨,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比山道上那日多了幾分英氣,少了三分匪氣。他面前擺著幾碟小菜、一壺溫酒,顯然已等了許久,且以為人不會來了,便先動筷。book18.org

  聽見門響,他手一頓,酒杯「啪」地擱在桌上,霍然起身。見進來的是一位粉布裙裳、雙鬟小丫鬟打扮的少女,他先是一怔,隨即嘴角綻開一個明朗的笑,眼中卻閃過一絲瞭然與讚許。book18.org

  「孫小姐,您來了。」book18.org

  他快步上前兩步,卻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拱手一禮:「周某還以為……您不會來了。方才已胡亂用了些,小二——」book18.org

  他揚聲喚來夥計:「把這些撤下去,熱的重新上,涼的打包!」book18.org

  婉兒忙擺手:「不必麻煩,我……在街上吃了些東西。」book18.org

  周快活刀點頭,笑意更深:「理解。既如此,小二!熱的撤了,涼的包起來!」book18.org

  夥計應聲而去。雅間重歸安靜。book18.org

  婉兒深吸一口氣,聲音雖輕卻堅定:「周壯士,有話便直說吧。」book18.org

  快活刀也不再繞圈,重新坐下,雙手交疊在桌上,目光直視她:「好。那周某便開門見山。」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清晰:「弟兄們落草為寇,雖平日行事謹慎,不輕易見血,但免不了磕碰、刀傷。岡上百十號人,跌打損傷是家常便飯。周某雖在軍中時學過些粗淺包紮止血,可一人難敵眾手——既要管大小事務,又要教他們拳腳功夫,實在分身乏術。」book18.org

  他抬起眼看了看孫婉兒,試探般的說道:「所以想與孫小姐做一樁交易。」book18.org

  婉兒心頭微震,卻未打斷。book18.org

  快活刀見孫小姐並未遞話,邊接著說道。book18.org

  「三倍藥錢!」快活刀伸出三根手指,「此外,每月我會差弟兄們入山採藥,凡珍稀草藥,一律送至濟世堂,算作額外酬謝。孫小姐只需將一些常用的成藥——不求金瘡藥這種,止血散,跌打藥之類尋常成藥便可以——寄存在鎮上最大的『恆豐商行』,周某自會派最可靠的親信去取。此事絕不走漏半點風聲。」book18.org

  他目光誠懇:「若有一日事發,孫小姐盡可推說——那日去桃花庵途中,我們偷聽了孫家車隊的對話,假扮孫府下人去商行取藥。孫家對此一無所知。所有罪責,周某一力承擔。」book18.org

  婉兒聽得心跳加速。三倍?濟世堂雖患者眾多,卻因診金低廉,府中進項本就捉襟見肘。三倍藥錢加上珍稀藥材,幾乎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可若被官府或對頭查出……她一個閨閣女子,牽連家族,後果不堪設想。可眼前這人,連最壞的後路都替她想好了。book18.org

  她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此事非同小可,我……需要考慮。」book18.org

  快活刀爽快點頭:「自然。小姐慢慢想,周某不催。五日、十日、十五日都可。恆豐商行那邊,周某暫且不動。」book18.org

  他起身,拱手:「今日多謝小姐肯來一見。時候不早,周某送小姐一段?」book18.org

  婉兒本想拒絕,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出得酒樓,已是午後斜陽。快活刀走在她左側半步之後,不遠不近,不碰她一絲衣角,卻總能恰好擋住人群最擁擠的一側。book18.org

  路過糕點鋪,他忽然停步,與那攤主僅為幾塊梨花糕爭得面紅耳赤:「你這老黑,剛才那幾位優憐就賣三文,到我這裡怎就漲到了四文?莫不是見我帶了姑娘,就獅子大開口?」book18.org

  攤主樂呵呵:「師傅,您這身板,帶姑娘逛街不就得顯擺顯擺?四文怎麼了,桂花是上好的!再說了,您別和優憐一般見識啊。」book18.org

  快活刀笑罵一句:「少來,三文五!繞我一小角棗泥的,給這丫頭嘗個鮮,再多一個子兒,我扭頭就走!」book18.org

  最後三文六成交。快活刀接過油紙包,轉手遞給婉兒前。book18.org

  婉兒接過,指尖微燙。book18.org

  一路上,他講起岡上弟兄們的糗事,語氣輕鬆,像在說尋常笑話。book18.org

  「有回二愣子去劫道,攔住一輛驢車,喝問『此山是我開』——結果驢子受驚,一尥蹶子把他踢溝里去了。他爬上來還死鴨子嘴硬,說『驢哥兒,你這是不講江湖道義!』弟兄們笑得差點從馬上掉下去。」book18.org

  婉兒起先還抿嘴笑,後來他又講了個更渾的:「還有回老六喝多了,非說自己昨晚夢見天仙下凡,結果醒來抱著的是隔壁山頭的母豬……」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頓住,意識到不妥,忙拱手賠罪:「該死!周某在軍中、在岡上待久了,嘴上沒個把門,冒犯小姐了。小姐莫怪。」book18.org

  婉兒臉頰飛紅,低下頭輕聲道:「無妨……只是,以後莫再說這般……粗俗的了。」book18.org

  「一定。」他鄭重應下,聲音卻帶了笑意。book18.org

  他體貼得近乎小心:遞東西前必擦乾淨手;路過泥濘處,先一步跨過去,用腳尖幫她試探是否穩當;人群中有人擠來,他側身一擋,卻絕不碰她分毫。一種奇妙的距離感——近得能聽見彼此呼吸,遠得連指尖都不曾相觸。book18.org

  走到孫府所在那條街的巷口,他停下腳步,遠遠抱拳:「小姐,前面便是府門。周某不便再送,就此別過。」book18.org

  婉兒忽然覺得喉頭微哽,輕聲道:「多謝周壯士今日……相伴。」book18.org

  他笑得乾淨:「小姐保重。若有答覆,隨時讓人去恆豐商行留信,周某自會知曉。」book18.org

  說完,他轉身,大步沒入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夕陽餘暉里。book18.org

  婉兒低頭快步進側門,一路腳步輕快得自己都覺詫異。book18.org

  她本以為此次相談,快活刀無非是想像別的提親公子那般或是說一些文鄒鄒的胡話,或是表演才藝,無外乎是想和自己諂媚,不過此番,她第一次真正認識了「快活刀」這個人——不是江湖傳聞里的刀客,不是山匪頭子,也不是令人敬而遠之的義士,而是一個會吃菜打包,會為幾文錢跟攤販吵架、會笨拙地道歉、會用袖子擦乾淨糕點紙包再遞給她的……男人。book18.org

  那種感覺很奇妙。book18.org

  不是被仰慕、不是被畏懼、不是相敬如賓的客套,而是帶著一絲朋友之上、曖昧未明的……快樂。book18.org

  她推開閨房門,桃花迎上來,擔憂地問:「小姐,可有事?」book18.org

  婉兒搖搖頭,卻忍不住彎起唇角:「沒事……挺好的。」book18.org

  她坐到窗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那包梨花糕的油紙。book18.org

  紙上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屬於他的草木與硝煙混雜的氣息。book18.org

  她望著被油紙包裹著的雪白的梨花糕,忽然覺得,心裡也像被春風吹落了一樹梨花,紛紛揚揚的,靜不下來。book18.org

  「夫人有請——請小姐至正堂敘話。」忽聽院門外一聲拖著長調的通報,尋常通報到此為止,但今日那聲音又頓了頓,刻意添了半句,字字清楚得像在青石板上撒銀豆子:「縣尊大人攜公子過府,正在前廳用茶——」。book18.org

第三章:書房秘歡book18.org

  未時,縣衙後宅,書房之內。book18.org

  若有人此間從窗欞隙間窺去,恐會看到一室春光旖旎:只見一面容清秀,卻身形瘦削男子——此刻正赤身裸體,坐於書案一側的繡墩小凳,而一位中年模樣雅婦,則是騎乘於其腿間不斷起伏。book18.org

  那婦人年約四旬,體態豐腴微胖,臀瓣碩大肥圓,宛如熟透蜜桃,層層疊疊的軟肉隔著淡紫色百褶裙在起伏間顫顫晃晃,教人目不暇接。book18.org

  她身披敞開著的月白色立領對襟短襖,中層汗衫小衣,早與男子那件淺藍色道袍混作一團,凌亂拋於書桌一隅。book18.org

  大紅色綢緞所制貼身主腰,上繡著纏枝牡丹,本勉強裹住豐滿軀體,此刻卻被一對碩大渾圓、又肥又白的玉乳高高撐起,似要從中迸出一般——不禁令人遐想,此婦年輕之時,該是何等乳汁豐沛。哺育稚兒時,那汩汩乳泉怕是源源不絕。book18.org

  那婦人面向男子,雙手愛戀般得攬著其肩頭,百褶裙內隱隱傳來「啪啪」「咕滋咕滋」之聲,汁水豐沛,似春雨綿綿,潤澤了那緊緻溫熱的秘境。她每一次重重落座,肥美臀瓣便擠出層層肉浪,將繡墩壓得吱呀作響,男子腰身不由自主地向上挺送,迎合著她的節奏。book18.org

  似是情到深處,男子便將女子主腰一側拂下,低頭含住那墜出來的玉乳一端,似嬰兒求奶般吮吸舔弄起來。那碩大的黑紅色乳頭經過男子不斷舔犢,雖已挺立,卻無汁水滲出,男子便不滿似的,開始時不時用牙齒輕輕磨咬,引得婦人嬌軀一顫,發出陣陣酥麻輕哼:「嗯……啊……哥兒,輕些……莫咬壞了老身……」book18.org

  就這樣抽送良久,那婦人面露潮紅,眉眼間春意盎然,肥美臀瓣越發用力磨轉,百褶裙褶邊隨之狂亂飄舞,汁水四濺,啪啪聲漸趨急促。男子知女子已是春潮將至,亦是情難自抑,雙手竟猛地托住那碩大肥圓的臀瓣,將婦人整個人抱起,離了繡墩,站立而起開始猛烈撞擊!book18.org

  婦人驚呼一聲,雙腿開始本能纏緊男子腰身,那對豐滿玉乳隨即壓在他胸前,被擠出深深乳溝。book18.org

  隨著男子的猛烈頂撞,那大紅主腰再也承受不住一對碩大玉乳的起伏晃蕩,「啪」的一聲徹底崩開,綢緞四散,露出婦人雪白豐滿的軀體。一對肥美玉乳開始隨著男子每一次拋送而高高彈跳,晃蕩出層層乳浪,似兩團白玉膏脂在空中顫顫不休,教人血脈賁張。book18.org

  男子接著開始雙臂發力,將她豐腴軀體上下拋送。每一次狠狠撞擊,都發出響亮而急促的「啪!啪!啪!啪!」聲,肉體相擊的脆響迴蕩在書房之中,伴著百褶裙層層褶邊在空中亂舞,紅艷欲滴。book18.org

  婦人哪裡經得這猛烈頂撞,一時間被弄得嬌喘連連,緊緊摟著男子。嘴裡求饒般道:「哥兒……哥兒……慢些……慢些啊……萬一傷著哥兒的玉莖,就,就就不好了……老身,老身受得住……嗯啊啊~~嗯~啊~嗯~啊……」book18.org

  男子聞言,更是獸性大發,喘息著喊道:「奶子……孩兒幼時啜奶子香乳而長,今日該孩兒反哺奶子矣!還望,還望娘親敞開心房,將孩兒業火收入~~」book18.org

  婦人哪堪此等旖旎言語,早已忍耐不住高潮快意,嬌軀劇顫,口中呢喃:「我兒……娘親這就打開心房……還請我兒憐愛……明日娘親尚有家務在身……莫要……莫要太過……啊……」book18.org

  「啪!啪!啪!啪!啪!……」撞擊聲又如暴雨傾盆,最終,伴著「咕嚕咕嚕」之液響,男子玉莖微顫,將玉液瓊漿盡數射入母體深處,兩人此刻齊齊泄了身……book18.org

  高潮之後,男子立刻癱倒於地,兩人連結之處為之分開,那婦人也隨之緊匍於男子身上,肥圓臀瓣兀自輕顫,汁水順著腿根淌下,濕了地面一攤。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婦人從男子身上緩緩起來,俯下豐腴身軀欲為男子清理下體穢物。book18.org

  誰知方張檀口,細嗦幾下,一泡余精灌又灌滿嘴腔。腥甜滋味一時令她頭暈目眩,余精盡數被滾落喉頭。男子見狀滿眼愛憐,先用指尖溫柔拭去婦人嘴角殘液,又披上道袍,出門親自打來一盆熱水,開始細心為婦人擦拭下體。book18.org

  那濃密黑色森林下兩片黑紅蝴蝶妝花瓣間,殘餘白色濁液緩緩流出。婦人見他動作遲緩,便佯裝慍怒著拽住男子耳朵,力道不重,卻讓他歪頭求饒,瞪眼示意:「哥兒,快些……莫要耽擱……」book18.org

  男子笑著應是,繼而開始為婦人系好大紅主腰。雪白玉乳上,一圈牙印隱隱血紅,觸目心疼。他不由得舉起右掌,對著乳母做出「三指誓」手勢:「待孩兒考取進士後,便學成化皇帝一般,將奶子鎖於身邊,做兒的愛妃!不,愛妻,日夜侍奉,為孩兒專屬……」book18.org

  婦人立即將男子三指握下道:「不得這般,公子已及冠之年,前程似錦,大好年華正待綻放。而且,縣內張老爺之女孫婉兒,今已年芳十八,正是婚嫁之季,老爺已正派人打點,為公子牽線搭橋呢。聽說,聽說那女子出落得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纖纖作細步,精妙世無雙。老爺言,你二人結合,乃天作之合也……天作之合。」book18.org

  言罷,婦人似有酸意上涌,眼眶微紅,啜泣起來:「天作之合,難道也會為我兒哺乳麼?天作之合,也會為我兒誦詩勸學麼?天作之合,也會為我兒煎藥麼?……天作之合!難道!難道也要……也要憐愛我兒的玉莖麼!」許是想到日後甚至是須作為奶媽「聽房」,那婦人竟有些急火攻心,胸脯一陣起伏不定,大紅主腰下一對肥美玉乳隨之顫顫晃晃。book18.org

  男子見她這般模樣,心生不忍,立即為婦人穿好短襖後又從身後環臂攬住她豐盈腰肢入懷輕聲哄勸:「奶子莫怕,孩兒哪個都不娶……就算那老頭逼我,待孩兒中了貢生,便將那女子休棄,與奶子共度天倫之樂。大不了!大不了我們私奔隱於山林!」book18.org

  「沒規矩!」book18.org

  婦人嬌斥,連忙素手輕遮男子口鼻,長襖衣袖自那羊脂玉藕般的手臂划下,臉頰飛紅,卻無甚怒意:「老爺乃公子生父,公子這般言他,是要折壽的。況且為公子尋覓稱心之妻,也是與夫人彌留之約。倒是老身,如今與公子這般廝混……老身……老身甘願私下做公子下賤奴婢,公子洩慾之器……公子以後莫要胡混,還是以考取功名為主。老爺也年事已高,公子當體諒他,也別說別的昏話……」book18.org

  屋內一時無言,長嘆陣陣。但不多時,又傳出輕微「啪啪」聲響,伴著婦人低低哼嚀,似是春潮復起,纏綿不休。book18.org

第四章:亂點鴛鴦book18.org

  幾日後的午後,春日孫府後園涼亭,孫婉兒正和丫鬟桃花製藥。book18.org

  自那一日酒樓歸來,孫婉兒心頭便像墜了塊溫熱的石頭,沉甸甸的,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那包梨花糕她沒捨得吃,只用油紙仔細包好,藏在妝匣最底層,偶爾打開,便能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混著草木與陽光的氣息。book18.org

  然而這點隱秘的、尚未釐清的心緒,很快被另一樁事沖得七零八落。book18.org

  那日下午前正堂內:氣氛端肅中透著幾分刻意營造的親和。申大人一身常服,端坐上首,麵皮白凈,三縷長須,正與父親張玄清寒暄著今年春耕、縣學課業等閒話。下手坐著一位青年,約莫二十上下,身著月白直裰,頭戴方巾,容貌算得上清俊,只是眉眼間籠著一層疏淡,甚至隱隱有些不耐。這便是申知縣那位去年秋闈高中舉人的獨子,申時行。book18.org

  見孫婉兒在丫鬟桃花陪伴下進堂行禮,申知縣捻須微笑,連聲道「賢侄女不必多禮」,目光溫和打量。那申公子卻只在她進門時抬了抬眼,隨即又垂下視線,盯著自己鞋尖,待父親催促,才慢吞吞起身,草草一揖,動作敷衍。book18.org

  孫婉兒依禮還禮,垂眸退至母親身側,卻能清晰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並非欣賞或好奇,而是一種近乎審視的漠然,甚至……有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敵意?她疑心自己多慮,可接下來申知縣話鋒一轉,提及自家公子去年高中,如今年已二十未娶時,那申公子忽然以手扶額,面色發白,低聲對父親說了句「偶感不適」,便起身告退,連句場面話都欠奉。book18.org

  堂內氣氛頓時凝住。申知縣臉上笑容僵了僵,隨即對張玄清拱手致歉:「犬子近日閉門苦讀,預備會試,耗神太過,失禮之處,還望世兄海涵。」book18.org

  張玄清自是連道「無妨」,吩咐下人好生送申公子去廂房歇息。可那股尷尬,到底是在賓主之間瀰漫開來。book18.org

  好不容易送走知縣父子,孫婉兒一直強撐的鎮定瞬間瓦解。她不等父母發話,便幾步撲進母親懷裡,聲音帶著哭腔:「娘……女兒不嫁……」book18.org

  孫夫人摟著女兒,心疼地拍著她的背,抬眼望向丈夫,目光里滿是懇求與無奈。book18.org

  張玄清望著女兒微微顫抖的肩膀,長嘆一聲,避開夫人視線,疲憊的聲音在寂靜廳堂里顯得格外沉重:book18.org

  「痴兒……你也看到了,申大人帶著公子下午前來提親,擺明了要坐下來慢慢磨,甚至留下來吃晚飯,為父無法以『改日再談』搪塞於他。況且,你已及笄,是該議親了。為父……不能永遠護著你。」book18.org

  他踱步到門前,背影竟顯出幾分佝僂:「那申公子,我私下打聽過。他生母去得早,而申大人忙於公務,時常下鄉察訪,在家亦要坐堂理政,對他疏於管教。可這孩子,非但不似其他公子那般變得囂張跋扈,去年十九歲便中了舉人,如今閉門苦讀,預備明年春闈。憑他的才學,考取貢士,殿試得中,成為天子門生,指日可待,屆時各路高管顯貴『榜下捉婿』,可就輪不到我們了。你若嫁過去,將來便是誥命夫人,享不盡榮華尊貴。」book18.org

  他轉過身,看著女兒,眼神複雜:「婉兒,我孫家雖薄有資財,在鄉里有些善名,可終究是白衣商家,最缺的,便是這『貴』字。申大人乃一縣之尊,親自登門,言辭懇切,言明不需半分彩禮……這般誠意,為父……實在難以回絕。」book18.org

  孫婉兒從母親懷中抬起頭,淚眼模糊:「爹,女兒不想要榮華富貴,女兒只想……只想陪在爹娘身邊。」book18.org

  「傻話。」張玄清擺擺手,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此事……已初步議定。你好生準備便是。申公子或許是讀書讀得木訥了些,日後成了家,自然會好些。」book18.org

  說罷,他似是不忍再看女兒淚眼,轉身匆匆出了正堂。book18.org

  回到現在。book18.org

  涼亭石桌上擺著各色藥材、小銚、陶缽、油紙。孫婉兒挽著袖子,心不在焉地將熬好的黑色膏體,用竹片仔細攤塗在裁好的棉布上。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藥草苦香。book18.org

  這是給快活刀那邊準備的跌打損傷膏。那日酒樓歸來,她思慮再三,終究讓桃花悄悄去恆豐商行留了信。交易便這般定了下來。她定期將一部分普通成藥「寄存」商行,換回三倍藥錢與一些難得的山中藥材。此事她瞞著父母,只與桃花知曉。每旬製成些膏藥,成了她近日閨閣生活中難得的隱秘插曲。book18.org

  一旁幫忙整理藥材的桃花瞧了半晌,輕聲開口:「小姐,您有心事。」book18.org

  不是疑問,是陳述。book18.org

  孫婉兒手一頓,沒抬頭,只低低「嗯」了一聲。book18.org

  「是為了……申家那門親事?」桃花將碾好的藥粉輕輕推過去。book18.org

  孫婉兒沉默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澀極了:「桃兒,你看我……有得選嗎?」book18.org

  桃花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模樣,心中不忍,遲疑了一下,還是低聲道:「那……快活刀周壯士呢?」book18.org

  「桃兒!」孫婉兒像被針扎了一下,猛地抬頭,臉頰飛起紅暈,帶著嗔怒,「莫要打趣我!我……我怎會喜歡那、那惡徒!」book18.org

  「不喜歡嗎?」桃花靜靜看著她,目光明澈,仿佛能看進人心裡去。book18.org

  孫婉兒被她看得心慌,慌忙低下頭,拿起竹片,胡亂地刮著陶缽邊緣殘餘的膏體,聲音悶悶的:「不喜歡的。」book18.org

  亭中靜了下來,只有遠處隱約的鳥鳴,和竹片刮過陶壁的沙沙輕響。book18.org

  那沙沙聲越來越慢,越來越輕,終於停了。book18.org

  一滴水珠,「啪嗒」落在半凝固的黑色藥膏上,暈開一小團深色的濕痕。緊接著,又是一滴。book18.org

  孫婉兒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起來,壓抑的、細碎的抽泣聲斷斷續續。book18.org

  「桃兒……」她抬起淚眼模糊的臉,看向自小一起長大的侍女,聲音里充滿了無助與哀求,「我不想嫁人……我不想嫁給那個……看我像看物件一樣的申公子……我害怕……」book18.org

  桃花放下手中活計,走過去,輕輕攬住小姐單薄的肩膀,像小時候無數次那樣。她能感覺到懷裡身軀的顫抖,能聽到那努力壓抑卻終究潰堤的哭泣。book18.org

  涼亭外,春光正好,一樹桃花開得燦爛。可亭中少女的春天,卻仿佛蒙上了一層揮不去的陰翳。book18.org

  風穿過亭柱,帶著花香,也帶著深宅高牆內,無可奈何的嘆息。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