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時期的幸運色狼回憶】（26-27） book18.org
作者：AvAbook18.org
第26章 我們平淡又璀璨的一天book18.org
月亮在初冬的微冷里比夏日更加喜歡賴床，早上六點鐘醒來，十分鐘左右收拾完畢走出宿舍，依舊能在黯淡的天幕里看見低垂的月亮，依稀蓋著雲層做的薄被，慵懶得很。book18.org
雖然學校規定的早起時間是六點半，但畢竟宿舍裡頭滿打滿算八個人，就是再糙漢也得占用很多洗漱時間，所以是不可能做到六點半所有人統一起床的，總需要一兩個早起的先行者，為大家節省下寶貴時間的同時，順便充當一下各位的人肉鬧鐘——我動作輕，宿舍的同學們總說我臨走最後關上宿舍門的時候才會真正吵醒他們，那個時候也知道自己差不多該起床了。book18.org
六點十分左右的校園，尤其是在冬日裡，真的非常非常安靜。book18.org
除了越冬的候鳥在行道旁的芒果樹上開始吱吱喳喳以外，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音。book18.org
但這時候的學校其實也是熱鬧的，認真聽的話，似乎還能聽見早幾分鐘門衛在六點整打開宿舍園區推拉門的機械聲，遠處模糊的光影之中，飯堂裡頭忙碌起來的叔叔阿姨們，也藉助著些微飄來的炒粉香氣，傳遞著他們鍋鏟瓢盆的鏗鏘聲。book18.org
我很喜歡這一刻的學校。book18.org
沒有學業壓力、沒有人際煩惱、沒有不倦教導，唯有耳邊的蟲鳴鳥吟，和遠處天穹之上的黯淡微光。book18.org
風從外套拉鏈柔柔地吹進來，趕走日復一日早起帶來的疲倦與昏沉。book18.org
從宿舍到飯堂的路要五分鐘左右，只是為了這一刻，我也感覺自己早起的這半個小時，是幸福而值得的。book18.org
走出宿舍門口的自動推拉門，往右邊轉彎，一條帶著坡度的直路就在眼前，坡道的盡頭便是亮著燈的飯堂側門。book18.org
這個時候學校的路燈盡數保持著緘默，因為還沒有到六點半嘛，再加上用瀝青算是很好覆蓋了的水泥路面，頭頂微弱的月光盡數被吸納進去，讓人總感覺自己走在什麼靈薄獄的邊緣，尤其是這個時刻很少能見到什麼行人。book18.org
「啪」的一下，右肩膀被輕輕地拍了一下。book18.org
我朝著動作的方向回頭，黑漆漆的看不見方才惡作劇的人影。book18.org
始作俑者這時候才流露出她銀鈴一般的「嘿嘿」笑聲，不用想我也知道這聲音來自於另一個方向。book18.org
朝左側看去，一頭黑髮從我肩膀的位置竄出來，笑聲的主人眉眼彎彎，巧笑倩然。book18.org
「早上好呀~嘿嘿，又被我騙到了吧？」book18.org
其實我早就知道這傲嬌蘿莉喜歡怎麼樣的惡作劇了，尤其是在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但她既然喜歡這樣捉弄我之後的成就感，那就隨她好了。book18.org
畢竟我的嘴角，在此刻也必定是高昂的。book18.org
我順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畢竟某人的身高真的很適合枕手——接著說：book18.org
「哪裡早了，也就正常時間吧。倒是你，女孩子起床要比我麻煩多了吧，該不會五點半就醒了吧？睡這麼少，會長……會暈頭漲腦的，嗯。」book18.org
原本想要順口說出來的「長不高」，被很是在意身高的小沛相當敏銳地察覺到了，狠狠橫了我一眼，我於是乖乖換了口風，這妮子不太像另外兩個女孩子，她是真的會咬下來的。book18.org
好在我後面的解釋也算替她著想，在橫了我一眼後，早起的少女也就當作沒這回事了，順勢跟在我的身邊，我也下意識地放慢一些腳步，初冬清冷的晨風吹來，帶走我們之間的熱量，我於是摸索著抓住她的小手，細嫩的手指從冬季外套的袖口很可愛地露出半個腦袋，帶著些許冰冰的觸感，乖乖地任我握在掌心。book18.org
「哪有那麼誇張啦……我也是六點差不多醒的，又不用化妝，十分鐘就搞定啦。」book18.org
「非要說的話，頂多就比你多花了點塗面霜和手霜的時間吧……嘿！你彎一下腰嘛，長那麼高，想累死我呀！」book18.org
小手被我捏在掌心之後，小沛邊走邊柔柔地說著話，接著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停下腳步來，抽出自己的小手，在我有些茫然的注視中打開自己的小包，從裡面掏出些瓶瓶罐罐，接著又看了看我，很是沒好氣地讓我彎下腰來。book18.org
「嗯，疏雨真聽話……好乾呀，你自己都不覺得難受的嗎？手上也是，等會兒寫字的時候你肯定又要眼巴巴地找清清借東西抹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十次有九次她都不見得會記得帶，簡直比你還要大頭蝦……」book18.org
我就這樣彎著腰，站在半路上的位置一動不動，近旁的高大芒果樹葉影婆娑，投下陰影中的陰影來，遮蓋住我們兩人的輪廓。book18.org
在樹的左邊，沒有開燈的路燈柱下，有一個勺子牢牢地插在凝固的水泥之中，銀白色的勺面反射著亮光，不知道是哪一任學長學姐留下的小禮物。book18.org
風還是有些冷的，那張近在咫尺的小臉兒嘴巴微張，似乎能夠看得見轉瞬即逝的白霧來。book18.org
「本來應該到教室里再弄的吧」，像這樣的念頭，在某種關竅之下自然而然地被我們所忽略。book18.org
就是應該在這裡，就是應該在此刻，女孩於晨曦未現之時幫身邊的男孩塗抹、潤膚，埋怨一般的話語不時從她的口中流過，像是牢騷又像是撒嬌，男孩注視著她的眼睛，感覺此刻撫在自己臉上的冰冷小手，隨摩挲與情意的加溫，也逐漸變得溫潤如玉起來。book18.org
「總感覺某人在明里暗裡地說著清清壞話？要不要打個小報告呢？」book18.org
臉上的塗抹結束了，有些僵了的臉頰放鬆下來，我抽空打趣著。book18.org
「還打小報告呢，就你？哼……清清現在應該剛剛醒吧，希望云云能夠提醒她記得護膚我就謝天謝地了……」book18.org
小沛毫不在意地說著話，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很快地，一雙小手徹底把我的手揉了個遍，它們的主人擡起頭來對著我，又笑了笑：book18.org
「好啦，塗完了，這下舒服多了，嘿嘿~」book18.org
我看她這話不是在問我抹完護手霜，手上是不是舒服多了，反倒像是在說她自己舒服多了一樣。book18.org
因為把瓶瓶罐罐放回自己的小包里，拉上拉鏈之後，少女很是不客氣地把自己的小手塞到了我的手裡，像只小動物一樣鑽來鑽去，熱熱鬧鬧活活潑潑的。book18.org
「以後天天找你蹭好了，反正你手藝比我好。」book18.org
「臭不要臉！哼~」book18.org
談笑之間，擡頭往前，飯堂側門的白熾燈已經近在咫尺，光芒照亮了那洗碗台中間種著的一棵菠蘿蜜，個子小巧的菠蘿蜜掛在樹幹上，吸收著不合時宜的光亮。book18.org
雖然我個人感覺這玩意兒的結果期也挺不合時宜的，但畢竟是熱帶貴客嘛，能夠在咱這結果子，已經算是屈尊降貴的了，還有什麼可挑的呢？book18.org
瀝青鋪就的漆黑坡道也即將走到盡頭，身邊的女孩兒還在時不時細細地說著話，手掌之中傳來她確切無疑的體溫。book18.org
這裡差不多就是轉折了，再往上走，為時五分鐘——因為某些不可抗力而延遲了一會兒——的路途就要結束了。book18.org
我突然想起來，開學的時候，咱班的班助學長們提到過的一句話：book18.org
「飯堂到宿舍的那條路嘛，又叫情侶坡，你們去了就知道為什麼了，吃完飯很多人手牽著手走回宿舍的，你們不要學啊哈哈。」book18.org
那個時候的我嗤之以鼻，覺得高中學業繁重時間緊迫，十五六的少男少女們，連世界的皮毛都未曾認識清楚，又如何能承擔得起「愛」呢？book18.org
無非是浪費時間有始無終的消遣罷了。book18.org
現在的話book18.org
「疏雨，你今天吃什麼呀？周三的話好像有核桃包呢，我超喜歡那個的！」book18.org
「突然知道你為什麼今天起得這麼早了……我一直都是炒粉的啊，管飽又便宜，吃包子啥的太噎了。」book18.org
「笨！你不會點杯豆漿的嗎？偶爾也換點花樣嘛~」book18.org
「……當心變胖。」book18.org
「？！我咬死你！你才胖呢！我吃超少的好不好！」book18.org
側腰傳來惱羞成怒的掐痛，走上帶著些許油水的短階梯，轉過頭，裡面就是飯堂了，我很珍惜飯堂這一天裡最安靜的時光。book18.org
也很珍惜，走在「情侶坡」上的日子book18.org
……book18.org
「疏雨……」book18.org
下課鈴響了，上完廁所，洗完手後順便幫好同桌打了壺新的水，剛剛回到座位上坐好，身邊的人兒發出求救一般的軟糯言語，湊過去一看，可人兒立體的五官好似都垮塌下來了一般，趴在桌子上氣若遊絲。book18.org
「怎麼啦清清？這才第二節課誒，就半死不活的了，要喝口熱水嗎？」book18.org
少女明顯不是這個意思，她的本意大概也不是聽我講這個的。book18.org
但在我好整以暇地擰開她的水壺蓋子，些微的白氣慢慢飄上來後，我很是好笑地看著她的眼睛，那視線停在了白霧之上，最終還是伸出了小手。book18.org
「要……謝謝疏雨……」book18.org
小清仰起頭，接過我手裡的杯子，順手理了理長發，露出很好看的下頜線條，頸項隨著喝水的動作微不可察地起伏了兩下，隨即便蓋上了杯子。book18.org
她倒一直是這樣的，喝水的時候不像我這糙漢怎麼大口怎麼來，感覺更多只是為了濕濕口唇，像是小貓舔水那樣，小口小口的，很多時候還得我催著才乖乖多喝一點水。book18.org
喝完水後，也不知道是溫水潤澤了一下她那發乾發枯的小腦袋，還是單純遠離數學題海，讓她的三魂七魄回來了一些，總之小清看上去是要精神一些了，起碼從「死人微活」變成「活人微死」了。book18.org
「疏雨……我現在非常懷疑，初中數學，只是偽裝成『數學』的過家家而已……怎麼一到了高中就突然變得那麼難啦！嗚嗚~」book18.org
我揉揉她的腦袋，順便從書箱裡拽出一個枕頭墊在腿上，就像是磁鐵的異極那樣，滿頭柔順亮滑的長髮一下子靠了過來，舒舒服服地枕在小枕頭上，身子剛好墊在書箱上，那一邊也收起長腿翹起小腳丫，白底紅線的回力帆布鞋有一種別樣的好看。book18.org
「嗯~」book18.org
趁著她發出小貓一般的舒服鼻音，我也微微閉上眼睛，享受著短暫的休憩與安寧，畢竟數學課的傷害屬於純純的AOE，我也不能倖免。book18.org
其實平時小清倒也沒有說誇張到上完數學課就直接昏睡在我腿上的地步，主要早上第一第二節的課程嘛，懂的都懂，一節更比六節強，上個星期老張又去做什麼調研所以臨時調了下課，導致今天補償回來之後，就是慘絕人寰的大早上連著兩節數學課了。book18.org
其實老師們也特別不喜歡早上第一第二節課的，畢竟學生們的狀態都在眼裡，要說能有多好的學習效果都是扯淡，只不過排課上沒什麼辦法罷了。book18.org
除此之外，老師們尤其是主科的老師，也特別不喜歡體育課後接著的那節課，學生們要麼滿身大汗氣喘吁吁，要麼神思發散不在此間，通常都能看到上這節課的老師們滿臉無可奈何的苦笑樣子。book18.org
本來在上完早上的兩節課過後，還有一個二十五分鐘的課間運動時間。book18.org
這個時間可不是什麼自由活動的大好時光，都是學校安排好的。book18.org
夏天的話就是到操場上做廣播體操，七彩陽光什麼的，到了冬天就是衡水特產了——班級為單位的校園陽光長跑，這位更是個重量級。book18.org
本來冬天就穿得多嘛，但我們這兒的冬天又不是什麼嚴寒酷烈的存在，所以在跑了兩下之後，貼身內衣底下或多或少都是會出汗的，黏糊糊熱騰騰的，又沒有辦法直接脫剩下裡頭的內衣，只能忍著接下來幾十分鐘的難受勁，等著它自己把汗收完。book18.org
有「苛政」在，當然也會有反抗了，很多同學會選擇在半路上偷偷開溜，或者是直接留在教室里不下去，倒也逼得學校在每層樓設置了個值日生的崗位，專門盯著那些無故曠跑的同學，被抓到的話是會被扣班級流動分的，影響倒也不小，尤其是對班主任們而言。book18.org
所以這種行為慢慢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差不多跑到飯堂的位置就開溜，也能省下來兩三百米的路程呢。book18.org
我身邊的話，小沛和小清兩個運動困難戶不用想，肯定是沒少乾了。book18.org
一般由小沛帶頭，在前面班級逐漸跑散亂了的契機下，牽著小清一起偷偷溜出咱班的隊伍，舒舒服服地順著飯堂樓梯回去班上。book18.org
等我們老實跑完的大部隊喘著大氣爬上七樓樓梯的時候，女孩子們（主要是女孩子，偶爾會有一兩個騷零）已經在教室里收好氣息擦乾額汗，以逸待勞地迎接著下一門課了。book18.org
「李欣沛！你又偷跑！說好這次一起跑完的，氣死我了！」book18.org
一般這種時候小雲就會義正言辭地怒斥好閨蜜，雖然那打打鬧鬧的模樣完全不像生氣就是了。book18.org
「啊！幹嘛！又不是只有我一個！為什麼不捶清清啦！」book18.org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清清那麼乖，肯定是你帶的頭，哼！」book18.org
「你這是歧視！偏見！我要申訴！」book18.org
那邊廂還在申請著法律援助，這邊幽幽響起女孩的聲音：book18.org
「疏雨，我有那麼乖嘛……總感覺聽著怪怪的……」book18.org
我瞥她一眼，濃顏少女略帶茫然的小臉看著不像演的，我於是沒有回答，心想要是你想跑完不偷懶的話，小沛還能拖著你走不成？book18.org
許思清就不是什麼乖乖的女孩子，從頭到尾，從面到心，徹頭徹尾，哪哪都不是乖乖女的樣子。book18.org
「乖~清清最乖了~」book18.org
回到今天，我睜開眼睛，輕輕摸著腿上的小腦袋，手指輕揉少女側著的小臉蛋，張嘴輕聲說道。book18.org
小清也微微扭頭蹭一蹭我的手指，微微眯著眼睛的樣子，看上去愜意又滿足。book18.org
好吧，前面的當我沒說，許思清就是天底下最乖最乖的女孩子。book18.org
今天剛好下雨，是那種初冬冷空氣到來時，連連綿綿寒氣逼人的小雨，一場秋雨一場寒，在我們這更準確地來說應該是一場冬雨一場寒了，畢竟我們沒有秋天。book18.org
儘管現在雨已經停得差不多了，但場地濕滑天氣濕冷，既然下課的時候冬季長跑的動員曲沒有如期從教室的喇叭那兒響起，也就是默認著今天這二十五分鐘是學生們真正的自由活動時間，這對我們來說不啻於上天的恩賜。book18.org
所以我才能像現在這樣，悠悠然地撫摸著腿上的小腦袋，享受著這般難得的休憩時光。book18.org
其實回想起來的話，不用做操不用跑步的雨天也好，需要「騰騰騰」從七樓一路人擠著人下去集合的課間操或是長跑也罷，都是那段似乎被學業壓得喘不過氣的灰暗日子裡，金子一般熠熠生輝的寶貴時光。book18.org
你問我在工作、成家之後，是否還懷念當初的校園時光，看著那些一節課過後便堆滿桌面的慘白試卷、聽著那些仿佛刻入骨髓的冰冷監考提示音，我也許會皺皺眉，然後告訴你：book18.org
學生時代遠不值得我去懷念，那一樣是充滿著壓力與苦痛的坎坷小徑。book18.org
但期間那些閃爍著的光影、迴蕩著的笑聲、模糊又清晰的面容，包括今日這二十五分鐘的吵鬧與安寧，所有這些，book18.org
是我真正緬懷終生的財富。book18.org
四十多人的教室里，一下課似乎就亂成菜市場那般，就像是每個班主任的經典名言「我還在x樓就聽見你們在吵了」那樣，但實際上不是這樣的。book18.org
儘管尚未涉足波橘雲詭複雜醜陋的成人社會，但十五六歲的高中生們，已經無師自通地學會了人以類聚、物以群分的道理。book18.org
一般是兩三個人混在一起說著話，男生就聊聊NBA啊球鞋啊遊戲啊那些，女生的話題則離不開八卦和追的劇，個間也有選擇一個人在座位上預習開卷的、趴在桌面上養精蓄銳的、捧著本雜誌看得津津有味的，很神奇的是，就在這樣鬧市一般的氛圍里，大家都能做到互不干擾各自安好，吵鬧的吵鬧、安靜的安靜，彼此享受著各色的青春時光。book18.org
懷裡的人兒還在安睡著，我們兩人安適沉靜的氛圍並沒有引起旁人絲毫的關注，畢竟我們倆奇奇怪怪的老爹和女兒一般的關係，班上人早就見怪不怪了，甚至有時候班主任老劉撞見我們兩個親親蜜蜜地膩在一塊兒，也只會挑一挑眉，當作沒看見一般。book18.org
畢竟說到底，高中生最重要的還是成績嘛，至於別的什麼，只要你別太明目張胆甚至於鬧出人命啥的，都在其次了。book18.org
既然小清的數學成績在我的幫助下肉眼可見地穩步提升著，老師們一般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book18.org
我瞥了眼右邊幾排座位，視線越過嘰嘰喳喳的幾個女同學，看見沛蘿莉和小雲都安安靜靜地睡在座位，枕在小枕頭上回復元氣，心想怪不得這麼長的課間，她們兩個都沒有過來套近乎呢，原來也是被剛才數學課的奪命連環call給干趴下了。book18.org
不過也好，我們之間又不需要什麼儀式一般的情感交流，像現在這樣各安天命、各有各要做的事情，只要我們心裡還惦念著彼此，那就什麼都不成問題了。book18.org
下巴突然傳來瘙癢的感覺，低頭一看，精靈一般的清冷少女已經醒了，正舉起一隻小手撓著我的下巴，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book18.org
「連鼻孔都看見了，從這個角度看，疏雨你好醜哦呵呵~」book18.org
我不在意她的調笑，我們只需要看見彼此眼睛裡，倒映著的自己就好了。我刮刮她高翹的鼻尖，說：book18.org
「睡醒啦？看來剛才的數學課也沒那麼難嗎，都有空給你詆毀親夫了？」book18.org
「什麼『親夫』……不要臉，呵呵~」book18.org
「你只是我的疏雨而已，才不是我的誰~」book18.org
平時在班上她可不會說這種話，要不然同學們傳我緋聞的對象也不會是離我遠一些的某大胸蘿莉了，看來剛才連軸轉的兩堂數學課還是有些超標了呢，孩子CPU都燒得差不多了。book18.org
「哦！也不對！」book18.org
少女停頓一下，笑意蕩漾開來，揉皺了她的彎彎眼眉：book18.org
「你是我的抱枕！對！疏雨是我的人肉枕頭~」book18.org
我摸一摸她的額頭，確認沒發燒之後，沒好氣地搖搖頭，沒有開口搭她的瘋話。book18.org
低頭再看的時候，心滿意足的少女重新閉上了美目，我就說昏昏沉沉的她怎麼可能這麼快休息好了呢，隨即啞然失笑。book18.org
擡頭看一看錶，還剩下十分鐘。book18.org
在這方小小教室的偏安一角、在這吵鬧與安寧交織的角落裡，我也微微閉上眼睛，履行著，這剩下來的，作為人肉枕頭的義務了。book18.org
……book18.org
課間操的四十分鐘過去，接下來其實就沒有什麼屬於學生自己的時間了，從吃飯到休息再到洗澡之類的，時間都壓得很緊，一直到晚上兩節晚自習過去，我們高一的學生比高三早半個小時下晚自習，那個時候月明星稀，走出教學樓的一刻仿佛籠鳥脫樊，天地間的廣闊一下子映入眼帘，感覺壓抑已久的心胸都要擴然開朗了。book18.org
脫離人流，我慢慢走到跑道邊上，身邊跟著很是安靜的一個女孩子。book18.org
「沛沛和清清又偷懶！說什麼今天跑道濕滑不跑了……明明只是早上下的雨而已，現在早就干啦！兩隻大懶蟲！哼哼~」book18.org
這是我們兩人一路走到跑道邊上，開始做夜跑前的熱身運動之後，小雲說的第一句話。book18.org
儘管表面看上去很元氣很陽光，一雙巧嘴巴拉巴拉聲音清脆，渾身上下總是充滿使不盡的活力，但在相伴同行、尤其是身邊沒有其他人的時候，小雲其實更傾向於保持緘默。book18.org
大概是日漸親密的相處讓她對我放開了些許心扉的緣故吧，她喜歡沉默、喜歡安靜的這一點，愈發毫不遮掩地展示給我。book18.org
「最近不是降溫了嘛，衣服穿多了，而且白天又有那個校園跑了，她們晚上不來倒也沒什麼，這終歸是要自己喜歡的嘛，強迫的話就沒什麼意思了。」book18.org
「哼，也就你喜歡寵著她們了……」book18.org
我在跑道邊上笑著回應她，看過去的時候，她剛好在做一個壓腿的動作，細長矯健的腿兒將校服長褲繃得緊緊的，鞋尖向上，搭在台階上，船襪與低幫白布鞋將她的腳踝白生生地露了出來，白得像是在發著光。book18.org
擡頭，少女發見我的目光，側著腦袋笑了笑，及肩的馬尾髮辮從頸項一側滑落下來，漆黑髮色反射著光亮，在昏黃路燈的照耀下顯得亮晶晶的。book18.org
我有些看呆了，果然人在做著自己發自內心喜愛的事情時，卑微如塵土的我們，也能散發出奪目的光彩來。book18.org
「看什麼啦！快點跑完回去洗澡了！十點半就沒熱水了……」book18.org
愣在那兒的我被輕輕拍了拍，隨即清醒過來，邁步跟上前方輕舞的白布鞋。book18.org
重點高中的夜晚，跑道上壓根沒有幾個跟我們一樣夜跑的，畢竟學了一天了，晚自習都累死了，沒有什麼好苛責的。book18.org
偶爾會有幾個背著大包小包的路過，那些都是當地的走讀生，雖然我真的不是太理解，都高中了，還走讀幹嘛呢，晚睡早起的不麻煩嗎？book18.org
但那終究是別人的事，和正在慢跑著的我們無關。book18.org
村上有一本書，《當我們談論跑步時，我在談些什麼？》，對於我和小雲而言，我們不談論什麼，跑步就是跑步，不是什麼閒聊，我和小雲都在規律的喘息當中，享受著這一刻的沉默與淡然。book18.org
其實拋開減肥塑形那些不談，拜小雲所賜，我慢慢地也開始享受跑步了，尤其是長跑。book18.org
長跑本質上是一種對於孤獨與痛苦的忍耐，像是生活對於某種困難時刻的蒙太奇。book18.org
當步幅、頻率逐漸穩定下來的時候，心跳也隨之來到一個合適的位置，這時候就能很驚喜地發現，那些念頭那些想法、那些使白天憂愁使夜晚難熬的一切，都在腦海當中消失殆盡，只剩下機械本能般的循環往復，以及井然有序的心跳聲。book18.org
這是一種自我的放逐，亦是向內的探索。book18.org
當人沒有念頭而只剩下行動的時候，就很容易看出來，自己的骨子裡是什麼樣的人，起碼小雲是這麼和我說的。book18.org
按她的話來說，從小到大，第一次的一千米、第一次的五公里、第一次的十公里、再到她中考結束的那個暑假，第一次完成的半馬，她終於知道，自己是那種會迷戀在漫長孤獨歲月當中的人，甚至甘之若飴。book18.org
天性如此，無可奈何。book18.org
聽風過耳，我想起她說的話。book18.org
有時候，我聽風過耳，便感覺此生，無愧出世為人。book18.org
恍惚之間，腿腳依舊在機械而準確地運動著，總讓我感覺意識這玩意兒，對於身體來說是否真的那麼不可或缺。book18.org
我落在小雲身後一點點的位置，很是壞心眼地拿她避著風，藍白色的校服在黑暗中起伏，偶爾經過路燈照亮的區域，便明亮顯眼起來。book18.org
往上一些，少女的馬尾辮隨她輕盈的跑動同樣靈巧地跳躍起來，一晃一晃一左一右的，像那種木頭做的老式掛鐘，鐘擺「滴答滴答」晃動著，昭示時間的流逝。book18.org
「呼、呼……疏雨，明天，也陪我跑好不好～」book18.org
「……我不答應你也會綁我過來的對吧？」book18.org
「嘿嘿，怎麼會呢……答應了哦！疏雨最好了，愛你！」book18.org
少女腦後的鐘擺停了下來，夜深了。book18.org
於是記憶里平淡又璀璨的一天，過去了。book18.org
第27章 夜晚的鮮花不會盛放（上）book18.org
來自北境的乾冷寒風將太陽一點點吹斜，隨著第一學期末逐漸走向尾聲，南國的天氣也一天一天步入寒冬。book18.org
雖然總是開玩笑說我們這兒的天氣只有兩種，夏天與冬天，但個中潛移默化的變遷，細心一點的話，總是感覺得到的。book18.org
就像，最近我的好同桌，突然變得冷淡了一些的態度那樣。book18.org
女性的情緒往往如南國的天氣那般喜怒無常，早上也許還得套件高領毛衣，到了下午說不得就嫌棄保暖內衣質量太好了，對於十五六歲的少女來說，更是如此。book18.org
「清清，要幫你打水嗎？」book18.org
下課鈴響，我剛剛坐直伸個懶腰，順口問一句身邊的好同桌，回應我的卻是罕見的緘默。book18.org
等放下手看過去的時候，少女留給我一個好看的側臉，目光有些凝滯地盯著桌上的本子，在反應過來我正看著她之後，才轉過臉來明顯心不在焉地回我一句：book18.org
「哦我不、不吃了，謝謝。」book18.org
「？」book18.org
某人的腦子疑似被吃了。book18.org
到了中午的時候，按照以往的習慣的話，小清會在下課鈴響後留教室里坐一會兒，畢竟我們在七樓嘛，搶飯是不可能搶得過的了，我們於是乾脆錯峰出行。book18.org
但在這一個星期以來，像是有什麼急切的心事那般，下課鈴一響，同桌把書包往背上一甩，急匆匆地就沒了影，留下我一個獨守空桌，擡頭茫然地和小沛她們面面相覷。book18.org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一個星期，就連我給某人專門準備的小枕頭都許久未曾迎來客人，我終於忍受不了了。book18.org
當小清再一次於午間一個人急匆匆離開時，剩下我們三個聚在一起，小沛率先說出了我們都覺得不對勁的情況：book18.org
「清清她……最近好像不太對勁。」book18.org
我於是點點頭，說道：book18.org
「嗯，清清她最近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我也沒有主動問她……聽你們的意思，不只是在教室，清清她在宿舍里也像現在這樣嗎？」book18.org
「嗯，」小沛點點頭，「差不多一個星期了吧，清清她都睡得很早，午睡啊晚上啊都早早地上床鑽帘子里，也不怎麼參與我和云云的聊天，有點擔心……」book18.org
「不會是……清清家裡，有什麼事情吧？」book18.org
在宿舍這個最放鬆的環境里也這樣的話，那看來小清確實是遇上什麼事情了。book18.org
我不自覺皺起了眉，剛剛想要再問幾句小清的具體情況，扎著馬尾的女孩兒打斷了我，我看向她，小雲毫不猶豫地盯著我，讓我有些沒來由的心虛：book18.org
「疏雨你……是不是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乾了什麼對不起清清的事情呀，嘖嘖……呀！」book18.org
我沒好氣地掐了下小妮子的臉，小雲於是有些委委屈屈地揉了揉自己的臉頰，趴在桌子上眉眼低垂地嘟囔著：book18.org
「氣氛太沉重了，我想著活躍活躍嘛……說到底，我們在這裡猜東猜西地也沒有用，還不如……」book18.org
「直接去問本人嘛……」book18.org
聽見小雲的話，我撐著下巴，把我自己的想法也說出來：book18.org
「我倒也不是沒有想過這個，主要……清清她和你們兩個傢伙不太一樣，生活上學習上，有什麼很麻煩的或者是感覺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她都會找我、找你們說的。」book18.org
「所以這次她明明很不對勁的樣子，卻一點和我們透露的意思都沒有，我就感覺……是不是不太好直接去問她。你們兩個……什麼表情？」book18.org
我正說著，發現身邊的兩個女孩表情逐漸不對勁起來，不約而同微微眯細了眼睛，讓我總感覺有些心虛，好像說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一樣。book18.org
沛蘿莉是個從不委屈自己的主兒，見我話音停下來，小手托著香腮，乾脆利落地開口道：book18.org
「雖然感覺現在在意這個不是太合時宜，但是……什麼叫『清清和我們兩個傢伙不太一樣』呀？某人要不要 稍 微 解 釋 一下呢？」book18.org
平時倒還好，但在大家都坐著的時候，某隻蘿莉的威懾度會一下子拉滿。book18.org
原因也很簡單，坐下來大家都差不多高了，小妮子就可以肆無忌憚張牙舞爪了——就像現在，某隻沛蘿莉一邊笑盈盈地眯著眼睛，一邊裝作不經意地亮了亮自己圓潤細膩的小指甲，大有我狡辯不出個所以然就給我點顏色瞧瞧的模樣。book18.org
我舉手投降，嘴裡說著「你們又不是不明白我的意思……」，見沛蘿莉仍舊不是很滿意地眯著眼睛，乾脆把她的小手抓過來，暖暖滑滑地窩在掌心，解除物理意義上的威脅，半哄半真地說道：book18.org
「好啦好啦，意思就是你們兩個都沒清清那麼黏我，不怎麼讓我費心，這麼說你們滿意了吧？」book18.org
果然對待青春期的女孩子就是應該矯枉過正嗎？book18.org
我有些搞不懂了，但這麼一說之後，兩雙眯細了的眼睛一下子舒展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撇開一點，大概讓我說出這樣的話反倒不是她們的原意了。book18.org
手心這邊，原本還有些微微扭動著的小手一下子偃旗息鼓了，乖乖地躺在裡頭，像它們的主人現在那般，眉眼略微低垂地看著我，語氣軟軟糯糯的：book18.org
「也、也不是這個意思啦……」book18.org
後面的話沛蘿莉倒是一時半會憋不出來了，她一直就是這樣的女孩子，平時落落大方活潑開朗，一副八面玲瓏的樣子，但真到了要緊關頭，能說會道的小嘴一下子像是上了封條，笨拙得惹人憐愛。book18.org
這種時候一般就要靠真正的元氣少女了，小雲搬著椅子挪過來小屁股，肩膀撒嬌似的蹭了蹭我，說道：book18.org
「好啦，我們其實都知道，某人最喜歡我們麻煩他的了，對吧對吧？哼哼~」book18.org
我失笑著揉了揉她們兩個的小腦袋，小沛也沒像往常那樣稍微扭捏地抱怨著她這髮型（髮型在哪）有多難維持了，只是低著頭轉移話題般地從小包里掏著飯卡。book18.org
教室牆上的鐘指向十二點二十分，再待一會兒的話，就得捏著鼻子享受好同學們打剩下的飯菜了，我們於是默契地終止話題，起身走向外頭的走廊。book18.org
小沛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以她的小短腿不付出一番努力的話還是挺難走在我和小雲前面的。book18.org
小清的異狀也縈繞在我的腦海，一時之間心裡亂糟糟的，只是機械一般地向前走著。book18.org
旁邊的女孩兒忽然不著痕跡地捏捏我的手指，我側頭看過去，運動少女微微仰著頭看著我，光潔的額頭看不見一絲瑕疵：book18.org
「該轉彎啦……還在想著清清的事情嗎？」book18.org
我只能點點頭，說：book18.org
「嗯，只是這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好，還是得先看你們……」book18.org
沒讓我說完，少女在七樓樓梯口停下了腳步，以左腳跟為支點，紅色邊的白布鞋轉了一個很輕盈的半圓，穩穩噹噹停在我的身前，俏皮的馬尾尚且保持著搖晃的姿態，女孩背後的月考榜單紅得顯眼。book18.org
「我和沛沛當然會照顧好清清的啦，起碼讓清清沒梳好頭髮就來教室這種事情是不會發生的。但生活以外的事情，還是得靠疏雨你加油了。實在不行……就直接去問她嘛！就像我們剛剛說的那樣。」book18.org
我一時之間也沒法和小雲此刻臉上的笑意共鳴起來，只能說著剛剛其實也沒有解決的疑慮：book18.org
「這次畢竟是她沒有跟我們主動開口的情況，如果她是真的想要瞞著我們的話，我們這樣逼她開口的話，會不會……」book18.org
停頓了一會兒，我終於還是清晰地說出了猶豫許久的回答：book18.org
「傷害到她？」book18.org
「……」book18.org
對面的女孩兒露出了我看不太懂的表情，微微皺著眉頭，歪一歪腦袋，雙眼皮內斂的細長眼睛盯著我，緊接著晃了晃單肩背著的書包，像是釋懷了什麼一般地嘆口氣，扭頭看了看周圍空無一人的樓道，牽著我的手轉身就往天台的樓梯走去，扭過去的小嘴巴還在嘟囔著什麼：book18.org
「飯是吃不上了，等會兒買個達利園算了……你先給我過來一下！」book18.org
我有些懵了，身體下意識地跟著女孩的方向走過去，只是沒上兩步樓梯就突然想起來還有一個傲嬌蘿莉在下面等著我們，剛剛停下腳步還沒有開口，身前的人兒就頭也沒回地說道：book18.org
「沛沛她剛剛害羞，早就跑掉啦，不然你以為她走那麼快做什麼。某人光顧著自己想事情，一點都沒有關注到……」book18.org
少女話語的後半段逐漸變得快速而模糊，似乎帶上了一些連本人都沒能意識到的情緒。book18.org
我本能地感覺到自己做錯了些什麼，便閉上嘴巴，沉默不語地跟隨著她的腳步。book18.org
學校的天台理論上是不允許學生上去的，監控攝像頭就安裝在那扇鎖鏈生鏽的鐵門後面，被拍到的話算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book18.org
所幸一言不發的運動少女暫且沒有那個上鏡的打算，只是停在了最後兩級台階前，側過頭看著我，順帶扯了扯我的手，我知道她這是讓我們坐在樓梯上的意思，畢竟我們幾個也不是第一次來這了。book18.org
小雲還沒有說話，我也就繼續保持沉默，剛剛想要掏出紙巾起碼掃一掃灰塵，就被身邊的女孩子乾脆地摁了下去坐著，台階的涼意還沒有透過褲子傳來的時候，懷裡就傳來了另一份暖融融的氣息。book18.org
小雲側著坐在我的腿上，很是放鬆地將小腦袋靠在我的胸口，融匯著洗髮水或是少女香氣的髮絲摩擦著我的頸項和下巴，當她開口說話，尖翹的小下巴牽扯著細膩的臉部肌膚，細細碎碎的震動讓我錯覺彼此的胸腔在此刻共鳴著。book18.org
「疏雨。」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應該，還算是個漂亮的女孩子吧？」book18.org
完蛋，小雲也不太正常了。我這樣想著，一邊回答道：book18.org
「你只打算給我幾秒鐘讓我誇你嗎？」book18.org
「幾秒鐘可不夠……哼。」book18.org
心知肚明的女孩兒略微停頓一下，原本放在腿間的小手擡起來，輕輕捏住我胸口的外套布料，小臉蛋轉向面朝我的方向，比方才挺直了的腰背使得她的眼睛平齊而安靜地注視著我。book18.org
「那……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你會想到，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會像現在這樣，乖乖巧巧地坐在你的懷裡嗎？」book18.org
我知道少女的提問並非在尋求著答案，反而是她想要傳達給我什麼，只是我一時之間還沒有想到。book18.org
儘管如此，我還是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人兒，希冀著蒼白無力的話語能夠傳達些許我一直以來的心緒。book18.org
「就算你現在告訴我，我一直以來都在做夢，我十有八九，也會深信不疑吧。」book18.org
我們是看著彼此的眼睛說出這些話的，要是在平時的話，小雲早就羞得跑開或者是顧左右而言它了，但今天沒有。book18.org
除了一雙精靈耳朵肉眼可見地染上紅霞之外，那雙眼睛始終堅定地望著我。book18.org
「但現在，活生生水靈靈的女孩子就這樣坐在你的懷裡，這是你和我都能觸碰得到的現實。疏雨，這一切都不是夢，只有沒有發生的事情，就像是……『萬籟雲沒有遇見寧疏雨』，那才叫做夢。」book18.org
「如果我現在說，寧疏雨，你個大壞蛋，把『我沒有遇見你』的那段人生還回來的話，你會怎麼辦？」book18.org
我的腦內小劇場已經默默把小清跟眼前的這位關在同一個病房了，下意識地回答道：book18.org
「你放心云云，醫藥費的話，我會負責的。」book18.org
「……」book18.org
嘶……脖子被沉默不語的少女不輕不重地咬了口，看來某隻大胸蘿莉愛咬人的壞毛病到底還是出現人傳人跡象了。book18.org
作案完畢的少女心滿意足般地舔舔嘴，有些心虛地幫我拉高了領口的拉鏈，繼續說道：book18.org
「嗯，對，疏雨根本沒有辦法還回來的嘛，就像我也沒有辦法把『你沒有遇見我』的那一段人生還給你一樣。所以……」book18.org
「既然現實業已發生，就要負起責任來。好也算、壞也罷，我會對『疏雨遇見了我』的人生負起責任，你也一樣，要對『我遇見了你』的人生，好好負責。對沛沛也是，對清清也是，如果害怕或深或淺的介入會讓對方受到傷害的話，那就乾脆……」book18.org
少女秉懷著不知何處而來的勇氣，抑或她骨子裡就是這樣一個勇乃至剛的性子，毫不退縮地直視著我，語氣如同審判一般：book18.org
「不要開始的好。」book18.org
「……」book18.org
那一種我好像做錯了什麼一般的感覺壓制了我幾秒鐘，然後我才感覺不太對，抽出手來給眼前的女孩子比了個「打住」的手勢，說道：book18.org
「等、等等，我們不是在討論直接去問清清她明顯不太想告訴我們的事情會不會有點不太尊重她嗎？怎麼就突然開始批判我了？這劇本不太對吧？」book18.org
「嘖，」book18.org
少女方才積攢起來的正義氣勢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計劃失敗一般的咋舌與眯眼，全身上下只有小屁股還乖乖地向這我了：book18.org
「就是在批判你！呵呵，還『擔心會不會傷害到她』呢，徒步那次我都說了不要背我不要背我了，怎麼就不見你想過這個啦？在麗達的那一晚，被你個壞傢伙哄著做了這些那些的時候；第一次那天下午，你還是從後面來的呢，那會兒怎麼就沒見著你說這……唔唔……」book18.org
樓道里的聲音會不經允許便三番四次地傳進耳膜，將少年少女臉上的羞赧再度染深幾分顏色。book18.org
我捂住多少有些口不擇言的少女嘴巴，在自身面紅耳赤的同時，掌心覆蓋的小臉也悄然傳來灼熱的溫度。book18.org
安靜蔓延了一會兒，等到那些話語被悄悄藏進灰皮脫落的牆壁，不會再彈出來取笑我們的時候，我才鬆開手來，任由那顆小腦袋自覺又乖巧地埋進懷裡。book18.org
「……還說不啦？」book18.org
貼著嘴邊的小耳朵，我這樣說道：book18.org
「……還要說。」book18.org
小雲不出我意料地嘴硬著，只是姿勢變成了藏在我的懷裡，說著震動胸腔一般的悄悄話。book18.org
「我第一次想要幫清清『考驗』你的時候，也沒有想過會不會，傷害到你；那天崴著腳耍小性子的時候，和你說出那些有關於我自己的、垃圾一般的陰影的時候，甚至是……」book18.org
少女的聲音越來越小，但通過彼此貼近的距離、心與心之間的振動，我反而能夠聽得清晰了。book18.org
「和自己的好朋友，喜歡上同一個人的時候……」book18.org
「我不像你，疏雨，我是個壞孩子……」book18.org
「你所說的那些，我全都沒有，想到過。」book18.org
我隱約感受到了少女扯著我上來所想要傳達給我的東西，但她現在似乎連本人都有些搞不清楚了。book18.org
如果她能更加的，聰明一些、簡單一些，來將自己的心表達出來的話——book18.org
不，正是這份笨拙、這份彆扭、這份即使因為缺乏與他人的交心而顯得跌跌撞撞、卻仍舊想要傳達出來的跌跌撞撞，所有這些，才構成了我懷裡的這位，名為萬籟雲的，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女孩子。book18.org
「沒必要說這些的，你想告訴我的我都明白。云云是個好孩子，我們都是好孩子。」book18.org
我親了親懷中女孩兒的額頭，十二月末的乾冷天氣讓唇間的觸感稍顯涼潤。book18.org
不知道是因著這觸碰還是我的安慰，小雲略微擡起頭，細長的眼角藏著讓我來不及驚訝的狡黠：book18.org
「第一次就……四個人一起沒羞沒躁、荒唐不堪的，我、你、沛沛、清清，我們四個裡面，真的有一個能稱得上是『好孩子』嗎，疏雨？」book18.org
我愣在了那兒，怔怔地看著眼前那雙已經完全不打算隱藏腹黑與狡黠的細長眼睛，甚至有些微的弧度與笑意在那兒之上泛灩：book18.org
「你還是沒明白我的意思，疏雨。或者說，你已經意識到了，只是不願意承認而已。疏雨，我想要問你一個問題，要認真地回答哦，不許說謊！」book18.org
小雲豎起一根食指，虛虛地抵在我的嘴唇，道：book18.org
「這一個星期以來，你所有的焦慮難安、所有的心神不寧、所有的魂不守舍，到底是因為，擔心清清她遇上了什麼事情、說不定會受到什麼傷害，還是……」book18.org
「她選擇了瞞著你——這一回事呢？」book18.org
「……」book18.org
沉默的對望持續了十多秒，再次開口的時候，我忽然想到，我和眼前的女孩兒，說不定，本質上是同一類人。book18.org
「不是瞞著『我』，是瞞著『我們』。」book18.org
因為我也開始嘴硬了。小雲不出意料地笑了起來，讓我想起我面對她嘴硬時候的表現：book18.org
「『僅僅瞞著我和沛沛』，跟『連你也瞞著』，這裡面的差別，疏雨不會不清楚吧？畢竟，『清清她和你們兩個傢伙不太一樣』，這可是某人自己說的，對吧？嘿嘿~別鑽啦！頭髮戳得我的脖子好癢！」book18.org
我已經有些害臊得沒臉見人了，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反過來把臉藏在少女肩頭，環抱著她的小腰不讓她扭著身子看我了，小雲的嘴到現在反而像是熱身完畢了一樣，繼續忍著笑意叭啦不停：book18.org
「哼哼，雖然平時沒說什麼，但是被清清這樣的漂亮女孩子全身心相信著依賴著，某人心裡肯定樂開花了吧？結果這次突然就被冷落了一個星期，一下子就不行了~我看某人哦，一下課就抱著那個小枕頭，想遞又不敢遞、想搭話又怕被敷衍的樣子，嗚嗚嗚嗚，好可憐啊~」book18.org
再讓這張小嘴輸出下去，我估計就要成為這天台樓梯的新一級台階了，只能把身子一歪，靠在冰涼的瓷磚面上，仰著頭閉著眼睛，破罐破摔般地說道：book18.org
「那沒辦法啊！我就是受不了清清她突然不理睬我了啊！我就是受不了她有重要的事情瞞著我！有什麼不能說嘛！每天一言不發神神秘秘的，上課心不在焉下課就一溜煙跑不見，我知道她肯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知道她選擇不告訴我肯定有著自己的考量，從她的角度來說，她也一定是為了我們好的，只是……」book18.org
冰冷的瓷磚面持續吸收著身體里的熱量，我的聲音一定是因此而逐漸低落下去的，一定是這樣：book18.org
「像這種被排除在她生命以外的感覺，我……」book18.org
「無法接受。」book18.org
「……」book18.org
樓道再次安靜下去，臉部似乎傳來了溫暖的觸感，我睜開眼，小雲的指尖輕輕搭在我的臉頰，臉上的神情似乎沒有什麼變動：book18.org
「控制欲太強的話，可不太好哦。」book18.org
我頹著臉，少女的評價並不讓我意外：book18.org
「我知道的……所以我一直都……」book18.org
「沒關係的，我——」book18.org
說到這裡，少女的話語戛然而止，但停頓僅僅維持了這麼一瞬間，若不是少女眸中原本的亮光飄忽了一下，我甚至都不會意識得到。book18.org
「我和沛沛也不太喜歡清清她這次完全瞞著我們啦，明明說好了我們四個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所以，疏雨，你看，心裡話說出來是不是就好多啦？虧我跟你說那麼多呢，哼哼~」book18.org
「儘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如果真的是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的話，疏雨一定不能袖手旁觀哦，哪怕這也許是清清不想讓我們知道的，哪怕會鬧得彼此不愉快，只要清清最後能夠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那就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反正、反正……」book18.org
我接上少女一時半會兒的卡殼，儘管還沒有完全脫離方才的羞赧與歇斯底里，但語氣似乎已經不知不覺昂揚了些：book18.org
「反正都已經攪亂彼此的人生了，再亂一點再糟一點，好像也沒什麼關係了，是這樣嗎，雲老師？」book18.org
小雲皺皺小鼻子，表情有些嫌棄：book18.org
「怎麼總感覺你在調侃我……算了，你知道就好了。起來啦！肚子都要餓扁了……」book18.org
小屁股挪了兩下，懷裡的女孩兒終於爽利地起身，我扶著瓷磚面站起來，緩解一下有些麻了的大腿，搖搖頭感嘆一下：book18.org
「不過，慢慢下來，總感覺我們四個之間的關係，好像離正常人，越來越遠了？」book18.org
「你居然還會覺得我們四個的關係能夠用正常人的來衡量嗎？正常人可不會……我不說啦！不許捂我嘴！」book18.org
少女反應迅速地擋下我準備執行正義的大手，一番嬉鬧之下又變成了十指相扣的模樣，指縫傳來的暖實與溫軟讓我有些恍惚，依稀間聽見身旁女孩兒不太清楚的嘟囔：book18.org
「我們之間怎麼能用正常人的辦法來維持呢，所以我才會……」book18.org
「嗯？你剛剛說什麼？」book18.org
「什麼都沒有！走啦！真的餓了！」book18.org
說完，少女有些賭氣地走在我前面，小手依舊牽著我，就像是十幾分鐘前她牽著我走上來時那樣。book18.org
剛才那一瞬的恍惚突然找到了實質，我停在原地，看向少女不解而回望的小臉：book18.org
「等等，云云，總感覺你今天很生氣很生氣的樣子，能告訴我是為什麼嗎？」book18.org
「哈啊？」book18.org
小雲皺著眉頭，眼裡滿是對於午餐的渴望：book18.org
「當然是因為清清她這樣瞞著我們呀，不是都說了嗎？」book18.org
「不對，不只這個的，」我搖搖頭，「我剛剛都那樣跟你說自己的心裡話了，誠實一點嘛~」book18.org
「……因為你說，『清清和我們兩個傢伙不太一樣』，我吃醋了，可以了吧？我已經夠誠實啦！」book18.org
不只是這個的，我笑著站在原地，牽著的小手其實並沒有掙出什麼力氣。book18.org
眼前的這個女孩子，有時候很複雜很難懂，但在有些時候，卻又簡單得讓人出乎意料，儘管這一切都僅僅是我的感覺。book18.org
我們始終十指緊扣著，時間過去了多久？book18.org
大概一分鐘吧，我親眼看著紅霞逐漸爬滿眼前女孩的小臉，她的眼睛甚至在今天第一次主動逃開了。book18.org
平時的萬籟雲可沒有這麼容易投降，大概，是我方才那次難堪的真心話的功勞吧——book18.org
「你……你不許笑話我……」book18.org
「那是當然。」book18.org
能聽得見輕輕的呼氣聲，白霧未在十二月末的南國顯現：book18.org
「因為……因為疏雨這個星期滿腦子都是清清的事情，我有點……」book18.org
「不開心……」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我往下走兩步，右手忽然不知道該放哪兒，只能輕輕揉了揉那略顯失落的小腦袋。book18.org
「只有這個嗎……」book18.org
「那……再摸久一點？」book18.org
「……」book18.org
少女逐漸嘟起來的小嘴，和她臉上的緋色一般，不知是藏不住了，還是根本就沒打算，想要藏住呢？book18.org
「那……要親親嗎？」book18.org
「……我可沒說，是你要親親的，等會兒去小賣部刷你的……唔！嗯……」book18.org
空無一人的樓道里，我親吻著我的福爾圖娜，她傳達給我幸運、傳達給我勇氣；book18.org
我也親吻著我的阿芙洛忒，她傳達給我愛意、傳達給我，永無止息的慾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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