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再見】(3)book18.org
作者:最愛魔女book18.org
我總是在開車的時候會特別的平靜,等我足夠平靜下來後,我就不想這麼漫無目的下去,回到出租屋後馮廣火急火燎的就回了屋裡忙著洗澡,一邊脫衣服一邊嘴上喊著熱,一會兒的功夫就光溜溜的竄進了浴室,我解開衣領泡好一杯茶後就逕自地走進臥室,喝著茶想著這段時間干點什麼,畢竟目前我的第一學年已經結束了,再出去玩也沒有想玩的地方,看著微信里老爸前兩天發來的微信,他有些平淡的告訴我姥爺的狀態有些反覆了,時好時壞的問了一眾的家裡小輩的近況,破天荒的提起了我,或許這個時間節點我回去看看他總歸是好的,這樣母親也能看到我的孝心,不至於對我有過多的怨懟,估摸著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回去床頭盡孝的小輩,除了大姨家那個拿到美國綠卡的大哥就只剩下我這個最小的了。 雖然母親這段時間沒怎麼當面和我說,但是估摸著私下裡沒少發脾氣碎碎念,連帶著父親怕不是也要受一些她的邪火,記得小時候姥爺住院做手術的時候,父親因為工作原因沒有去醫院伺候,我也對這個姥爺從小帶著一些害怕,死活不願意跟著母親去醫院看他,母親因為這件事發了好幾天的邪火,平素不怎麼做飯的她,忽然勤勞的鑽進廚房摔摔打打了好幾天,看見我和父親在家裡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現在想來也不失為一種童年陰影,想著想著不由得感覺一陣惡寒,索性咬了咬牙下定決心要回家去維持一個表面上孝子賢孫的體面。book18.org
和馮廣商量了一下暑假的事情,馮廣倒是沒說什麼,直言他要帶著沈珠出去旅遊玩玩,我將我要回家的事情和馮廣說了一聲,我們一塊預定了同一天的機票,這樣我們開車去機場後只需要把車存在停車場就可以了,馮廣旅遊回來的早一些,到時候回家也方便,我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我的行李,便早早休息了,畢竟我的行程怎麼著也要前前後後一整天的時間,今天不早點休息明天大機率會很累,第二天睡醒後我開車載著迷迷瞪瞪的馮廣先去吃了早點,然後去沈珠家的小區接上了沈珠後便直奔機場而去,到了機場後馮廣他們的登機時間要早一些,我把車鑰匙給了馮廣送他們到登機口後,我就獨自在候機廳里的書店閒逛了起來,實體書依然還是有市場,買了本《國家為什麼會破產》找了個地方坐下來仔細的閱讀了起來。book18.org
讀了一會兒感感覺頸椎有些睏乏,我便起身舒展了一下,看了一眼時間距離登機還有近兩個小時,便向著吸煙室走去計劃抽一支香煙,輔一推開吸煙室的門,煙民便三三兩兩的在裡面或坐或站著,有些搭著話聊著天,有些則是低頭默默的刷著手機不時的嘬兩口香煙,我找了個角落坐下用就近的點火器點燃了香煙默默的抽起來,吐出的煙氣被屋頂的風扇抽著向上而去,心下不由想著,這風扇也是個老煙民了,想到這裡為自己忽然的童趣不覺發笑。book18.org
肩頭忽然感覺到輕拍,我扭頭看去,一張畫著淡妝的臉映入眼帘,這女人的五官很端正,年齡約四十上下,但是皮膚的狀態不太好,化完妝看起來臉上也是髒髒的,還有些爆痘,如果拍照精修的話也稱得上一句美人,「帥哥,我不太會用那個,把你的煙借給我點一下行嗎……」,正當我粗略的打量著她的時候,她開口嬌聲說到,聲音足夠溫柔,我注意到了她指間夾著的細支女士香煙,也沒有再說什麼,默默的把燃著的香煙遞給了她,她接過香煙便低著頭用煙頭對起來。 她的皮膚不是那麼白晰比起鄭玉是差了很多,略微的有些發黃,指甲修剪的很乾凈手指也很修長,一條樸素的弔帶長裙搭配著上半身的絲質長袖外套,手腕上的手錶倒是有些說法,聽馮廣說這個牌子叫積家,估摸著是個做小生意的女老闆,對著煙之後她深深的吸了一口,臉頰都被有些抽緊了,我不由的想著她吸舔男性陽具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緊接著她抿著唇煙氣便從她的鼻孔中緩緩噴出,樣子很是享受,之後她將我的香煙抵了回來,「謝謝你啊,帥哥~」,我接過煙叼在嘴裡沖她點點頭來掩飾我胯下有些勃起的尷尬,她就順勢坐在我旁邊翹起二郎腿抱著胳膊吸起了煙,我便低下頭有些屌絲的打量著她的腳,她腳上穿著一雙女式高跟涼鞋,整個足部的外型很好率為有些肉感,但是腳趾並不細長而是那種五個腳趾差不多一樣長,並沒有塗抹任何的指甲油。book18.org
似乎我的打量引起了她的注意,我感覺到她的目光也游弋在我的身上,我略微有些尷尬的掉轉我的目光,猛抽著煙緩解著尷尬,感覺臉頰也有些滾燙,我趕忙又掏出一支香煙續了起來,她那支香煙很快就抽完了,她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我抬頭正對上了她的目光,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少抽點煙,對身體不太好~」,語氣有種莫名的溫柔,我尷尬的笑著應是,她便步履搖曳的向著吸煙室外走去,看她走出我的內心忽然涌動著想要加她聯繫方式的想法,但是屁股又有些沉重的抬不起來,最終還是一咬牙掐滅了煙,想著跟出去加個聯繫方式,可出去之後在人流里,那個身影早已不見蹤影。book18.org
略感遺憾的溜達著找個地方吃飯,吃完飯之後找了個地方接著看書,知道廣播響起提示要開始登機了,起身跟著人群走到登機口排隊,跟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上了飛機之後坐在座位上準備睡覺,中間位置的大哥抱著一個骨灰罈子,靠過道的一個瘦小伙兒罵罵咧咧的,乘務長過來一番解釋之後依舊無效索性就連帶著我一起免費升艙到了商務艙,跟著空乘來到商務艙發現靠窗的位置已經躺著一個女人,臉向著舷窗坐著,看背影是上了些年紀的,髮絲間參雜著幾縷銀絲,我把隨身攜帶的背包放好後便在她旁邊坐了下來。book18.org
打開書看了起來,隨著一陣滑行後拉升帶來的重力變化,困意不斷的襲來我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不知道睡了多久在迷迷糊糊中被人輕拍著醒轉了過來,「帥哥,挺能睡啊,呵呵~」,迷瞪著扭轉頭只感覺一陣眩暈和口乾,定了定神才發現原來是借火的那個女人,這種巧遇讓我不由的精神一振,那種睡夢中被人拍醒的不悅感也降低了很多,我們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她是在長春從事醫療器械銷售的工作,她這次是去我老家的省城轉機去往首都參加公司舉辦的年中會議,我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很快飛機就落地了,她需要轉機所以她們上了頭等艙接機的小巴車就要走了,臨近分開時她遞給我一張名片。 「小帥哥,雖然你是學法醫專業的,但是還是要給你我的名片,保不齊你能給我介紹一些生意呢,也算是我的一些小心機吧,呵呵~」她臉上帶著一絲客套的笑意,遞給我一張黑底印著燙金小字的名片,便一甩長發瀟洒的上了小巴車,我捏著手裡的小卡片打量起來,上面映著一行楷書,株式會社島津製作所中國區瀋陽分公司,姓名顧紅棠,職務是區域銷售總監,隨手把名片塞進錢包里,我便跟著人群上了機場的擺渡車,取到了行李之後便在手機上叫了一輛車。book18.org
遠遠看見那輛薄荷綠的計程車駛過來,車身上的灰塵都給曬出了龜裂的紋路。核對了車牌號拉開車門,一股熱浪迎面撲來——不是南方那種潮乎乎的悶熱,是乾躁的、發燙的、像從烤爐里撲出來的那種。座椅燙得人一激靈,屁股剛挨上去就條件反射地彈起來,可外面更熱,只得咬咬牙坐實了。黑色人造革座椅燙大腿,光胳膊碰著靠背也燙,整個人像烙在鐵板上的肉。「手機尾號是****吧?」司機師傅頭也不扭,身上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半袖,紋身樣式的護臂已經洇透了,衣服上還有些許白色的結晶。他左手夾著煙伸在窗外,右手握著方向盤,煙灰積了老長一截,竟顫顫巍巍地不肯掉。我和他公事公辦對了手機尾號,頗不及待的把車窗全搖下來了,可灌進來的風也是燙的,呼呼地撲在臉上,把汗吹乾了,留下鹽粒子蜇著眼皮。路兩邊的隔離帶飛快地往後退,知了聲被車速扯成一條連綿的線,尖銳地扎進耳朵里,車速上來之後才有了幾分涼意。book18.org
駛進市區,拐過一個路口,眼瞅著快要到了醫院,前頭堵車了。車子停下來,那點可憐的風也沒了。車內瞬間變成一個鐵皮烤箱,空氣凝滯、厚重,能看見儀錶盤上方蒸騰起的熱浪,像水波紋一樣晃動。師傅把煙頭彈出去,又抽出一根點上,還不忘反手遞給我一隻:「抽吧,且要等了,醫院門口就是這樣。」 煙身上還帶著他手心的潮濕,熱成這樣抽一根煙是能感受到絲絲涼意的,一股熱烘烘的體味從旁邊飄過來,混著煙草味、汽油味、還有人造革曬後的化學氣味,擰成一股北方夏天計程車里特有的味道。book18.org
「這天氣,熱死個人。」師傅瞥我一眼,拿起扶手台上的大茶杯,足有一升的玻璃罐子,泡著黃不黃綠不綠的茶葉,仰脖子灌了一氣,喉結上下滾動,汗珠順著後脖頸子往下淌,洇進上衣里。喝完了,把杯子往杯架一放,拿起毛巾抹一把臉,隨手一擰,汗就滴在腳墊上,沒過多久計程車穩穩的停在省人民醫院的南門,我急忙下了車,這時日頭已經沒那麼毒辣了,我推著我的行李箱向著已經定好的賓館走去,辦理了入住就溜溜噠噠的向著醫院再次走去。book18.org
半下午的醫院,人也稀稀拉拉起來,車位也看著空蕩了許多,我步行著走在陰涼的樹蔭下,聽著樹上的蟲兒呱噪,不時有一兩輛汽車緩緩駛過,住院樓和門診樓是聯通的,為了少受些熱氣,我快步走進了門診樓計劃穿行過去。book18.org
首先進入鼻腔的就是那股熟悉的84消毒水的味道,大廳里已經空空蕩蕩的了,只有一個佝僂的小老頭慢慢悠悠的開著清潔小車,一張極大的棋盤懸掛在環廊上,旁邊的螢幕滾動播放著一些當日的專家門診信息,導診台的小女生坐在那裡刷著手機等下班,穿過前廳是放射科的等候區,人們三三兩兩的看著手機等著拿報告,裡面的門時不時的開合著。book18.org
身後傳來哄嘈哄嘈的人聲,人們急急忙忙地推著床向著急診趕去,進入住院樓就相對來說安靜了許多,乘坐電梯跟著帶飯回來的病人家屬一起上了樓,從電梯走出後,陽光自那些未關閉的門裡透出來,我挨個看著門上的牌號,尋找著姥爺的住院病房。book18.org
遠遠的便聽到了尖利的吵吵嚷嚷的訓斥聲,聲音怒意很盛,越走的近就越發熟悉,就越被這尖銳的聲音直扎的耳膜生疼,讓人聽著就不覺得多了幾分煩躁,興許是許久沒有與她在一起待著了,也該是讓我再適應適應,病房的斜對門是樓梯間,想著先去抽支煙,待到裡面的批評結束之後再進去。book18.org
推開樓梯間的門,一個略顯清瘦的背影便映入眼帘,煙氣一縷縷的自他的灰白的寸頭上裊娜著升起,聽聞背後有開門聲,那人影轉過了頭,我看著這張熟悉親切的面龐,我們倆很有默契的笑了一下,「我說老李同志,你也在這兒躲著呢!這是剛去打了飯回來?」,我在父親的身邊坐下,和他並排坐在樓梯上,他的另一隻手還拎著一個保溫飯盒,摸索出一根香煙抽了起來,父親並沒有回我的話,苦笑了一下默默的抽著煙,過了一會兒屋裡的戰鬥終於是偃旗息鼓了,父親等我洗完了手裡的香煙,我倆一前一後的出了樓梯間,一個女孩正靠在樓道里小聲的抽噎著。book18.org
女孩的個子並不高,約摸著也就比我的母親高兩三公分,身上穿著一件款式很老的運動服,腳上的盜版新百倫球鞋也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她很瘦比起我瘦削的母親也僅是略微多掛了一些肉的感覺。book18.org
「怎麼啦,小劉,你齊阿姨又數落你了——」父親走近後輕聲的詢問道,語氣很輕柔怕嚇到了她,小劉抬起頭,榨瘦的臉頰上還掛著一點水珠,我打量著她的臉蛋,有點像那個叫張藝凡的女明星,只不過她的皮膚略微的有些黃里透著紅暈,看起來土氣很重。book18.org
「沒有~李叔叔,是我做的不好……」,她可能發現了我在打量她,於是也沒有多說什麼,低頭端著姥爺的換洗衣物快步向著樓梯間走去。book18.org
我看著父親的側臉,一瞬間我還是捕捉到了父親的情緒變化,好像一種無可奈何的嘆氣?這麼多年了,平時母親怎麼發脾氣,怎麼樣陰陽怪氣,父親也不都不當回事,但是今天父親的情緒變化來的有些突然,還透露著一股子壓抑。 我跟在父親的身後一起進入了病房,那個瘦削的婦人可能是剛生了氣的緣故,正立在病房的窗邊看著窗外,父親將飯盒放在了床頭的桌子上,「兒子回來了,我倆正好上樓的時候遇上了,你說巧不巧…」,父親一邊絮叨著一邊張羅著把姥爺的病床搖起來,準備給他喂飯。book18.org
姥爺蒼老的很多,病的太久了人的眸子都模糊了很多,渾濁的眼睛看著我,也許是使不上力氣,我感覺他想和我打招呼,但是他肌肉萎縮的厲害,只能通過微微擺動的頭部和肩膀,來虛偽的表達看到我的高興,當官當的久了,連這些習慣性的客套都刻在骨子裡,我還記得小時候去他家的時候,他就那麼從容的坐在實木沙發上,面上擠出虛偽的客套後,便點起一支煙吞吐著不再搭理我和不懂潛規則的寸步難進的父親,轉過頭去和他有出息的兒子女兒談笑風生,誇讚他的孫子孫女聰明有靈氣,每每這種場合結束回到家,母親便會在回到家後給我和我的父親展示鍋碗瓢盆交響樂,且這個過程必定參雜著數落。book18.org
久而久之我很反感去看望他,我不想讓我的努力被這樣平白的抹掉,就這樣我想著往事望著病床上的他出身,聽父親說,自從他這次住院後舅舅姨姨們也就來探望過一兩次,我那幾個哥姐自不必多說,更是沒怎麼來看過他,我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心裡也覺得好笑,替他可惜這些年來的那些大紅包了。book18.org
「有時候~有時候~…」窗邊忽然響起了手機鈴聲,母親接起電話皺著眉轉身向著病房外走去,她在目光掃到我的時候,我感覺到她與我自從那次吵架後,隔閡依然存在,待她走出病房之後我依舊有些手足無措,只能跟在父親的手邊,想著幫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兒,只可惜我就想提線木偶一樣滑稽的很,每每當我抬手,父親就已經開始下一項工作了。book18.org
父親一陣忙碌後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他拉過一邊的椅子,坐下來端著保溫飯盒開始一勺一勺的給姥爺喂飯,「你姥爺現在情況比年前好多了,只是醫生還是囑咐吃流食,飲食還要清淡……,現在也恢復的不錯,護工和我每天還會給他按摩按摩,你是不知道,人家小姑娘總不可能一點不害臊吧,有時候你姥爺一急大小便失禁,我還要伺候著擦身體洗褲子……」,父親一邊吹著調羹里的流食喂給姥爺,一邊跟我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光是聽這些事兒都頭大的很,更不提他還要沒日沒夜的切身去落實這些事兒。book18.org
躺在床上的姥爺也是能聽懂這些東西的,我看著他尷尬的抽動著臉頰,眼眶裡也明顯的蓄起了淚,也不由的感嘆,不論多麼風光無量的人,真的久病不愈重疾纏身的時候,哪還有一絲尊嚴吶,遇上孝順的子女有人伺候,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狀況就是累贅,我呆呆地在父親的輕語裡盯著床上的姥爺,慢慢的我開始走起神來,想這些人世間的是是非非。book18.org
一陣急促的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近,隨著門鎖被咔噠一聲打開,我回過神目光正對上推門進來的母親,她依舊還是那麼瘦削,只感覺她的兩頰比視頻里看起來要略微的再瘦一點,鼻樑上純黑色全框眼鏡的鏡片反著光,依舊能感覺到鏡片後的目光直射而來審視著我,我只感覺有些無措便不再看她,目光穆的向下看去,不是工作日的緣故,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半袖,只是她的身形太過乾巴了,那半袖也顯的空蕩蕩的,胸部的位置也沒有完全把衣服撐起來,只是略微有一些凸起,凸起往下的衣服就那麼空蕩蕩的,一條緊身版型的九分牛仔褲穿在穿在她的身上竟也寬鬆的很,她光腳穿著一雙高跟涼鞋,腳背清瘦,骨骼起伏的那樣的明顯,只是她的腳背並不白凈所以毫無美感可言,淡青色的血管在腳背上像茶葉蛋上的紋路一樣,她的腳趾微微翹起,剛剛修剪過的指甲,還能看到一兩處毛刺。book18.org
「不錯還知道回來看一下你姥爺,別在這裡呆太久,醫院可不是什麼好地方,……沒啥事了就趕緊忙你的事兒吧…」,我聞言抬起頭看著她,她那張微凸的薄唇開合的飛快,話語就像連珠炮一樣快速的傾瀉而出,緊接著她又轉頭看向父親,「學校里臨時有些事兒,我得趕緊回去一趟……,晚上多看著點爸,醫生說他心率不太穩定,那些小護士我看也沒那麼勤快!」,她又語速飛快的給父親安排了一堆事情,「嗯,好。」,父親只淡淡的應了一聲,她拿起放在陪護床上的皮包就快速的走出了病房。book18.org
隨著腳步聲漸漸的遠了,父親就坐在那裡不緊不慢的給姥爺喂著飯,直到喂飯結束也沒有再跟我嘮叨什麼,他把餐具收拾了之後,又拿出小手帕給姥爺擦拭起嘴角的湯汁,我識趣的接過餐具順便拎起垃圾向醫院的水房走去。book18.org
進到水房正好碰到了那個被母親罵哭的小護工,她看著像剛洗了把臉,精神狀態也比剛才看起來好了很多,似乎是察覺到我看她,她對著我展顏一笑「喂完飯啦?~」,我點頭嗯了一聲就半轉身把路讓開,她擦著臉上的水珠快步向病房而去。book18.org
待我洗完餐具回到病房,甫一推開門就聽到小姑娘的笑聲,父親似乎正風趣的給她講著什麼東西,見我回來他們便收了聲,擺放好餐具後,我看他倆人一人一條腿給姥爺按摩著,而姥爺已經舒服的昏昏欲睡了,「老李同志,你們要吃點什麼,我去外面吃點東西,順便給你們帶點。」,我看著外面還有幾分明亮的天空,便決定出去轉轉。book18.org
「看著買吧,我也沒什麼胃口,小劉剛才吃過了不用管她……,你姥爺快睡著了,走的時候手腳輕一些」父親扭頭看了一眼我說道,我聞言拿了東西輕手輕腳的出了病房,穿過醫院去往醫院後面的步行街。book18.org
哪裡的食品步行街都一個樣,醫院後面的也不例外,一出了醫院大門,那點僅存的涼氣就好像一瞬間被抽走了一樣,身上又開始感覺到了悶熱,我找了一家711便利店,買了一瓶冰鎮的東方樹葉暢飲了起來,半瓶水下肚一股由內而外的舒爽蔓延全身,口腔和鼻腔的溫度一下就降了下來,舒服的我吸了吸鼻子,空氣里彌散著一股複雜的味道——主調是燒烤攤的油煙味,混雜著水果攤上熱帶水果的甜腐氣,雞蛋灌餅的蛋香伴著涼皮攤兒的蒜汁勾兌著醋的氣味縈繞在空氣里。那氣味攪合在一起,黏稠稠的,貼著地面遊走,又慢悠悠的升騰起,掛在那閃爍著五顏六色燈光的廣告牌上。book18.org
自由氣息重的地方,連人們都是三五成群的,有穿著樸素的老者,佝僂著脊背,手裡攥著塑料袋,悠然的行走著,剛下了班住在城中村的打工人,面帶倦色,步履匆匆的穿過人群,渴望回到蝸居洗去一天的疲憊。還有下班後換了便裝的小護士,三三兩兩嘰嘰喳喳的笑著,吐槽著科室里的奇葩領導,八卦著有的沒的。book18.org
攤主們的廚具叮咣作響,倒也出奇的有些節奏感,鐵板魷魚攤上海鮮的腥氣混著油煙味,變做一縷縷白霧繚繞,計生用品店裡的中年男人坐在搖椅上,是短視頻軟體外放的聲音,越往深處走邊越能看到諸如「按摩」,「推拿」的字樣,在粉紫色的燈光照射下,忽明忽暗的,半遮掩著的門帘,三五中年女人坐在屋裡的沙發上,一邊擺弄著手機,一邊目光淡漠的和路上的行人通過眼神交流互相打著暗號。book18.org
天色也漸漸的黑了下來,整條街的燈連成一片,這個時候如果站在邊高樓上遠眺,看起來就好像一條流動的河,蜿蜒著飄遠,盒裡面的黃白燈光展示著道路上的車水馬龍。book18.org
我簡單吃了點小吃後,給父親打包了一份麵條,一邊看著馮廣發給我的旅遊照片,一邊向著病房走去,當我輕輕推開病房的門之後,我發現除了安然入睡的姥爺,父親和小劉並不在病房,估摸著是去上廁所了,也不是很在意,我躺在病床上接著看起了電子書,大概等了二十分鐘,依舊不見父親回來,躺著也覺得憋悶,就獨自一人步行上了天台準備抽一支香煙。book18.org
天台的門虛掩著並沒有關緊,一推門便感覺天台上的自然風叫人身心一下子放鬆了下來,點起一支利群依靠著天台的花池抽了起來,只感覺一陣舒爽,看著遠處鱗次櫛比的建築上閃爍的廣告牌和航空燈,這份鬧中取靜的從容感,是任何一個地方都無法給予的,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麼好多有錢人在樓頂修建四合院了。 風裡能帶來很多東西,我感受著她吹拂著我的臉頰,很柔和,風裡還彌散著一股子淫靡,起初我只當是我的幻覺,但是那一絲一縷的聲音卻總是從四面八方飄蕩而來,我越發的覺得很古怪,於是收了收心神支起耳朵來,聆聽了一陣,我心裡就更加的確定了,這他媽一定是有狗男女在這天台上之上行他媽的苟且之事。book18.org
作為二十一世紀的社會主義接班人,八榮八恥倒背如流的好青年,這種湊熱鬧吃瓜的事怎麼可能少的了我,我躡手躡腳的一邊聽聲一邊辯位,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王八恥在和烏拉那拉氏偷情,我倒要看看他們是不是在玩什麼摸死渴! 向著天台上另一側悄悄地摸過去,原來天台的另一側還別有洞天,是一個人修在樓頂的涼亭,這裡存放了一些醫院閒置的辦公桌之類的東西,遠遠的就望到有兩道人影,一個站著另一個蹲在地上似乎是擦拭著衣服。book18.org
我俯下身再次化身地溝里的老鼠,陰暗的爬行著,一點一點的匍匐著靠近涼亭旁的那堆桌椅板凳,那個地方是絕佳的觀察點,絕對能夠近距離的觀察這場勁爆的大瓜,不得不說,我的心底甚至湧出了絲絲驕傲的情緒,畢業了即使不幹法醫,我想我也絕對是一個合格的狗仔。book18.org
我就這麼一點一點的挪到了那堆桌椅旁,我費勁兒的爬起身,從縫隙間向著涼亭打量著,但是視野還是錯失了很多,經過幾次調整我終於尋摸了一個絕佳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涼亭里這一對男女的一舉一動。book18.org
雖然能夠看出來是一對男女,但是天台上沒有照明的光源,我即使找好了位置看起來卻依舊很吃力,只能大概的看出來那個女的是在給這個男的口角,她的頭在男人的褲襠位置前後的聳動著,男人撫著她的頭嘴裡發出舒爽的喘息,這兩個人在性愛這件事情上可以說是出離的保守,因為那個女人並沒有什麼特別驚人的操作,但是他們又很放得開,好像這個地方只有他們知道一樣,並沒有初次偷情的那種緊張感,想來他們已經不止一次在這個地方行苟且之事了。book18.org
我其實能夠理解這些病人家屬之間的情感建立,家庭缺失的部分總該是要有些渠道來彌補的,只是因為某種原因,他們的社交圈子已經局限在了醫院,我盯著這對男女的輪廓小心翼翼的觀望著,涼亭實在是太過黑暗,我也只能看著兩個人影這麼抵死纏綿,好在是這個男人的性能力並沒有多強,在我腿站麻之前他們終於結束了激戰,我趕忙再度俯下身,等他們擦拭了一下離開後,我才又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身體,也跟著準備離開天台。book18.org
當我從天台下樓梯的時候,一陣談話聲從下面的樓梯上傳來,「醫生說我公公下個月就可以出院回家了,……我們就斷了吧,就當是做了一場美麗book18.org
的夢......」女人的話出口之後伴隨著一陣沉默後,男人一陣沉悶的嘆息悠悠的傳來,「秀英,你總該知道的,我去年伺候我的岳父,人是多麼的憔悴,我的妻子對我更是刻薄的緊,.........若不是你我之間閒著沒事的談心,沒有你開導我,我想我現在只怕是也沒有這麼好的心態,............我也想了很多,我們的孩子也大了,我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同她講清楚,結束我們的婚姻......」,我站在樓梯上如遭雷擊,這熟悉的聲音明顯是我父親的,天吶,這個踏實的人居然出軌!大腦里一片空白,尤其是聽到父親有與母親離異的打算,我更是不知道該怎麼做,我只感覺掌心裡一陣陣的發涼,嘴裡發乾發苦,耳朵都在充斥著嗡鳴,我還是不相信這是我的父親干出來的事,我冷靜了一下之後,往前輕輕的挪了幾步探出頭去向著下面窺探。book18.org
台階上坐著一對男女,他們互相抓著對方的手摩挲著,我盯著男人的側臉久久沒有畜牲,媽的確實是我那老實本分,挨了罵也笑呵呵的父親,我收回了頭坐在了台階上,「不,我不想你為了我放棄你的家庭,........咱們兩個這個樣子我就覺得自己很不要臉了,你拋棄了你的家庭,.........再來娶我,我都不知道我該怎麼面對你孩子,難道讓你的孩子也覺得我們是胡搞認識的嗎,你把我當什麼人了........」女人越說聲音越哽咽逐漸的變成了抽噎,「秀英,不是這樣的,我們這樣確實不對,但是我的婚姻糟糕透了,...我感覺你能看得起我,錯的是我,我生活的太過壓抑了,...自從我們在一起之後,我感覺我舒暢了許多,....我不知道失去你我該怎麼平靜的生活下去,秀英,難道你要我掏出心來給你看嗎...」,聽著父親的話語我還是有些想笑,老輩子就是不一樣,愛恨都是這麼深邃的表達,膽子大的叫人害怕,我悄悄的探頭望去,只見父親將抽噎的女人攬在懷裡,輕聲的訴說著自己的愛意,過了好一會兒,女人的抽噎停止了,她抽出懷中的雙臂,緊緊的抱著父親,「李哥,真和你斷了,我也捨不得,自從我男人走了以後,我都覺得我不會再對任何一個男人動心了,你太儒雅太隨和,跟你待在一起,我感覺每天都沐浴著春風一樣,但是我們還是順其自然吧,好多事沒法強求的,我答應你我不會不聯繫你,我也很捨不得你.....」,女人話還沒有說完,父親捧起她的臉深深的一吻,看老輩子搞對象,只看我就已經頭皮發麻了,聽著他們的肉麻詞語,我只感覺我的雙臂已經布滿了雞皮疙瘩。book18.org
我就這麼尷尬的在上面坐著,聽父親和他的出軌對象的肉麻情話,腦子裡面卻是一團亂麻,母親肯定對此事是一無所知的,她知道了會怎麼樣呢,肯定不會像我這樣還有心思吐槽,以她的性格,如果父親主動說了,家裡那指定是待不了人了,刻薄的話語絕對能夠把父親一舉轟炸的沉默,然後呢,摔門離開跑去二舅那裡訴苦,之後就更是漫長的冷戰,直到結束這段糟糕的婚姻,亦或者是拖到父親回心轉意,然後父親就在她的冷暴力下,用心的伺候她,用自己的後半生為自己的錯誤買單。book18.org
越思考就紛亂,我對他們一直以來的關注度就很低,雖然一家人表面上也有和氣的溫情,但是歸根結底,我是不了解他們的,我們在一起待著的時間太少了,三個人總也是各忙各的,母親是尤其的忙碌,父親雖然不怎麼忙碌,但是他的話太少了,也不怎麼表達,或許就是這種糟糕的溝通方式,導致一步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吧,媽的,真叫人心煩。book18.org
我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直到樓下的兩人已經離去,我都還沒有察覺出來,我邁著沉重的步子,一點一點的挪回了病房,小劉端著一小盆水果從裡面出來,看見我憨憨的笑了一下,我回給她一個尷尬的笑容,「剛才李叔給了我些錢,叫我去買些水果回來,吶這是剩下的零錢,你收好...」,我接過零錢揣在兜里,聽小劉這麼說,父親應該是還沒有回來,我便藉口一起洗水果不顧小劉的客氣,跟著她一起向水房走去。book18.org
走到水房邊上,父親從裡面走了出來,手裡提著兩個暖壺,看到我過來點了點頭,「給你帶了點吃的...」,我先挑起了話頭,「嗯,我看到了,你晚上就別在醫院呆著了,你姥爺晚上睡的不好,總會叫我...」,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來一絲絲的異樣,我點點頭也不作聲了,錯身進入水房和小劉開始洗水果。 從水房回來的路上,我和小劉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想著從她的嘴裡能不能套出來一些有用的信息,小劉這姑娘太過老實木訥,也確實每套出來什麼有用的消息,當我們路過某個病房門口的時候,一個女人從屋裡出來,小劉忙向她打起了招呼,「郭阿姨,吃過了嗎,李叔讓我買了些水果,和我交代了,給您也送幾個,正好我給您放屋裡。」,那女人看著也有四十六七歲了,寬寬的臉盤子,蒜頭鼻,一雙眼睛圓圓亮亮的,嘴唇很厚實,身材很勻稱,略微的有些豐腴,「幫我向你李叔道聲謝謝哈,這是你男朋友啊,長得很精神啊。」這個被小劉叫做郭姨的女人,一說話嘴角帶笑意,眼睛彎彎的很和煦,「不是不是,您誤會了,他是李叔的兒子,是回來探望老爺爺的...」,聞言我察覺到了女人的一絲不自然,她的笑容明顯僵硬了一下,她和小劉寒暄了幾句,便匆匆的藉口去衛生間了。book18.org
「她和我爸關係很好嗎,看你們聊的不錯,很熟悉的樣子。」我試探性的詢問著小劉,「郭阿姨人可好了,我剛來的時候李叔一個人伺候老爺爺,我也笨的很,郭阿姨看見了就過來幫忙,有時候李叔要辦個啥不清楚,也是郭阿姨幫著一起辦的,李叔有啥吃的也叫我給她送點,一來二去就熟悉了,沒事幹就去串串門啥的。」小劉一邊走一邊給我講著,「郭阿姨人是真不錯,她丈夫去世的早,也沒有孩子,就這樣她依舊照顧著她公公,平時周圍的病人家屬需要幫忙,能幫的她都幫,我最開始總乾的不好,齊阿姨說了我幾次,多虧了李叔給我留下了,郭阿姨開導了我好久,還教了我很多東西...」,我就這麼一言不發的聽到小劉在哪裡叨叨。book18.org
進入病房後,姥爺醒來了,父親正在給他小心翼翼的喂著水,見我倆回來,「小劉,別忘了,給你秀英阿姨送些水果過去...」,父親手上忙活著嘴上也不閒著,安排著小劉,「已經給放下了,李叔,我們回來的路上就碰到了郭阿姨....」,父親的心態明顯就好的多,即使聽到小劉說我們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他的情人,他依舊面色如常的幹著活兒。book18.org
沒啥想要說的心裡也悶的很,乾脆就和父親告辭,出了醫院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閒逛了起來,回到了酒店躺在床上,想起這一切種種,父親即使出軌我仍然覺得還有挽救的機會,只要母親脾氣軟一點,不那麼強勢了,或許這一切的一切都能產生改觀,或許他倆的婚姻還有救,但是站在父親的角度想著他的遭遇,又很盼望他趕緊結束這糟糕的婚姻,我已經成長起來了,我並不害怕他們分開,如果分開大家都可以快樂,那自然是皆大歡喜,但是以母親的性格,她對於這種被放棄自然也很難接受,她有時候表現出來的也很糾結。book18.org
越想越清醒,越想越害怕,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覺,我只好站在窗邊開始一根一根的抽起了煙,直到凌晨三點多,我才迷迷糊糊的睡去,之後的幾天我都是去醫院陪父親聊聊天乾乾活兒,這期間郭秀英也會來串門,坐下來聊聊天,父親也沒有再和她發生什麼,實在呆著無聊,我就在醫院外找個快餐店用平板閱讀起來之前師兄留下的手記和資料,馮廣這小子這兩天玩的不亦樂乎的,給我發來很多美食美景和美女的照片,最離譜的是有一天晚上他給我發來了他和沈珠的小視頻,這小子真是越來越不把我當外人了。book18.org
這幾天裡母親依舊很忙,也沒有再來過醫院,我和父親聊天談及此事,父親也很無奈的表示,母親一般一個月也就來那麼一兩次,好像這次的晉升破滅之後,她僅僅是受到一點點打擊之後,就把活力全部轉向了怎麼收拾那幫學生去了,也可能是新晉升的小年輕為了避開她的鋒芒,給她安排了很多工作,放權放的特別的多,雖然沒有晉升成功,但是依舊讓她感覺自己很重要,這使得她的虛榮心和被尊重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book18.org
之後的幾天我收到了導師的郵件,告訴我們儘快的結束假期回到學校,因為正好有一起案件的屍檢工作可以觀摩,讓我們回去好好的看一看正規法醫的工作手法和思路,於是我匆匆和父親告辭返回了長春,馮廣這傢伙倒是覺得還沒有玩爽,在機場接到我的時候還罵罵咧咧的,我也只能寬慰他,以後有的是時間去玩,何必生氣一時。book18.org
一轉眼夏天便匆匆而去了,我和馮廣也正式開始了我們的研二求學階段,越來越多的臨場觀摩,筆記也越積越厚,我們都很期待著實操的到來,而且我覺得我們的心理狀態也越來越變態,畢竟壓力大,直面的已經不是生死而是完完全全的死亡,馮廣這傢伙更是完全通過看片打飛機,來緩解壓力,沈珠也被他冷落在了一邊。book18.org
這期間我和鄭玉相約吃了幾次飯,鄭玉還是那麼的漂亮,我們約了幾次飯之後順理成章的看了電影喝了酒,然後發生了幾次性關係,我們聊起了婚姻,她給我講述了她的婚姻,我太過勞累了,常常聽不到一半就沉沉的睡去,這期間父親還是偶爾會發來一些姥爺的情況,我簡單回復了幾次,隨著學業的繁重,我們之間的聯繫越發的斷斷續續,母親還是一樣雷打不動的在周六或者周日的晚上給我打來視頻,還是依舊在督促我的學業順帶著發發牢騷,諸如奇葩學生或者怠惰的上級,我依舊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應付過去。book18.org
隨著秋日的深沉,空氣中的涼薄感也浸入了漫長的日子裡,今天長春突如其來的颳起了大風,恰逢這周六導師帶著幾個師兄去外省參加技術研討,我和馮廣難得的有了空閒的時間,馮廣貓在屋子裡和鄭玉打著視頻,他們也很久沒見面了,鄭玉因為他最近的冷落終於向他發難,馮廣難得的擺出一副好脾氣安慰著她,我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像是貼了一層髒髒的保鮮膜,翻了翻手機最近的一個月,不論是鄭玉還是父親和母親都沒有和我聯繫,我就像是被遺忘了一樣,或者說我主動的遠離了他們,來之不易的平靜生活,心裡空空的。book18.org
「李子,我要出去陪沈珠吃飯,你想吃啥我給你帶回來,...李子,要不你還是跟我倆一起吃飯吧,真沒啥,不存在打擾不打擾的」,馮廣推開門進來,這幾個月來,這是他第一次罕見的收拾的如此的板正,看來今夜要無人入眠了,「廣子,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但是我想一個人享受一下難得空閒,偷的浮生半日閒麼...」,我翻身坐起來,摸出一支香煙點上,他沒有再過多的勸我,轉身出去了。book18.org
等他出了門,我拿起手機又放下,始終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幹什麼,起身在屋裡溜達了起來,趴在窗戶上看著外面的街景,空虛感緊緊的包裹著我,突然的這種混沌的空虛感,心都感覺不夠鮮亮了,透著一股子濃濃的空洞。book18.org
實在是呆不下去了,再呆在家裡怕不是要瘋掉,之前一直想著有了徹底的空閒能夠喘口氣,但是現在卻被空閒的黑洞吞噬了一樣,還是決定要出去透透氣,簡單收拾了一下,穿上一身帥氣衣裝,把凌亂的頭髮梳成大人模樣,一定比想像美!(神經病)book18.org
這樣風已經不是吹拂了,簡直要把人像雞毛一樣吹上天,我開車去了萬象城,在人流中找回了一份歸屬感,哄嘈哄嘈的商場讓我感覺充滿了能量,看了看穿了幾年的這身休閒裝,已經破皮的AF1,想著換換衣服說不定,整個人的氣場也會不一樣,在無印良品和耐克買到了衣服和鞋子之後,我果斷選擇把新的衣服穿在身上,舊的直接丟盡了垃圾桶,這種新鮮的氣息讓我的空虛感減輕了幾分,閒逛中在華為買了新款的手錶後,五臟廟也開始要起了供奉,吃點辣的心情或許會好很多,逛了半天看到一家叫做打川川-川蜀毛肚王{長春萬象城店)的館子,跟著服務員進了店鋪,一頓胡吃海塞,在火辣的蒸騰的火鍋里,隨著毛肚的進肚,我感覺自己被這份火辣由內而外的煥然一新,整個人不光是心情,連帶著眼神也看起來清澈了很多,我想我應該是被辣的。book18.org
帶著從火鍋店裡被賦予的這份滿足,我暢快的回到了家,已經晚上近九點了,馮廣這傢伙並沒有回來,按照這個時間節點來看,已經在炮擊金門了,空蕩蕩的家裡我感覺那股空虛再度襲來,聞了聞新買的衣服上的火鍋味,索性把自己脫了個精光,把衣服放進洗衣機後,我也轉身進了浴室給自己沖個熱水澡,洗浴結束把衣服晾乾後,給自己泡了一杯茶水,躺在床上打開平板開始找一部電影,翻找了半天,最終選擇了,一部分評分還可以的電影《遭遇陌生人》,看著看著我的就感覺自己被一股困意包裹著,逐漸的沉入一片虛無之中。book18.org
在半睡半醒之間,我被一陣微信的鈴聲牽拉了出來,我迷迷糊糊的醒轉過來,平板螢幕倒在我的胸口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螢幕已經熄滅了,我喚醒了螢幕已經是深夜將近十二點了,誰會在這個時間節點打來電話,難道是馮廣這小子出事兒了?我帶著疑問打開了微信,和母親的對話框里有一個未讀信息提示,我點開一看是一個微信視頻請求,正當我思索之際,緊接著又一條視頻請求彈了出來。 都這麼晚了母親到底是有什麼急事,我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接,最終還是選擇接起來,隨著螢幕的亮起,母親那張嚴肅的面孔又出現在了,看她後面的背景這個時候她應該是在書房,她的臉頰透出一股濃重的紅暈,眼神中也沒有了往日的銳利,反倒透著幾分迷離,我看著她的臉並沒有先說話,她散落在額前的幾縷頭髮捋了上去,單手扶額似乎是醞釀著什麼,我感覺到她的情緒似乎沒有了往日的平穩,漫長的沉默後,母親將支在額上的骨節分明的手掌放了下來,端起杯子仰頭喝了起來,滿滿一杯紅色的液體被一飲而盡,喝的太快的緣故,兩行液體順著她的嘴角流下。book18.org
雖然她平時也有睡前飲酒的習慣,但是這次這個量也太多了,通過她的臉色神態,明顯她在這之前已經引用了不少的紅酒了,我本來是想問她怎麼,但是這杯酒喝下去之後,她明顯狀態更加的不對了,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後,忽然乾嘔了起來,「你怎麼了?媽..」,還沒等我問完她,我就看到她的腮幫子鼓了起來,然後她忽地起身,捂著嘴向著跑開了,獨留我一個人傻傻的望著螢幕,我盯著螢幕見半晌沒有反應,於是情急之下,給父親打去了電話。book18.org
電話接起,父親的帶著睡意的聽我把情況說完之後,忙問我母親和我說了什麼嗎,我說並沒有接起電話之後她就吐了,於是父親說他回家看看,匆匆的掛斷了電話,我就那麼躺著思索著母親的反常,因為工作嗎,還是別的什麼,或者說他發現了父親出軌的事情嗎?但是電話里父親反應並不像是已經知道什麼一樣。 我就這麼躺在床上刷著視頻等待著,直到凌晨三點多,微信提示音響起,是父親發來的一段視頻,視頻里母親臉色有些發白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輸著吊瓶,看起來狀態很差,緊接著父親又發來一條信息,大致意思是說母親應該是有些煩心事,喝酒喝的醉了,他已經拉著母親到醫院輸液了,不要太過擔心。book18.org
我看到父親發來的信息一顆吊著的心放了下來,也許是太困的緣故,慢慢的便沉睡了過去,直到第二天上午感覺到陽光照射的晃眼才醒了過來,一看時間已經是快接近中午了,我擔心母親的狀況便又給父親打去了視頻,沒一會兒,父親接起視頻,母親已經清醒了過來,半躺在床上,面前的小桌板上還放著一小碗白粥,只是母親見我打來視頻,面色有些尷尬後便旋即恢復了平時的樣子,只說是昨天心情不好,不自覺地有些喝多了,我看著視頻里她複雜的神色,又不是向著螢幕外的父親看去,父親見狀接過視頻囑咐了我幾句注意身體之類的話語,便匆匆的掛斷了電話。book18.org
我放下手機去洗了一把臉,才感覺自己清醒了幾分,正巧馮廣這傢伙興高采烈的提溜著一大包必勝客回來,這才發覺肚子也有些餓了,於是便和他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咽了起來,這樣無所事事的放鬆真的讓人感覺無趣的很。book18.org
之後的一段時間,生活照就是古井無波的,只是我感覺自己越來越孤獨了,除了日常的和馮廣的交流外,我幾乎斷掉了一切與外界的聯繫,母親和父親和我聯繫的頻率也降低了很多,鄭玉我們已經有將近兩個月不在聯繫了,秋天臨近尾聲我抽了一個周六日嘗試約她出來一起共度周末,但是被她隨便找了一個藉口就推脫掉了。book18.org
隨著冬天的到來,我更是如同一隻烏龜一般,所有的活動僅限於學業和生活,就這樣直到快要到寒假,馮廣也察覺到了我的異常,他慷慨的想要帶著我出去旅遊一番,我依舊拒絕了他的好意,就這麼半死不活的過著,直到那天我接到了父親電話,我感覺到了父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只不過大部分的語調是平和的,他只告訴我說姥爺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我依舊敏銳的察覺到了他這番話語的主題,所以我沉默了半響之後,問他姥爺是不是去世了,他告訴我定在七天後出殯,我聞言也沒有多說,掛掉電話之後給導師打去了電話請假,然後匆忙的收拾了行李,馮廣看我行色匆匆,也沒有多問直接開車將我送到了機場,我和馮廣一路無言,臨到機場前我才告訴他姥爺去世的消息,馮廣看著我吐出一句節哀,我告訴他無所謂的,從小到大幾乎沒有長時間的呆在一起,悲傷這種情緒有但是不多,馮廣也不再多說什麼,跑前跑後的幫我收拾東西,訂票辦理託運,他這樣讓我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殘障人士,最終我還是沒有謝絕他的好意,可能在他看來,我現在的這份漠然更像是已經悲痛的無以復加了。book18.org
一切事情辦理妥當後,馮廣將我送到了安檢口,在我再三要求他不用再送後,馮廣便面露擔心的走了,在登機口等著的時候,我也收到母親發來的微信消息,她的消息很簡短,只告訴我姥爺去世了,讓我回去參加葬禮,說實話只看微信的消息根本看不出來她的情緒波動。book18.org
我很慶幸的是現在的交通工具如此的便利,很快我便回到了我們的省會城市,只是這次落地與幾個月前的那次落地完全不一樣,我們這裡也地處北方,所以落地之後也並沒有比在長春的氣溫好多少,一下飛機一股涼氣便順著鼻腔被吸了進來,這也使我清醒了很多,馮廣給我訂的是頭等艙,我坐著擺渡小巴先一步便離開了,等我出來航站樓之後父親已經站在了對面的馬路邊上等著我,看到我之後他遠遠的招了招手,我穿過人流快步向他走去,「是不是比長春暖和一些?這一路過來很累吧?」,父親的語氣中帶著一份關心,「還好,同學把我送到了機場,飛機上我一直都在睡覺,也不是很累。」,我看著父親的臉龐,他這段時間應該是勞累的,整個人看著比上次見面要憔悴很多,額前的髮根已經能夠看出來全部白了,嘴唇上還帶著乾裂的皮,眼白上帶著蛛網狀的血絲,想來姥爺去世的這兩天情緒也不是很好。book18.org
我把行李放好後便坐在了車裡,車裡的暖氣一直開著的緣故,整個氣息都感覺悶悶的,但是很暖和,父親放了手剎便開車直接向著機場外開去,開上主路之後父親點起一支煙也派給我一支,我們就這麼無聲的消耗著香煙所剩不多的生命,車裡一時間也煙霧籠罩了起來,本來就憋悶的車裡更加的憋悶了,真叫人感到煩躁。book18.org
我把車窗搖了下來,隨著車窗降下,煙氣被迅速的抽了出去,沒一會兒車裡的溫度就降了下來,等煙氣跑的差不多了,我窗戶搖了上來,然後調低了溫度,窩在座椅里打起了盹,父親也不再抽煙,只是這樣讓車裡的氣氛靜的落針可聞,「姥爺去世挺突然的,上次回來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莫名其妙的就這麼走了?」,我還是忍不住打破了這份沉默,父親聞言長嘆了一口氣,「其實他的狀況也只能說迴光返照,本身年齡就在那裡擺著了,這次走也不能說突然,在他去世前一周人就已經完全是靠著藥物在維持了,直到走的那天,醫生說他全身的器官幾乎都衰竭了,換句話說,即使沒有這麼病一場,他也就最多再多活兩三年吧...」,我聽完父親的話也不知道如何接,只是回頭看了看后座,后座上已經擺好了白色的孝服,「人已經拉到殯儀館停放了,我們直接去靈堂守夜。」,父親用餘光瞥到了的我的動作,淡淡的說著,這一路他的情緒都很平穩,沒有過多的情緒表露在臉上或者語氣里。book18.org
車輛很快就駛入了位於市郊的殯儀館,我下車後父親便將后座的孝服遞過來,著抹布的孝服很寬大,正好可以套在外套上,等我穿戴得當後,父親便領著我進入了靈堂,靈堂的兩側早就已經擺好了送來的花圈,我從中間的道路向著裡面走去,外公的遺體停放的地方已經搭設好了供桌,我還沒有走到近前就已經看到了幾個身著麻布衣的身影在那裡跪著,走進的時候我一眼便認出了母親,所有人中身材最瘦小的那個,即使是寬大的白色孝服套在外面她的身形依舊比周圍的人小了一圈,別人身上的孝服都是撐起來的,唯獨她穿著那身孝服像是一團被隨意仍在桌子上的抹布,但是所有人里,唯獨她的情緒是最激動的,我能看到跪伏在那裡的母親肩膀的顫抖,可以想像的到她哭泣的是那麼的厲害。book18.org
直到走到近前,父親領著我穿過他們,直直的走到靈位的供桌前,父親叫我跪在供桌前的蒲團上,我跪下後父親給我遞來已經被點好的香,在他的注視下,我規規矩矩的磕了幾個頭,這個過程中香燭的味道一股一股的順著我的鼻孔鑽進我的身體,說實話這著實讓我也體驗了一把被供奉的癮,但願姥爺的在天之靈能夠包容我的無禮和冒失。book18.org
之後父親便帶著我跪在了母親的旁邊,這個時候的母親已經哭天搶地的無暇顧及我和父親的到來,我和父親跪下之後便也低下頭不在四處大量,一直跪到臨近晚上,大姨和兩個舅舅才在舅媽的攙扶下起身,我們也跟著攙扶著已經哭的沒了力氣的母親起身,我攙扶母親的時候看著她已經哭腫的雙眼,這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的突兀,瘦削的臉頰搭配著像外星人一樣的眼睛,鼻頭也紅紅的,兩條淚痕順著顴骨和臉頰起伏著,整個人還在不斷的抽噎著,仿佛下一秒就會過去一樣,我再看看舅舅和姨姨們的反應也是如出一轍。book18.org
人總在失去之後才後悔,這句話在此刻具象化了,姥爺活著的時候看不到他們在身邊伺候,一個個唯恐避之不及,現在老人死了,都跪在這裡裝孝子賢孫,我這個時候扭頭又看了看父親,父親還是一樣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其實有時候我也能理解他的這份淡漠,畢竟在青年時代他就已經失去了雙親,一路走來他其實最知道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他會對姥爺抱有一個什麼樣的情感呢?知遇之恩嗎?還是其他的?怨恨?book18.org
舅舅和媽媽被表哥和表姐他們送上了車,我和父親被留了下來,晚上守靈的工作留給了我們,我們坐在門口的椅子上,走廊里寂靜無聲,父親派給我一支香煙,我在燃燒的香煙裊裊的煙霧裡,聽著父親的低語,這是父親第一次跟我說這麼多的話,他絮絮叨叨的給我講述著他的來路,講到姥爺對他的知遇之恩,講到了婚後生活的樂趣,講到了他不再進步之後,母親對他的埋怨,話題逐漸從他的生活經歷轉到對人性的思考,對環境的思考,「包括母親舅舅他們在內,這些所有所有的人一開始的人性就是有問題的嗎?這些東西我有些分辨不清楚。」,我將我的不解直接問了出來,「直接去討論人性,根據人性怎麼怎麼樣,來做出人性論,這本來就是一種倒果為因,兒子,其實並非人性在主動導向,而是環境在改變人性,我這麼說你能理解嗎,當這個社會的物資變得極其豐富的時候,人們的追求就會產生變化,自然而然的就會追求道德的高尚,或者追求藝術層面的不同理解,我這麼給你解釋你能明白嗎?」book18.org
隨著這些理論的出現,我感覺我之前似乎對於精神層面的這些想法都是幼稚的,所以當我完成階段性的某種作業之後,我總會陷入一種空虛,這本質上就是一種信仰缺失,可能短期內會取得成功,但是伴隨著漫長的時間總會出現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或許我真的應該抽空多做一些閱讀,去好好的看一下《資本論》這些書籍了。book18.org
隨後的幾天一直到姥爺出殯,守夜的活兒總是留給我和父親,舅舅他們也只在白天在靈堂守著,所以白天我和父親在他們來之後就可以去賓館休息,在這期間白天如果要買什麼或者接送客人我們還是會被一個電話叫起來,我才剛剛這麼度過了幾天我就有些煩躁的想要罵人,父親卻一直這樣情緒穩定的可怕。book18.org
姥爺出殯這天,門生故吏、親戚朋友們來了很多,遺體告別完成後,便送去火化,我站在旁邊心情很複雜,更多的是在考慮一點,人活著究竟是為什麼,赤條條的來赤條條的走,最後什麼也沒有為這個世界留下,一直到姥爺下葬完成,這個過程中沉默就像一張大網一直覆蓋著我們,人們越安靜這張大網就越緊,緊到讓人呼吸都覺得困難,腦袋懵懵的,也可能是最近休息的一直都不是很好吧。 下葬完成後緊接著還有答謝客人的送客宴,父親和母親出奇一致的謝絕了舅媽的留宿挽留,我們一家開車便回到了家裡,回到家裡很晚了,我洗漱完之後發現書房亮著燈,下面的主臥也亮著燈,父親躺在主臥的床上看著書,我徑直回到了我的房間躺在床上,沒一會兒手機就脫手了,人也沉沉的睡了過去。book18.org
第二天也並沒有人們叫我,我在一陣迷迷糊糊中醒轉,惱人一陣陣的發痛,只感覺嘴唇十分乾澀,嘴裡也一陣發苦,喉嚨也感覺不爽利的緊,我半倚在床頭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我起身下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屋裡空蕩的只能聽到我一個人的腳步聲。book18.org
今天是正常的工作日,母親和父親應該是去上班了,我在書房找了一本父親買的資本論,回到自己的屋裡認真的閱讀了起來,這本書要厚很多,書裡面夾雜著很多寫滿父親見解的A4紙,上面寫滿了很多父親對於這些東西的思考。 就這麼一直閱讀到很晚,父親先一步回來了,歡快的在廚房裡忙活著,連我要幫忙的詢問都被他拒絕了,父親做好一道菜,我就端出來一道,前前後後忙活了將近兩個小時,父親做了滿滿一大桌子菜,「老李同志,你這是要大宴賓朋嗎,做這麼多菜?」,我打趣的問著父親,父親聽到我詢問只是一臉嚴肅的告訴我一會兒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於是我倆就坐在餐桌邊等著母親下班回來。 大概等到晚上八點多吧,我聽到了開門聲後趕忙起身,走到門口為母親擺好拖鞋,母親放下挎包,穿上拖鞋走進來,我跟在她的身後,很明顯她在看到父親和一大桌飯菜的時候頓了一下,父親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啞然,「他是個成年人了,這事兒還是應該告訴他。」 ,我站在母親的身後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她也只是稍微猶豫了一下,便獨自一人走進衛生間去洗手了,等她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將碗筷擺好,待她坐下之後,父親打開了一瓶酒,先給母親倒上,之後又給我倒了一杯,最後才給自己滿上,之後他表情略帶嚴肅的對著我舉起杯,「兒子,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想你有自己的判斷,我和你的母親對於我們的人生做出了一些決定,現在你還沒有成家,我想你作為這個家庭的一員,這個決定你應該知道,........」,就在父親還在組織語言向我表達的時候,許久沒有開口的母親打斷了他的話,「簡單說就行,說一堆沒有一個重點!我和你爸離婚了!手續今天已經辦完了,你也長大了,不存在把你判給誰,你爸啥也沒有要,家裡這些東西包括車都留給我了,你以後回家還在我這裡住就好了,想你爸了,就把他叫出來吃個飯,或者提點東西去看看他!」,母親打斷了父親的話之後,先是看看了父親,然後轉頭看著我,竹筒倒豆子一般的把這些話全部說了出來,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腦子嗡的一下響了起來,後面父親接著說了什麼,我也沒有聽下去,眼神直愣愣的看著母親,她把這一切宣布了之後,舉起酒杯一飲而盡,之後好像情緒還是很難平復。我能看到她裸露在衣領外的胸腔起伏著,連嘴角都有些顫抖,甚至連酒杯都是被她狠狠的噸在了桌子上。book18.org
直到父親推了推我,我才從大腦的嗡鳴里清醒過來,我也沒有什麼想說的話,自從知道父親出軌,我就預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天來得如此的快,僅僅半年時間不到,父親就如此果斷的選擇了結束婚姻,更關鍵的是母親居然沒有挽留,亦或者說母親嘗試了挽留,只不過父親依舊選擇了結束。 後面他們說什麼,我也只是簡單的給出回應,我挑揀著桌上的飯菜吃著,只是什麼東西吃進嘴裡都好像沒有味道一樣,胸腔感覺悶悶的,以前有時候會盼著他們結束婚姻,但是現在他們忽然這麼做了,我居然接受不了,人真是個奇怪的動物,吃到後面他們的話語也越來越少,我也越吃越感覺味同嚼蠟,索性一仰脖把酒灌了,隨著白酒火辣辣的順著喉嚨食道一路向下,直到在胃裡炸開,我才感覺身體有了點熱乎勁兒,手腳卻依舊冰涼,我告訴了他們一聲我吃飽了,放下碗筷就走回了臥室,關上門之後就倒在了床上,我居然不想哭,眼睛乾乾的一點濕潤的體感都沒有,翻了個身躺著,還是感覺身上很冷,我把被子全部卷過來把自己裹的更緊了,就這麼在一堆軟綿綿的包裹中,我的意識逐漸的飄散著,陷入一片虛無之中,或許這一刻的我死了吧。book18.org
第二天起來感覺嗓子像刀割了一般的痛,渾身上下使不上一點勁,腦袋昏沉的很,一股熱浪緊緊的包裹著我,抽出體溫計量了一下,居然發燒了,起身出了臥室,整個家裡空蕩蕩的,翻找出了退燒藥吃了之後,我有拿了兩條冰袋,夾在了大腿根,然後躺在床上又沉沉的睡了過去,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我跟母親去旅遊,夢裡的母親變了很多,我們一路上的氛圍都很好,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出現在了她的臉上,但是後半段模模糊糊中,母親就像一隻充滿了氣的氣球,不斷的脹大向著天上飛去,越飛越高,然後掛在了樹上,我想盡辦法的想把她摘下來,但是總是差一點,後面她忽然像一個實心大秤砣一樣,扯斷了樹枝,咚的一下在地下砸出了一個大大的坑,我趕忙趴在那個坑的旁邊向裡面查看,之間一束束紫紅色的光從裡面射了出來,千萬個青面獠牙的母親從裡面飛了出來,就好像百鬼夜行一般的追趕著我,我循著光亮瘋狂的奔跑,從光亮里忽地鑽了出來。book18.org
我睜開眼的時候,發現那光亮來自於窗外的陽光,只感覺大腿根潮潮的,我伸手摸了一把,冰袋已經完全不涼了,潮濕應該是冰袋化開的時候造成的,我摸出體溫計趕忙給自己測測體溫,燒是退了只是嗓子還是感覺干癢的緊,穿好衣服起身走出臥室,母親破天荒的在家,正在廚房裡忙活著,聽到響動回頭看向我,「呵,起來了,你再這麼睡下去,我真該把你送去醫院了!量體溫沒有?退燒了嗎,昨天晚上我下班回來了,才發現你發燒了,你都燒迷糊了,我又跑出去給你買了點消炎藥!」,母親轉過身一邊忙活著,一邊嘴上叨叨叨個不停,我回她說我已經退燒了,便接了一杯溫水坐在沙發上喝了起來。book18.org
沒一會兒母親的尖銳的能戳破紙的聲音便從廚房傳來,我瞬間就感覺應激了,「少爺,趕緊過來幫忙端飯吶!病怏怏的還不是一口飯不吃鬧的嗎!你們父子倆真是,營養全用來長心眼了,身體一個賽一個的差!」,我聽著她的抱怨,起身去廚房幫她把做好的飯菜端上桌,看著桌上的這些菜,冬瓜清燉排骨、清炒空心菜、鹽水煮大蝦、一個賽一個清淡,整張桌子唯一稱得上還算滋味重的,是孜然香乾拌黃豆芽,如果父親在的話,或許今天中午會有紅燒肉,再不濟也會做個紅燒排骨,我興致缺缺的盛了一碗飯,吃了起來,兩天兵糧寸斷下來,說不餓那是假的,或許是病了的緣故,母親做的菜吃起來雖然味道清淡了很多,但是我吃來卻也有滋有味的很。book18.org
在餐桌上母親也沒有提起父親的那些事,或許是無形中的一種默契吧,我也沒有問她父親為什麼不在家,吃完飯之後我獨自一人收拾餐桌,母親則上樓上的書房去了,我原以為是母親因為我病了請假一天,知道我打開手機才發現,今天原來是周六,收拾完餐桌,我倒了一杯熱水給母親端上了上去,她整個人就那麼窩在大大的辦公椅上,在閱覽電腦內容時,她總是習慣性的將腿蜷起來,蹲坐在椅子上,雙臂環抱在腿上,下巴放在膝蓋上,兩道銳利的目光炯炯有神的盯著螢幕,就像一隻貓頭鷹一樣,我常感嘆於她身體的柔韌性,可能跟她太瘦了也有關係。book18.org
我走下樓梯走進了父親原來住著的屋子,屋裡仍舊一塵不變,父親居然連衣服都沒有帶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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