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他以下犯上book18.org
作者：千櫻book18.org
引言 魔尊出世book18.org
鳳仙宮內，某一處禁地忽的爆發出一陣騷亂。book18.org
被鎮壓魔尊的突然破封，霎時間，天穹裂開一道血色縫隙，黑雲翻湧，狂風怒號。book18.org
設下的九重封印驟然崩碎，滔天魔氣席捲而出，震得群山震顫，江河倒流，待仙家百門各長老掌門聞訊趕到時，只瞧見一道黑影撕裂虛空而去，餘下一枚血色玉鐲懸浮半空，幽幽泛著邪光。book18.org
那玉鐲乃是封印魔尊的媒介，承載了他六成功力，又被魔尊千百年來被囚禁的怨氣浸染，早已化作魔物。book18.org
此物不詳，若是直接摧毀掉它，魔尊便會恢復剩餘的功力，便只有把它關押起來，嚴加看管，順便尋找完美的解決方案了。book18.org
然而，就在眾人已蓋棺定論之時，那玉鐲忽然顫動，隨即化作一個約莫三歲的孩童，懵懵懂懂地跌坐在地上。book18.org
孩童渾身布滿細密的紅色裂痕，宛如碎瓷拼湊而成，觸目驚心。他仰著小臉，黑葡萄般的眼睛濕漉漉的，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似是想抓住什麼。book18.org
姜月垂眸看他，神色清冷如霜。book18.org
此物有靈性，既如此，不如教化了它，教他向善，日後也能為我們所用。她淡淡道，魔物初生，心智未開，尚有扭轉之機。book18.org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book18.org
姜掌門，此物乃魔尊之力所化，先不提他日後是否會殺戮成性，單就教化而言，誰能看管得住他？一位長老沉聲道。book18.org
是啊，若留後患，後果不堪設想！book18.org
「依我看，還是鎮壓起來好，我派的地牢最為複雜，不如就關押在我派。」book18.org
姜月神色不變，只抬手一揮，一道靈力拂過孩童周身，那些猙獰的裂痕漸漸癒合，恢復如初。book18.org
本座自有分寸。她語氣冷淡，卻不容置疑，今日我便收他為徒，若他日後為禍，本座親手誅之。book18.org
「此事全權由你負責？」book18.org
「我負責到底。」book18.org
張長老皺眉，姜月也太囂張了些，其他掌門都沒發言，她一個人就要將此事決定到底，根本就沒把其他人放在眼裡啊。book18.org
他打量了一圈周圍人的神色，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看熱鬧的樣子，心想這姜月往日裡直來直去，得罪了不少人，眼下她口口聲聲說負責到底，那便等著看她笑話好了。book18.org
哼，教化魔物？虧她想得出！真是婦人之仁！book18.org
姜月俯身，將那孩童抱起。他立刻緊緊摟住她的脖頸，小臉貼在她肩頭，嘴裡咿咿呀呀的，似乎很高興。book18.org
倆人走後，眾長老有些不滿。book18.org
「說是商議，還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說教化就教化，待日後釀成大錯也猶未可知！」其中一個掌門面露不滿。book18.org
「整個鳳仙宮都快成她的一言堂了！整日裡不是閉關就是修煉，也不見她管事，架子倒是大的很！」book18.org
「姜月也太狂妄了些，站這麼高，摔不死她！」book18.org
抱怨幾句，眾人散去。book18.org
鳳仙宮乃仙門之首，坐落於雲海之巔，瓊樓玉宇，仙氣繚繞。姜月的居所名喚聽竹軒，此處更是清幽雅致，翠竹環繞，流水潺潺。book18.org
她將那孩童放下，他卻不鬆手，像只小獸般黏在她腿邊，抱住她的小腿，仰著臉眼巴巴地望著她。book18.org
姜月低頭看向他，道：從今日起，你便叫白見塵。book18.org
此後，不見塵埃，不染魔障。book18.org
第一章 刻苦修煉的小糰子book18.org
白見塵六歲時，姜月開始教他練武。book18.org
他生得玉雪可愛，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此時穿著的是鳳仙宮弟子統一的白色練功服，腰間繫著一條細細的紅繩，襯得他愈發粉雕玉琢。book18.org
清晨的竹林還籠罩在薄霧中，姜月負手而立，一襲白衣纖塵不染，神色冷淡地看著面前的小徒弟：「今日教你鳳仙劍法第一式，看好了。」book18.org
說罷，她手腕一翻，妄念劍出鞘，劍光如雪，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葉被劍氣震落，紛紛揚揚地飄散在她周身。book18.org
白見塵仰著小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師尊的動作，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book18.org
待姜月收劍，他立刻拍著小手歡呼：「師尊好厲害！」book18.org
「不許嬉鬧。」姜月蹙眉，「你來試試。」book18.org
小糰子立刻收斂笑容，一本正經地拿起特製的小木劍，他模仿著師尊的動作，雖然力道不足，但一招一式竟有模有樣。book18.org
姜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又恢復冷淡：「手腕太軟，重來。」book18.org
白見塵抿著小嘴，又練了一遍。book18.org
「腳步不對。」book18.org
再練。book18.org
「氣息不穩。」book18.org
如此反覆了數十次，白見塵的小臉已經漲得通紅，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始終沒有喊累。直到夕陽西斜，姜月才微微頷首：「今日到此為止。」book18.org
白見塵立刻丟下木劍，歡快地撲向姜月，一把抱住她的腿：「師尊師尊，塵兒練得好不好？」book18.org
姜月低頭看著這個黏人的小糰子，本想訓斥他不成體統，但見他眼睛裡滿是期待，終究只是淡淡道：「尚可。」book18.org
這個評價已經讓白見塵開心得不得了。他仰著臉，軟乎乎地撒嬌：「師尊，塵兒手好酸，能不能抱抱？」book18.org
「自己走。」姜月轉身就往回走，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後撲通一聲。回頭一看，白見塵跌坐在地上，眼眶紅紅的，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book18.org
姜月嘆了口氣，走回去將他抱起，白見塵立刻破涕為笑，小胳膊緊緊摟住師尊的脖子，把小臉埋在她肩頭蹭了蹭：「師尊最好了。」book18.org
「不許撒嬌。」姜月語氣依舊冷淡，卻沒有把他放下來。book18.org
除了練劍，其餘時間則是教他讀書寫字，踩木樁，練體能，訓練難度也隨著年齡而飛速增長。book18.org
兩年後。book18.org
日頭毒辣，鳳仙宮後山的練武場上熱浪滾滾。白見塵不過八歲年紀，卻已經在烈日下站了整整兩個時辰的木樁。book18.org
他小小的身影挺得筆直，雙腿微微分開，保持著標準的馬步姿勢，額前的碎發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蒼白的臉頰上。book18.org
那雙本該稚嫩的手掌此刻布滿細小的血痕，指節處磨出了繭子，仍死死握著那把對他來說過於沉重的鐵劍。book18.org
「再堅持一刻鐘。」姜月站在一旁，神色冷淡，目光卻片刻不離他的動作，「劍尖抬高三分。」book18.org
白見塵咬緊牙關，手臂顫抖著將劍往上抬了抬，他的雙腿已經麻木到失去知覺，膝蓋處隱隱作痛，卻不敢有絲毫鬆懈。師尊說過，劍修最重要的就是毅力，若是連這點苦都吃不了，日後如何執劍衛道？book18.org
「姜月！你這練徒弟還是煉鐵呢？」一道清朗的男聲忽然從遠處傳來。book18.org
姜月頭也不回：「蕭掌門，有何事？」book18.org
來人是青霞派掌門蕭孟遠，一襲青衣風流倜儻，與她是師出同門，他搖著扇對著木樁上搖搖欲墜的小白見塵嘖嘖嘆息：「他才多大，你就讓他練這個？」book18.org
白見塵見到外人，下意識地繃緊身體，不想給師尊丟臉。可他的體力早已透支，眼前一陣陣發黑，握著劍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book18.org
「八歲，不小了。」book18.org
「這叫不小？」蕭孟遠瞪大眼睛，「你看看他這手！你看看他這腿！你這是虐待兒童！」book18.org
白見塵聞言，聲音雖虛弱稚嫩卻異常堅定：「不許說師尊壞話！是我自己要練的！」book18.org
蕭孟遠一愣，隨即搖頭嘆氣：「你這徒弟倒是護主。」book18.org
姜月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但語氣依舊冷硬：「既然有力氣頂嘴，再加一刻鐘。」book18.org
白見塵眼睛一亮，脆生生應道：「是！師尊！」book18.org
蕭孟遠看得目瞪口呆：「你這徒弟怕不是個傻子吧？挨罰還這麼高興？」book18.org
姜月懶得理他，轉身走向一旁的石桌，給自己倒了杯茶。蕭孟遠跟過去坐下，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你性子嚴苛，但這孩子未免太拚命了些。方才我瞧見他的膝蓋都磨出血了，你也不管管？」book18.org
姜月指尖一頓，目光飄向木樁上的小身影。白見塵察覺到她的視線，立刻挺直腰背，沖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哪怕那張小臉早已蒼白如紙。book18.org
「他有天賦。」姜月收回目光，語氣平靜，「既然要走這條路，吃點苦是應該的。」book18.org
蕭孟遠搖頭：「哎，早知如此，倒不如就把他關在牢里算了，也好比跟在你這受累」book18.org
姜月瞥他一眼，道：「你們未必看得住他，很有可能會激發他的魔性。」book18.org
蕭孟遠不欲與她爭辯，搖搖頭，扇子一合，道：「我今日來是有要事與你相商，自打魔尊歸位，強行撕裂魔凡二界的結界後，已有不少妖魔鬼怪趁機流入凡界，為禍一方。」book18.org
雖只有一瞬，可封鎖著各大妖魔的陰怨錄也被解開了封印，妖魔流竄，至此，人間大亂。book18.org
略弱的小妖尋常道士便可捉，但陰怨錄鎮壓著的五大鬼卻是很難被收服，故而需要仙界派人下凡捉拿。book18.org
「我看這魔尊是躲在哪休養生息呢，先放點小弟來搗亂，干擾仙界視野。要不幹脆趁他病要他命得了。」蕭孟遠說著，目光無聊的看向白見塵，他搖搖晃晃的，似乎馬上就會摔倒。book18.org
「談好不起衝突的，魔尊有六成功力始終壓在我們這，他不敢亂來，若是敢，那便是他們違背諾言在先，屆時再打也不遲。」book18.org
仙魔兩界有過多次談判，自千年前魔尊戰敗，被仙界囚禁，兩界就維持了千年的表面和平，這種情況很好，姜月並不想與魔界起衝突。book18.org
一旦起戰爭，定會殃及無辜百姓，維持這種短暫的和平不好麼？book18.org
「話說，你真不管管你那徒弟？我看他快暈過去了。」book18.org
再蕭孟遠的再三催促下，姜月這才起身，走近白見塵，示意他下來。book18.org
白見塵如蒙大赦，卻不敢直接跳下木樁，規規矩矩地收勢，然後才小心翼翼地爬下來。他的雙腿軟的已不聽使喚，剛落地就眼前一黑，一個踉蹌往前栽去——book18.org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到來，一雙微涼的手穩穩扶住了他。book18.org
「師尊……」白見塵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book18.org
姜月沒說話，彎腰將他抱起，小徒弟渾身都是汗，濕漉漉的像只落水的小貓，卻還緊緊抱著那把對他來說過於沉重的鐵劍不放。book18.org
「劍給我。」book18.org
白見塵搖頭：「我能拿……」book18.org
「逞強。」姜月輕斥一聲，單手接過劍，另一隻手托著他的身子往聽竹軒走去，「明日若起不來，就不必練了。」book18.org
白見塵立刻急了：「我起得來！師尊別不讓我練！」book18.org
姜月垂眸看他：「疼不疼？」book18.org
白見塵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疼！師尊教的，我都不覺得疼！」book18.org
姜月腳步微頓，半晌，極輕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晚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白見塵趴在師尊肩頭，偷偷蹭了蹭她頸間的髮絲，嘴角悄悄揚起。book18.org
他知道，師尊雖然從不說軟話，但每次練完劍，都會親自給他上藥。儘管動作不怎麼溫柔，有時候甚至弄得他更疼，但師尊的手很暖，暖得他一點都不覺得苦。book18.org
雖然白見塵的小腦袋還想不太明白，今日的訓練程度為何會比往日重三倍之多，師尊也比平常凶了些。book18.org
第二章 笨笨徒弟book18.org
除了日常練武外，更多的時候，姜月教他讀書寫字，學習道家經典以及本派心法。book18.org
聽竹軒內，檀香裊裊。book18.org
窗邊的書案前，白見塵正襟危坐，小手緊握著一支毛筆，眉頭皺得緊緊的。宣紙上的字歪歪扭扭，墨跡暈開一片，活像幾隻爬行的蚯蚓。book18.org
「師尊……」他抬頭，可憐巴巴地望向正在翻閱古籍的姜月，「我寫不好。」book18.org
姜月頭也不抬：「再練一百遍。」book18.org
白見塵癟了癟嘴，又低頭努力描畫。可那筆偏生跟他作對似的，不是墨蘸多了糊成一團，就是力道太輕斷斷續續。他急得鼻尖冒汗，小手也沾滿了墨漬，活像只偷吃了墨水的小花貓。book18.org
忽然，一片陰影籠罩下來。book18.org
姜月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那張慘不忍睹的宣紙上，眉頭微蹙：「這就是你寫的字？」book18.org
白見塵縮了縮脖子：「我、我盡力了……」book18.org
「手。」姜月淡淡道。book18.org
小徒弟乖乖伸出沾滿墨跡的小手。姜月輕嘆一聲，取出手帕替他擦了擦，隨後竟破天荒地在他身後坐下，一隻手環過他小小的身子，握住了他執筆的手。book18.org
「看好了。」book18.org
清冷的嗓音在耳邊響起，白見塵整個人都僵住了，師尊離得太近，髮絲垂落在他頸側，帶著淡淡的雪松香氣。book18.org
那隻握著他的手修長如玉，微涼的指尖輕輕引導著他的動作，在宣紙上落下一個個端正的字跡。book18.org
「橫要平，豎要直。」姜月的聲音依舊冷淡，卻比平日多了幾分耐心，「是手腕在發力，注意不要抖。」book18.org
白見塵根本沒在聽。他整個人暈乎乎的，只覺得師尊的手好軟，身上的味道好好聞，就連呼吸拂過他耳尖的細微氣流都讓他心跳加速。book18.org
「專心。」姜月敲了下他的額頭。book18.org
「嗷！」白見塵猛地回神，趕緊盯著紙面，可寫著寫著，還是忍不住小聲道：「師尊，你好香啊……」book18.org
姜月手一頓。book18.org
下一秒，白見塵只覺得額頭一痛，又被敲了一記。book18.org
「輕浮。」姜月鬆開他的手，起身拂袖，「今日的字，再練一百遍。」book18.org
「一百遍？！」白見塵瞪大眼睛，委屈得眼眶都紅了，「師尊，我錯了……」book18.org
姜月已經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那捲古籍，頭也不抬：「再加五十遍。」book18.org
白見塵立刻閉了嘴，老實低下頭繼續寫字，寫著寫著，他又忍不住偷瞄師尊。姜月端坐在窗邊，陽光透過竹影斑駁地灑在她身上，襯得她眉目如畫，氣質清冷。book18.org
白見塵看得入神，一不小心又寫歪了一個字。他慌忙用手去擦，結果越擦越髒，最後整張紙都毀了。book18.org
「師尊……」他怯生生地喚道，「紙髒了……」book18.org
姜月抬眸，看了眼那張慘不忍睹的宣紙，又看了眼小徒弟花貓似的臉，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過來。」book18.org
白見塵眼睛一亮，立刻屁顛屁顛跑過去。姜月取出手帕，沾了點清水，擦去他臉上的墨漬。小徒弟仰著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嘴角不自覺地揚起。book18.org
「笑什麼？」姜月手上力道微微加重。book18.org
「疼！」白見塵縮了縮脖子，卻還是笑眯眯的，「師尊對我最好了。」book18.org
姜月收回手帕：「一百五十遍，一字不能少。」book18.org
「……噢。」book18.org
夕陽西下，聽竹軒內只剩下毛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白見塵寫得手都酸了，卻還是認認真真地一筆一划描摹。偶爾偷看師尊一眼，心裡就甜滋滋的，連手腕的酸痛都忘了。book18.org
除了練字，其餘的講經論道，他倒是學的很快，講一遍便能記住其中要義，看幾遍就能把那些生澀難懂的文字熟背下來。book18.org
既如此，姜月便要他一邊練武一邊背書。book18.org
於是每日清晨，鳳仙宮還籠罩在薄霧中，白見塵小小的身影便已經在練武場上翻飛如燕。book18.org
他手中鐵劍卻已使得行雲流水，一招一式凌厲精準，腳尖輕點木樁，身形騰挪間還能清晰地背誦《玄門心法》：「氣沉丹田，意守紫府，神與劍合……」book18.org
姜月倚在廊柱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book18.org
小徒弟進步之快，確實出乎她的意料。尋常弟子光是練劍就要全神貫注，稍一分神就會劍招錯亂，可這孩子竟能一心二用，邊練劍邊背書，且兩者皆不耽誤。book18.org
不愧是由邪物修成人形的。book18.org
「師尊！」白見塵一個漂亮的回身收劍，眼睛亮晶晶地望過來，「我背到第三章了！」book18.org
姜月點頭：「那我問你，御劍問心的下一句是什麼？」book18.org
「呃……」白見塵一時語塞，小臉頓時垮了下來，「我、我忘了……」book18.org
「練劍要專心。」姜月走到他面前，指尖輕點他的眉心，「雜念太多，劍就會慢。」book18.org
白見塵不服氣地嘟囔：「可我已經比師兄們快很多了……」book18.org
「驕傲自滿，不知輕重。」姜月眉頭微蹙，冷聲道：「回去把《玄門心法》抄三遍。」book18.org
白見塵頓時蔫了，垂頭喪氣地哦了一聲。他最討厭抄書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著就頭疼，偏偏師尊總愛用這招治他。book18.org
到了書房，白見塵又來了精神，他瞄了眼正在批閱文書的姜月，眼珠一轉，忽然開口道：「師尊，我有個問題。」book18.org
「說。」book18.org
「為什麼039;氣沉丹田039;要配合039;意守紫府039;啊？這兩者有什麼關係嗎？」book18.org
姜月筆下不停：「丹田聚氣，紫府凝神。氣不足則神散，神不凝則氣亂。」book18.org
「那如果……」白見塵一連問了七八個問題，角度頗為刁鑽，說是找茬也不為過。book18.org
姜月終於放下筆，抬眸看他：「你倒是會鑽空子。」book18.org
白見塵狡黠一笑：「師尊教得好嘛。」book18.org
「今日功課做完了？」book18.org
「做完了！劍練了三百遍，心法背完了，丹藥也認全了！」白見塵挺起胸膛，滿臉寫著快誇我。book18.org
姜月故意板著臉：「既然如此，去把《百草綱目》也背了。」book18.org
「啊？」白見塵傻眼了，「那本書有磚頭那麼厚……」book18.org
「嫌少？」book18.org
「不不不！」白見塵連忙擺手，「我這就去背！」book18.org
他沮喪著往外走，沒走幾步，身後傳來一聲輕嘆：「今日表現……尚可。」book18.org
白見塵猛地回頭，眼睛亮得驚人：「師尊誇我了？！」book18.org
姜月已經重新拿起筆：「出去。」book18.org
白見塵卻像得了天大的賞賜，歡天喜地地跑了出去，邊跑邊喊：「師尊誇我啦！師尊誇我啦！」book18.org
聲音驚飛了一樹雀鳥。book18.org
姜月搖頭，筆尖在紙上頓了頓。這孩子天賦之高，確實百年難遇。只可惜……book18.org
她目光落在案頭那份密報，魔尊近日又有異動，各派都在加緊戒備，各派弟子輪番下凡，捉拿妖魔。book18.org
白見塵的身份，終究是個隱患。book18.org
窗外，白見塵已經蹦蹦跳跳地跑遠了，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姜月收回目光，繼續批閱文書，只是筆下的力道不自覺地重了幾分。book18.org
第三章 帶崽記book18.org
白見塵長得快，幾乎每隔幾個月就要換一身衣裳。起初姜月只是隨手施法替他改換尺寸，後來見他眼巴巴地盯著其他門派弟子那些繡著金線、紋著祥雲的華服，便問了句：「喜歡？」book18.org
白見塵立刻點頭：「師尊，他們的衣服好好看！」book18.org
姜月瞥了一眼那些花里胡哨的款式，眉頭微蹙：「修行之人，不該過分注重外物。」book18.org
白見塵立刻耷拉下腦袋，小聲嘟囔：「好吧」book18.org
姜月看著他這副模樣，抬手一揮，將他身上的素白弟子服換成了繡著銀絲暗紋的款式，袖口與衣擺處還綴著幾片竹葉紋樣，襯得他愈發玉雪可愛。book18.org
白見塵眼睛一亮，立刻轉著圈打量自己：「師尊！好看嗎？」book18.org
姜月嗯了一聲。book18.org
「那能不能再換一件？」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師尊師尊，我想試試紅色的！」book18.org
姜月面無表情地又揮了揮手，白見塵的衣裳瞬間化作一襲緋紅長衫，腰間繫著一條墨色束帶，襯得他唇紅齒白，活像個年畫娃娃。book18.org
「師尊！這個呢？好看嗎？」book18.org
「尚可。」book18.org
「那藍色的呢？哪個剛好看呀？」book18.org
於是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姜月被迫欣賞了一場白見塵換裝秀。這孩子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從素雅的白衣到張揚的紅袍，從飄逸的青衫到穩重的玄色，每換一件，還要不停的追問她哪個好看。book18.org
姜月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按住他的腦袋：「夠了。」book18.org
白見塵仰著臉，眨巴著眼睛：「師尊不喜歡嗎？」book18.org
姜月又把他變回了最初那身素白弟子服，道：「修行之人，不該過分貪戀外物。」book18.org
白見塵深以為然點點頭：「不錯，師尊就穿什麼都好看！」book18.org
姜月：「………」book18.org
這孩子也太會來事了。book18.org
白見塵十歲那年，忽然對凡間的吃食產生了極大的興趣。book18.org
起因是某日他跟著姜月下山除妖，路過一家酒樓，聞到裡面飄出的香氣，頓時走不動路了，眼巴巴地盯著那些熱氣騰騰的菜肴，就差沒流口水。book18.org
姜月瞥他一眼：「想吃？」book18.org
白見塵立刻點頭：「嗯！」book18.org
姜月辟穀多年，早已不食人間煙火，見他這副模樣，便帶他進去點了幾道菜。book18.org
白見塵吃得滿嘴油光，眼睛亮晶晶的：「師尊！這個好好吃！」book18.org
姜月坐在對面慢條斯理的飲著茶，見他狼吞虎咽，叮囑道：「慢點吃。」book18.org
白見塵一邊往嘴裡塞肉，一邊含糊不清地問：「師尊不吃嗎？」book18.org
「我已辟穀。」book18.org
「那師尊以前吃過嗎？」book18.org
「吃過。」book18.org
「那師尊最喜歡吃什麼？」book18.org
姜月懶得回答他這些無聊的問題，只是等他吃完後，拎著他回了鳳仙宮。book18.org
誰知次日，白見塵不知從哪弄來了一堆食材，興沖沖地跑進聽竹軒：「師尊！我要做飯！」book18.org
姜月正在打坐，聞言睜開眼：「……？」book18.org
白見塵已經擼起袖子，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模樣：「我昨天問了山下酒樓的廚子，他說做飯不難！師尊等著，我給你做好吃的！」book18.org
半個時辰後，聽竹軒的廚房濃煙滾滾，白見塵灰頭土臉地跑出來，手裡端著一盤黑乎乎的不明物體，滿臉期待：「師尊！嘗嘗！」book18.org
姜月低頭看了一眼那團焦炭般的「食物」，沉默片刻，道：「不必。」book18.org
白見塵不死心：「師尊試試嘛！」book18.org
姜月無法，便拿起筷子，輕輕戳了一下，那團東西立刻碎成了渣。book18.org
白見塵：「………」book18.org
他委屈巴巴：「我明明是按照廚子說的做的。」book18.org
姜月嘆了口氣，抬手一揮，廚房瞬間恢復整潔，連帶著他臉上的黑灰也一併消失。book18.org
「修行之人，不該貪戀口腹之慾。」book18.org
白見塵癟著嘴：「弟子只是想為師尊做點事嘛」book18.org
姜月揉了揉眉心：「下次我教你。」book18.org
白見塵眼睛一亮：「真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裡，姜月被迫重溫了一遍凡間廚藝。她雖辟穀多年，但早年也曾遊歷人間，對烹飪並非一竅不通。book18.org
白見塵學得認真，雖然一開始依舊手忙腳亂，但漸漸地，竟也能做出幾道像樣的菜。book18.org
「師尊！嘗嘗這個！」book18.org
姜月看著面前那盤勉強能辨認出是青菜的菜肴，沉默片刻，還是夾了一筷子。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白見塵立刻笑得眉眼彎彎：「那師尊多吃點！」book18.org
姜月放下筷子：「不必。」book18.org
白見塵也不氣餒，依舊樂此不疲地研究新菜式，雖然大部分都以失敗告終，但他每次都會興沖沖地端給姜月嘗。book18.org
姜月每次都只嘗一口，然後平靜的道：「尚可。」book18.org
雖然她心裡清楚，這孩子做的菜，其實難吃得要命，為了不打擊他的自尊心，姜月選擇不說。book18.org
第四章 黏人的徒弟book18.org
除了教導白見塵練劍外，姜月還要去指導其他弟子，或是處理門派事宜，故而經常有段時間會離開。book18.org
這日，她又是忙到半夜三更才回來。book18.org
姜月踏著月色回到聽竹軒，遠遠便瞧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她房門口，雙臂環抱著膝蓋，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在打瞌睡。book18.org
她腳步一頓，眉頭微蹙：「小白？」book18.org
那團身影猛地一顫，抬起頭來。月光下，白見塵的小臉煞白，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一見是她，立刻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腿：「師尊！」book18.org
姜月被他撞得後退半步，低頭看他：「這麼晚了，為何還不去就寢？」book18.org
白見塵仰著臉，聲音帶著哭腔：「師尊……嗚嗚我做噩夢了……」book18.org
「噩夢？」book18.org
「嗯！」白見塵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夢見好多黑漆漆的東西追我，我跑啊跑，怎麼也甩不掉……」book18.org
姜月面無表情：「修行之人，不應畏懼這些虛無之物。」book18.org
「可是……」白見塵癟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它們真的好可怕，我不敢睡覺了，我能不能和師尊一起睡呀？我保證，就這一晚！」book18.org
姜月看著他這副可憐兮兮想模樣，沉默片刻，轉身推門：「進來。」book18.org
白見塵眼睛一亮，立刻跟了進去，像條小尾巴似的黏在她身後。book18.org
屋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榻，牆上掛著幾幅山水，案頭擺著幾卷古籍，處處透著清冷的氣息。book18.org
白見塵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這還是他第一次進來，他目光掃過案頭的筆墨紙硯，又落在床榻上迭得整整齊齊的被褥上，小聲問道：「師尊平時就睡這裡嗎？」book18.org
「嗯。」姜月淡淡應了一聲，褪下外袍掛在屏風上，「去榻上。」book18.org
白見塵立刻爬上床榻，乖乖躺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姜月被他看得不自在，皺眉道：「閉眼。」book18.org
「師尊……」白見塵怯生生地伸出手，「能不能……」book18.org
姜月嘆了口氣，在他身邊躺下。白見塵蜷縮起身子，鑽進她懷裡，小手緊緊環住她的腰，腦袋埋在她胸前蹭了蹭：「師尊身上好香……」book18.org
「睡覺。」姜月語氣冷淡，但也沒有推開他。book18.org
白見塵在她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小聲道：「師尊，我最喜歡你啦……」book18.org
姜月沒有回應，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不一會兒，懷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白見塵已經睡著了，嘴角還掛著滿足的笑意。book18.org
姜月低頭看著他，這孩子睡著時倒是乖巧，全然不似白日裡那般鬧騰。book18.org
次日，白見塵醒來時，發現自己還緊緊抱著師尊的腰，而姜月已經醒了，正垂眸看著他。book18.org
「師尊早安！」他露出燦爛的笑容，絲毫沒有要鬆手的意思。book18.org
「鬆手。」book18.org
白見塵戀戀不捨地鬆開手，乖乖下床：「師尊，今晚我還能來嗎？」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為什麼呀？」book18.org
「你已經長大了，要學會一個人睡覺。」book18.org
白見塵眼眶又開始泛紅：「可是我一個人睡會做噩夢的！那些鬼怪都好可怕！」book18.org
姜月不為所動：「那是心魔作祟，更該克服。」book18.org
「師尊～」白見塵扯著她的袖子，聲音軟軟的，「就一晚，好不好？」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那半晚？」book18.org
「……」book18.org
「那等我睡著了，師尊再偷偷把我送回去！」book18.org
姜月被他纏得無法，只得道：「僅此一次。」book18.org
白見塵立刻歡呼起來，蹦蹦跳跳地跑去洗漱，全然不見方才那副可憐模樣。book18.org
很快到了晚上，白見塵果然又抱著枕頭出現在她房門口，眼睛濕漉漉的：「師尊……」book18.org
姜月：「……」book18.org
「你說過可以的！」白見塵理直氣壯。book18.org
「我說的是僅此一次。」book18.org
「那這次就是039;僅此一次039;嘛！」book18.org
姜月被他這歪理說得無言以對，最終還是讓他進了門。白見塵歡天喜地地爬上床榻，熟練地鑽進她懷裡，還不忘誇讚道：「師尊的床好軟！比我的舒服多了！」book18.org
「快點睡覺。」book18.org
「師尊給我講個故事好不好？」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那唱個歌嘛，我看話本都是這麼寫的，要唱歌哄睡！」book18.org
「哪來的話本？」book18.org
「唔……」book18.org
「再不睡就出去。」book18.org
白見塵立刻閉上嘴，乖乖縮在她懷裡，姜月低頭看著他恬靜的睡顏，心中無奈，這孩子倒是會得寸進尺。book18.org
如此幾日過去，白見塵每晚都準時出現在她房門口，理由五花八門：「今天打雷了」，「窗外有奇怪的聲音」，「我被子掉了」，甚至還有「我枕頭睡著不舒服」這種蹩腳藉口。book18.org
姜月從一開始的嚴詞拒絕，到後來的無奈默許，再到最後，乾脆在榻邊給他添了個小枕頭。book18.org
這晚，白見塵照例鑽進她懷裡，忽然問道：「師尊，你會一直這樣陪我睡嗎？」book18.org
姜月閉著眼睛：「不會。」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你總要長大，不會一輩子是小孩子。」book18.org
白見塵沉默了一會兒，小聲道：「那我不要長大，就做一輩子師尊的小徒弟。」book18.org
姜月沒有回應。book18.org
白見塵往她懷裡又蹭了蹭，聞著師尊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漸漸進入夢鄉。book18.org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竹影婆娑。book18.org
姜月聽著懷中人均勻的呼吸聲，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咿咿呀呀的小糰子，如今已經長這麼大了。book18.org
時間過得真快。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眼熟睡的白見塵，月光下，他的眉眼已經初現俊朗輪廓，不再是當年那個軟乎乎的小糰子了。book18.org
不該這樣溺愛他，是時候讓他學會獨立了。book18.org
姜月這樣想著時，白見塵無意識地往她懷裡鑽時，她不自覺地收緊了手臂，將他整個人摟在懷中。book18.org
也罷，就再縱容他幾日吧。book18.org
第五章 壽宴風波book18.org
作為掌門，姜月還要代表鳳仙宮出席各種宴會。往日她都是不帶白見塵的，但今日他死皮賴臉的非要跟著去。book18.org
姜月見他執意如此，只好帶上他一起，左右也沒什麼影響。book18.org
今日是玄天宗宗主三百歲壽辰，仙界各派掌門齊聚於此，祥雲繚繞間，仙鶴翩躚，一派仙家氣象。book18.org
姜月一襲雪白掌門長袍，腰間懸著妄念劍，踏著雲階緩步而上。身後半步跟著鳳仙宮首席大弟子鳳輕鳩，她一襲絳紫勁裝，眉目如刀，神色漠然，下半張臉覆著張紫色面罩。book18.org
「師尊師尊！」白見塵從後面追上來，伸出小手牽住了姜月的手，「這裡的雲梯好高啊！」book18.org
姜月眉頭微蹙：「鬆手。」book18.org
白見塵假裝沒聽見，握得更緊了些，好奇地打量著鳳輕鳩：「鳳師姐今天也好威風！」book18.org
鳳輕鳩淡淡點頭，算是回應。book18.org
「師尊，為什麼鳳師姐總是跟著你啊？」白見塵仰著臉問。book18.org
「首席弟子本該隨侍掌門左右。」姜月淡淡道。book18.org
白見塵眼睛一亮：「那怎麼才能當首席弟子？」book18.org
姜月懶得理他，徑直往前走去。鳳輕鳩看了白見塵一眼，解釋道：「十年一屆的天闕問劍，勝者即為首席。不過去年剛結束。」book18.org
「啊？那豈不是要等九年？」白見塵頓時垮下臉。book18.org
談話間，三人已至凌霄閣正殿，殿內金碧輝煌，七十二根蟠龍柱撐起穹頂，各派掌門已在席間落座。book18.org
見姜月到來，玄天宗宗主親自迎上前：「姜掌門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book18.org
姜月微微頷首：「賀宗主壽比南山。」book18.org
白見塵跟在她身後，驚奇的打量著殿內陳設，鳳仙宮多以簡約素雅為主，鮮少見如此張揚的裝飾。book18.org
「別亂跑。」見他好奇的東張西望，姜月鬆了他的手。book18.org
「知道啦師尊！」白見塵笑嘻嘻地應著，一溜煙跑開了。book18.org
宴席正式開始後，仙娥們捧著玉盤金樽穿梭其間，瓊漿玉液，靈果珍饈，應有盡有。姜月與各派掌門寒暄幾句後，便與玄天宗宗主等人談論起近日魔界異動之事。book18.org
「聽聞陰山一帶又有妖魔作亂，話說今年輪到哪派看守結界了？」book18.org
「好像是鳳仙宮吧，姜掌門打算派誰下去？」book18.org
姜月正欲接話，忽聽遠處傳來一陣喧譁，緊接著是器物碎裂之聲。她眉頭一皺，與幾位掌門對視一眼，齊齊起身往聲源處走去。book18.org
後花園中，假山傾倒，花木狼藉。白見塵正騎在一個錦衣少年身上，拳頭高高揚起。周圍還躺著幾個哀嚎的少年，看樣子都是那錦衣少年的隨從。book18.org
「讓你說我師尊壞話！」白見塵咬牙切齒，臉上已經掛了彩，右眼皮被打腫，左右臉鼓的不對稱，衣服也被踹的髒兮兮的，仍凶得像只不知疲倦的小獸。book18.org
那錦衣少年鼻青臉腫，嘴上依舊不饒人：「我說錯了嗎？你不就是個小怪物麼，我呸，一個魔物也配踏進我家門！也就姜月這麼聖母心大發，把你帶在身邊，遲早被你反噬害死！」book18.org
「你找死！」白見塵剛要一拳砸下去，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開。book18.org
「住手。」book18.org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傳來，白見塵渾身一僵，緩緩回頭，果然看見姜月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他立馬從錦衣少年身上爬起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師尊……」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玄天宗宗主沉聲問道。book18.org
李牧一骨碌爬起來，指著白見塵控訴：「娘！他無緣無故就打我！」book18.org
「你胡說！」白見塵氣得漲紅了臉，「明明是你先說我師尊壞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那些難聽的話他實在不願當著師尊的面重複。book18.org
場面一時僵持。青冥山莊莊主李芸看了看自家兒子狼狽的模樣，又看了看白見塵臉上的傷，哈哈一笑：「小孩子打打鬧鬧，何必當真？來，握個手，此事就此揭過如何？」book18.org
姜月淡淡看了白見塵一眼。白見塵咬著唇，不情不願地伸出手。李牧滿臉不服氣，卻也不敢造次，兩人草草握了手就立刻分開。book18.org
回鳳仙宮的路上，三人皆是御劍飛行，白見塵不會御劍，就低著腦袋跟在姜月身後，時不時偷瞄一眼師尊的臉色。book18.org
「師尊……」他小聲開口，「我錯了。」book18.org
姜月頭也不回：「錯在何處？」book18.org
「不該打架……」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白見塵苦思冥想：「不該……在宴會上打架？」book18.org
見他呆傻傻的，鳳輕鳩看了他一眼：「師尊是在說，揍人也不知道挑沒人的地方。」book18.org
白見塵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師尊不怪我打架？」book18.org
「我何時說過？」姜月淡淡道，「只是下次記得，要麼不打，要打就別讓人抓住把柄。」book18.org
白見塵頓時眉開眼笑，湊上前扯住姜月的袖子：「師尊最好了！我以後一定當上首席弟子，天天跟著師尊，看誰敢說師尊不好！要是有人敢說，我就……」book18.org
他握緊了拳頭，一副要干架的仗勢，book18.org
姜月語氣平淡無波：「然後你就怎樣？」book18.org
「然後……」白見塵眼珠一轉，乖巧的道：「然後我就給他講大道理！」book18.org
鳳輕鳩在一旁聽得嘴角微抽。姜月卻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繼續專心御劍。book18.org
白見塵歡天喜地蹦躂兩下，又開始喋喋不休：「師尊，天闕問劍比什麼呀？我現在開始準備來得及嗎？鳳師姐當年是怎麼贏的呢？」book18.org
「還有還有，前幾日師尊教我的第二式劍法我已練會啦！師尊什麼時候來檢驗一下呀？」book18.org
姜月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不知不自覺中，嘴角微揚。book18.org
第六章 懲戒book18.org
回到鳳仙宮後，白見塵便一頭扎進了修煉中。他盤腿坐在竹林間的青石上，閉目調息，周身靈力流轉。book18.org
他一定要努力修煉，早日當上首席弟子！book18.org
夕陽西斜時，姜月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book18.org
「師尊？」白見塵睜開眼，有些驚訝地看著她。book18.org
姜月神色如常，只淡淡道：「走。」book18.org
白見塵連忙起身跟上：「師尊要帶我去哪？」book18.org
「跟上。」book18.org
兩人御劍而行，不多時便來到一處山谷。白見塵正疑惑間，忽而聽見一陣熟悉的嬉笑聲。他定睛一看，竟是那日在宴會上與他打架的幾個少年，正勾肩搭背地走在山間小路上。book18.org
「師尊，這是……」白見塵眼睛一亮，轉頭看向姜月。book18.org
姜月面無表情地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示意他噤聲。隨後她指尖輕彈，一道靈光閃過，那幾個少年腳下突然一滑，齊齊摔倒在地。book18.org
「哎喲！」book18.org
「誰啊！」book18.org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一張無形大網從天而降，將他們罩得嚴嚴實實。網中霧氣瀰漫，幾個少年頓時成了睜眼瞎，只能聽見彼此驚慌失措的叫喊聲。book18.org
姜月朝白見塵使了個眼色。book18.org
白見塵會意，興奮地一躍而下，輕巧地落在網前。他活動了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幾位，好久不見啊。」book18.org
網中頓時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騷動。book18.org
「是你！」book18.org
「小怪物！」book18.org
「有种放我們出來單挑！」book18.org
白見塵冷哼一聲，二話不說就抬腳就踹，只聽一陣拳腳相加的聲音，夾雜著少年們的痛呼和咒罵。他專挑那些看不見傷的地方下手，手法乾淨利落，不一會兒就把幾人揍得哭爹喊娘。book18.org
「記住了，下次再敢說我師尊壞話……」白見塵壓低聲音威脅道，「我就讓你們嘗嘗更厲害的。」book18.org
姜月則在原地等候，直到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有人來了，她才出聲示意。book18.org
白見塵趕緊跑回來，二人皆隱去身形，看著幾個鼻青臉腫的少年從網中狼狽爬出，面面相覷。book18.org
「人呢？」book18.org
「見鬼了！」book18.org
「肯定是那個小怪物乾的！」book18.org
姜月指尖微動，一道靈光流轉而出，下一瞬，那幾個少年捂著肚子哀嚎起來，仿佛肚子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般。book18.org
「走吧。」姜月淡淡道。book18.org
回程路上，白見塵興奮得手舞足蹈：「師尊！你太厲害了！他們肯定氣死了！」book18.org
姜月瞥了他一眼：「高興什麼？」book18.org
白見塵立刻收斂笑容，做出一副乖巧模樣，「弟子知錯了。」book18.org
「錯在何處？」book18.org
「不該……不該得意忘形？」book18.org
姜月輕輕搖頭：「記住，今日之事，天知地知。」book18.org
白見塵眨眨眼：「師尊的意思是？」book18.org
「意思是，」姜月難得耐心解釋道，「做事，就要做得乾淨利落，不留把柄。」book18.org
白見塵恍然大悟，隨即笑得眉眼彎彎：「弟子明白了！師尊最好了！」book18.org
他心裡甜滋滋的，忍不住湊近了些，悄悄拉住姜月的衣袖。姜月沒有甩開，只是目視前方繼續御劍。book18.org
當晚，青冥山莊內。book18.org
「娘！真的是那個小怪物！他趁機揍了我一頓啊！.」book18.org
「夠了！」李芸不耐煩地揮手，「身上半點傷都沒有，你在這瞎嚷嚷什麼？這幾日讓你好好修煉，你倒好，整天往外跑！」book18.org
她每天要處理的事也很多，自己這混帳兒子是什麼性子她最是清楚不過，平常就嘴巴子癢得厲害，讓人揍了一頓也好叫他老實幾天，免得成日裡惹事。book18.org
現下沒安分幾柱香，又來這無病呻吟，身上乾乾淨淨一處傷沒見著，進門便喊疼，李芸看他是皮又癢了，不蹦躂幾下不舒服。book18.org
「可是娘……」book18.org
「滾去面壁思過！我讓你練的劍你練了沒？要背的書都背了嗎？沒事做了是不是？」book18.org
李牧委屈極了，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氣鼓鼓照做，修煉時，他揉著隱隱作痛的肚子，咬牙切齒地記下了這筆帳。book18.org
白見塵這小雜種，他記下了！book18.org
第七章 大石村（1）book18.org
時光飛逝，轉眼間，白見塵已長成了十五歲的少年郎。book18.org
聽竹軒內。book18.org
姜月整理完案頭的捲軸，走出房門，遠遠便聽見後山傳來清越的劍鳴聲。book18.org
她循聲而去，只見竹林深處，一道青色身影翩若驚鴻，劍光如雪，在夕陽下劃出一道道凌厲的弧線。book18.org
少年身形修長挺拔，一襲青衣隨風翻飛，腰間繫著一條墨色束帶，襯得他愈發清俊如玉，面容也褪去了幼時的稚氣，更添幾分凌厲，鼻樑高挺，唇薄而鋒利，下頜線條分明，透著幾分鮮艷的少年氣。book18.org
白見塵的劍勢凌厲卻不失靈動，一招一式間行雲流水，劍氣縱橫間，竹葉紛紛揚揚地飄落，在他周身盤旋，宛如一場無聲的風暴。book18.org
姜月靜靜地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book18.org
白見塵察覺到她的氣息，手腕一轉，收劍而立，轉身時眉眼間瞬間染上笑意：「師尊！」book18.org
他快步走來，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白皙的肌膚上，呼吸微促，卻掩不住眼底的雀躍：「師尊怎麼來了？」book18.org
姜月點頭：「練得不錯。」book18.org
白見塵嘴角忍不住上揚，笑嘻嘻的：「師尊難得誇我！」book18.org
姜月沒理會他的得意，徑直道：「明日隨我下山。」book18.org
白見塵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下山？師尊要帶我去哪兒？」book18.org
「救援鳳仙宮弟子。」姜月語氣平靜，「你劍術已有小成，該去歷練了。」book18.org
白見塵心頭一熱，握緊了手中的劍，聲音里掩不住的興奮：「弟子一定不負師尊期望！」book18.org
姜月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言，轉身離去。book18.org
白見塵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book18.org
他終於能站在師尊身邊了！book18.org
倆人簡單收拾了下，御劍下凡，一直到黃昏時才停下，在一處名為「大石村」的地方落了腳。book18.org
倆人剛入村口，迎面便是一陣陰冷的風，卷著幾張泛黃的紙錢，飄飄蕩蕩地落在他們腳邊。book18.org
村子裡靜得出奇，只有幾個佝僂的老人蹲在路邊，機械地撒著紙錢，嘴裡念念有詞，聲音低啞含糊，像是在念著什麼咒語。他們的臉色青白，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得不像活人。book18.org
白見塵皺了皺眉，低聲道：「師尊，這些人好像不對勁。」book18.org
魔尊出世後各界動盪不斷，仙界派了好幾波弟子下界來斬妖除魔，只是上個月派出過的一波弟子，直接在這個村子裡失蹤了，了無音訊，倆人這才下凡來支援。book18.org
姜月指揮白見塵上前問路，得出了一些信息。book18.org
村子裡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能逃命的都跑了，就剩下一些走不掉的老人等死。book18.org
問到了村長家後，姜月朝她們道謝離去。book18.org
他們沿著泥巴路前行著，兩側的土屋破敗不堪，門窗緊閉，偶爾有幾道縫隙中透出幽幽的目光，卻又在察覺到他們的視線時迅速消失。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像是許久不曾通風的霉味，又像是某種更隱秘的、令人不適的味道，有點反胃。book18.org
村長的屋子比其他人家稍大一些，但同樣陳舊。姜月抬手叩門，不一會，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露出一張蒼老的臉。book18.org
「你們是……」村長的聲音沙啞，眼神渾濁。book18.org
姜月微微頷首：「在下鳳仙宮仙師，旁邊這個是我徒弟，我們聽聞此地有異動，特來除妖。」book18.org
村長的眼睛驟然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側身讓開：「仙長！快請進！」book18.org
屋內昏暗潮濕，一盞油燈微弱地搖曳著，映得人影幢幢。姜月目光掃過角落的灶台，上面積了厚厚一層灰，鍋底甚至結了蛛網。一旁的米缸敞著口，裡面的米早已發霉，泛著青黑色的斑點。book18.org
白見塵也注意到了，眉頭微蹙，並未多言。book18.org
村長顫巍巍地請他們坐下，聲音發抖：「仙長，你來的正好！我們村子已經死了十七個人了，都是跳崖！」book18.org
「跳崖？」book18.org
村長點頭，渾濁的眼裡滿是恐懼：「對，都是自己走到後山懸崖，跳下去的，攔都攔不住！」book18.org
「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book18.org
「昨天！幸虧這次我們發現得早，有防備，一有苗頭就把人綁住了，現在關在後屋裡，但那東西沒得手，今晚肯定還會來！」book18.org
「帶我們去看看。」book18.org
後屋的門被一把生鏽的鐵鎖鎖著，村長哆哆嗦嗦地掏出鑰匙，打開門的一瞬間，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book18.org
屋內，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被粗繩捆在椅子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他的手腕和腳踝已經被繩子牢牢錮住，動彈不得。book18.org
白見塵目光停留在他的手腕片刻，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低聲道：「還活著，但氣息很弱。」book18.org
姜月也在打量周圍：「他被魘住了。」book18.org
村長在一旁搓著手，聲音發顫：「仙長，那東西只挑心有所念的人下手。之前死的幾個，要麼是惦記著亡妻，要麼是想著發財，這娃子，是因為想等他爹，所以遲遲不肯離開村子。」book18.org
村長說著，嘆了口氣：「阿成命苦啊，爹被抓去服徭役，至今都沒回過家，他娘偏生死的早，他是吃百家飯長大的。」book18.org
「今晚我們守在這裡，定能抓住那邪祟。」book18.org
白見塵低聲道：「師尊，這鬼怪能引出人心底的慾望，製造幻境，我們得小心。」book18.org
姜月嗯了一聲，指尖輕點，幾道靈光悄無聲息地沒入地面，化作隱形的陣法，將整個屋子籠罩。book18.org
她在這布置法陣，外頭卻又來了幾個老人，都是一臉驚恐的樣子，問了才知，竟又有一個人要自盡。book18.org
村長滿目愁容：「仙長，你看這……是你去還是你這徒弟去看看？」book18.org
「小白，你去看看。」book18.org
白見塵跟著村長走了，留下姜月一個人守在這。book18.org
夜色漸深，屋外的風越來越大，吹得窗欞咯吱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叩門。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阿成的臉愈發詭異。book18.org
第八章 大石村（2）book18.org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村子裡瀰漫著一股陰冷的霧氣，仿佛連月光都被吞噬殆盡。book18.org
路上，村長佝僂著背，絮絮叨叨地抱怨：「這鬼太厲害了，哎，村裡的年輕人一個接一個地死，我們這些老骨頭倒是活了下來，可有什麼用呢？村子遲早要完啊……」book18.org
白見塵原本安靜聽著，忽然心頭一跳，察覺出一絲不對來。book18.org
都說柿子專挑軟的捏，鬼要動手傷人，自然先挑老人，若是連年輕力壯的人都死光了，老人又為什麼還能一直活著？book18.org
他腳步微頓，目光下意識掃向村長的腳下。book18.org
月光慘澹，青石板路上，只有他自己的影子孤零零地拖在身後。book18.org
而村長……沒有影子。book18.org
白見塵的呼吸驟然一滯，寒意順著脊背竄上來。book18.org
他猛地想起進村後看到的種種異樣，無人燒火的灶台、發霉的米、那些撒紙錢時動作僵硬的老人……book18.org
既然厲鬼兇惡，又怎麼可能還有活人在村？！book18.org
這個村子，怕是早就沒有活人了！book18.org
村長察覺到白見塵的停頓，緩緩轉過頭，那張蒼老的臉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青白：「小仙長，怎麼了？」book18.org
白見塵指尖微動，一道靈光悄無聲息地凝聚在掌心，面上不動聲色：「沒什麼，只是覺得，這鬼確實厲害。」book18.org
村長咧開嘴笑了，嘴角幾乎裂到耳根：「是啊，特別厲害。」book18.org
話音未落，白見塵驟然抬手，一道凌厲的咒訣直刺村長眉心！book18.org
噗的一聲輕響，村長的身體如紙灰般潰散，化作無數碎片飄落在地。book18.org
四周一片死寂。book18.org
白見塵站在原地，他蹲下身，拾起一片「村長」殘留的碎片，那根本不是血肉，而是一張泛黃的、脆弱的紙片。book18.org
看來整個村子都是假的，從他們踏入村子的這一刻起，就已進入了幻境。book18.org
不好，師尊還在屋子裡！book18.org
他猛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朝著來時的方向狂奔而去。book18.org
白見塵一路疾奔回村長家的後屋，推門而入時，屋內空蕩蕩的，只剩下被綁在椅子上的阿成，依舊雙目緊閉，一動不動。book18.org
「師尊？！」他心頭一緊，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book18.org
屋內寂靜無聲，只有油燈的火苗微微搖曳，映得阿成的臉愈發慘白。book18.org
白見塵攥緊了手中的劍，指節發白，正欲轉身出去尋找，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book18.org
「小白，你大呼小叫做什麼？」book18.org
他猛地回頭，只見姜月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神色冷淡地看著他，眉宇間隱隱透著一絲不耐。book18.org
「師尊！」白見塵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這村子不對勁，我剛才跟著村長出去，發現他根本沒有影子，而且……」book18.org
「夠了。」姜月打斷他，語氣嚴厲，「鬼怪本就擅長迷惑人心，你若是被它擾亂了心神，還怎麼守陣？」book18.org
白見塵一怔，下意識想反駁，可對上姜月那雙冷冽的眼睛，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book18.org
「……是，師尊。」他低聲道，可心裡的不安卻愈發濃重。book18.org
姜月不再多言，徑直走到陣法中央盤膝而坐，閉目調息。白見塵抿了抿唇，也只好回到自己的位置，目光仍在四下打量。book18.org
油燈的火光依舊微弱，可奇怪的是，燈油似乎從未減少。book18.org
阿成的胸口幾乎沒有起伏，若不是之前確認過他還有氣息，簡直就像……一具屍體。book18.org
而師尊……book18.org
白見塵悄悄看向姜月，她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峻，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book18.org
「專心。」姜月眼睛依舊閉著，「鬼要來了。」book18.org
一道幽幽的，帶著哭腔的女聲，從屋外飄進來。book18.org
「阿成……我的兒啊……」book18.org
被綁在椅子上的少年猛地一顫，渙散的眼神驟然聚焦，欣喜若狂：「娘……娘！」book18.org
他瘋狂掙紮起來，粗繩深深勒進皮肉，手腕和腳踝磨出血痕，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門口，眼裡滿是癲狂的渴望。book18.org
白見塵握緊了劍，目光銳利地掃向門外。book18.org
月光下，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走近。那是個年輕婦人，面容蒼白秀美，眼角含淚，一身粗布衣裳，她站在門口，哀戚地望著阿成，伸出手：「兒啊，娘回來了……」book18.org
「娘！」阿成嘶吼著，「放開我！那是我娘！她回來了！」book18.org
白見塵心頭一凜，看向姜月，見師尊依舊閉目盤坐，紋絲不動，仿佛對眼前的異狀毫無所覺。book18.org
「師尊！」白見塵拍了下姜月的肩膀，眼前的姜月卻瞬間化為一片灰燼，煙消雲散。book18.org
又是幻境！book18.org
那婦人緩步走進屋內，來到阿成面前，手指撫上他的臉，聲音溫柔：「跟娘走吧，娘帶你去見你爹。」book18.org
阿成瘋狂點頭，眼淚混著血絲從眼眶滑落：「好……好！娘，快帶我走！」book18.org
白見塵再按捺不住，厲喝一聲：「妖孽！」book18.org
他揮劍斬去，劍鋒卻徑直穿透了婦人的身體，他砍中的只是一團霧氣！book18.org
婦人緩緩轉頭，沖他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嘴唇未動，聲音卻直接在白見塵腦海中響起：「你也有想見的人，對不對？」book18.org
剎那間，白見塵眼前一花，四周景象驟然扭曲起來。book18.org
破敗的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霧氣深處，隱約傳來姜月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小白～過來……」book18.org
第九章 大石村（3）book18.org
他猛地繃緊身體，警惕地環顧四周，這是一處陌生的竹林清泉，浴池蒸騰著熱氣，水面上飄著幾片花瓣，淡淡的藥香瀰漫在空氣中。book18.org
「師尊？！」他厲聲喝道，聲音在空曠的竹林里迴蕩，卻無人應答。book18.org
忽的，水聲輕響。book18.org
姜月背對著他，烏黑的長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露出修長的後頸和半邊白皙的肩背。水珠順著她優美的脊線滑落，沒入水中。book18.org
她似乎正在沐浴，神情依舊冷淡，仿佛對身後的動靜毫無察覺。book18.org
白見塵的呼吸瞬間凝滯，心臟劇烈跳動，幾乎要撞破胸膛。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book18.org
這是幻境，都是假的，師尊不在這裡。book18.org
可即便如此，目光還是不受控制地流連在那片裸露的肌膚上。姜月的肩膀線條優美，腰肢纖細，身形勻稱而挺拔，雖不似話本里描述的豐腴妖嬈，卻自有一種清冷禁慾的美感，讓人移不開眼。book18.org
「看夠了嗎？」book18.org
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白見塵猛地回神，只見姜月已經轉過身來，平靜地注視著他。水面堪堪遮住她的胸口，但隱約可見起伏的曲線，不算豐滿，卻恰到好處的誘人。book18.org
白見塵的耳根瞬間燒得通紅，慌忙低下頭：「師、師尊！這是幻境！弟子不是有意——」book18.org
「你過來。」姜月打斷他。book18.org
白見塵抬頭，對上姜月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她的目光平靜，仿佛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而非一個闖入她沐浴的徒弟。book18.org
他清醒了幾分，冒牌貨終究是冒牌貨，白見塵握緊手中的劍柄，隨時準備出鞘。book18.org
姜月微微歪頭，水珠從她的發梢滴落：「怎麼了？你平日裡不是最聽為師的話麼？」book18.org
白見塵知道這是幻境，知道這妖物在利用他心底深處的慾望蠱惑他……book18.org
可當「姜月」朝他伸出手時，他還是不受控制地向前邁了一步。book18.org
師尊……book18.org
「孽障！」book18.org
一聲清冷的厲喝驟然炸響！book18.org
白見塵渾身一震，只見眼前寒光閃過——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一柄長劍貫穿了浴池中「姜月」的胸口，那「姜月」的表情凝固在臉上，身形如煙霧般扭曲潰散，轉眼化作一團黑氣消散無蹤。book18.org
幻境轟然破碎！book18.org
白見塵踉蹌後退兩步，眼前的景象重新變回那間破敗的屋子。阿成依舊被綁在椅子上昏迷不醒，而真正的姜月正站在他面前，手中的妄念劍還在發出低沉的轟鳴聲。book18.org
「師尊！」白見塵又驚又喜。book18.org
姜月冷冷掃他一眼：「心神不寧，差點著了道。」book18.org
白見塵羞愧難當，低頭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弟子知錯……」book18.org
姜月沒再多言，轉身走向阿成，檢查他的狀況。白見塵站在原地，心臟仍在狂跳，方才幻境中的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book18.org
師尊沐浴的背影，那截白皙的後頸，以及水面下若隱若現的曲線……book18.org
他猛地掐了自己一把，強迫自己清醒過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book18.org
「師尊，那鬼物……？」他強自鎮定地問道。book18.org
姜月頭也不回：「跑了。」book18.org
「不過它受了傷，暫時不會回來。天亮前我們必須找到它的本體，否則阿成性命難保。」book18.org
白見塵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劍：「弟子明白了。」book18.org
他不敢再分心，全神貫注地守在姜月身側，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book18.org
可心底那股燥熱卻怎麼也壓不下去，尤其是當姜月靠近時，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氣鑽入鼻腔，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幻境中種種事宜。book18.org
「專心。」姜月忽然開口，語氣嚴厲。book18.org
白見塵連忙收斂心神：「是！」book18.org
安頓好阿成，姜月補齊陣法，兩人循著鬼氣追蹤至村外一處荒廢的祠堂。book18.org
推開斑駁的木門，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book18.org
祠堂中央，一口漆黑的棺材靜靜停放著，棺蓋半開，裡面躺著一具身著嫁衣的女屍，面容竟栩栩如生，只是臉色慘白如紙。book18.org
姜月上前查看，眉頭皺緊：「這鬼物不對勁。」book18.org
「師尊發現什麼了？」book18.org
「她不是自然形成的怨鬼。」姜月輕撫過棺木上詭異的紋路，「這是人為煉製的039;倀鬼039;，專食人執念。」book18.org
白見塵心頭一凜。煉製倀鬼是禁術，需要以足月的孕婦生祭，手段極其殘忍。book18.org
姜月轉頭看他：「你是魔物所化，心頭血至陰至邪，正好能鎮住她。」book18.org
白見塵一怔，下意識捂住心口：「取心頭血？」book18.org
「怎麼？不願意？」book18.org
「不！弟子願意！」白見塵連忙搖頭，心中莫名不安，動作慢吞吞的取出隨身匕首。book18.org
師尊鮮少讓他涉險，更不會用這種命令的語氣說話……白見塵心臟一緊，略微抬眼，眼前的「姜月」正注視著他：「怎麼停下了？」book18.org
白見塵渾身發冷，踉蹌後退：「你不是師尊！」book18.org
「姜月」的笑容驟然扭曲，身形如煙霧般散開，取而代之的是棺材中的女屍直挺挺坐了起來！book18.org
「咯咯，真是聰明的孩子呀」女屍的嘴唇未動，聲音卻從四面八方傳來，「可惜……晚了！」book18.org
整個祠堂劇烈震動起來，無數黑影從地底鑽出，張牙舞爪地撲向白見塵！book18.org
白見塵揮劍斬退幾隻黑影，額頭滲出冷汗，接二連三的遭遇已讓他心生退意，獨自作戰無疑加大了他的不安。book18.org
他恐怕中了連環計！book18.org
從踏入這個村子開始，他們就一直被困在幻境里，一層套著一層，真真假假，根本分不清虛實！book18.org
而現在……師尊在哪？book18.org
第十章 大石村（完）book18.org
白見塵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靈台一清，只是渾身綿軟無力，他想揮劍，也無法成功。book18.org
他感受到自己的靈力在消散，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反覆揉搓，疼的無法呼吸。book18.org
難不成要命喪如此了麼？才第一次與師尊下山，竟就隕落於此，他真是不甘心。book18.org
白見塵漸漸絕望之際，眼前的女鬼忽然發出悽厲的慘叫聲，身形如煙消散，整個祠堂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片片剝落，露出完全不同的景色來。book18.org
眨眼間，他又站在了村口。book18.org
晨光微熹中，整個「村子」顯露出真實面貌。book18.org
哪有什麼屋舍農田？眼前分明是一片亂葬崗！book18.org
歪斜的墓碑東倒西歪，荒草叢中散落著森森白骨。最中央立著一座新墳，墳前木牌上歪歪扭扭寫著「愛妻柳氏之墓」，旁邊還有個小小的土包，沒有立碑。book18.org
白見塵渾身發冷，一步步走近。book18.org
他撥開小土包上的雜草，一具嬰孩的骸骨赫然入目，骨頭細小得可憐，蜷縮成一團，頭骨上還留著明顯的裂痕。book18.org
「原是如此……」book18.org
他對照著墓碑上的生平，漸漸捋清了前因後果。book18.org
這柳氏生前懷有身孕，卻被人活生生剖腹取子，用來煉製小鬼。母體怨氣不散，化作厲鬼，而那未出世的孩子，便是阿成。book18.org
不，根本沒有阿成。book18.org
那個被綁在椅子上的「少年」，自始至終都只是女鬼用怨氣幻化出的執念。她一遍遍重複著孩子長大的幻象，又一遍遍引誘「阿成」跟她走……book18.org
對了，師尊還沒找到呢！book18.org
「師尊！」白見塵猛地轉身，焦急四顧。book18.org
荒墳間霧氣瀰漫，一道白色身影靜靜立在最大的那座墳前，正是姜月。book18.org
她手中的妄念劍插在墳頭，劍身嗡鳴，似乎在鎮壓著什麼。book18.org
「醒了？」姜月頭也不回，「這女鬼怨氣太重，尋常方法滅不了。」book18.org
白見塵快步上前，將所見所想盡數告知。book18.org
正說著，墳土突然劇烈翻動！book18.org
一雙青白的手破土而出，緊接著是女鬼猙獰的面容。她死死盯著白見塵，聲音悽厲：「還我孩子——」book18.org
姜月冷哼一聲，劍鋒下壓三分：「冥頑不靈，本座念在你有苦衷，這才留你一魄，教你可入輪迴，你卻毫無感激之情。」book18.org
她做出施法手勢，明顯要動真格。book18.org
「師尊且慢！」白見塵攔住她，「或許不必滅她。」book18.org
在姜月疑惑的目光中，他取出隨身水囊，咬破指尖滴入三滴血，又掐訣念咒。血水泛起幽光，漸漸化作一個嬰孩的虛影。book18.org
女鬼的動作停住了。book18.org
她顫抖著伸出手，觸碰那個虛幻的嬰兒，猙獰的面容竟慢慢變得平和。book18.org
「我的孩子……」book18.org
白見塵低聲道：「我以魔血為引，暫時聚了她孩子的魂。雖不能長久，但足以化解執念。」book18.org
姜月看他一眼，終是收劍入鞘。book18.org
眼前的女鬼化作點點螢光，繞著嬰孩虛影盤旋數圈，最終一同消散在晨光中。book18.org
微風拂過，亂葬崗上荒草搖曳，仿佛一聲嘆息。book18.org
「話說師尊究竟去了何處？弟子在那幻境之中，遇見了兩個您……」白見塵將這一路所見所聞全盤托出，隱去了溫泉一事。book18.org
姜月聽完，卻道：「不，你一進村口，便雙目無神的朝著這座墓碑走來，接著便暈了過去，我在旁邊守著你，順便抓拿這女鬼。」book18.org
白見塵渾身一震，瞳孔驟縮：「什麼？可弟子明明記得……」book18.org
「你中了三重幻境。」book18.org
「那阿成？」book18.org
「從來就沒有阿成。」姜月收劍入鞘，「你看到的是女鬼生前的執念。她死後被人煉成倀鬼，卻始終記掛著腹中胎兒，才會不斷幻化出孩子長大的景象。」book18.org
白見塵意識到什麼，後背一陣發涼：「弟子在幻境里看到的灶台落灰、米缸發霉又是為何？既是幻境，怎會有如此疏漏。」book18.org
「是你潛意識察覺到了違和。」姜月難得耐心解釋，「況且女鬼不懂人間事，只能儘量還原出這些老人身前的場景。」book18.org
晨風吹散了這裡的霧氣，露出滿地紙灰，那些所謂的「村民」，不過是女鬼用怨氣操控的紙人。book18.org
白見塵聽著後怕不已，他平常總自傲自負，自以為天賦絕頂，經此一遭才明白自己是多麼弱小多麼無能，他撲通跪在地：「是弟子無能，還要師尊為我費心費力。」book18.org
他說完，感受到額頭被劍鞘輕敲一記。白見塵抬頭，看見姜月唇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能靠自己破幻而出，還算沒丟為師的臉。」book18.org
這是……誇獎？book18.org
白見塵耳尖發燙，正要說話，忽見姜月轉身走向荒墳，劍尖挑開泥土。腐土下露出半塊焦黑的木牌，隱約可見「柳氏」二字，旁邊還有個小巧的金鎖。book18.org
「果然如此。」姜月拾起金鎖，「這是民間鎖胎的邪術。有人在她生前就盯上了這個胎兒。」book18.org
白見塵湊近細看，頓時倒吸冷氣，這金鎖內側刻著鳳仙宮的雲紋！book18.org
「師尊！」book18.org
「嗯。」姜月神色凝重，「回宮徹查。」book18.org
回到鳳仙宮後，姜月將白見塵單獨喚入聽竹軒內室。book18.org
「此事蹊蹺。」她指尖輕叩案幾，眉間凝著寒霜，「金鎖上的雲紋確是本門印記，但煉製手法卻是魔修路數。」book18.org
白見塵垂首而立，目光頻頻落在那枚金鎖上，這玩意不過拇指大小，卻透著森森邪氣。book18.org
「師尊，那些失蹤的師兄師姐，可有找到下落？」book18.org
「凶多吉少。屍骨未尋見前，不必報喪。」book18.org
「你暗中查兩件事。」姜月起身，負手而立，「一是三十年前離宮的長老名錄，二是近十年領取過雲紋金料的弟子。」book18.org
白見塵心頭一跳：「師尊是懷疑.....？.」book18.org
「莫要多問。此事不可有第三人知曉。」book18.org
「弟子明白。」白見塵鄭重行禮。book18.org
姜月微微頷首，轉身時頓了頓：「你第二重幻境中看到的什麼？你還沒說清楚。在你識破不對後，她應該是想靠痴引你自殺，多為美艷幻境。」book18.org
「弟子什麼都沒看到！」白見塵耳根通紅，聲音陡然拔高。book18.org
室內驟然寂靜。book18.org
「不說便不說，下去吧。」book18.org
姜月奇怪的瞄了他一眼，不懂他為何反應如此之大。book18.org
少年人有喜愛的女子再正常不過，她連白見塵做春夢的樣子都見過，也是從小把他帶到大，就差沒給他把尿了，自以為已和他是心靈師徒，卻不想他還有小秘密瞞著自己，頓覺心寒。book18.org
唉，真是徒大不中留。book18.org
白見塵十三歲時，他還厚著臉皮賴在姜月榻上，姜月因日日與他待在一起，還沒意識到他已經進入了變聲期，身量高挑了不少，已是個少年了。book18.org
再加上每夜共枕她已不知不覺習慣，導致一直沒分房。book18.org
直到某晚，白見塵半夜哼唧著，翻了身滾下床，姜月被吵醒，聞到一股腥甜之味。book18.org
她還在疑惑是什麼東西，忽的想起一個事。book18.org
男子十三四歲時，會來遺精，通常是做春夢，在夢中射精，於是現實里會有遺精。book18.org
姜月呆了一會，反應過來這一切，見白見塵除了面上緋紅外並無任何特別，便把他留在屋內，自己出門修煉了。book18.org
之後姜月與他徹底分房睡，無論白見塵怎麼撒潑打滾都沒同意，還順便不經意丟給他幾本醫藥書，內容有講遺精春夢之事。book18.org
白見塵鬧了整整一年都沒拿回床位，這才徹底消停。book18.org
思及此，姜月不由感嘆時間飛逝，歲月匆匆，好不唏噓。book18.org
第十一章 春夢book18.org
日子如常流逝著。book18.org
姜月站在竹林間，看著白見塵練劍。少年身姿挺拔，一招一式凌厲精準，劍氣縱橫間竹葉紛飛，已是頗有幾分火候。book18.org
「手腕太軟，收勢不夠利落。」book18.org
白見塵手腕一抖，劍尖偏了三分，險些劃到自己。他慌忙收劍，低頭行禮：「弟子知錯。」book18.org
姜月眉頭微蹙。book18.org
這幾日白見塵總是如此，練劍時心不在焉，與她說話時目光閃爍，遞茶時都刻意避開她的手指。book18.org
「小白，近日可有心事？」book18.org
白見塵身形一僵：「沒、沒有啊。」book18.org
「當真？」book18.org
「當真！」他抬起頭，又迅速垂下，「弟子只是……在想那個案子。」book18.org
姜月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是沒再多問：「繼續練。」book18.org
傍晚時分，白見塵照例來彙報查案進展。book18.org
「師尊，弟子查過了，三十年前離宮的長老共有三位……」他聲音平穩，條理分明，目光卻始終盯著地面。book18.org
姜月一邊聽一邊觀察他。少年面容清俊，眉目如畫，說話時喉結微微滾動，額前的碎發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book18.org
一切都與往常無異，唯獨那雙眼睛，始終不敢與她直視。book18.org
「弟子還查到……」book18.org
「小白。」姜月打斷他，「看著我說話。」book18.org
白見塵猛地抬頭，對上她的視線後又迅速移開，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紅暈：「師、師尊？」book18.org
姜月心中疑竇更深：「你到底怎麼了？」book18.org
「弟子真的沒事！」他聲音陡然拔高，隨即又低下去，「就是、就是有點累……」book18.org
姜月不再追問，只是暗自記下這個異常。book18.org
次日清晨，她喚來自己頗為賞識的弟子聞隨，他入門已有幾十年，為人穩重可靠。book18.org
「聞隨，近日可曾見白見塵與誰走得近？」book18.org
「回師尊，白師弟除了例行公務，大多獨來獨往。」book18.org
「可有與哪位女弟子有過什麼曖昧舉動？」book18.org
「不曾。」聞隨搖頭，「白師弟待人雖溫和，但從不逾矩。」book18.org
姜月若有所思地點頭。待聞隨退下後，她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練劍場上的白見塵。少年一招一式依舊凌厲，只是偶爾會突然停下，望著手中的劍發獃。book18.org
「莫非是心魔？」book18.org
修仙之人最忌心魔。輕則修為停滯，重則走火入魔。若白見塵真被心魔所困……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起，她便再也按捺不住。若真如此，她必須弄清楚白見塵在幻境中究竟看到了什麼，才能對症下藥。book18.org
夜深人靜時，姜月悄無聲息地來到白見塵的房門外。book18.org
她指尖輕點，房門無聲開啟，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床榻上熟睡的少年身上。book18.org
白見塵睡得很沉，呼吸均勻，俊朗的面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姜月輕嘆一聲，指尖凝聚一點靈光，緩緩點在他的眉心。book18.org
「對不住了，小白。」book18.org
靈光沒入眉心，姜月閉目凝神，開始探查他的記憶。book18.org
起初是一片混沌，隨後畫面漸漸清晰起來。她看到了那個詭異的村子，看到了紙人般的村民，看到了被綁在椅子上的「阿成」……然後，她看到了自己。book18.org
準確地說，是幻境中的「自己」。book18.org
溫泉氤氳，水汽朦朧。幻境中的「姜月」背對著白見塵，烏黑的長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露出修長的後頸和半邊白皙的肩背。book18.org
姜月猛地收回手，臉色驟變。book18.org
她終於明白白見塵為何不敢看她了。book18.org
原來在那幻境中，他看到的竟是這樣的景象。book18.org
姜月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她活了數百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般尷尬的境況。book18.org
難怪這孩子近日總是躲著她，想必是羞於面對。book18.org
「這可如何是好……」姜月喃喃自語，目光複雜地看了熟睡的白見塵一眼，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book18.org
翌日清晨，白見塵照例來聽竹軒請安，卻發現院門緊閉，門上貼著一張字條：「閉關三月，勿擾。」book18.org
白見塵愣在原地，心中湧起一陣失落，又鬆了口氣。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姜月開始有意無意地與白見塵保持距離。book18.org
練劍時不再親自糾正他的姿勢，講經時也總是隔著案幾，能不見就不見，說話指導也簡潔了些。book18.org
白見塵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心中越發忐忑不安。book18.org
他糾結要不要告訴師尊自己身上的異常，自那日回宮後，他夜夜做春夢，夢裡的師尊與他各種顛鸞倒鳳，白見塵每每在現實中瞧見姜月，都會很不自在。book18.org
罷了，馬上就是每十年一次下凡歷練的日子，按規定是要帶上親近的兩名弟子的，師尊定會帶上他，屆時若還頻頻做夢，再提也不遲。book18.org
白見塵雖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專心投入到修煉之中。book18.org
很快到了下凡歷練的日子，他等了半天，卻等來了師尊帶的人是聞隨與鳳輕鳩。book18.org
沒有他。book18.org
這是第一次，他與師尊分開。往日無論師尊去做什麼，總超不過三天，去哪基本都是一同出行，沒有例外。book18.org
白見塵心煩意亂，扔了劍，轉身回屋。book18.org
渾然沒注意到，他的身後，一個黑袍打扮的人悄無聲息的跟了上來。book18.org
第十二章 歷練book18.org
而另一邊，姜月等人已到了歷練的地點。book18.org
姜月立於雲端，俯瞰下方山林間穿梭的各派弟子，神識散開，觀察著各派弟子的表現。book18.org
山林間劍氣縱橫，法術光芒閃爍，不時有魔物的嘶吼聲傳來，姜月目光平靜，對這些廝殺早已習以為常。book18.org
忽的，她察覺到一絲異樣的魔氣。book18.org
轉頭看去，只見一團幽藍色的鬼火正飄在不遠處，微弱的光芒在風中搖曳，像是隨時會熄滅一般。book18.org
鬼火是魔族最基礎的法術之一，通常是低階魔修用來照明或傳訊的，沒什麼殺傷力。有些魔族瀕死時也會化作鬼火，飄蕩在世間，直至徹底消散。book18.org
眼前這團鬼火很小，光芒微弱，看起來像是剛開始修煉法術的幼期魔族，又或是即將消散的殘魂。book18.org
姜月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它。book18.org
鬼火微微一顫，沒有躲開，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像是在討好。book18.org
姜月有些意外。book18.org
魔物大多凶戾，即便是最低階的鬼火，也極少會對仙門之人表現出親近之意。book18.org
她收回手，問道：「跟著我做什麼？」book18.org
鬼火沒有回答，它也根本不會說話，它繼續飄在她身邊，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表達某種情緒。book18.org
姜月懶得驅趕它，便任由它跟著。book18.org
鬼火見她默許，頓時歡快地繞著她轉了兩圈，光芒都明亮了幾分。book18.org
接下來的時間裡，姜月走到哪兒，鬼火就跟到哪兒，殷勤得像是她養的小寵物。book18.org
偶爾有其他弟子靠近，鬼火便會警惕地躲到她身後，等她示意無礙後，才又飄出來。book18.org
姜月覺得有些好笑。book18.org
一團鬼火，竟還知道怕生？book18.org
恰好此時，聞隨此時御劍而來，落在她面前，恭敬道：「師尊，東南方向發現一隻高階魔物，鳳師姐已先行前往，弟子特來稟報。」book18.org
姜月點頭：「去看看。」book18.org
她剛邁出一步，身後的鬼火卻忽然竄出，猛地朝聞隨吐出一簇火苗！book18.org
「嘶——！」book18.org
聞隨手腕處的衣角瞬間被點燃，他反應極快，立刻掐訣滅火，皺眉看向那團鬼火：「師尊，這是……？」book18.org
姜月也有些意外，伸手戳了戳鬼火：「不許胡鬧。」book18.org
鬼火被她一戳，頓時蔫了，討好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光芒都暗淡了幾分，像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book18.org
聞隨看著這一幕，欲言又止：「師尊，這可是魔物？」book18.org
「無妨，一團鬼火而已，傷不了人。」book18.org
聞隨不好再多說什麼，只得點頭：「是。」book18.org
鬼火見姜月沒有趕它走，立刻又精神起來，殷勤地繞著她轉悠，時不時還試圖幫她「照明」，雖然說大白天根本不需要。book18.org
姜月瞥了它一眼，覺得有些好笑。book18.org
一團沒什麼用的鬼火，倒是挺會獻殷勤。book18.org
她不再理會它，徑直朝東南方向飛去。book18.org
鬼火連忙跟上，光芒在風中搖曳，像是生怕被她丟下。book18.org
到了地方，果然看見山林間陰風驟起，魔氣翻湧。book18.org
一隻形似巨蟒的魔物盤踞在山谷中央，鱗片漆黑如墨，雙目赤紅，口中噴吐著腥臭的毒霧。各派弟子圍剿多時，卻始終未能將其斬殺。book18.org
姜月與其他幾位掌門立於雲端，悠然觀戰。book18.org
「姜掌門，你家聞隨劍法精妙，這次怕是要拔得頭籌啊。」青霞派蕭掌門搖著扇子笑道。book18.org
姜月神色淡淡：「尚可。」book18.org
「不如咱們下個注？」玄天宗宗主捋著鬍鬚提議，「就賭哪派弟子能率先斬殺此魔。」book18.org
幾位掌門來了興致，紛紛押注自家弟子。姜月隨手取出一枚上品靈石，丟在聞隨的名字上：「壓他。」book18.org
正說笑間，山谷中的戰況突變。book18.org
那魔物久攻不下，竟突然暴起，渾身鱗片倒豎，魔氣暴漲！它嘶吼一聲，猛地甩尾，這一致命攻擊原本要甩向一眾弟子，其中一名不知掏出了什麼法寶，使得這攻擊偏移開，直直朝雲端幾位掌門的方向撲來！book18.org
「好嚇人。」蕭掌門挑眉，卻動也不動。book18.org
其他幾位掌門也渾不在意，依舊談笑風生。這種程度的攻擊，對他們而言不過是撓痒痒。book18.org
姜月正欲隨手化解這道攻勢，忽的見那團一直跟在她身邊的鬼火飛速的躥了出去！book18.org
幽藍的光芒在風中搖曳，明明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卻義無反顧地撞向了那道洶湧的魔氣！book18.org
「嗤——」book18.org
鬼火與魔氣相撞的瞬間，它任如泡沫般破碎，消散於無形。book18.org
魔物的攻擊甚至沒有任何停滯，依舊朝姜月襲來。book18.org
她袖袍輕揮，那道來勢洶洶的魔氣便如煙塵般散去了。book18.org
姜月目光落在鬼火消散的地方，眉頭微皺。book18.org
「姜掌門，你那團小跟班倒是忠心。」蕭掌門調侃道，「可惜太弱了些。」book18.org
姜月「嗯」了一聲，不再多言。book18.org
下方的戰鬥已近尾聲。沒了魔物的臨死反撲，眾弟子很快將其斬殺。聞隨劍光如虹，最後一擊確實由他完成。book18.org
「恭喜姜掌門，賭贏了！」幾位掌門笑著拱手。book18.org
姜月隨手收起贏來的賭注，神色依舊平靜：「僥倖。」book18.org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指尖，那裡曾有一團鬼火小心翼翼地蹭過。book18.org
弱小而愚蠢的東西，明明那麼脆弱，卻偏要逞強，死的毫無價值，毫無意義。book18.org
她收回目光，不再多想。book18.org
第十三章 修煉book18.org
鳳仙宮內，白見塵猛然睜開雙眼，冷汗浸透了後背。book18.org
他低頭看向掌心，方才那團幽藍的鬼火仿佛還殘留在指尖，觸感微涼，又帶著一絲灼燒般的餘溫。book18.org
「有趣嗎？」book18.org
那個黑袍男人開口問道，他臉上覆著一張漆黑的面具，只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著他。book18.org
「你死心吧，我不會學習魔族功法的。」book18.org
「是啊，是啊。」男人慢悠悠地在屋內踱步，「可你體內流淌的，終究是魔尊的靈力。學仙術，不過是強行壓制本性，暴殄天物罷了。」book18.org
「你到底想說什麼？」book18.org
男人停下腳步，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我只是覺得可惜。你天賦極佳，若學魔族功法，進境會比現在快十倍，不，是百倍，千倍。」book18.org
「我不需要。」白見塵冷聲道，「我師尊教我的，就是最好的。」book18.org
「哦？你方才試過了吧，這釋放鬼火的小把戲，雖說是魔族入門功法，卻也要修煉上幾日才可徹底學會，而你不過第一次上手，就能如此流暢的召喚，甚至能操控其飛到千里之外，足以見得你的天資。」book18.org
白見塵不為所動。book18.org
男人繼續道：「你心裡清楚，仙術並不完全適合你。你學得再努力，也比不上那些天生適合修仙的弟子。可若學魔功……」他頓了頓，「你很快就能超越所有人，包括鳳輕鳩。」book18.org
白見塵指尖微顫，面上依舊冷著。book18.org
男人敏銳地捕捉到他的動搖，聲音放輕：「你不想站在你師尊身邊嗎？不想成為首席弟子，日日隨她左右嗎？」book18.org
白見塵喉結滾動，腦海中浮現出姜月冷淡的側臉，以及她與鳳輕鳩並肩而立的畫面。book18.org
「我……」book18.org
「放心，我不是要你背叛仙門。」男人攤手，「只是教你更適合你的功法，讓你更快變強罷了。」book18.org
「為什麼非要教我？」book18.org
男人輕笑：「我說了，只是看不慣明珠蒙塵。」他頓了頓，「況且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將來若想對抗魔族，不也能更得心應手？」book18.org
白見塵閉了閉眼。book18.org
他確實想變強，想站在師尊身邊，想成為她最得力的弟子。若魔功真能讓他更快達成這個目標……book18.org
「我只會認我師尊一個師父。」他最終硬邦邦地說道。book18.org
男人低笑：「當然，我只是引路人。你天資聰穎，不需要第二個師父。」book18.org
白見塵猶豫一下：「我學。」book18.org
男人滿意地點頭，袖袍一揮，一本漆黑的典籍憑空浮現，懸浮在白見塵面前。book18.org
「那麼，開始吧。」book18.org
白見塵盤膝而坐，掌心向上，按照黑袍人的指引，緩緩沉入內視。book18.org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知過自己體內的力量，那股一直被仙門心法壓制著的、洶湧澎湃的魔氣，此刻如同蟄伏已久的猛獸，在他經脈中奔騰咆哮。book18.org
「感覺到了嗎？這才是你真正的力量。」book18.org
白見塵呼吸微促，試著引動一絲魔氣，剎那間，掌心凝聚出一團漆黑的火焰，比先前的鬼火更加凝實，更加熾烈。book18.org
火焰無聲燃燒著，火勢之大，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連周圍的空氣都為之扭曲。book18.org
「很好。」黑袍人讚許地點頭，「現在，試著將它釋放出去。」book18.org
白見塵掌心猛地向前一推，將火團釋放出去。book18.org
「轟！」book18.org
漆黑的火焰如狂龍般咆哮而出，瞬間將遠處的石壁轟出一個巨大的窟窿，碎石飛濺，煙塵瀰漫。book18.org
白見塵瞳孔驟縮，心臟劇烈跳動著。book18.org
這威力……遠超他平日修煉的仙術！book18.org
「如何？」黑袍人撫掌大笑，「是不是比你那軟綿綿的劍氣強多了？」book18.org
白見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指尖仍殘留著魔氣的餘韻，灼熱而霸道。book18.org
他從未體驗過如此酣暢淋漓的力量，仿佛體內每一寸血肉都在歡呼雀躍，貪婪地渴求著更多力量。book18.org
「再試一次。」他聲音微啞，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book18.org
接下來的時間裡，白見塵如饑似渴地學習著魔族術法。黑袍人教他如何操控魔焰，如何凝練魔氣護體，包括進階一點的如何短暫地撕裂空間，進行短距離的瞬移。book18.org
每一種術法，他都學得極快，仿佛這些功法本就刻在他的骨血里，只是被遺忘已久，如今終於被喚醒。book18.org
「你的天賦果然非同尋常。」黑袍人感嘆，「若是早些修習魔功，如今怕是早已是另一個境界。」book18.org
白見塵沒有接話，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滿足。book18.org
他自認已是天資卓越，勝過旁人百倍，今日一遭，卻知這不過是他一小部分實力，怎能不讓他熱血沸騰，甚至於驕傲自負起來。book18.org
「切記不可在你師尊面前顯露。仙門最是忌諱魔氣，尤其是你那師尊，眼睛裡容不得一點沙子的。。」book18.org
白見塵指尖微蜷，低聲道：「我知道。」book18.org
他當然知道師尊有多麼厭惡魔族。book18.org
若被師尊發現他修習魔功……book18.org
白見塵閉了閉眼，壓下心頭那一絲不安。book18.org
沒關係，他只是想變強而已。只要心向仙門，手段如何，並不重要。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白見塵看他一眼，此人一身黑，遮的嚴嚴實實，一點信息都看不出來。book18.org
「宿眠。今日就到這裡吧。」宿眠揮袖收起典籍，「之後我還會再來找你的。」book18.org
言罷，他的身影如煙霧般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book18.org
白見塵獨自坐在房中，掌心再次凝聚出一縷魔焰，幽黑的火光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book18.org
擁有強大力量的感覺，真好。book18.org
他緩緩握拳，火焰無聲熄滅。book18.org
從今往後，他會變得更強，強到足以站在師尊身邊，能與她一同扛下重擔，被她認可，守護師尊想守護的蒼生。book18.org
如此就好，他不奢求太多，只想這樣陪在師尊身邊，幫她分擔。book18.org
第十四章 妒忌book18.org
除了正常的修煉外，白見塵多了一項學習魔功。book18.org
他心心念念著姜月，又弄了新的一團鬼火，每每結束修煉，便操控鬼火觀察著那邊的一切。book18.org
這次鬼火沒有靠近，只是遠遠望著。book18.org
心裡頭有了這層牽掛，修煉時不自覺加快了速度，事半功倍完成，迫不及待將神識附在那團幽藍的鬼火上，遠遠地窺視著凡界的景象。book18.org
姜月正在一片樹林裡，身旁是舞劍的聞隨。book18.org
一切還算正常，白見塵分心著，手上不忘練習魔族術法。book18.org
姜月上前一步，握住了聞隨的手腕，：「不對，這裡錯了。來，跟著我的節奏重來。看懂了嗎？要這樣，劍氣才能凝而不散。」book18.org
聞隨恍然大悟，連連點頭，依言調整了了一遍，劍勢果然凌厲了幾分。book18.org
姜月鬆開他，微微頷首：「不錯。」book18.org
她極少夸人，這一句「不錯」已是極高的評價。book18.org
白見塵注視著這一幕，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的情緒如潮水般湧上來，幾乎要將他淹沒。book18.org
他看見姜月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遞給聞隨：「專門按住你體質練的，服下後，對你的修為有很大助益。」book18.org
聞隨雙手接過，喜悅之情言於意表：「多謝師尊！」book18.org
咯吱。book18.org
白見塵聽見自己指骨摩擦的聲音，他一動不動的看著，心裡悶悶的難受。book18.org
姜月抬手拍了拍聞隨的肩，甚至……還揉了揉他的發頂！book18.org
白見塵猛地睜開眼，鬼火瞬間潰散，神識回歸本體。book18.org
他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自己渾然不覺疼痛。book18.org
憑什麼？book18.org
憑什麼聞隨能得到師尊的誇獎？憑什麼他能得到師尊的贈丹？憑什麼……他能被師尊摸頭？book18.org
他嫉妒得發狂。book18.org
從小到大，師尊對他嚴厲至極，極少誇讚，更別說贈禮或是親昵的觸碰。book18.org
他拼了命地修煉，就是為了能得到師尊的一句認可，可聞隨卻輕而易舉地得到了這一切！book18.org
不公平！他才是師尊從小帶到大的徒弟！師尊所有的特殊都該給他一個人才對！book18.org
白見塵不知怎麼表達這種難受，若是跑過去告訴師尊這些心事，顯得他很矯情，很沒事幹一樣，整天琢磨徒弟之間區別待遇的事。book18.org
但憋在心裡，他又很彆扭。理智告訴他，他沒資格管這麼多，師尊想對誰好他管不著。book18.org
但情感告訴他，他很嫉妒聞隨。book18.org
其實在長大了些，與內門其他弟子一起上早課時，白見塵就見過聞隨。book18.org
上好的家世，無可挑剔的容貌，隨和開朗的脾氣，與無與倫比的天賦。無不讓他活在眾人的仰視之中。book18.org
大家都說，聞隨拜入師門最早，最得掌門欣賞，將來會是接班人。book18.org
聽著這些流言蜚語，白見塵對聞隨就有了別樣的情緒，綿里藏針的對付過幾次，每一次都如同一拳砸在棉花上一樣，毫無反饋。book18.org
倒顯得他多麼咄咄逼人一樣。book18.org
不過姜月來內門次數不多，大多時也是在教他，白見塵心裡平衡了不少，才漸漸淡忘此事。book18.org
但姜月選了聞隨下山，沒選他。book18.org
如果他足夠強，師尊就不會選聞隨，而是會帶他一同下凡，他足夠強，師尊讚揚的目光就不會落在別人身上。book18.org
如果他夠強……book18.org
白見塵猛地站起身，掌心翻湧出一團魔火，漆黑的火焰無聲燃燒。book18.org
「怎麼，受刺激了？」book18.org
宿眠的聲音幽幽響起，黑袍身影不知何時已倚在門邊，面具下的唇角微勾。book18.org
白見塵掃他一眼，沒有回答。book18.org
宿眠低笑：「嫉妒可是好東西，它能讓你變得更強。」book18.org
白見塵指尖微蜷，魔焰在掌心躍動，映得他眼底一片暗沉。book18.org
「我需要你教我更強的術法。」book18.org
宿眠滿意地眯起眼：「如你所願。」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裡，白見塵近乎瘋魔般地修煉。book18.org
白天，他依舊如常修習仙門心法，與同門師兄弟友好相處；夜晚，他跟著宿眠修習魔族功法，感受魔氣在他體內肆意奔涌帶來的強大力量。book18.org
宿眠時常誇讚他：「你的天賦果然驚人，短短几日，就已掌握了高階魔焰的操控。」book18.org
白見塵充耳不聞，沉默地繼續修煉。book18.org
他不在乎宿眠的誇獎，他想聽到的是師尊的讚美，他想讓師尊的目光只停留在他一人身上。book18.org
夜深人靜時，白見塵偶爾會再次釋放鬼火，遠遠地窺視姜月的一舉一動。book18.org
看著她指點聞隨，看著她與鳳輕鳩並肩而立，看著她對其他掌門，尤其是蕭孟遠，露出極少見的、近乎溫和的神色。book18.org
近乎自虐般看著這一切，嫉妒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纏繞在他的血管上，隨著每次呼吸而收緊，令他疼得幾乎窒息。book18.org
越是酸澀，他便越瘋狂地修煉。book18.org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稍稍緩解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占有欲。book18.org
「師尊……」他低聲著，帶著情人般親昵的語氣呢喃，指尖撫過鬼火映出的虛影，眼底暗潮洶湧。book18.org
好想你。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3_08 16:57:28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