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壯歌之高桂英的決斷】(上)book18.org
作者:皇家警民book18.org
2026/03/10發表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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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桂英靜靜地屹立在石階上。book18.org
暮色自商洛山的群峰之間漫捲而來,像一層漸次濃稠的墨汁,悄無聲息地浸潤著這片殘破的山野。她所立的這處石階,原是山中一座廢棄的山神廟前之物,年久失修,石縫間生滿了枯黃的雜草,在晚風中瑟瑟抖動。她的身影卻如磐石般紋絲不動,仿佛與這漸濃的夜色融為了一體。book18.org
她的身材修長而挺拔,即便裹著一身洗得泛白、襟口處還打著補丁的青色布裙,依舊難掩那勻稱而富有韌性的骨架。戰亂和奔波並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滄桑的痕跡,或者說,那些風霜被她內里某種更為堅硬的東西隔絕在了肌膚之外。她的皮膚依然白皙,不是深閨女子那種不見天日的嬌嫩,而是一種透著微光的、如羊脂玉般的溫潤,在黯淡的天光下,竟隱隱流動著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的面容婉好,是那種讓人一眼看去便會心生寧靜的好,眉如遠山含黛,不描而翠;目若秋水橫波,只是此刻那秋水之上,結著一層沉甸甸的霜。鼻樑挺秀,唇角微微上翹的弧線本應是嬌憨的,此刻卻緊緊抿著,透出一股與那婉約面容不甚相符的剛毅。最動人的是那一頭青絲,並未梳成繁複的髮髻,只是用一塊粗布帕子簡單地綰在腦後,卻更襯出脖頸的修長與線條的優美。book18.org
她靜靜的立著,山風拂過,吹起她鬢邊一縷散落的碎發,也勾勒出布裙之下那窈窕的身段——削肩細腰,走起路來自有一股颯爽的風姿,而胸前的飽滿與裙擺下隱約可見的修長雙腿,又為她平添了幾分成熟婦人的風韻。若是在太平年月,以她的品貌,合該是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裡呵護的命。可命運弄人,她偏生是闖王高迎祥的侄女,是如今這殘局的主心骨,李自成的妻子。亂世之中,這副傾城之色,便成了鎧甲之下最柔軟、也最需要被深藏的秘密。book18.org
此刻,這雙秋水般的眸子卻緊緊闔著,長長的睫毛覆下來,在眼瞼下投出兩片淺淺的陰影。她不是在閉目養神,而是在將胸中翻湧的萬千思緒,一點一點地壓下去,壓成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心底。book18.org
身後的貼身侍女慧梅,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一張稚氣未脫的臉龐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謹慎。她雙手垂在身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慢,生怕一絲聲響驚擾了夫人的沉思。她知道主母心裡壓著多大的擔子。那擔子,比眼前這連綿無盡的商洛群山還要重。book18.org
自從南原那一場血戰之後,天好像就塌了。book18.org
她記得那一夜的混亂。官軍的火把將半邊天映得通紅,殺聲震天,夫人和闖王各自率領一支人馬,在漫天的箭雨和刀光中拚命撕開一個口子,然後被潰敗的人潮裹挾著,向著截然不同的方向衝去。從那以後,消息便斷絕了。她跟著夫人,一路躲躲藏藏,鑽老林,宿山洞,嚼草根,喝涼水,好不容易才在這崤函山中尋了個容身之處。那幾個月,夫人從未在她面前掉過一滴淚,只是常常一個人對著北方發獃。她知道,夫人在擔心闖王,擔心那些失散的弟兄們。她自己也在心裡偷偷地祈禱,祈禱老天爺開眼,讓闖王平安無事。book18.org
許是老天爺終於聽到了她們的祈禱。不久之後,一個天大的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山野:清軍打進來了!好幾萬韃子兵,突破了長城,把北京城圍得鐵桶一般!聽說盧象升盧總督,在巨鹿跟清兵拚命,力戰而死!崇禎皇帝急瘋了,下旨讓所有能調動的兵馬都去勤王,守住北京。那個在南原追得他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孫傳庭,也奉旨帶著他的秦兵,匆匆忙忙從商洛山撤走了。book18.org
消息傳來的時候,慧梅看見夫人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那光芒一閃即逝,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平靜。但慧梅知道,那光亮意味著什麼。那是絕處逢生的希望。 官兵的主力一撤,壓在頭上的大山頓時輕了一大半。夫人當機立斷,帶著好不容易收攏起來的幾百名殘兵,趁著內地空虛,晝伏夜出,輾轉數百里,終於在這商洛山的深處,與同樣九死一生的闖王會合了。book18.org
慧梅至今還記得重逢那一刻的場景。闖王比從前瘦多了,顴骨高高突起,下巴上的胡茬亂糟糟的,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在見到夫人的一剎那,卻亮得驚人。夫人也是一樣,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看著闖王,嘴唇微微顫抖,半晌說不出話來。最後,還是闖王大步走上前,一把攥住了夫人的手,兩個人的手都在抖,抖得厲害,卻誰也沒有先開口。那一刻,慧梅悄悄地背過身去,用袖子使勁地擦了擦眼睛。她心裡又是高興,又是發酸。book18.org
可高興勁兒過去之後,日子還得往下過。而且,比之前更難了。book18.org
這商洛山,窮啊。地都是些掛在山坡上的薄田,石頭比土多,種一坡,收一鍋,平日裡連山裡的百姓都填不飽肚子。連著又是大旱,又是蝗災,地里顆粒無收,樹皮都被人剝光了好幾層。他們這一千多號人扎在這兒,人吃馬嚼的,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糧食。book18.org
慧梅悄悄抬起頭,看著夫人挺拔的背影。夫人的憂愁,她懂。剛來的那幾天,夫人帶著她和幾個老營的嬸子們,把全軍的糧草罈罈罐罐都清點了一遍,越點,臉色越沉。那些糧食,就是全煮成稀粥,也撐不了十天半月。更愁人的是,他們這支隊伍,如今是「賊」,是朝廷要剿的「流寇」。想要在這兒活下去,就不能明著去搶百姓的。一來,百姓們自己都快餓死了,搶也搶不出幾粒米;二來,動靜一大,把附近州縣官軍的探子招來,報上去說「流賊」在此地出沒,萬一那個孫傳庭再殺個回馬槍,他們這點人馬,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book18.org
所以,這幾天,夫人和幾位大將——劉宗敏、田見秀,還有李book18.org
過、袁宗第他們,整日裡聚在破廟裡,對著幾張破破爛爛的地圖,商量來,商量去。慧梅在一旁端茶倒水,聽了個隻言片語。她知道,他們把主意打到了這山里那些有錢的土財主身上。那些地主老財,躲在山寨里,有糧有兵,平日裡欺壓百姓,無惡不作。打下他們,既能弄到糧食,又能振奮軍心,還能給周圍那些騎牆的豪強們一個下馬威。book18.org
主意是定了,可怎麼打,卻成了天大的難題。他們這千把號人,說是兵,其實多半是南原突圍後失散的殘部,剛歸隊不久,刀槍盔甲都不齊整,戰馬更是少得可憐,說是烏合之眾也不為過。而那個張家寨,寨主張守業,是個有名的狠角色,手下養著五六百號如狼似虎的鄉勇,寨牆又高又厚,硬碰硬地去打,跟拿雞蛋碰石頭沒兩樣。book18.org
不能硬打,就只能智取。這幾日,幾位將軍在廟裡吵吵嚷嚷,爭得面紅耳赤,各說各的理,可始終拿不出個萬全的法子。闖王心裡急,嘴上不說,眉頭卻越皺越緊。最後,他和夫人商量了半宿,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他要親自去一趟谷城。book18.org
谷城,那是張獻忠的地盤。張獻忠,八大王,早先也是跟著高迎祥一起造反的老弟兄,威名赫赫,兵強馬壯。可前年,他在谷城被官軍圍住,走投無路之下,接受了朝廷的招安,如今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副將。雖然人盡皆知那是權宜之計,他張獻忠在谷城依舊招兵買馬,不聽調遣,可名義上,他到底是官,李自成是賊。闖王此去,說是要推動張獻忠再度起兵反明,可那分明是把自己的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去冒險。萬一姓張的翻臉無情,把闖王綁了獻給朝廷……book18.org
慧梅不敢往下想。她看見闖王離開那天,夫人親自送出去很遠,一直送到山口。兩個人並排走著,沒有說話。風很大,吹得他們的衣衫獵獵作響。到了山口,闖王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夫人。夫人也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那動作,又輕又慢,就好像他們不是要面對一場生死未卜的遠行,而只是尋常日子裡的送別。最後,闖王用力握了握夫人的手,翻身上馬,帶著幾名親兵,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山道盡頭。book18.org
夫人就那樣站在山口,望著那條蜿蜒伸向遠方的山路,站了許久許久。慧梅站在她身後,看見夕陽的餘暉把夫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單地鋪在亂石上。 從那以後,夫人的話更少了,眉宇間的憂愁,卻像這山間的暮色一樣,一日濃似一日。她不單要憂心糧食,憂心軍心,憂心那些將領們能不能和睦相處,還要在心底深處,日夜懸著一根看不見的線,線的另一端,是遠在谷城的丈夫,她的天。book18.org
「夫人。」慧梅終於忍不住,極輕極輕地喚了一聲。她看見夫人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高桂英沒有回頭,依舊閉著眼睛,聲音從唇齒間低低地逸出,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沙啞:「嗯?」book18.org
「天晚了,山風涼,您……回去歇著吧。」慧梅小心翼翼地勸道。book18.org
高桂英緩緩睜開眼睛。暮色已濃,天邊最後一絲赭紅也漸漸被深藍吞沒,幾點寒星開始在頭頂閃爍。她的目光投向遠處黑黢黢的山影,那裡,在七十多里外的某個山坳里,有他們下一個目標——張家寨。寨子裡燈火通明,糧倉充盈,而她的弟兄們,此刻正蜷縮在山洞裡、破廟裡,餓著肚子,枕著刀槍,等待著一個命令。book18.org
她心裡翻來覆去想的,不只是糧食。她想到劉宗敏,那個脾氣火爆、勇冠三軍的鐵匠,他主張趁著夜色強攻,說打不下張家寨,就先拿幾個小莊子開刀,總不能看著弟兄們餓死。她想到田見秀,那個沉穩持重、有「田善友」之稱的將軍,他不同意強攻,說那樣會打草驚蛇,萬一激怒了周圍十幾個山寨的豪強,聯合起來對付他們,就徹底完了。她想到侄兒李過,那孩子年輕氣盛,眼睛裡總冒著火,恨不得立時三刻就去跟官軍拚命,替死去的叔伯兄弟們報仇。book18.org
每一個人的話都有道理,每一個人的焦灼都寫在臉上。而她,作為闖王的妻子,作為如今山中諸將的主心骨,她不能焦灼,不能慌亂。她必須把這些紛雜的聲音收攏起來,壓下去,然後,在那重重迷霧之中,尋出一條能走的、代價最小的路。book18.org
「糧食……」她喃喃地吐出兩個字,聲音被晚風吹散。這兩個字,重逾千鈞,壓在她肩頭,也壓在這支殘軍的命運上。沒有糧食,軍心就會散,人心就會亂。不用官軍來剿,他們自己就會餓死在這深山裡。可有了糧食,怎麼拿?拿多少?拿了之後,如何應對那些豪強的報復?如何在消息走漏、官軍可能的圍剿來臨之前,找到下一步的立足之地?book18.org
這些問題,像無數根絞在一起的亂麻,盤踞在她心頭。她不只是個需要被保護的女子,她是高桂英,是闖王的女人,是在丈夫不在時,必須撐起這片天的那個角色。book18.org
她身後,慧梅不敢再催,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半步,將一件半舊的夾襖,輕輕地披在夫人肩上。高桂英微微一怔,低頭看了看肩上那帶著慧梅體溫的衣裳,繃緊的唇角,終於有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鬆動。book18.org
她抬起手,輕輕按了按慧梅的手背,依舊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那片沉沉的夜色,用一種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語調,緩緩說道:book18.org
「急不得。強攻不成,硬來不得。張家寨的事,需得從長計議,用計……」 她沒有再說下去。用什麼計,如何用計,那些具體的謀劃,此刻還在她心中反覆推敲,層層疊加,尚未成形,更不能輕易出口。山風更涼了,吹得她鬢邊的碎發拂在臉上,有些癢。她抬手將那縷頭髮抿到耳後,修長的身影在夜色中越發顯得孤峭、堅韌,如同一株歷經霜雪卻依舊挺立在崖畔的青松。book18.org
她沒有動,依舊那樣靜靜地屹立在石階上。身後的慧梅也靜靜地站著,默默地陪著她的主母,陪著這片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夜色,和夜色中那個尚未解開的、關乎生死的死結。遠處,不知哪處山洞裡,傳來一聲馬匹的響鼻,在寂靜的山谷中,顯得格外清晰。那聲音,像是提醒,又像是催促,催促著這亂世中的人們,為了活著,為了能繼續走下去,必須去面對那即將到來的、不可避免的搏殺。而此刻,在這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裡,高桂英只是靜靜地站著,將自己站成一尊守護神,守護著身後這支殘軍的最後一點希望,也守護著心中那個正在一點一點變得清晰、一點一點凝聚成形的念頭。至於那個念頭究竟是什麼,要等到天亮之後,才能與諸將細細分說。book18.org
夜色,終於完全籠罩了商洛山。book18.org
山風凜冽,捲起破廟檐角的枯草,在暮色中打著旋兒。廟中一燈如豆,跳動的火苗將幾個身影投在斑駁的牆上,忽長忽短,如同眾人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緒。 高桂英坐在正中的一塊青石上,面前是幾張削瘦而堅毅的面孔。劉宗敏盤腿坐在左側,虎背熊腰,一雙大手按在膝上,指節粗大,仿佛隨時能捏碎石頭。他緊抿著嘴唇,濃眉下的眼睛裡閃著不耐煩的光。田見秀坐在他對面,神態安詳,手攏在袖中,微微垂著眼,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思索。李過站在稍遠的地方,年輕的臉上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急切。還有袁宗第、劉芳亮幾員偏將,或坐或立,把這座破敗的山神廟擠得滿滿當當。book18.org
「夫人,您說吧,到底怎麼個用法?」劉宗敏忍不住開口,聲音像悶雷一般在廟中滾動,「總不能就這麼乾等著,弟兄們的肚子可不等人!」book18.org
高桂英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緩緩掠過,將他們的焦灼、期待、疑慮一一收入眼底。這些天,她把這些心思揣摩了無數遍,此刻,胸中那個反覆推敲的念頭,終於到了該說出口的時候。book18.org
「我有一個想法,」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送入每個人耳中,「要想拿下張家寨,不能強攻,只能智取。而要智取,第一步,得讓張守業相信我們。」book18.org
劉宗敏濃眉一擰:「信我們?那些地主老財,把咱們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扒皮抽筋,怎可能信咱們?」book18.org
「所以,」高桂英的目光轉向田見秀,「這件事,得勞煩玉峰哥出面。」 田見秀微微抬起眼,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他字玉峰,在闖軍中以沉穩持重、待人寬厚著稱,又素有「田善友」之名,即便是被俘的鄉勇,他也很少苛待。這與劉宗敏的霹靂手段恰成鮮明對照。book18.org
「夫人的意思是……」田見秀緩緩問道。book18.org
高桂英將計劃和盤托出。廟中一時寂靜無聲,只有燈焰偶爾跳動,發出細微的嗶剝聲。眾人聽得仔細,眉頭時而擰緊,時而舒展。待她說完,劉宗敏第一個拍腿:「妙!如此一來,那姓張的不上鉤也得上鉤!」book18.org
田見秀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行。只是這其間分寸,須得拿捏得當。」 「所以我才說,非玉峰哥不可。」高桂英看著他,目光中帶著懇切,「劉哥性子烈,一開口就能把那些鄉紳嚇跑。唯有你,能和那張守業周旋。」book18.org
田見秀微微一笑:「夫人過譽了。既是軍國大事,見秀自當盡力。」book18.org
李過在一旁聽得入神,這時忍不住問:「嬸娘,那我呢?我幹什麼?」 高桂英看著他,這個侄兒年方二十,生得虎頭虎腦,眉眼間有幾分闖王的影子,只是少了些沉穩。她心中一軟,語氣卻依舊平靜:「你有一件大事要辦。這商洛山中,有個黑虎星,你可知道?」book18.org
李過眼睛一亮:「知道!聽說是這方圓百里的土匪盟主,手下有幾百號人,官府拿他都沒辦法。」book18.org
「就是他。」高桂英道,「你去尋他,勸他歸順咱們,共圖大業。」book18.org
李過愣了愣:「勸他歸順?可他是土匪……」book18.org
「咱們在官府眼裡,不也是土匪?」高桂英淡淡一笑,「黑虎星雖是刀客出身,但聽說為人仗義,專劫富戶,不害窮苦百姓。這樣的人,若能收服,便是一大助力。你此去,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不可拿大,更不可莽撞。」book18.org
李過挺起胸膛:「嬸娘放心!我一定把事情辦妥!」book18.org
高桂英看著他,心中卻並無太多放心。黑虎星縱橫山林多年,豈是那麼容易說動的?但此事關乎大局,無論如何都要一試。book18.org
計議已定,眾人各自散去。高桂英獨坐燈下,望著跳動的火焰,久久沒有起身。慧梅悄悄進來,將一件舊襖披在她肩上,輕聲道:「夫人,夜深了。」 高桂英「嗯」了一聲,卻沒有動。她的思緒已經飛到了七十里外的張家寨,飛到了那個她從未謀面卻必須與之周旋的張守業身上。這一步棋,是凶是吉,她心中並無十足把握。但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book18.org
李過帶著兩名親兵,在山林中穿行了三日,終於在一處隱秘的山坳里找到了黑虎星的巢穴。book18.org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大寨,寨牆用粗大的圓木紮成,寨門口豎著高高的瞭望樓,幾名嘍囉手持刀槍,警惕地注視著四周。李過讓人通報,自己則站在寨門外,任山風吹打著衣襟。book18.org
足足等了一個時辰,才有人出來將他們帶進去。寨中正堂,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大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生得膀闊腰圓,一臉絡腮鬍子,兩道濃眉如刀裁一般,眼神凌厲,正是黑虎星。book18.org
「你就是李闖王的人?」黑虎星上下打量著李過,「來找我幹什麼?」 李過抱拳行禮,不卑不亢:「在下李過,奉嬸娘高夫人之命,特來拜見黑虎星主。」book18.org
「高夫人?」黑虎星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就是那個帶著殘兵敗將躲在商洛山裡的高桂英?」book18.org
李過心中不悅,面上卻不動聲色:「正是。嬸娘讓我帶話給星主,願與星主結盟,共圖大業。」book18.org
黑虎星哈哈一笑:「結盟?我黑虎星縱橫商洛十幾年,官府奈何我不得,富戶聞風喪膽,用得著跟你們這些喪家之犬結盟?」book18.org
李過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星主此言差矣。我闖軍雖一時失利,但闖王威名仍在,天下英雄誰不知李闖王的大名?星主雖在商洛稱雄,但終究只是一隅之地,難道想一輩子當個山大王?」book18.org
黑虎星笑容一斂,眼神變得銳利:「你這話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李過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是,如今朝廷無道,貪官污吏橫行,百姓困苦不堪。星主雖有俠義之名,劫富濟貧,但終究是小打小鬧。若能與闖軍聯手,他日成就大業,封侯拜相,豈不快哉?」book18.org
黑虎星沉默片刻,忽然冷笑:「封侯拜相?你們李闖王如今自身難保,躲在山裡連飯都吃不上,還說什麼封侯拜相?」book18.org
李過心中一震,沒想到黑虎星對闖軍的處境了如指掌。但他面上依舊鎮定:「星主既知我軍處境,當知我軍為何在此。清軍入塞,孫傳庭撤兵勤王,這才給了我們喘息之機。天時已至,只待人和。若得星主相助,他日出山,必成大事。」 黑虎星盯著他看了良久,忽然哈哈大笑:「好小子,有膽色!敢在我面前這麼說話的,你是頭一個。」book18.org
他站起身,走到李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去告訴高夫人,我黑虎星敬重李闖王是條漢子,也敬重她一個女流之輩能撐起這麼大的攤子。從今往後,我黑虎星願聽闖王調遣,絕無二心!」book18.org
李過心中大喜,連忙拜倒:「多謝星主!」book18.org
黑虎星將他扶起,正色道:「不過有一節,我黑虎星說話算話,既答應了,就絕不反悔。但你們若要我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我可不幹。」book18.org
李過道:「星主放心,嬸娘早有安排。」book18.org
數日之後,商洛山中忽然傳出一個驚人的消息:一股來歷不明的土匪,接連綁架了周邊十幾個大戶人家的子弟女眷,藏匿深山,索要巨額贖金。被綁的人家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紛紛跑到張家寨,求寨主張守業出兵剿匪,救回親人。 張家寨的大廳里,擠滿了前來求救的人。有白髮蒼蒼的老者,哭訴著獨生兒子被綁走;有珠淚漣漣的婦人,哀求著救回被擄的女兒。張守業坐在太師椅上,眉頭緊鎖,一言不發。book18.org
他是張家寨的寨主,也是這一帶最大的財主。祖上三代積累,良田千頃,宅院連雲,手下養著五六百號鄉勇,在這商洛山中,說一不二。可如今,這些鄉勇只能守在寨牆之內,一步也不敢邁出去。book18.org
「張寨主,您倒是說句話啊!」一個胖乎乎的老者急得直跺腳,「那些土匪就在山裡,您帶著鄉勇去一趟,准能把人救回來!」book18.org
張守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去一趟?你說得輕巧。那些土匪有多少人?藏在哪兒?咱們一出寨,萬一中了埋伏,誰負責?」book18.org
老者被噎得說不出話。另一個中年文士模樣的人道:「寨主所言極是。只是……那些土匪指名要咱們拿銀子贖人,可這銀子,總不能就這麼白白給他們吧?」 張守業哼了一聲:「給?憑什麼給?他們綁的是你們家的人,又不是我張家的。」book18.org
眾人頓時一片譁然。那胖老者漲紅了臉:「張寨主!您這話可就不對了!咱們在張家寨住了這麼多年,年年給您交糧納稅,圖的就是個平安。如今出了事,您倒撇得乾淨!」book18.org
張守業臉色一沉,正要發作,忽然有人匆匆跑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張守業臉色一變,霍然站起:「什麼?」book18.org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張守業揮了揮手:「都先回去!此事本寨主自有主張,容後再議!」book18.org
眾人不甘不願地散去。張守業獨自坐在大廳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剛才的消息說,有一支自稱「闖軍」的隊伍,在山中剿滅了幾股小股土匪,奪回了被綁的人質,正在派人護送回寨。book18.org
這是唱的哪一出?book18.org
田見秀站在張家寨外三里處的一座山崗上,遙望著那座雄踞在山坳中的寨子。寨牆高聳,四角設有碉樓,寨門緊閉,吊橋高懸,儼然一座小型的城池。他心中暗暗估量:以闖軍目前的力量,若要強攻,只怕十天半月也攻不下來,還要折損不少弟兄。book18.org
「田將軍,人帶到了。」一名親兵上前稟報。book18.org
田見秀回過頭,看見十幾個被綁的人質正被解開了繩索,一個個驚魂未定地站在那裡。這些人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一身綾羅綢緞,顯然是大戶人家的子弟。其中幾個年輕的女子,嚇得瑟瑟發抖,淚痕未乾。book18.org
田見秀走上前,抱拳道:「諸位受驚了。在下田見秀,乃闖軍制將軍。這幾日山中匪患猖獗,我闖軍雖自身艱難,但也不忍見百姓受苦,故而出兵剿匪,救得諸位脫險。如今匪患已平,諸位可各自回家去了。」book18.org
眾人面面相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老者顫巍巍地問:「將……將軍是說,放我們走?」book18.org
田見秀微微一笑:「自然。難道還要留諸位在軍中做客不成?」book18.org
那老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將軍大恩大德,老漢沒齒難忘!」 眾人也紛紛跪下,七嘴八舌地道謝。田見秀連忙將他們扶起:「諸位不必如此。只望諸位回去之後,替闖軍說句公道話:我等雖是朝廷眼中的流寇,卻從不害無辜百姓。此番剿匪,也只為地方安寧,別無他意。」book18.org
眾人連連點頭,千恩萬謝地去了。book18.org
張守敬奉堂弟張守業之命,帶著幾擔禮物,忐忑不安地來到闖軍營前。 他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生得白白凈凈,一副讀書人的模樣,實則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若不是張守業派不動別人,怎也不會讓他來這虎狼之地。 闖軍的營地設在一處山谷中,依山傍水,地勢險要。張守敬一路走來,暗暗留心,只見營寨雖然簡陋,卻布置得井井有條。帳篷扎得整整齊齊,士兵們或在操練,或在修補兵器,或在劈柴挑水,各司其職,不見一絲混亂。更讓他驚訝的是,一路上竟沒有士兵呵斥他們,更無人上前盤查勒索,仿佛他們只是尋常過路的百姓。book18.org
「這……這哪裡像流寇?」張守敬心中暗暗嘀咕,「便是官軍,也沒這般紀律嚴明。」book18.org
到了中軍大帳前,一名親兵進去通報,片刻後掀開帳簾,道:「田將軍有請。」 張守敬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帳中。帳內陳設簡單,只有幾張木凳和一張矮几,几上放著一壺清茶。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坐在矮几後,生得面容清瘦,眉目和善,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看起來不像領兵的將軍,倒像個鄉間的教書先生。book18.org
「在下田見秀,不知尊駕是……」田見秀站起身,抱拳道。book18.org
張守敬連忙還禮:「在下張守敬,張家寨寨主張守業的堂兄。此番前來,是奉寨主之命,感謝貴軍救回家眷之恩。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將軍笑納。」 田見秀微微一笑:「張先生太客氣了。請坐。」book18.org
二人落座,親兵端上茶來。張守敬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田見秀,只見他神態安詳,言語謙和,全然不似傳言中殺人如麻的流寇。他心中稍定,開口道:「田將軍,此番貴軍剿匪救人之舉,實乃仁義之師。我家寨主十分感激,只是……只是有一事不明,還望將軍賜教。」book18.org
田見秀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張先生請講。」book18.org
張守敬道:「貴軍……呃,貴軍與朝廷為敵,向來以打富濟貧為旗號。我家寨主雖是鄉紳,卻也是富戶。按說,貴軍與我等應是水火不容才是。可此番貴軍非但不曾為難我等,反而救了人回來,這……這究竟是何緣故?」book18.org
田見秀放下茶碗,嘆了口氣:「張先生問得好。實不相瞞,我闖軍自南原兵敗之後,輾轉來到此地,實屬無奈。此地本就地瘠民貧,加上連年災荒,百姓困苦不堪。我闖軍雖是朝廷眼中的流寇,卻也是窮苦人出身,豈能與百姓爭食?」 張守敬聽得入神,連連點頭。book18.org
田見秀繼續道:「然而,千餘人的隊伍,總要吃飯。無可奈何之下,只能將目光投向那些為富不仁的土豪劣紳。但即便如此,我等也並非一味蠻橫。此番剿匪,只因那些匪徒綁架良民,勒索錢財,為非作歹,我等看不下去,這才出兵。至於張家寨,雖也是富戶,卻並無惡名,我等豈能無故相犯?」book18.org
張守敬聽得心中暗喜:這田見秀果然通情達理!他連忙道:「田將軍深明大義,令人敬佩!我家寨主也是明理之人,往後若貴軍有什麼難處,只管開口,只要我等力所能及,絕不推辭!」book18.org
田見秀微微一笑,端起茶碗:「張先生言重了。我軍失利至此,對地方多有叨擾,還望賢鄉紳多多體諒。若部下有不到之處,在下先行賠罪了。」book18.org
說罷,他站起身,鄭重地抱拳一揖。book18.org
張守敬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還禮:「將軍萬萬不可!將軍太客氣了!」 二人又寒暄了幾句,張守敬便起身告辭。出了營帳,他回頭望了一眼,心中感慨萬千。這田見秀待人接物,比自己見過的許多官老爺還要謙和有禮。若闖軍都是這樣的人,倒也不是那麼可怕。book18.org
張守業聽完堂兄的回報,半晌沒有作聲。book18.org
他坐在太師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堂兄把田見秀誇得天花亂墜,什麼謙和有禮,什麼深明大義,什麼仁義之師,聽得他心中一陣陣發毛。book18.org
「你真的看清了?」他問,「那田見秀確實如此?」book18.org
張守敬拍著胸脯:「千真萬確!我還特意在營中多轉了轉,那些士兵果然紀律嚴明,沒一個人欺負咱們,連多看一眼都沒有。堂弟,我看這闖軍,跟傳言的不一樣。」book18.org
張守業冷笑一聲:「不一樣?他們打富濟貧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不一樣?」 張守敬語塞。book18.org
張守業站起身,在廳中來回踱步。他今年四十有二,繼承祖業二十餘年,把張家寨經營得鐵桶一般,靠的就是一個「慎」字。凡事三思而後行,絕不輕易冒險。如今闖軍突然示好,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若是真心,那倒是個化敵為友的好機會;若是假意,只怕背後藏著什麼陰謀。book18.org
他想了許久,終於做出一個決定:親自走一趟。book18.org
一來,田見秀既然這般謙和,想必不會加害於他;二來,他也想親眼看看闖軍的虛實,到底是不是像堂兄說的那樣紀律嚴明。若真是如此,往後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省心;若不是,也好早作防備。book18.org
三日後,張守業帶著二十餘石糧食、數百兩紋銀,還有幾口肥豬、幾隻羊、幾壇燒酒,浩浩蕩蕩地來到闖軍營前。book18.org
田見秀親自出迎,依舊是那副謙和的模樣。張守業一邊與他客套,一邊暗暗留心四周的動靜。只見營中果然如堂兄所說,布置得井井有條。士兵們各司其職,不見一絲混亂。偶爾有人從身邊經過,也只是低頭匆匆走過,無人多看他們一眼。 更讓他驚訝的是,這些士兵雖然衣衫破舊,面有菜色,但眼神卻透著一股子堅毅。操練時,動作整齊劃一,令行禁止;休息時,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沒有人大聲喧譁。這份紀律,莫說鄉勇,便是官軍中也少見。book18.org
張守業心中暗暗生畏。這樣的隊伍,雖然人數不多,但若真打起來,他那五六百號鄉勇,只怕不夠人家塞牙縫的。book18.org
「張寨主請。」田見秀的聲音把他從沉思中喚醒。book18.org
張守業連忙收回目光,隨田見秀走進大帳。帳中依舊陳設簡單,只是多了一張木桌,桌上擺著幾碟山果野菜。田見秀請他落座,親兵端上茶來。book18.org
二人寒暄了幾句,張守業便試探著問:「田將軍,貴軍在此駐紮,不知下一步有何打算?」book18.org
田見秀微微一笑:「張寨主問得直接。實不相瞞,我軍新敗,如今只能在此休養生息,待時機成熟,再圖大舉。至於何時成熟,那就要看天意了。」book18.org
張守業又問:「那……貴軍與地方上的關係,打算如何處理?」book18.org
田見秀道:「自然是井水不犯河水。我軍只求一席容身之地,絕不騷擾百姓。至於像張家寨這樣的富戶,只要不與我軍為敵,我軍也絕不相犯。」book18.org
張守業心中稍安,又試探著問了幾句,田見秀都一一作答,言辭懇切,不似作偽。張守業漸漸放下心來,又與田見秀聊了些閒話,便起身告辭。book18.org
田見秀送到營門口,抱拳道:「張寨主慢走,恕不遠送。」book18.org
張守業客氣了幾句,轉身正要上馬,忽然目光一凝,停在了不遠處。book18.org
只見營中一處空地上,一個女子正帶著幾名親兵巡視。她身姿挺拔,步履從容,雖是一身粗布衣裙,卻掩不住那與生俱來的風韻。皮膚白皙如玉,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面容婉好,眉如遠山,目若秋水,只是微微抿著唇角,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她走過之處,士兵們紛紛躬身行禮,神態恭敬,顯然不是尋常女眷。book18.org
張守業看得呆了。book18.org
他家中妻妾七八個,都是從各處精挑細選的美人,環肥燕瘦,各擅勝場。可眼前這個女子,卻讓那些庸脂俗粉頓時黯然失色。那是一種說不出的韻味,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將軍的英氣;既有大家閨秀的端莊,又有成熟婦人的風情。她只是那樣靜靜地走著,便如同一幅畫,讓人挪不開眼。book18.org
「這……這位是……」張守業喃喃地問。book18.org
田見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卻沒有答話。book18.org
張守業猛然回過神來,知道自己失態了。他連忙收回目光,胡亂客套了幾句,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去了。book18.org
一路上,那女子的身影卻如刻在腦海中一般,揮之不去。回到寨中,他坐在書房裡,心神不寧。那闖賊倒是好艷福,竟有這般佳人相伴!他暗罵了幾句,強迫自己收斂心神,回想日間所見。book18.org
闖軍的紀律,確實讓人生畏。田見秀的謙和,也讓人放心。但那女子……那女子是誰?難道是傳聞中的高夫人?若真是她,一個女流之輩,竟能讓那些虎狼之師如此敬重,其手段可見一斑。book18.org
他越想越覺得心驚。這樣的隊伍,還是少招惹為妙。他當即下令:緊守寨門,嚴加盤查出入口,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寨;寨中鄉勇,日夜輪班巡邏,不得有絲毫鬆懈。book18.org
至於那些糧食銀兩,就當是破財消災了。只要闖軍不來騷擾,花這點錢也值。 此後數日,果然風平浪靜。book18.org
闖軍在山中繼續清剿小股土匪,但對張家寨,卻仿佛完全忘記了一般,既不派人來聯絡,也不見任何異動。張守業漸漸放下心來,只當此事已經揭過。 這一夜,他正在熟睡,忽然被一陣嘈雜的喊殺聲驚醒。book18.org
「不好了!寨主!不好了!」管家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臉色煞白,「有……有人攻寨!」book18.org
張守業騰地坐起,披衣衝出房門。只見寨牆外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他慌忙登上寨牆,向下望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寨牆外,黑壓壓地圍滿了人,少說也有五六百。火把的光亮中,只見為首一人騎著高頭大馬,生得虎背熊腰,一臉絡腮鬍子,正是黑虎星!book18.org
「張守業!」黑虎星在馬上高聲喝道,「你這個為富不仁的老匹夫,勾結闖軍與我為敵,今天老子就要替天行道,踏平你這張家寨,片瓦不留!」book18.org
張守業又驚又怒,高聲喊道:「黑虎星!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趁夜攻寨?」 黑虎星哈哈大笑:「無冤無仇?你派人與闖軍勾結,剿了我好幾處寨子,搶了我的人,殺了我兄弟,還敢說無冤無仇?弟兄們,給我沖!」book18.org
喊殺聲大起,黑虎星的部下抬著雲梯,扛著撞木,吶喊著向寨牆衝來。張守業嚇得面如土色,連忙命令鄉勇放箭、扔滾木礌石。雙方激戰一夜,張家寨仗著寨牆高大,勉強守住,但鄉勇也死傷不少。book18.org
天快亮時,張守業實在撐不住了。他想起田見秀,想起闖軍,一咬牙,派人偷偷從後寨出去,向闖軍求救。book18.org
半個時辰後,一隊騎兵如風馳電掣般趕到。book18.org
當先一將,白馬銀槍,正是闖軍中的驍將劉芳亮。他身後,百餘騎呼嘯而來,殺聲震天。黑虎星的部下猝不及防,被沖得七零八落。黑虎星大怒,拍馬迎戰劉芳亮,戰了十餘合,漸漸不支,虛晃一槍,率眾落荒而逃。book18.org
劉芳亮也不追趕,勒馬在寨牆下,仰頭望向寨牆上的張守業,抱拳道:「張寨主受驚了。在下劉芳亮,奉田將軍之命,特來救援。」book18.org
張守業站在寨牆上,看著下面那些威風凜凜的騎兵,再看看寨牆內外堆積的屍體和散落的兵器,心中一陣激動,卻又有幾分疑惑:這闖軍來得也太快了吧。 但不管如何,他還是派人打開寨門,親自出迎,向劉芳亮再三道謝。劉芳亮擺了擺手,道:「張寨主不必客氣。田將軍說了,你我既已結好,便是一家。一家有難,豈能坐視?」book18.org
張守業表面上連連點頭,但心中始終存著一份狐疑,雖然令人送出豬羊美酒和幾百兩銀子做為酬謝,卻並不鬆口請闖軍入寨。劉芳亮卻也不並為意,只是收下豬羊美酒,對於銀兩卻堅辭不授,並聲言別處還有要務不便久留,隨即拱手作別,率部離去,這一來倒讓張守業有些尷尬了:難道真是我太多心了。他暗想著…… 春深時分,商洛山中本該是草木萌發、生機盎然的時節,這一年卻格外蕭索。連年的旱災讓山中的野菜野果都比往年稀少,溪水也細得如同一條條銀線,在亂石間艱難地流淌。book18.org
闖軍營地中,一片死氣沉沉。book18.org
高桂英站在那座破敗的山神廟前,望著不遠處稀稀落落的帳篷,心中像是壓著一塊千斤巨石。十天前,軍中開始有人發燒咳嗽;五天後,病倒的人已超過三成;到了今天,連劉宗敏那樣鐵打一般的漢子,也躺在帳篷里起不來身了。 「夫人。」慧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顫抖,「田將軍那邊……燒還沒退。」book18.org
高桂英沒有說話。她轉身走向田見秀的帳篷,腳步沉穩,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慧梅知道,夫人的心裡一定不好受。田見秀素來身體硬朗,此番病倒,燒得迷迷糊糊,嘴裡不時說著胡話,一會兒喊著「糧食」,一會兒又念叨「闖王」。幾個徒弟輪番守著,用涼帕子給他敷額,卻不見好轉。book18.org
帳篷里瀰漫著一股苦澀的藥味。高桂英在田見秀身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滾燙。她沉默片刻,低聲道:「尚大夫若在,定不會如此。」book18.org
尚炯,那個被將士們尊稱為「老神仙」的神醫,是闖軍中的一寶。他醫術高明,尤擅治療時疫,更難得的是採藥製藥無一不精。可惜此刻,他正隨闖王在數百里外的谷城,生死未卜,音訊全無。book18.org
留下的幾個徒弟,醫術尚可,卻都是「半瓶子醋」。前幾日,一個徒弟信誓旦旦地說在某處山崖上看到了急需的草藥,帶著幾個人去采,結果空手而歸——認錯了。另一個倒是認對了草藥的模樣,卻不認得那些長得相似的毒草,差點採回來要了人命。book18.org
高桂英沒有責怪他們。她知道,這些年輕人已經盡力了。可盡力有什麼用?將士們還在病著,一天天消瘦下去;藥材越來越少,庫房裡那幾個罈子已經快見底了;糧食更是緊張,病號需要調養,可哪裡來的調養之物?能有一碗稀粥喝,已經算是好的了。book18.org
更讓她憂心的是,這一切,絕不能讓張家寨知道。book18.org
那張守業雖然如今對闖軍感激涕零,但那是因為闖軍救了他的寨子,是因為他親眼看到闖軍的紀律嚴明、兵強馬壯。若是讓他知道闖營中疫病流行,大將一一病倒,只剩下兩三百勉強能戰的士卒,他會怎麼想?book18.org
高桂英太清楚這些地方豪強的嘴臉了。他們最擅長的,就是見風使舵、落井下石。一旦張守業知道闖軍的虛實,知道這支讓他畏懼的隊伍已經病得七零八落,他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五六百號鄉勇,加上堅固的寨牆,足夠把闖軍殘部一網打盡。book18.org
「傳令下去,」高桂英站起身,對身邊的親兵道,「從今日起,任何人不許出營。營中將士,無論病與不病,一律不得對外人提及病情。若有走漏消息者,軍法從事。」book18.org
親兵領命而去。高桂英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卻知道,這不過是權宜之計。消息可以封鎖一時,卻封鎖不了太久。張守業是地頭蛇,耳目眾多,遲早會知道的。 她必須在那之前,想出對策。book18.org
消息比高桂英預想的來得更快。book18.org
這日下午,一名守在營外山頭上的暗哨飛奔而來,臉上帶著驚慌:「夫人!張……張守業來了!帶著幾十號人,正朝這邊來!」book18.org
高桂英心中猛地一沉。來得好快!book18.org
她站在營門口,望著遠處漸漸清晰的那隊人馬,心中飛快地盤算著。張守業這個時候來,絕不是偶然。他定然是聽到了什麼風聲,特地來打探虛實的。 怎麼辦?讓他進營,滿營的病號瞞不住;不讓他進,又顯得心虛,反而更讓他起疑。book18.org
高桂英的目光掃過營地。劉宗敏病得最重,連起身都困難;田見秀燒得迷迷糊糊,還在說胡話;袁宗第、劉芳亮也都臥病在床。能站出來撐場面的,只剩下幾個偏將和百十個勉強能走動的士卒。book18.org
這樣的局面,如何能瞞得過那隻老狐狸?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間心中一動。瞞不過,就不瞞。張守業既然來了,就讓他看個清楚。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闖軍確實病了,但那又怎樣?只要她高桂英站在這裡,只要闖軍的旗號還豎著,張守業就不敢輕舉妄動。book18.org
「請他進來。」她平靜地說。book18.org
慧梅吃了一驚:「夫人!咱們營中……」book18.org
「我知道。」高桂英打斷她,「你去告訴弟兄們,該躺著的還躺著,該喝藥的還喝藥,一切照常,不必遮掩。再把幾位還能走動的偏將叫來,隨我迎接張寨主。」book18.org
慧梅雖然不解,卻不敢多問,連忙去了。book18.org
張守業騎在馬上,一路走,一路暗暗留心。book18.org
他確實是來打探虛實的。三天前,一個常在山中打獵的佃戶告訴他,闖軍營地方圓幾里內,多了好些新墳,埋人的時候連棺材都沒有,用草蓆一裹就埋了。他當時就起了疑心。後來又派人暗中打探,雖沒能靠近營地,卻遠遠看見營中炊煙比往日稀了不少,進出的士卒也少了許多。book18.org
種種跡象加在一起,讓他得出一個結論:闖軍出事了。book18.org
今日他打著「回謝救命之恩」的旗號前來,就是想親眼看看,闖軍到底出了什麼事。若真是元氣大傷,那他就要重新考慮和闖軍的關係了。這些流寇畢竟是流寇,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趁他們病,要他們命,才是長久之計。book18.org
可當他走進闖營,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愣住了。book18.org
營中確實一片蕭索。許多帳篷前都躺著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咳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藥味和病氣。但奇怪的是,沒有人驚慌,沒有人躲避。那些躺著的士卒,見他走過,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又閉上眼睛。那些還能走動的,該幹什麼幹什麼,仿佛他這個張家寨的寨主,和路邊的一塊石頭沒什麼兩樣。book18.org
更讓他驚訝的是,營中雖然簡陋,卻依舊井井有條。病號集中安置在幾處帳篷里,有人專門照料;熬藥的爐子一字排開,幾個年輕人忙得滿頭大汗;就連那些躺在帳篷里的人,也躺得整整齊齊,不見一絲混亂。book18.org
這份鎮定,這份紀律,讓他心中暗暗生畏。這支隊伍,到底是怎樣的一支隊伍?病成這樣,還能如此井然有序,若是全盛之時,該是何等氣象?book18.org
「張寨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book18.org
一個清朗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張守業循聲望去,頓時眼前一亮。book18.org
只見營門口,一個女子正緩步走來。她一身素凈的青布衣裙,頭上只用一根木簪綰著髮髻,通身上下不見半點首飾,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風韻。身姿挺拔如松,步履從容似雲,白皙的面龐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眉眼間既有女子的嫵媚,又有將軍的英氣。book18.org
正是那日他在營中驚鴻一瞥的那位女將。book18.org
張守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連忙收斂心神,翻身下馬,抱拳道:「在下冒昧來訪,驚擾了夫人,還望夫人海涵。」book18.org
高桂英微微一笑,還禮道:「張寨主太客氣了。請。」book18.org
張守業隨著她走進營中,一路走,一路暗暗打量她的側影。那側影在日光下勾勒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削肩細腰,胸前的飽滿在布裙下微微起伏,每走一步,裙擺下便隱約露出繡花鞋的鞋尖,輕盈得像踩在雲上。張守業只覺得口乾舌燥,心中那點齷齪念頭,如同野草般瘋長起來。book18.org
「張寨主。」高桂英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book18.org
張守業嚇了一跳,連忙收回目光,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夫人有何見教?」book18.org
高桂英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面上卻依舊溫和:「張寨主此番前來,不知所為何事?」book18.org
張守業定了定神,道:「夫人有所不知,前番黑虎星攻寨,多虧貴軍及時救援,張家寨才得以保全。在下一直想好好答謝,只是前些日子事務繁忙,未能成行。今日特地備了些薄禮,聊表謝意,還望夫人不要嫌棄。」book18.org
高桂英微微一笑:「張寨主太客氣了。些許小事,何足掛齒。」book18.org
張守業連忙擺手:「夫人此言差矣!對夫人來說是小事,對在下來說可是救命之恩。在下雖然讀書不多,卻也知恩圖報的道理。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夫人務必收下。」book18.org
他說著,朝身後揮了揮手。隨從們抬上來幾口大箱子,打開箱蓋,裡面是白花花的銀子和各色布匹、藥材。book18.org
高桂英的目光在那幾箱藥材上停了一瞬,心中微微一松。不管張守業打什麼主意,這些東西,正是闖軍眼下最急需的。有了這些藥材,至少能穩住病情,爭取時間。book18.org
「張寨主如此厚贈,妾身如何敢當?」她客氣道。book18.org
張守業見她態度鬆動,心中大喜,連忙道:「夫人若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在下了!在下回去如何向寨中父老交代?」book18.org
高桂英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既然張寨主如此盛情,妾身便卻之不恭了。改日妾身定當前往寶寨,親自回謝。」book18.org
張守業聞言,眼睛一亮:「夫人此話當真?」book18.org
高桂英微微一笑:「自然當真。」book18.org
張守業心中狂喜,面上卻強作鎮定,連聲道:「好好好!那在下就在寨中恭候夫人大駕!」book18.org
他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帶著隨從告辭而去。一路上,他騎在馬上,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高夫人答應來寨中回禮了!到時候,一定要想辦法……嘿嘿…… 張守業走後,闖營中幾位勉強能走動的偏將聚到高桂英帳中,個個面露興奮之色。book18.org
「夫人!」一個三十來歲的偏將按捺不住,搶先開口,「這可是天賜良機!張守業請夫人去寨中回禮,咱們正好將計就計,趁這個機會拿下張家寨!」 「對對對!」另一個年輕些的偏將連連點頭,「夫人帶些弟兄進去,咱們在外面接應,裡應外合,一舉拿下!那張守業做夢也想不到!」book18.org
「拿下張家寨,糧食就有了!藥材也有了!」又有人道,「弟兄們也不用再餓肚子了!」book18.org
幾人七嘴八舌,越說越興奮,仿佛張家寨已經是囊中之物。高桂英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book18.org
待他們說完,她才緩緩開口:「你們說的,我都想過。」book18.org
眾人眼睛一亮,以為夫人同意了。卻聽高桂英繼續道:「但此計,行不通。」 眾人愣住了。那三十來歲的偏將急道:「夫人!為何行不通?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book18.org
高桂英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你覺得,張守業為何請我去寨中回禮?」 偏將張了張嘴,不知如何回答。book18.org
高桂英道:「他是為了試探。試探我闖軍的虛實,試探我高桂英的深淺。他今日來營中,看到滿營病號,心中定然起了疑心。他請我去寨中,就是想看看,我這個主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到底能不能撐得起這支隊伍。」book18.org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們以為,他會毫無防備地讓我進去?此刻張家寨中,只怕早已布置好了。若我真的帶著人進去,稍有異動,便會被亂刀砍死。就算僥倖拿下寨門,咱們在外面的接應之人,能有多少?不到三百能戰的弟兄,去攻打五六百鄉勇守備的寨子,能有多少勝算?」book18.org
眾人沉默了。那年輕些的偏將不甘心道:「可是夫人,咱們總不能就這麼乾等著吧?弟兄們病著,糧食快吃完了,再拖下去……」book18.org
「我知道。」高桂英打斷他,「再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條。所以,更不能輕舉妄動。」book18.org
她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張家寨輪廓,緩緩道:「張守業此人,色厲內荏,貪財好色,卻又膽小如鼠。他今日來營中,親眼看到咱們病成這樣,反而會放下心來。他會想,原來闖軍也不過如此,病成這樣,還能翻出什麼浪花?」book18.org
「他一旦放鬆警惕,就是咱們的機會。但這個機會,不是現在。要等他徹底放下戒心,等他以為闖軍已經不足為慮,等他覺得可以安安穩穩做他的土皇帝的時候,咱們再出手。」book18.org
她轉過身,看著帳中幾位將領:「到那時,才能攻他個出其不意,以最小的代價,拿下張家寨。」book18.org
眾人面面相覷,雖心有不甘,卻也知道夫人說得有理。那三十來歲的偏將嘆了口氣,抱拳道:「夫人高見,是我等魯莽了。」book18.org
高桂英搖搖頭:「你們也是為弟兄們著想,我豈能不知?只是眼下,必須忍。忍到時機成熟。」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道:「張守業送來的那些藥材,讓軍醫儘快配藥,先穩住病情。糧食也省著點用,能撐一天是一天。等弟兄們好起來,才是咱們動手的時候。」 眾人領命而去。帳中只剩下高桂英一人。她望著遠處暮色中漸漸模糊的山影,心中默默盤算著。張守業請她去寨中,究竟打的什麼主意?那雙色眯眯的眼睛,她豈會看不出來?book18.org
也好。既然他動了這個心思,那就陪他周旋下去。讓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握,讓他放鬆警惕,讓他……一步步走進陷阱。book18.org
她冷笑一聲,轉身走進內帳。慧梅正在鋪床,見她進來,輕聲道:「夫人,您真的要去張家寨嗎?」book18.org
高桂英點點頭:「去。」book18.org
慧梅咬著嘴唇,欲言又止。高桂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放心。我自有分寸。」book18.org
夜色漸濃,山風呼嘯。商洛山中,一場無聲的較量,正在暗夜中緩緩鋪開 商洛山的晨霧尚未散盡,高桂英已站在營門前。她身著一件素色披風,內里卻是一件水紅色綢緞肚兜——這是臨行前,她獨自在帳中掙扎了整整一個時辰後做出的決定。book18.org
束胸的布條被仔細疊好,收入箱底。銅鏡中的女子,眉宇間仍帶著揮之不去的英氣,但那水紅色綢緞下起伏的曲線,卻讓這張臉平添了幾分陌生的柔媚。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這不是為了取悅誰,這是計謀的一部分,是讓張守業徹底放下戒心的餌。她這樣告訴自己,但指尖撫過光滑的綢面時,仍忍不住微微顫抖。 「夫人,都準備好了。」慧梅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擔憂。 高桂英睜開眼,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將披風繫緊,遮住了那抹刺目的紅。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十名親兵,都是精挑細選的老營弟兄,沉默地跟在身後。馬匹踏過泥濘的山路,發出單調的聲響。慧梅策馬靠近,低聲說:「夫人,那張守業若敢有不軌之舉……」book18.org
「他不會在明面上動手。」高桂英打斷她,目光直視前方蜿蜒的山路,「他要的是收編,不是撕破臉。記住我交代的話,無論發生什麼,你和親兵們都要沉住氣。我們的命,營中幾千兄弟的命,都繫於此行。」book18.org
慧梅咬緊下唇,重重點頭。book18.org
張家寨的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清晰。寨牆比上次看到的更加高聳,牆頭人影綽綽,戒備森嚴。高桂英心中冷笑:張守業果然做了萬全準備。但當她這一行區區十二人來到寨門前時,那些戒備反而成了笑話。book18.org
寨門轟然打開,張守業親自迎了出來。他今日穿著簇新的寶藍色綢緞直裰,頭戴方巾,刻意打扮得像個儒雅鄉紳,但眼中閃爍的精光卻暴露了本質。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高桂英身上,在她披風遮掩的曲線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換上熱情的笑容。book18.org
「高夫人果然信人!張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book18.org
高桂英翻身下馬,動作利落,披風揚起一角,隱約露出水紅色的邊緣。她微微頷首:「張寨主客氣了。既蒙厚贈,自當親來致謝。」book18.org
「請,快請!」張守業側身引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高桂英身後——只有十名親兵,一名侍女。他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志在必得的興奮。book18.org
穿過層層寨門,高桂英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寨內巷道縱橫,鄉勇巡邏嚴密,但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外圍防禦上,內寨反而顯得鬆懈。她記下幾處可能的薄弱點,面上卻始終平靜。book18.org
宴席設在張府正廳。八仙桌上擺滿了雞鴨魚肉,許多菜肴在闖營中已是數月未見的奢物。張守業殷勤勸酒,高桂英淺嘗輒止,推說身體不適。倒是慧梅和親兵們,按照事先吩咐,表現得較為放鬆,與張守業手下的人推杯換盞。book18.org
酒過三巡,張守業使了個眼色。幾個寨中管事立刻圍住慧梅和親兵,以各種理由敬酒攀談。廳內氣氛逐漸熱鬧起來,嘈雜聲中,張守業湊近高桂英,壓低聲音:book18.org
「高夫人,張某有些私話,不知可否移步內室一敘?事關貴我兩方日後相處之道。」book18.org
高桂英心中明鏡似的,知道正戲來了。她故作遲疑,目光掃過被纏住的慧梅,後者正焦急地望過來。高桂英微微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後轉向張守業,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猶豫:「這……不知是何要事?」book18.org
「夫人放心,絕無惡意。」張守業笑容可掬,「請。」book18.org
內室與外廳僅一牆之隔,卻仿佛兩個世界。紫檀木的家具,蘇州繡的屏風,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真假難辨的古玩。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與一種甜膩的薰香混合的氣味。book18.org
張守業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間的喧鬧。他走到一張黃花梨木桌前,打開一個紫檀木匣。頓時,珠光寶氣盈滿一室——翡翠鐲子溫潤如水,金釵上鑲嵌的寶石在燭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珍珠項鍊顆顆圓潤,還有一對赤金點翠的步搖,工藝精湛至極。book18.org
「小小禮物,不成敬意。」張守業將木匣推向高桂英,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臉,「張某知道,貴軍如今處境艱難。這些首飾,夫人或可貼補軍用,或留作自用,總比埋在張某這土財主的箱底強。」book18.org
高桂英的目光落在那些珠寶上。她確實需要這些——營中缺藥少糧,任何能換成物資的東西都是救命稻草。但她更知道,張守業拿出這些,絕不是出於善意。 她伸出手,指尖拂過一串珍珠。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遲疑與留戀。燭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長睫低垂,在水紅色肚兜的映襯下,竟有幾分楚楚動人的韻味。book18.org
張守業心中大定。他見過太多女人面對珠寶時的眼神,那種渴望是藏不住的。他趁勢靠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高夫人是聰明人。如今這世道,誰有兵有糧,誰就是王。闖王遠在谷城,生死未卜,夫人何必困守商洛山這窮苦之地?張某雖不才,在這商洛地面也算有些根基。若夫人願與張某攜手……」 他的手,試探性地搭上了高桂英的肩。book18.org
高桂英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但很快放鬆下來。她沒有躲開,反而抬起頭,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迷茫與動搖:「張寨主的意思是?」book18.org
「意思很簡單。」張守業見她沒有抗拒,膽子更大,另一隻手也撫上她的另一側肩膀,整個人幾乎貼在她身後,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耳畔,「闖軍併入我張家寨,你,做我的壓寨夫人。從此這商洛山,就是你我的天下。待時機成熟,招兵買馬,打出旗號,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業。」book18.org
他的手指開始不安分地摩挲她的肩頸,順著披風的邊緣,試圖探入。book18.org
高桂英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她聞到張守業身上濃重的薰香,混合著酒氣,令人作嘔。但她的聲音卻軟了下來,帶著一絲顫抖:「寨主……此事關係重大,容妾身……思量。」book18.org
「自然要思量。」張守業笑了,那是獵人看到獵物即將落入陷阱的笑容。他的手終於滑進披風,觸碰到水紅色綢緞包裹的肌膚。那觸感讓他呼吸一窒——比他想像中更加光滑,更加溫熱。book18.org
高桂英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這一次不是偽裝。陌生的男性觸感讓她本能地想要反抗,想要拔出袖中的短刃。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強迫自己放鬆下來。book18.org
「寨主……」她的聲音更軟了,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媚意,「您先讓妾身……看看這些珠寶,可好?」book18.org
「看,隨便看。」張守業志得意滿,鬆開手,退開半步,欣賞著她故作鎮定點驗珠寶的模樣。他知道,魚兒已經咬鉤了。book18.org
高桂英背對著他,手指一件件拂過那些冰冷的珠寶,心中卻是一片冰寒。她能感覺到張守業的目光如同實質,在她身上逡巡,尤其是披風下那抹水紅色勾勒出的曲線。她甚至能聽到他逐漸粗重的呼吸。book18.org
時機差不多了。book18.org
她忽然身子一晃,手中的金釵「噹啷」一聲掉在桌上。她扶住桌沿,另一隻手撫上額頭,聲音虛弱:「寨主……這酒,後勁似乎有些大……」book18.org
「夫人不勝酒力了?」張守業立刻上前,這次不再是試探,而是直接伸手攬住了她的腰。那腰肢比看起來更纖細,卻柔韌有力。他心中一陣激盪,另一隻手順勢扯開了她披風的系帶。book18.org
厚重的披風滑落在地。book18.org
燭光毫無遮擋地照在高桂英身上。水紅色綢緞肚兜緊緊包裹著豐腴的胸脯,下面是一條同色的綢褲,外罩的素色長衫因為披風滑落而微微敞開,露出大片雪白的脖頸和鎖骨。她沒有穿束胸,飽滿的曲線在輕薄綢緞下起伏,頂端兩點嫣紅若隱若現。book18.org
張守業眼睛都直了。他閱女無數,但從未見過如此矛盾又誘人的景象——眉宇間殘留的英氣與此刻衣衫不整的柔弱交織,常年習武練就的緊緻肌體包裹在柔媚的水紅色中,形成一種驚心動魄的衝擊。book18.org
「好……好一個高桂英……」他喃喃道,喉結劇烈滾動。book18.org
高桂英似乎真的醉了,眼神迷離,身體軟軟地靠向他,口中含糊道:「寨主……扶妾身……坐一坐……」book18.org
張守業哪裡還會客氣,半扶半抱地將她帶到內室的錦榻邊。高桂英「無力」地跌坐在榻上,身子後仰,綢褲緊繃,勾勒出修長筆直的腿部線條和飽滿的臀形。水紅色肚兜因為姿勢的緣故,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道深邃的溝壑和更多雪白的肌膚。book18.org
張守業再也按捺不住,撲了上去。book18.org
「寨主……您輕些……」高桂英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顫音。她偏過頭,避開張守業湊上來的嘴,卻將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耳垂完全暴露在他眼前。book18.org
張守業低笑一聲,果然先吻上了她的脖頸。他的嘴唇濕熱,帶著酒氣,順著頸側一路舔吻到耳垂,含住那小巧的軟肉輕輕啃咬。一隻手則迫不及待地覆上她胸前的高聳,隔著薄薄的綢緞用力揉捏。book18.org
「嗯……」高桂英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陌生而強烈的刺激讓她頭皮發麻,胃裡翻騰。她死死咬住牙關,雙手在身側攥緊了錦榻上的綢單,指節發白。book18.org
張守業卻將這反應當成了情動的表現。他更加興奮,揉弄的力道加大,手指甚至隔著綢緞找到那已然挺立的乳尖,惡意地掐捻。book18.org
「啊!」高桂英痛呼出聲,身體猛地一彈。這不是裝的。常年束胸,那處本就敏感脆弱,哪裡經得起這般粗暴對待。眼淚瞬間湧上眼眶,又被她強行逼了回去。book18.org
「疼?」張守業停下動作,低頭看她,眼中閃著戲謔的光,「夫人不是身經百戰的女中豪傑嗎?這點疼都受不住?」book18.org
高桂英睜開眼,眸中水光瀲灩,不知是痛出的淚還是強忍的屈辱。她看著張守業近在咫尺的、充滿慾望和掌控欲的臉,忽然扯出一個極淡、極媚的笑:「寨主……您太心急了……妾身這身子,許久未經人事……您得……憐惜些……」 這笑容,這軟語,像一瓢熱油澆在張守業心頭的火上。他哈哈大笑,志得意滿:「好,好!張某今日就好好憐惜憐惜夫人!」book18.org
他不再滿足於隔衣撫摸,粗暴地扯開了高桂英長衫的衣帶,然後雙手抓住水紅色肚兜的邊緣,猛地向兩邊撕開!book18.org
「刺啦——」book18.org
綢緞破裂的聲響在寂靜的內室格外清晰。高桂英只覺得胸前一涼,隨即被徹底暴露在空氣中和男人貪婪的目光下。她下意識地想蜷縮,想遮擋,但理智死死拉住了她。那對久未示人的豐盈玉乳,就這樣毫無遮掩地彈跳出來,顫巍巍地立在燭光里。雪白的乳肉飽滿渾圓,頂端兩點嫣紅早已因先前的揉弄而硬挺翹立,在微涼的空氣中可憐地瑟縮著。常年束胸留下的淺淡紅痕,如同某種隱秘的烙印,橫亘在雪峰之上,反而平添了幾分禁忌的誘惑。book18.org
張守業呼吸驟然停滯,眼睛瞪得滾圓。他見過無數女人的身體,但眼前這具,是如此不同——沒有深閨女子的嬌柔無力,每一寸肌膚都透著緊實與彈性,那是常年騎馬射箭、揮刀舞劍鍛造出的線條。可偏偏這具充滿力量感的身體,此刻卻毫無防備地袒露著最柔軟脆弱的部位,強烈的反差讓他的血液幾乎要沸騰。 「好……好一對寶貝!」他聲音嘶啞,喉結劇烈滾動,肥厚的雙手迫不及待地覆了上去。掌心傳來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顫——比最上等的羊脂玉更溫潤,比剛蒸熟的奶糕更綿軟,卻又帶著驚人的彈力,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掐出水來,卻又頑強地抵抗著擠壓,恢復原狀。book18.org
他先是像揉面一樣,用整個手掌包裹住一邊乳峰,粗魯地揉捏擠壓,感受那沉甸甸的分量和驚人的柔軟。指尖惡意地刮擦過挺立的乳尖,引來高桂英一陣壓抑的顫抖和細碎的抽氣聲。book18.org
「寨主……輕、輕點……疼……」她偏過頭,緊閉雙眼,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脆弱的陰影。她的雙手死死抓住身下的錦緞,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里。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她的理智。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手掌的粗糙、汗濕,以及那毫不掩飾的占有欲。book18.org
「疼?」張守業低笑,非但沒有減輕力道,反而變本加厲。他低下頭,張開嘴,竟直接含住了另一側的嫣紅。book18.org
「啊——!」高桂英猛地弓起身子,一聲短促的驚叫脫口而出。濕滑滾燙的觸感,混合著牙齒不輕不重的啃咬和舌尖的撥弄,帶來一陣陣陌生而尖銳的刺激,直衝腦髓。那不是單純的疼痛,而是一種混雜著噁心、酥麻和難以言喻的酸軟的感覺,瞬間擊穿了她強裝的鎮定。book18.org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常年壓抑的慾望,如同沉睡的火山,在這粗暴卻直接的挑逗下,竟然開始鬆動。理智在尖叫,告訴她這是敵人的侮辱,是必須忍受的代價;可身體深處,卻有一股暖流悄然涌動,背叛著她的意志。 張守業是老手,立刻察覺到了她身體的細微變化。他吐出已被吮吸得紅腫發亮的乳尖,看著它在空氣中可憐地顫動,得意地笑了。他不再滿足於上半身,雙手順著她光滑緊實的腰腹向下,一把扯住了綢褲的褲腰。book18.org
「不……等等……」高桂英終於露出一絲驚慌,雙手下意識地想去阻攔。 「等什麼?」張守業輕易制住她的手腕,壓在頭頂,肥胖的身體完全壓了下來,灼熱的氣息噴在她臉上,「夫人方才不是還說,讓張某憐惜嗎?張某這就好好憐惜你……」book18.org
「刺啦——」又是一聲裂帛響。水紅色的綢褲連同裡面單薄的褻褲,被一併扯裂,褪到了腿彎。修長筆直的雙腿,勻稱結實的小腹,以及那最隱秘的幽谷,徹底暴露無遺。book18.org
高桂英徹底僵住了。最後的遮蔽被剝奪,冰冷的空氣侵襲著每一寸肌膚,而身上男人的體溫和重量卻又如此灼熱沉重。她像一隻被剝光了羽毛的鳥,赤條條地躺在砧板上,連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遮掩都沒有了。巨大的羞恥感幾乎要將她淹沒,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將臉轉向一邊,不去看張守業那貪婪到令人作嘔的目光。book18.org
張守業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他的目光如同黏膩的舌頭,一寸寸舔舐過這具完全展露的玉體。常年習武讓她的身體沒有一絲贅肉,大腿緊實,小腿線條流暢,小腹平坦,甚至能隱約看到肌肉的輪廓。可偏偏是這樣的身體,那三角地帶卻生得豐腴飽滿,萋萋芳草烏黑捲曲,掩映著粉嫩的縫隙,因為緊張和微微的濕意而泛著誘人的水光。book18.org
「果然……是個尤物……」他喃喃著,鬆開了鉗制她手腕的手,轉而用肥厚的雙手捧住她的臉頰,強迫她轉過來面對自己,「看著本寨主,高桂英。看看是誰在享用你這闖王夫人的身子!」book18.org
高桂英被迫睜開眼。燭光下,張守業的臉因慾望而扭曲,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征服快感。她看著這張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她的眼神卻逐漸空洞下去,仿佛靈魂抽離了軀殼,只剩下麻木的承受。book18.org
張守業卻將這視為順從。他志得意滿,重新俯下身,開始用更熟練、更刁鑽的方式玩弄這具美麗的身體。他不再急於進入,而是像品嘗一道珍饈,極盡挑逗之能事。book18.org
他的嘴唇沿著她的脖頸、鎖骨一路向下,留下濕漉漉的痕跡。雙手則在她全身遊走,時而用力揉捏那彈性驚人的臀肉,拍打出清脆的響聲;時而又用指尖輕輕划過她大腿內側最敏感的肌膚,引起一陣陣戰慄;時而甚至探到後方,在那從未被人觸及的禁地邊緣曖昧地按壓。book18.org
高桂英的身體在他的玩弄下,漸漸起了可悲的反應。最初的冰冷和僵硬,在持續不斷的、針對各種敏感點的刺激下,開始軟化、升溫。那種被強迫帶來的屈辱感依然尖銳,但身體深處那股陌生的暖流卻越來越洶湧,逐漸淹沒了理智的堤壩。book18.org
當張守業的手指終於試探著觸碰到她腿心那早已濕潤泥濘的入口時,高桂英渾身猛地一顫,喉嚨里溢出一聲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甜膩的悶哼。book18.org
「呵……嘴上說著不要,身子倒是老實得很。」張守業譏誚地笑著,手指就著那滑膩的春水,輕而易舉地探入了一個指節。book18.org
緊緻、濕熱、柔軟的包裹感讓他舒爽地嘆了口氣。他開始緩慢地抽動手指,時而彎曲摳挖,時而增加手指,仔細探索著內里每一寸褶皺,尋找著能讓她崩潰的弱點。book18.org
「啊……嗯……」高桂英的呼吸徹底亂了。她拚命想夾緊雙腿,卻被張守業用膝蓋頂開。她想咬緊牙關,阻止那羞人的聲音溢出,可身體卻背叛得越來越徹底。一種空虛的、渴望被填滿的癢意,從被侵犯的地方蔓延開來,順著脊椎爬升,衝垮了她最後的防線。book18.org
張守業找到了那個點。當他粗糙的手指刻意碾過某處凸起時——book18.org
「呀——!」高桂英尖叫一聲,腰肢不受控制地向上彈起,頭向後仰,雪白的脖頸拉出優美的弧線。一股強烈的快感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讓她眼前發白,腳趾都蜷縮起來。與此同時,更多的愛液湧出,將他的手指徹底濡濕。book18.org
「就是這裡了?」張守業得意地笑了,更加賣力地攻擊那一點。book18.org
「不……不要……那裡……啊……哈啊……」高桂英的抗拒變成了無意義的呻吟。她的雙手不再死死抓著床單,而是無意識地揪住了張守業的衣袖。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扭動,不是逃離,而是迎合。理智的碎片在情慾的浪潮中沉浮,她殘存的意識里,只剩下對更多刺激的渴求,以及深不見底的自我厭惡。book18.org
張守業知道火候已到。他抽出手指,看著那晶瑩的絲線,慢條斯理地解開自己的褲帶。他那早已昂首怒張的陽具彈跳出來,雖不算長大,卻粗壯驚人,紫紅色的頂端沾著前液,顯得猙獰可怖。book18.org
他分開高桂英無力抵抗的雙腿,將自己置身其間,粗硬的頂端抵住那早已泥濘不堪、微微開合的嫣紅花穴。book18.org
高桂英迷離的雙眼對上了他充滿占有欲的目光。最後一瞬的清醒讓她身體繃緊,但下一秒,張守業腰身猛地一沉——book18.org
「呃啊——!!!」book18.org
粗壯的兇器毫無預兆地貫穿到底,撐開了緊緻濕滑的甬道,直抵花心。被徹底填滿的脹痛感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充實快感同時炸開,高桂英的尖叫變了調,化為一種破碎的、甜膩的哀鳴。淚水終於衝破了眼眶,混合著汗水,滑落鬢角。 張守業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開始大力抽送起來。每一次進入都又深又重,碾壓過她體內每一處敏感,每一次退出都帶出咕啾的水聲和翻卷的媚肉。錦榻隨之發出有節奏的、不堪重負的吱呀聲。book18.org
高桂英的世界徹底顛簸、破碎。她緊閉雙眼,卻關不住身體一波強過一波的反應。最初的疼痛迅速被摩擦帶來的強烈快感取代,那快感如此洶湧,如此陌生,如此……令人沉淪。她聽到自己發出越來越放蕩的呻吟,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不由自主地迎合那粗暴的撞擊,臀肢甚至開始生澀地擺動,以求更深入的結合。 「寨主……啊……慢、慢些……受不住了……嗯啊……」她的求饒聲帶著泣音,卻更像是一種催情的邀請。book18.org
張守業看著她潮紅的面頰,迷離的淚眼,聽著她嬌媚的呻吟,征服感和快感達到了頂峰。他俯下身,啃咬她的耳垂,喘息著說:「叫大聲點,讓外面的人都聽聽,他們威風凜凜的高夫人,是怎麼在我身下承歡的!」book18.org
這話像一盆冰水,讓高桂英有瞬間的清醒。但身體卻早已淪陷,快感如同潮水,瞬間又淹沒了那點清醒。她只能徒勞地搖著頭,發出更破碎的嗚咽。book18.org
張守業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猛。他時而將她雙腿折起壓向胸前,更深地進入;時而將她翻過身,從後面狠狠撞擊,拍打著她雪白的臀瓣,留下鮮紅的掌印。高桂英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舟,被拋起又落下,只能緊緊抓住床沿,承受著一波又一波幾乎要將她意識撞碎的狂潮。book18.org
她的呻吟聲越來越高,越來越浪,混合著肉體撞擊的啪啪聲、床榻的吱呀聲、以及張守業粗重的喘息和污言穢語,交織成一首屈辱而淫靡的樂曲,充斥在密閉的內室之中。book18.org
門外,慧梅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指縫間,夫人那一聲聲陌生而放浪的呻吟,卻如同最鋒利的針,不斷刺穿她的耳膜,扎進她的心裡。她滑坐在地上,將臉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無聲地哭泣。指甲深深掐入手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面上綻開小小的、暗紅的花。 而屋內,春光熾烈,情慾正濃。高桂英的意識在極致的快感與深沉的屈辱中浮沉,身體卻像有自己的意志般,緊緊纏繞著身上的男人,迎合著每一次衝擊,向著那未知的、令人恐懼又期待的深淵,不斷墜落……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