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雪離殤錄 (7-8)作者:江上寒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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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雪離殤錄】(7-8)book18.org

作者:江上寒月book18.org

第七章 入局book18.org

塵回到青風城,與劉洵尋了處酒樓小酌。兩杯酒下肚,話便多了起來。劉洵把玩著那枚青色玉佩,說起風門裡的遭遇,滿室狂風凝成的刀刃,稍有不慎便要被剮成碎片。墨塵聽著,也說了純炎火入體時的兇險。兩人對視一眼,舉杯相碰,什麼祝酒詞都沒說,一切盡在不言中。book18.org

此後半月,墨塵每日除了修行,便是參悟那篇烙印在神魂深處的《純炎訣》。那縷純炎火起初桀驁不馴,總要折騰一番才肯乖乖運轉,日子久了,倒也漸漸溫順下來。修行比從前順暢了許多,雖然離三境還有距離,但體內靈力的凝實程度,已不可同日而語。book18.org

這日午後,墨塵獨自出了劉府,去城西那家熟悉的茶肆喝茶。book18.org

秋陽正好,茶肆里人不多。他要了壺龍井,臨窗坐了,望著街上人來人往,什麼也沒想,只是發獃。這樣的日子對他來說太過奢侈,反而有些不真實。book18.org

喝完茶,他沿著長街往回走。book18.org

剛轉過兩條街,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悽厲的喊叫。book18.org

「還我孩子!求求你們,把孩子還給我!」book18.org

墨塵猛地回頭。book18.org

街角處,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正死死拽著一個青衣男子的衣袖。那男子約莫三十來歲,面容冷漠,懷裡抱著個三四歲的孩童。孩童拚命掙扎,哭得聲嘶力竭,卻被那男子一隻手牢牢箍住,動彈不得。book18.org

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卻無一人上前。book18.org

「放開!」青衣男子不耐煩地一甩手,婦人被甩得跌倒在地,額頭磕在青石板上,頓時血流如注。book18.org

可她像是感覺不到疼,爬起來又撲上去,死死抱住那男子的腿:「求求你……我就這一個孩子……你要什麼都行……」book18.org

青衣男子抬腳便要踹。book18.org

墨塵已經沖了出去。book18.org

他沒有多想。從聽到那聲喊叫到拔腿狂奔,不過一息之間。book18.org

青衣男子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瞳孔微縮。他不再管那婦人,抱著孩子轉身就跑,身形極快,顯然身負修為。book18.org

「站住!」墨塵提氣疾追。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街,鑽進一條小巷。巷子很窄,兩邊是高高的封火牆,腳步聲在牆壁間來回撞擊,震得人心頭髮慌。book18.org

墨塵越追越快,體內靈力瘋狂運轉。可那人影始終不遠不近地墜在前方,像是有意吊著他。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墨塵心頭忽然掠過一絲警覺。book18.org

他猛地停步。book18.org

四周出奇地安靜。方才還隱約可聞的街市喧囂,此刻竟消失得乾乾淨淨。巷子深處,只有他自己的喘息聲。book18.org

那抱著孩子的人影,也停下了。book18.org

他轉過身來,臉上沒有半分慌張,反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懷裡那個方才還在拚命掙扎的孩童,此刻安靜地趴在他肩頭,一動不動。book18.org

墨塵後退一步。book18.org

身後傳來腳步聲。book18.org

他回頭,巷口已被兩道身影堵住。book18.org

當先一人身形頎長,身著玄色錦袍,腰間懸著一柄鑲滿寶石的長刀,通身氣派,一看便知出身不凡。book18.org

雲家長子,雲崢。book18.org

他身旁站著個中年漢子,面容陰沉,氣息內斂,卻透著一股久經殺伐的狠厲。book18.org

雲烈。book18.org

墨塵掌心滲出薄汗。他不過二境中期,面前這兩人,任何一個都極難對付。更何況是兩個。book18.org

「小畜生。」雲烈開口,聲音沙啞低沉,「我兒雲逸,是你殺的?」book18.org

墨塵搖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雲崢嗤笑一聲,從巷口走過來,「那無名山遺蹟里,你跟我二叔照過面。回來之後沒幾天,我雲家就查出城外那具無名屍首是我雲逸堂弟。你說,巧不巧?」book18.org

墨塵沉默。book18.org

「更巧的是,」雲烈往前邁了一步,「你住在劉家。劉洵那小子,平日眼高於頂,怎麼偏偏對你另眼相待?聽說你還有個妹妹,曾在雲逸那裡求過醫?」book18.org

墨塵眼神微變。book18.org

雲烈看見了那瞬間的變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看來我兒說得沒錯,那丫頭確實有幾分姿色。只可惜,我兒沒來得及享用。」book18.org

墨塵的拳頭驟然握緊,赤霄劍在背後輕輕震顫。book18.org

雲崢看在眼裡,笑得更加張狂:「二叔,你看,他急了。果然是那丫頭的兄長。」book18.org

雲烈擺擺手,示意雲崢退後。他盯著墨塵,像貓盯著老鼠:「小子,我給你兩條路。第一,你自己了斷,我留你全屍。第二,我抓了你,再去找你妹妹,當著你的面,讓她好好嘗嘗什麼叫生不如死。選吧。」book18.org

墨塵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book18.org

「雲烈,你兒子是怎麼死的,你知道嗎?」book18.org

雲烈眼神一厲。book18.org

「他死之前,跪在地上求我饒命。」墨塵一字一句道,「他說,他不想死,他還有很多女人沒玩夠。可惜,我沒給他機會。」book18.org

「找死!」book18.org

雲烈暴喝一聲,三境大後期的靈力轟然爆發,整個巷子都被震得顫抖。他身形如鬼魅般撲來,一掌拍向墨塵天靈蓋!book18.org

墨塵早有準備,赤霄劍瞬間出鞘,重劍帶著赤芒橫掃而出。book18.org

「鐺!」book18.org

一聲巨響,墨塵連人帶劍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噴出一口鮮血。三境大後期的一掌,他拼盡全力也接不住。book18.org

雲烈收回手掌,冷笑:「就這點本事,也敢殺我兒?」book18.org

雲崢從後面走上來,短刀在指間翻轉:「二叔,讓我來。一刀一刀剮了他,給逸弟報仇。」book18.org

墨塵咳出一口血,抬起頭,嘴角還掛著笑:「雲烈,你兒子死的時候,比你現在的表情還難看。他哭著喊爹,可惜,你聽不見。」book18.org

雲烈臉色鐵青,抬掌又要拍下。就在這時——book18.org

「諸位,青風城裡禁止私鬥,更不允許殺人!」book18.org

一道清叱從巷口傳來。book18.org

巷口的光線暗了一暗。book18.org

不知何時,那裡多了一個三十許的婦人。青絲高挽,露出一截雪白修長的頸,幾縷碎發垂落耳畔,隨風輕拂。紅衣如火,卻是最純粹的硃砂色,襯得她肌膚勝雪,幾乎灼人眼目。衣料是上好的雲錦,腰封緊束,勒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裙擺及踝,本該端莊,卻在邁步時輕輕分開,露出一截被黑絲包裹的小腿,黑絲羅襪透出底下膩白的膚色,緊緊裹著勻稱修長的腿線,從腳踝一路向上,隱沒在裙褶深處。book18.org

她沒有刻意釋放威壓。book18.org

但整條巷子裡的空氣,都凝固了一瞬。book18.org

雲烈抬起的掌懸在半空,硬生生收了回去。book18.org

雲崢臉上的張狂之色也斂去大半,微微躬身:「城主。」book18.org

青風城主,蕭玉合。book18.org

四境初期。整個青風城唯一的四境。book18.org

她斜倚在巷口的牆邊,一隻手隨意搭在身側,指尖染著丹蔻,紅得灼眼。另一隻手把玩著腰間一枚玉佩,玉是羊脂白,被她拈在指間緩緩摩挲,那動作慵懶得像在自家後院賞花,可那一雙鳳眼掃過來時,雲崢只覺得脊背一涼。book18.org

她光落在雲烈身上,隨即道:「雲烈,你兒子死了,我知道。但你在我青風城裡殺人,不行。」book18.org

雲烈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殺意,拱手道:「蕭城主,此人殺我親子,我雲烈今日只要他償命。還望城主行個方便,雲家上下銘記這份人情。」book18.org

「人情?」蕭玉合挑了挑眉,指尖摩挲玉佩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輕輕一笑,「我不需要。」book18.org

她抬手,將垂落的碎發攏到耳後,露出一隻耳垂,上面墜著一枚小小的紅玉。book18.org

站定時,紅衣鋪展,身後那飽滿的弧度若隱若現,裙擺下那一截黑絲裹著的小腿纖纖而立,腳踝纖細,線條流暢,再往上便隱入暗處,引人遐想。book18.org

雲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處瞥了一眼,隨即猛地收回,喉結動了動。book18.org

蕭玉合似有所覺,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卻沒看他。book18.org

她目光轉向倚在牆邊的墨塵。book18.org

墨塵渾身是血,靠赤霄劍撐著才沒倒下去。那一襲紅衣太過醒目,刺得他眼睛有些疼。見她看過來,掙扎著想站直些,卻牽動傷勢,又咳出一口血。book18.org

蕭玉合看了片刻,忽然問:「他兒子,真是你殺的?」book18.org

墨塵抬眼與她對視,沒有否認:「是。」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他要殺我兄妹,我殺他,天經地義。」book18.org

她對著雲烈淡淡道:「人,我帶走。你若有意見,來城主府找我。」book18.org

雲烈臉色一變:「蕭城主。」book18.org

「我說了,」蕭玉合打斷他,「青風城裡,不允許殺人。你兒子死在外頭,我管不著。但在這城裡,不行。」book18.org

雲烈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盯著蕭玉合,一字一字道:「城主執意要管這閒事,就不怕有些人不好交代?」book18.org

蕭玉合看著他,忽然問:「你說的有些人,指的是誰?」book18.org

雲烈被問得一滯。book18.org

蕭玉合沒等他回答,只是輕輕笑了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唇角的弧度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她抬手,將腰間那枚玉佩解下,在指間轉了轉,又隨手系了回去。book18.org

「我知道你雲家上面有人。但你知不知道,我上面也不是空的?」book18.org

她沒再多說,轉身往巷外走去。book18.org

那一襲紅衣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像是燃燒的火焰,將整條昏暗的巷子都照亮了幾分。渾圓的肥臀左右晃動,裙擺開衩處時而分開時而閉合,那一抹黑絲裹著的小腿忽隱忽現,從腳踝到膝彎,讓人移不開眼。book18.org

經過墨塵身邊時,她腳步頓了頓。book18.org

一陣香風拂過,不是濃烈的脂粉,而是某種清冷的草木香,混著她身上淡淡的熱意,若有若無地鑽入鼻端。book18.org

墨塵低頭,恰好看見裙擺下那一截黑絲裹著的腳踝,纖細玲瓏,踝骨微微凸起,隱在繡鞋邊緣。那黑色薄得透出底下肌膚的白,像是晨霧籠罩下的雪地。再往上,是裙擺深處若隱若現的飽滿肥臀,隨著她停步而微微頓住,卻依然挺翹。book18.org

「還能走?」book18.org

聲音從頭頂傳來。book18.org

墨塵收回目光,咬著牙,點了點頭。book18.org

「那就跟上。」book18.org

墨塵撐著赤霄劍,一步一步跟上去。目光所及,是那襲紅衣之下,隨著步伐輕輕搖曳的飽滿弧度,一左一右,一搖一晃,像是暮色里最灼人的火。book18.org

夜色已深,墨塵跟在蕭玉合身後,穿過城主府的垂花門。book18.org

入門是一道青石甬道,兩側種著兩排翠竹,竹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甬道盡頭,是一座三間的廳堂,檐下掛著兩盞大紅燈籠,將門前照得通亮。book18.org

蕭玉合沒有進廳堂,而是繞過側面的月洞門,往內院走去。book18.org

內院比前院更加幽靜。正中是一方小池,池水映著月光,波光粼粼。池邊立著一座假山,山上有流水潺潺而下,注入池中。池畔種著幾株桂樹,金桂飄香,沁人心脾。book18.org

假山旁,有一座六角涼亭。亭中擺著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隻酒壺、兩隻酒杯。book18.org

蕭玉合在石凳上坐下,把酒壺往桌上一擱,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book18.org

墨塵依言坐下。book18.org

蕭玉合斟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仰頭飲盡。book18.org

「別緊張。我要是想害你,剛才在巷子裡就動手了。」book18.org

墨塵沉默片刻,拱手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book18.org

蕭玉合擺擺手:「不必謝。來,陪我喝一杯。」book18.org

墨塵看了看面前的酒杯,搖頭:「晚輩不飲酒。」book18.org

「不飲酒?」蕭玉合挑眉,「修真之人不飲酒,少了一半樂趣。」book18.org

她也不勉強,自顧自又斟了一杯,慢慢飲著。book18.org

月光如水,灑在亭中。池中的錦鯉偶爾躍出水面,發出「噗通」一聲輕響。桂花的香氣混著夜風,若有若無地飄來。book18.org

蕭玉合放下酒杯,忽然開口:「我叫蕭玉合,青風城城主。」book18.org

墨塵一愣。book18.org

蕭玉合看著他,似笑非笑:「怎麼,不像?」book18.org

墨塵搖頭:「不是……只是沒想到,城主會親自出現在那種地方。」book18.org

蕭玉合笑了:「小巷子?我住在城西,出來買酒,有什麼稀奇?」book18.org

她又斟了一杯酒,慢慢飲著。book18.org

「你那火,是火種吧?」book18.org

墨塵心頭一震。book18.org

蕭玉合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果然。難怪我能感應到。我自己的是離火,對天下火種都有幾分感應。」book18.org

她頓了頓:「能獲得火種的人,萬中無一。你從哪得來的?」book18.org

墨塵沉默片刻,終於開口:「一處遺蹟。一位前輩坐化之地。」book18.org

蕭玉合點點頭,不再追問。book18.org

蕭玉合忽然開口:「雲家不會放過你。就算今晚我救了你,他也只會暫時收手,不會放棄。」book18.org

墨塵沒有說話。book18.org

「不過……」蕭玉合話鋒一轉,「你若願意,可以在城主府住下。雲家再囂張,也不敢闖我的府邸。」book18.org

墨塵一愣,隨即搖頭:「多謝前輩好意,但晚輩已經住在劉府。」book18.org

「劉府?」蕭玉合挑眉,「劉元昌那個老狐狸?他敢收留你,倒是有幾分膽色。」book18.org

她站起身:「行了,今晚就到這裡。你回去吧。」book18.org

墨塵也站起來,拱手道:「多謝前輩。」book18.org

蕭玉合擺擺手:「不必謝。」book18.org

她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頭道:「從後門出去,往東走兩條街,就是劉府後巷。路上小心。」book18.org

次日黃昏,劉府正廳。book18.org

劉元昌備了酒菜,請墨塵吃飯。劉洵作陪,劉芷和劉源也在。book18.org

酒過三巡,劉元昌放下筷子,忽然嘆了口氣。book18.org

「墨塵小友,昨晚的事,洵兒都和我說了。」book18.org

墨塵抬頭看他。book18.org

劉元昌目光複雜:「你往後……打算怎麼辦?」book18.org

墨塵沉默片刻:「走一步看一步。」book18.org

劉元昌搖搖頭:「走一步看一步,走不遠的。」book18.org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道:「小友,你可知道蕭城主是什麼人?」book18.org

墨塵一愣。book18.org

劉元昌看著他,目光意味深長:「蕭玉合,四年前來的青風城,來歷不明,但手腕極硬。她有個規矩,從不插手世家爭鬥。昨晚為你破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book18.org

墨塵搖頭。book18.org

劉元昌笑了笑:「意味著,她看上你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之前在妖獸森林遇到的那位姑娘,修為深不可測,氣質也不似尋常人家出身。她與你……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墨塵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道:「她是我師父。」book18.org

劉元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了:「原來如此。」book18.org

他端起酒杯,又飲了一口,沉吟道:「小友,老夫有個提議。」book18.org

墨塵看著他。book18.org

「你去找蕭城主幫忙。」book18.org

墨塵一愣。book18.org

劉元昌擺擺手:「你先聽我說完。雲家不會放過你,劉家式微,難以保全你。但蕭城主不同,一城之主,雲家還是非常忌憚的」book18.org

他頓了頓:「而且,她既然出手救你,就說明你對她有用。至於是什麼用……你得自己去弄清楚。」book18.org

墨塵沉默良久,忽然道:「劉伯父,您知道些什麼?」book18.org

劉元昌笑了:「我知道的,比你多不了多少。但我活了幾十年,至少學會了一件事:有些人,值得信任。」book18.org

他站起身,拍了拍墨塵的肩膀:「小友,你自己去走一趟,該知道的,自然會知道。」book18.org

他轉身,往廳外走去。book18.org

墨塵站起身,鄭重拱手:「多謝劉伯父指點。」book18.org

次日清晨,城主府。book18.org

墨塵站在府門前,望著那兩扇朱漆大門,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門前立著兩名青衣護衛,見他走近,其中一人上前半步,拱手道:「可是墨塵墨公子?」book18.org

墨塵點頭。book18.org

那護衛側身讓開:「城主已吩咐過,公子請隨我來。」book18.org

墨塵跟著護衛穿過前院,繞過一道影壁,眼前豁然開朗。book18.org

這是一處精緻的小花園。青石鋪路,兩側種著各色花木,雖已入秋,仍有幾叢秋菊開得正好。園中有一方小池,池水清澈,幾尾錦鯉悠然游弋。池邊立著一座涼亭,亭中擺著石桌石凳,桌上已擺好了早膳。book18.org

蕭玉合正坐在亭中,手裡捧著一盞茶。book18.org

她今日換了一身湖藍長裙,頭髮用一支玉簪挽起,比那夜更顯端莊。見墨塵進來,她抬眼看了看,唇角微微揚起。book18.org

「來了?坐吧。」book18.org

墨塵走進涼亭,在她對面坐下。book18.org

石桌上擺著四碟小菜,一籠蒸餃,兩碗雞絲粥,還有幾塊精緻的糕點。旁邊的小爐上溫著一壺茶,茶香裊裊。book18.org

墨塵看了一眼桌上的吃食,又看了一眼蕭玉合。book18.org

蕭玉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麼,嫌少?」book18.org

墨塵搖頭:「不是……只是沒想到,城主府的早膳會這麼……」book18.org

「這麼什麼?」蕭玉合端起粥碗,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你以為城主府就該頓頓山珍海味?那都是外面的人瞎傳的。」book18.org

她放下碗,夾了一筷子小菜:「我這個人,嘴刁。山珍海味吃多了膩,倒是這些清淡的家常小菜,最合胃口。」book18.org

墨塵不再說話,端起粥碗喝了一口。book18.org

雞絲粥熬得軟糯,入口即化,顯然是下了功夫的。book18.org

蕭玉合看著他吃,忽然笑了。book18.org

「你倒是不客氣。」book18.org

墨塵抬頭。book18.org

蕭玉合擺擺手:「吃吧吃吧,我就是隨口一說。」book18.org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園中的花木上,一時沒有說話。book18.org

蕭玉合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來找我,是想問什麼?」book18.org

墨塵放下碗,看著她:「蕭姨,你為什麼救我?」book18.org

蕭玉合夾了一筷子鹹菜,慢條斯理地嚼著,半晌才道:「我說了,因為你那火。」book18.org

墨塵搖頭:「不止。」book18.org

蕭玉合抬眼看他:「哦?」book18.org

墨塵深吸一口氣:「劉伯父說,您救我,不是碰巧。」book18.org

蕭玉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劉元昌那個老狐狸,嘴巴倒是挺快。」book18.org

她放下筷子,看著墨塵,目光變得認真起來。book18.org

「行,既然你問,那我就直說。」book18.org

她站起身,背對著墨塵。book18.org

「我來青風城三年,一直在等一個人。」book18.org

墨塵一愣。book18.org

蕭玉合轉過身,看著他:「等一個身具火種的人。」book18.org

墨塵心頭劇震。book18.org

蕭玉合走回石桌邊,重新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才緩緩道:「我不是一個人。我身後,是遠王府。」book18.org

墨塵怔住:「遠王府?」book18.org

「對。」蕭玉合放下碗,看著他,「遠王顧思遠,當今天子的胞弟。他在各地尋找有潛力的年輕人,送入京城,保護他的一雙女兒。」book18.org

墨塵眉頭微皺:「保護……他的女兒?」book18.org

「遠王膝下只有這兩個嫡女,視若珍寶。可他身份太高,不便親自出面招攬人手,便託了我在地方尋訪。」book18.org

她頓了頓:「尤其是身具火種的,火種難得,能承受火種的人更難得。你這樣的人,正是他想找的。」book18.org

墨塵沉默良久,忽然問:「為什麼要保護她們?」book18.org

蕭玉合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京城那個地方,表面繁華,底下全是漩渦。遠王的女兒,多少人盯著?明的暗的,想攀附的,想算計的,想毀掉的……什麼牛鬼蛇神都有。」book18.org

她站起身,走到老槐樹下,伸手接住一片落葉。book18.org

「遠王遠離京城,鞭長莫及。他需要的是。能在關鍵時刻,站在她們身邊的人。」book18.org

她轉過身,看著墨塵。book18.org

「不是你這樣的。」book18.org

墨塵一怔。book18.org

蕭玉合走回來,在他面前站定:「你現在二境,去了京城也是炮灰。」book18.org

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book18.org

「你先去遠王府,在那裡修煉。等到了三境,自然會有人安排你去京城,到兩位郡主身邊。」book18.org

墨塵抬頭看她:「蕭姨,您就這麼信我?」book18.org

蕭玉合笑了。book18.org

「因為你心善且心性非常人。」book18.org

她看著他,目光認真。book18.org

墨塵怔住。book18.org

蕭玉合收回手,轉身往屋裡走。book18.org

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頭道:「三日後,會有人來接你去瀾州。雲家那邊,我會處理好。到了遠王府,安心修煉就是。」book18.org

墨塵站起身,鄭重拱手:「多謝蕭姨。」book18.org

蕭玉合擺擺手,消失在屋裡。book18.org

秋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落在他肩上,又飄落在地。book18.org

他彎腰,撿起一片落葉,握在手心。book18.org

顧瓊儀。顧瑤音。book18.org

這兩個名字,從此刻起,刻在了他心裡。book18.org

他把落葉放進口袋,轉身往外走。book18.org

身後,老槐樹的葉子還在沙沙作響。book18.org

三日後,清風城外。book18.org

一輛青帷馬車停在官道旁。車夫是個沉默的中年漢子,見墨塵走來,只點了點頭,掀開車簾。book18.org

墨塵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城門口,那道紅色的身影不知何時站在那裡,遠遠地望著他。book18.org

蕭玉合沒有走近,只是抬起手,沖他擺了擺。book18.org

墨塵深吸一口氣,轉身上了馬車。book18.org

車簾落下,馬蹄聲起。book18.org

馬車沿著官道,往瀾州方向駛去。book18.org

車內,墨塵靠在車壁上,望著窗外掠過的景色,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book18.org

遠王府,會是什麼樣的地方?book18.org

那兩位郡主,又是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他不知道答案。book18.org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已經入了這局。book18.org

風起了。book18.org

第八章 變故book18.org

回到凌霜宮寢殿時,已是深夜。book18.org

殿內只點著一盞羊脂玉燈,燈光柔和如水,映得四壁一片淡金。顧雪璃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胸口仍在劇烈起伏。book18.org

她閉上眼,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在昭陽殿看到的那一幕,張嫣被徹底灌滿,滿臉潮紅的模樣。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妖獸森林裡,自己被天翼魔虎重創昏迷,墨塵將她帶回洞穴,脫下她的衣裙,給她上藥時的曖昧觸感。book18.org

「墨塵……」book18.org

顧雪璃低低喚出這個名字,聲音細若蚊吶。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她扶著門板,緩緩走到床邊坐下,青色宮裝的裙擺散開,純白雪花長襪包裹的修長雙腿並在一起。book18.org

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book18.org

從小被教導清心寡欲,冰心不染塵埃。可今夜……她竟控制不住。book18.org

「我……我怎麼能這樣……」她緩緩掀開裙擺,縴手微微顫抖著探入裙底,指尖隔著薄薄的絲襪襠部,輕輕按在腿心那處早已濕潤的地方。book18.org

「……嗯……」book18.org

只是輕輕一觸,她便忍不住發出一聲細細的呻吟,聲音嬌軟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book18.org

臉頰瞬間燒得通紅。book18.org

她是公主,是冰魄宮的主人,現在卻在深夜的寢殿里,像最下賤的宮女一樣,隔著絲襪自瀆。book18.org

這個反差讓她羞恥得幾乎想哭,卻又讓她更加無法自拔,她完全停不下來。book18.org

她咬住下唇,左手緩緩伸進衣襟,隔著薄薄的青色宮裝,握住自己一隻飽滿的乳房。那對雪峰本就豐盈挺翹,此刻在情慾的催動下顯得更加沉甸甸的。她輕輕揉捏著,掌心感受到那團溫軟卻又富有彈性的乳肉,指尖慢慢找到那顆原本柔軟的乳頭。book18.org

乳頭像一顆小小的葡萄,先是軟軟的,帶著一絲溫熱。她用兩根手指輕輕夾住,慢慢揉捻。乳頭在指尖的刺激下漸漸充血,從柔軟漸漸變得堅硬,像一顆飽滿的葡萄,從軟嫩變得挺立、發燙。book18.org

「……啊……」book18.org

顧雪璃低低喘息著,右手隔著絲襪在腿心處輕輕按壓,左手卻越發用力地揉捏乳房,指尖夾著那顆已經硬得發燙的乳頭,輕輕捻轉、拉扯。乳尖被她玩弄得又紅又腫,在衣襟下頂出明顯的凸點。book18.org

她低頭看去,自己一向端莊高貴的青色宮裝此刻已經凌亂,前襟被拉開一半,露出大片雪白的胸口與半邊豐滿的乳房。乳峰在左手揉捏下變形晃蕩,乳頭被夾得挺立發紅,與她平日裡清冷如霜的容貌形成強烈的反差。book18.org

「墨塵……如果你……如果你現在在這裡……會不會也像父皇對張嫣那樣……把我壓在身下……把我……把我徹底占有……」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出,她的身體猛地一顫。book18.org

右手隔著濕透的絲襪,在腿心處快速揉按那顆腫脹的陰蒂。book18.org

「我是師父……他是徒弟……我怎麼能……怎麼能對他有這種念頭……」book18.org

她心底一遍遍重複著這句話,可身體卻越發敏感,指尖的動作越來越急促。book18.org

她忽然將右手兩根手指探入絲襪襠部,輕輕撥開濕透的布料,直接伸進那處早已泥濘的小穴。手指緩緩沒入,帶出「咕啾」一聲黏膩的水響。她咬住下唇,指尖在緊緻濕熱的甬道里慢慢抽插,每一次進出都帶出更多晶瑩的蜜液,順著絲襪內側滑落,在床單上洇開一片濕痕。book18.org

「咕啾……咕啾……」book18.org

水聲在安靜的寢殿里格外清晰。她越插越深,指尖彎曲,輕輕摳挖著最敏感的那一點,蜜液被帶得四濺。book18.org

她忽然將雙腿伸直,足尖繃得筆直。book18.org

那雙玉足本就漂亮,足形纖細,足弓優美,腳趾圓潤如玉。純白雪花長襪緊緊包裹著它們,絲襪極薄,燈光下幾乎透明,能清晰看見腳趾的形狀與淡淡的粉色指甲。book18.org

「我好熱……墨塵……」book18.org

她低低呢喃著,聲音帶著少女特有的嬌羞與顫抖。book18.org

清心修行的教誨與放縱的慾望在她心中激烈碰撞,師徒的禁忌倫理更讓她羞恥難當。book18.org

她是天之嬌女,他卻是底層散修,這本該是無法逾越的鴻溝。她咬著唇,動作越來越急促,指尖隔著絲襪快速揉按那處敏感的軟肉,左手死死夾著乳頭用力捻轉。book18.org

高潮來得又急又猛。book18.org

顧雪璃突然繃緊身體,甬道劇烈痙攣,大股蜜液湧出,將絲襪徹底浸透。book18.org

她仰起雪白的脖頸,眼角溢出晶瑩的淚花,身體輕輕顫抖著。book18.org

穿著絲襪的足尖猛地繃直,又瞬間痙攣般地蜷曲。絲襪腳趾緊緊縮起,每一根腳趾都用力抓緊,像要抓住什麼不存在的東西。透過薄薄的絲襪,能清晰看見腳趾透明的粉色指甲在燈光下微微發亮,足尖在床單上輕輕抽搐,絲襪被拉扯得緊繃繃的,勾勒出玉足最極致的曲線。book18.org

「……啊……」book18.org

她低低呻吟著,第一次在自瀆中達到了頂峰。book18.org

良久,她才軟軟地倒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book18.org

她看著自己凌亂的裙擺、被揉得紅腫的乳峰、濕透的絲襪,以及還在輕輕抽搐的足尖,臉頰燒得幾乎能滴出血來。book18.org

「……我……我竟然……做出這種事……」book18.org

身為天之嬌女,她竟在深夜裡,因為想起一個散修少年,而把自己弄得這樣狼狽。book18.org

顧雪璃充滿了愧疚,卻又夾雜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滿足與悸動。book18.org

顧雪璃閉上眼,卻再也睡不著。book18.org

翌日,陽光明媚,顧雪璃走在瓊芳坊的青石板路上。book18.org

她今日穿得素凈,月白對襟長裙,領口繡著幾枝淺銀色的雪花紋,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來。裙身是上好的素雲緞,走動時如水紋蕩漾,卻不張揚。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絲絛,垂下一枚白玉雙魚佩,是她及笄那年外婆給的。腳上是一雙月白的繡花鞋,鞋尖綴著兩顆米粒大小的珍珠,藏在裙擺下若隱若現。book18.org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髮髻。沒有戴鳳釵步搖,只一支白玉簪斜斜插著,簪頭雕了一朵半開的玉蘭,素凈到了極點,反倒襯得她整個人如冰雪雕成。book18.org

她腳下還穿了雙薄如蟬翼的月白絲襪,是宮中織造局特供的「雲履襪」,用南海冰蠶絲織成,輕薄得幾乎透明,又比尋常絲襪堅韌數倍。襪口繡著極細的銀線雲紋,緊緊貼在小腿上,勾勒出纖細流暢的線條。走起路來,裙擺偶爾被風掀起一角,才露出一截被絲襪包裹的腳踝。book18.org

侍女阿蘿跟在後面,眼睛四處張望,恨不得把每個攤子都看一遍。book18.org

「殿下,那邊有賣糖畫的。」book18.org

「叫姑娘。」book18.org

「哦對,姑娘,那邊有糖畫!」book18.org

顧雪璃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正要說話,餘光瞥見霓裳閣門口停著一乘眼熟的青帷小轎。book18.org

她腳步一頓,轉身走了進去。book18.org

「雪璃姐姐!」book18.org

王婉晴趴在二樓欄杆上,手裡攥著一匹杏色軟煙羅,笑得眉眼彎彎。book18.org

她今日穿得比顧雪璃鮮亮許多——鵝黃對襟短襦,領口開得略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短襦上用金銀線繡著纏枝蓮紋,陽光下亮閃閃的。下面是同色的高腰襦裙,裙身輕盈,走動時如煙似霧。book18.org

她腳上穿了雙杏色繡花鞋,鞋面繡著一對彩蝶,栩栩如生。腳下是一雙薄薄的鵝黃絲襪,比顧雪璃的稍厚些,卻也透出底下粉嫩的膚色。襪口繡著小小的杏花,邊緣是一圈細密的蕾絲,緊緊裹著她纖細的小腿。book18.org

顧雪璃上樓,王婉晴已經跑過來挽住她:「你幫我看看這料子好不好?下月老太太壽辰,我想跳支舞,得做身新衣裳。」book18.org

「你會跳舞?」顧雪璃有些意外。book18.org

「偷偷學的。」王婉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即眼睛一亮,「要不我現在跳給你看看?正好幫我掌掌眼!」book18.org

不等顧雪璃回答,她已經把軟煙羅往臂彎一搭,退開兩步。book18.org

「就在這裡?」book18.org

「反正沒人。」王婉晴吐了吐舌頭,彎腰脫了繡花鞋。book18.org

杏色繡花鞋整齊地擺在一邊,露出裡面那雙鵝黃絲襪。絲襪緊緊貼著她的小腿和雙腳,透過薄薄的絲料,能看見她腳趾上塗了淡淡的鳳仙花汁,粉粉嫩嫩的。她絲足踩上絨毯,絲襪底沾了絨毯的細毛,更顯得雙腳小巧玲瓏。book18.org

她做好輕柔的舞姿起手式,指尖緩緩抬起,像是托著什麼東西,然後整個人慢慢舒展開來。第一個旋轉時,裙擺劃出一道弧線,杏色的軟煙羅在半空中展開如雲霞。裙擺飛揚時,露出底下那雙鵝黃絲襪包裹的小腿,纖細勻稱,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book18.org

顧雪璃靠在欄杆上,原本只是隨意看看,目光卻漸漸凝住。book18.org

王婉晴的身法談不上多高明,與修煉者的騰挪之術相比更是不值一提。可她的舞姿里有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律,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轉身,都踩在某個看不見的節拍上,仿佛身體不是被肌肉驅動,而是被一首無聲的曲子牽著走。book18.org

那匹軟煙羅在她手裡活了,時而像流水,時而像輕煙。一個抬腿動作,裙擺如花般綻開,露出整條被絲襪包裹的腿,從腳踝到膝彎,線條流暢如畫。絲襪薄得幾乎透明,底下的肌膚若隱若現,卻偏偏什麼都看不真切,反而比完全裸露更引人遐想。book18.org

顧雪璃微微眯起眼睛。她忽然想起外婆的,天賦不在筋骨,在心性。王婉晴的天賦不在修煉,在舞。若她有靈力,憑這對身體和韻律的感知,恐怕能跳出超越凡俗的東西。book18.org

最後一個動作是回眸,裙擺落下,軟煙羅收攏在臂彎里。王婉晴微微喘息著,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臉頰泛著薄紅。她絲足站在絨毯上,那雙鵝黃絲襪已經被汗水微微浸濕,更緊地貼在小腿上,勾勒出每一寸線條。book18.org

「怎麼樣?」她有些忐忑。book18.org

顧雪璃正要開口,book18.org

樓下傳來腳步聲,沉穩,不疾不徐,卻穩穩地踩在木梯上。book18.org

顧雪璃眉頭微蹙,側頭看向樓梯口。book18.org

先上來的是個年輕公子。玄色錦袍,金線繡蟒紋,腰間繫著白玉帶,掛著塊血紅色的玉佩。面容俊朗,嘴角噙著笑,從王婉晴身上刮過,又落在顧雪璃臉上。book18.org

顧念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book18.org

他身後,一個中年男子緩步登樓。book18.org

玄色蟒紋袍,袖口和衣擺用暗金線繡著龍紋,走動時若隱若現。腰間繫著墨玉帶,正中嵌著一塊鴿卵大小的黑曜石,幽光流轉。面容與顧明淵有幾分相似,卻多了一層刀鋒般的冷硬。頭髮用一根烏金簪束起,幾縷白髮夾雜在鬢角,不但不顯老態,反而增添了幾分滄桑的威嚴。book18.org

他沒有刻意釋放氣勢,但樓梯口的空氣仿佛都沉了幾分。霓裳閣的掌柜已經退到了角落,額頭沁出汗珠,連大氣都不敢喘。book18.org

鎮北王,顧昭。book18.org

顧雪璃略顯緊張。book18.org

他的視線從顧雪璃臉上緩緩滑過,掠過她素凈的月白長裙、腰間垂下的白玉雙魚佩、斜插著的玉蘭簪。最後,落在她裙擺下的那雙腳上。book18.org

月白絲襪包裹著纖細的腳踝,襪口的銀線雲紋精緻而低調。裙擺被方才的動作掀起了一角,尚未完全落下,露出一截小腿的輪廓,絲襪薄得幾乎透明,隱約能看見底下白皙的肌膚。book18.org

顧昭的目光在那裡停留了一息。book18.org

她不動聲色地將裙擺往下拉了拉,掩飾著顧昭不懷好意的目光。book18.org

「哦?」顧念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我說樓下怎麼停著眼熟的轎子,原來是雪璃妹妹在此。」他的目光掃過王婉晴,在她那雙只穿著絲襪的腳上多停了一瞬,「這位是……王尚書的千金?」book18.org

王婉晴已經認出了來人,臉色微白,慌忙想要穿鞋。可鞋在幾步之外,她赤足站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倉促行禮:「王婉晴見過鎮北王殿下、見過小王爺。」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發抖。一雙穿著鵝黃絲襪的腳緊緊並在一起,腳趾在絲襪里蜷縮著,像受驚的小動物。book18.org

顧昭沒有看她。book18.org

從登上樓梯的那一刻起,他的視線就只在一個方向。book18.org

「皇侄女好雅興。」book18.org

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這句話落在安靜的霓裳閣里,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潭。book18.org

顧雪璃站直了身子,微微頷首:「皇叔。」book18.org

她的裙擺已經整理妥當,將雙腳嚴嚴實實地遮住。只有鞋尖那兩顆米粒大小的珍珠從裙底露出來,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book18.org

顧昭看著她,忽然笑了。book18.org

「多年不見,」他說,語氣像是在回憶什麼,「皇侄女出落得越發像你母親了。」book18.org

這句話落在顧雪璃耳中,讓她渾身不舒服。她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脊背挺直,裙擺紋絲不動。book18.org

顧念在一旁笑道:「父王時常提起雪璃妹妹,說皇室之中,唯有妹妹最得先帝風骨。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他的目光又往她裙擺的方向飄了一眼,「連衣著的品味都與眾不同。」book18.org

「是嗎。」顧雪璃語氣淡淡,「皇叔過譽。」book18.org

「本王路過,聽見樓上動靜不小,還以為出了什麼事。」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回顧雪璃臉上,「原來是看舞。」book18.org

顧念笑著接話:「王小姐舞姿不俗啊,方才在樓下看了幾眼,差點沒認出是尚書府的小姐。」他看向顧昭,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父王,老太太壽辰在即,王小姐這是準備壽禮呢?」book18.org

「哦?」顧昭終於看了王婉晴一眼,語氣淡淡,「王老夫人好福氣。」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空氣仿佛凝住了。book18.org

顧雪璃忽然開口:「是我讓她跳的。」book18.org

顧雪璃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聽說王小姐習了支新舞,想看看。借了霓裳閣的地方,擾了皇叔清靜,是我的不是。」book18.org

顧昭看著她,目光幽深。book18.org

霓裳閣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街市傳來的叫賣聲。掌柜縮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櫃檯底下。阿蘿低著頭,手指攥緊了衣角。王婉晴站在一旁,呼吸都不敢太重。book18.org

幾息之後,顧昭隨心道:「皇侄女倒是護短。」他向前走了半步,不算靠近,卻讓整個二樓的空間都變得逼仄起來,「像你母親。她也愛替人出頭。」book18.org

他提起白清雪的方式太過隨意,隨意到像是在說一個與他很親近的人。book18.org

顧雪璃的指尖在袖中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面上卻依舊平靜如水:「皇叔記性真好。」book18.org

「你母親白清雪。」顧昭的聲音放低了幾分,只有她能聽清,「本王甚是想念。」book18.org

顧雪璃抬起眼,直視他。book18.org

六境對六境。皇侄女對皇叔。book18.org

「皇叔,」她冰冷地說道:「我母親已經失蹤多年了。」book18.org

顧昭看著她眼中的冷意,非但沒有惱怒,反而像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嘴角微微揚起。book18.org

「是啊,可惜了。」book18.org

他的目光最後一次落在她身上,從發頂到腳尖,像在丈量什麼。然後他轉身往樓下走。book18.org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book18.org

「對了。」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聲音從背影傳來:「皇兄近來身體可好?」book18.org

「父皇安好。」她答。book18.org

「那就好。」顧昭繼續下樓,聲音漸遠,卻在最後添了一句,「改日進宮探望,順便看看你。」book18.org

腳步聲消失在樓下。緊接著,是馬蹄聲、侍衛的甲冑聲,然後一切歸於安靜。book18.org

霓裳閣里重新亮堂起來,陽光從窗欞落進來,照在絨毯上,照在王婉晴蒼白的臉上。book18.org

她腿一軟,扶住了欄杆。那雙鵝黃絲襪包裹的腳在絨毯上踉蹌了一下,腳趾還蜷縮著,像是還沒從恐懼中回過神來。book18.org

「我……」她的聲音在發抖,「我是不是闖禍了?」book18.org

顧雪璃沒說話。她看著樓梯口,目光冷得像深冬的寒潭。book18.org

「沒有。」她最終說,聲音平靜,「與你無關。」book18.org

王婉晴咬著唇,眼眶泛紅:「可他看到我跳舞了……萬一傳出去,我爹……」book18.org

「不會傳出去。」顧雪璃打斷她。book18.org

王婉晴怔怔地看著她。book18.org

顧雪璃收回目光,語氣篤定:「他不是來看舞的。」book18.org

王婉晴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鎮北王路過霓裳閣,聽見動靜上來看看?這說辭本來就不合理。堂堂王爺,怎麼會因為樓上有點動靜就親自登樓?book18.org

他是來看顧雪璃的。book18.org

王婉晴想起顧昭看顧雪璃的眼神,想起他說的那些話,忽然打了個寒顫。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只穿著絲襪的雙腳,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她方才就是這樣赤足跳舞,被兩個男人看在眼裡。book18.org

「可是……」她還想說什麼。book18.org

顧雪璃拍了拍她的手:「披帛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先穿鞋,回去這幾天別出門。」book18.org

王婉晴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彎腰去撿繡花鞋。她匆匆套上鞋子,連鞋帶都沒系好,就提著裙擺行禮:「那我先走了,雪璃姐姐你……你小心些。」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樓梯口,欲言又止,最終帶著侍女匆匆離開。book18.org

霓裳閣里只剩下顧雪璃和阿蘿。book18.org

阿蘿這才敢出聲,聲音都在發抖:「殿下……王爺他……他看您的眼神……」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阿蘿立刻噤聲。book18.org

顧雪璃走到窗邊,掀開帘子一角。街上車水馬龍,那隊玄甲騎兵已經走遠了。book18.org

她放下帘子,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顧昭。book18.org

她早該想到的。這些年他遠在青州,隔著半個大胤,她可以假裝那些目光不存在。可現在他來了天啟城,站在她面前,用那種語氣提起她的母親。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擺。月白雲緞遮住了腳踝,遮住了那雙冰蠶絲襪。可她總覺得那裡還殘留著他的視線,像一道看不見的烙印。book18.org

她攥緊拳頭,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book18.org

阿蘿不敢多問,趕緊跟上。book18.org

走出霓裳閣時,陽光正好落在顧雪璃臉上。她的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半月後,霜華殿中。book18.org

霜華殿是天啟城中最冷的地方。殿中沒有地龍,沒有炭盆,四壁是整塊的萬年寒冰砌成,月光照進來時,整座大殿如墜冰窟。常人踏入一步便要凍僵,便是修煉者,修為不夠也待不過一炷香的功夫。book18.org

可對顧雪璃來說,這裡是整個皇城最讓她安心的地方。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練功服,窄袖束腰,長發用一根冰藍色的髮帶高高束起。腳下是一雙白緞軟靴,靴口緊緊裹著小腿。book18.org

白霜華立於殿中。book18.org

老人盤膝坐在殿中央的冰台上,白髮如雪,一身素袍,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寒霧。她閉著眼,呼吸極緩,每一次吐納,殿中的寒氣便隨之起伏,像是整座霜華殿都在隨著她的呼吸跳動。book18.org

顧雪璃在冰台前站定,躬身行禮:「外婆。」book18.org

白霜華睜開眼。book18.org

那雙眼睛已經蒼老,布滿了歲月的紋路,可目光卻銳利如刀鋒,仿佛能看穿一切虛妄。她看著顧雪璃,沉默了幾息,淡淡道:「今日心不靜。」book18.org

不是疑問,是陳述。book18.org

顧雪璃抿了抿唇,沒有否認。book18.org

「開始吧。」白霜華沒有追問,只是微微抬手,「讓我看看你的控冰之術。」book18.org

顧雪璃應了一聲,退後三步,雙手緩緩抬起。book18.org

她的靈力開始涌動。霜華殿中的寒氣仿佛受到了召喚,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在她身周凝成一層薄薄的水霧。book18.org

水霧越來越濃,漸漸化為涓涓細流。數道清澈的水帶從她掌心生出,如游龍般繞著她的身體緩緩旋轉,每一道都有拇指粗細,晶瑩剔透,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book18.org

白霜華微微眯起眼睛。book18.org

顧雪璃的雙手開始動作。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此刻卻像是最精密的刻刀,每一次翻腕、每一次彈指,都在操控著那些水帶的走向。book18.org

第一道水帶忽然凝滯。book18.org

冰晶從水帶的邊緣生出,像是霜花在窗上蔓延,迅速覆蓋了整道水流。不過一息之間,那道水帶已經化為一條冰藍色的冰鏈,稜角分明,寒氣逼人,在空中緩緩轉動。book18.org

緊接著是第二道。book18.org

水帶凝冰的速度更快,幾乎是在顧雪璃心念一動之間便完成了轉化。冰鏈的表面開始浮現細密的紋路,逐漸形成雪花狀的冰晶圖案,層層疊疊,精緻得像是匠人精心雕琢的作品。book18.org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book18.org

五道冰鏈環繞著顧雪璃,在她的操控下交錯、盤旋、分離,時而如五條冰蛇纏繞遊走,時而在她頭頂匯聚成一座微型的冰冠,時而又散開如五瓣冰花,將她圍在中央。book18.org

顧雪璃的呼吸始終平穩。book18.org

她忽然手腕一翻,五道冰鏈同時震顫,發出一陣清越的鳴響,像是冰層在春日的陽光下碎裂。冰鏈的表面開始融化,水珠順著稜角滾落,在空中劃出晶瑩的軌跡——book18.org

然後,那些水珠沒有落在地上。book18.org

它們懸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像是漫天星辰。顧雪璃十指微張,那些水珠開始匯聚,重新凝成水帶,比之前的更細、更多,從五道變成了數十道,如絲如縷,在她身周織成一張流動的網。book18.org

水凝冰,冰化水,水再凝冰。book18.org

生生流轉,循環不息。book18.org

殿中的寒氣被這循環帶動,開始以顧雪璃為中心旋轉。冰晶與水霧交織在一起,月光透過水霧折射,在牆壁上投下斑斕的光影,時而如極光流轉,時而如星河傾瀉,整座霜華殿仿佛變成了一座冰晶鑄就的幻境。book18.org

顧雪璃的衣袂被氣浪吹起,髮帶在風中獵獵作響。她站在水與冰的中央,周身環繞著數十道流動的光帶,冰晶在她指尖跳躍,水霧在她發間繚繞。book18.org

白霜華看著這一幕,蒼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光。book18.org

許久,顧雪璃收功。book18.org

水帶化為霧氣消散,冰晶化作細碎的霜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像是下了一場小雪。她站在原地,呼吸微促,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book18.org

白霜華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控冰之術,你已爐火純青。」老人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只是陳述,「水與冰的轉化,能做到生生不息,六境之中,已無人能出其右。」book18.org

顧雪璃微微一怔。這是外婆給過她最高的評價了。book18.org

白霜華望向殿頂。霜華殿的穹頂是一整塊透明的萬年寒冰,能看見外面的夜空。此刻天色已暗,幾顆星辰已經開始閃爍。book18.org

「你可知道,我為何讓你來霜華殿修煉?」老人忽然問。book18.org

顧雪璃想了想:「因為這裡的寒氣最適合冰系功法?」book18.org

「不。」白霜華的聲音忽然變得幽遠,「因為這裡,是整個天啟城離天最近的地方。」book18.org

顧雪璃不解。book18.org

白霜華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片薄薄的冰鏡。冰鏡上,星圖緩緩浮現。book18.org

「你看。」book18.org

顧雪璃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北方的天穹上,七殺星猩紅如血,光芒凌厲如刀鋒,正朝著中天帝星的方向緩緩逼近。每逼近一分,帝星便黯淡一分,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扼住它的光芒。book18.org

而在七殺星身側,兩顆星辰如影隨形。book18.org

「七殺居中,破軍與貪狼分列左右。」白霜華的手指在星圖上划過,「三星連珠,煞氣沖天。這是千古罕見的『殺破狼』之局,一旦成型,天下易主,社稷崩頹。」book18.org

她的手指移向更遠處。在殺破狼三星的後方,還有兩顆星辰——一顆光芒極盛,透著鐵血般的冷厲;一顆稍顯黯淡,卻與帝星之間隱隱有絲線相連。book18.org

「這是玄戈與天鋒。」book18.org

顧雪璃凝神望去。玄戈星光芒刺目,隱隱與七殺星遙相呼應;天鋒星則安靜得多,懸在帝星與玄戈星之間,像是某種屏障。book18.org

「玄戈,主外劫征伐。它若沖帝星,便是兵禍滔天、外敵叩關之時。」白霜華的聲音低沉,「天鋒,主內厄紛爭。它若沖帝星,便是蕭牆禍起、社稷動搖之兆。」book18.org

她頓了頓,目光幽深。book18.org

「這兩顆星,眼下各安其位。但殺破狼之局一旦大成,它們便會被牽引,雙雙沖向帝星。」book18.org

冰鏡上的畫面開始變化。顧雪璃看見玄戈與天鋒同時震顫,光芒暴漲,一左一右朝著帝星衝去。帝星在兩道煞氣的夾擊下劇烈顫抖,光芒明滅不定。book18.org

然後,熄滅了。book18.org

顧雪璃的心猛地一沉。book18.org

「雙星沖帝,帝星必滅。」白霜華收了冰鏡,「屆時,亡國之難,社稷將傾,天罰降世,生靈塗炭,避無可避。」book18.org

她看著顧雪璃的眼睛。book18.org

「大衍之術,七七四十九日,我推演了不下百次。每一次,結果都是一樣。」book18.org

「外婆。」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些,「您打算怎麼做?」book18.org

白霜華看著她,沉默了一瞬。book18.org

「我已觸摸到九境的門檻。」book18.org

顧雪璃的心猛地揪緊。book18.org

九境。那是傳說中的境界,古往今來,衝擊九境者不知凡幾,成功者不足一掌之數。而那些人,無一例外,都是驚才絕艷之輩,且——book18.org

沒有一個人全身而退。book18.org

「若我渡劫成功,」白霜華的聲音平靜如水,「以九境之力,可抗天命,制七殺,以大胤國運為基,化自身之劫為國運之轉機。若成,大胤將獲大氣運,可保數百年國祚。」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若不成——」book18.org

她沒有說下去。book18.org

顧雪璃的喉頭髮緊。book18.org

「外婆。」她握住白霜華的手,那隻手蒼老、冰涼,「一定要走這條路嗎?」book18.org

白霜華看著她,目光沒有躲閃。book18.org

「七殺星動,時不我待。」她說,「我壓制境界太久,已無退路。」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雪璃。」白霜華打斷她,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活了太久了。該做的事,都做了。該守的人,都守了。」book18.org

顧雪璃的眼眶一瞬間紅了。她握住白霜華的手。book18.org

「外婆……」book18.org

「聽我說完。」白霜華的語氣沒有變化,依舊平靜如水,「我若成功,一切照舊。但我若不成。」book18.org

她看著顧雪璃的眼睛,目光忽然變得極深。book18.org

「大胤需要一個新的掌舵人。」book18.org

白霜華重新抬起手,冰鏡再次凝出。星圖上,兩顆星辰被重點標註:玄戈光芒刺目,天鋒幽暗閃爍,帝星在它們的夾擊之下搖搖欲墜。book18.org

「我若渡劫失敗,會以殘存之力,行最後一策:制外守內。」book18.org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極鄭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寒冰上,永不磨滅。book18.org

「所謂制外守內,便是以我之命,定雙星之局。」book18.org

她的手指點在玄戈星上。book18.org

「玄戈,必須死守。」book18.org

「死守?」book18.org

「不惜一切代價,將其釘在原位。」白霜華的聲音冷硬如鐵,「玄戈若沖帝星,便是外劫降世之日。屆時,山河破碎,生靈塗炭,百姓流離。那是亡國之始。所以,玄戈絕不能動。」book18.org

她的手指移向天鋒星。book18.org

「至於天鋒。」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盡力而為。」book18.org

顧雪璃聽出了這兩個字中的分量。不是「死守」,不是「務必」,而是「盡力而為」。這意味著,在天鋒面前,是可以退讓的。book18.org

「天鋒若沖帝星,便是內厄爆發。但內厄再凶,終究是自家之事。外劫破國,是亡族滅種。內厄動盪,不過禍起數家。這兩者之間,沒有可比性。」book18.org

顧雪璃的呼吸微微一滯。book18.org

「若雙星齊沖,二者皆不可擋。」白霜華的手指在星圖上劃出一道清晰的線,「寧可讓天鋒過去,也絕不能讓玄戈越過雷池半步。」book18.org

「玄戈是死線。它若沖帝星,我拼了神魂俱滅也要將它攔下。」book18.org

殿中安靜得可怕。book18.org

「制外守內,歸根結底只有一條鐵律。」白霜華看著顧雪璃的眼睛,「千萬不能讓玄戈與天鋒相聯合。」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星圖上畫出一道弧線,將兩顆星連在一起。book18.org

「雙星若合,煞氣倍增。屆時,內外夾擊,帝星必滅,無可挽回。所以,」book18.org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極重,每一個字都像是萬鈞雷霆。book18.org

「若二者皆有沖帝之勢,寧可讓天鋒先沖,也絕不能讓它們聯成一線。哪怕……讓天鋒撞上帝星,也要切斷它與玄戈之間的呼應。」book18.org

顧雪璃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白霜華的手指移向星圖的另一側。那裡,在帝星之旁,有一顆極小的星辰,發出淡淡的銀白色光芒。book18.org

「這是璃珠星。」她說,「它一直在帝星身側,尋常人看不見。」book18.org

顧雪璃凝神望去。那顆星確實很小,光芒微弱,像是隨時會被周圍的星光吞沒。但它固執地亮著,不增不減,不滅不熄。book18.org

「你要知道一件事。」她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璃珠星若干預玄戈與天鋒之局,便是逆天改命。」book18.org

她的手指點在那顆銀白色的小星上。book18.org

「天命不可違。逆天而行,必有代價。」book18.org

冰鏡上的畫面再次變化。顧雪璃看見璃珠星開始移動,朝著玄戈與天鋒的方向緩緩靠攏。它的光芒逐漸變亮,銀白色的光輝在星空中劃出一道弧線。book18.org

然後,光芒開始消退。book18.org

不是慢慢變暗,而像是被什麼力量吞噬了一般,一層一層地剝落。銀白色變成灰白,灰白變成暗灰,暗灰變成近乎透明。那顆曾經倔強發亮的星辰,在玄戈與天鋒的煞氣衝擊下,光芒一寸一寸地熄滅。book18.org

「若你以璃珠星之力干預雙星之局,璃珠星便會光芒暗淡。你越是干預,它便越是暗淡。」book18.org

「暗淡之後呢?」book18.org

「暗淡之後,便是代價。」book18.org

白霜華看著顧雪璃的眼睛,目光幽深如淵。book18.org

「這代價,可能是修為倒退,可能是氣運折損,可能是壽元削減。甚至可能是更慘痛的失去。沒有人知道具體是什麼,因為古往今來,逆天改命的人,從來沒有全身而退的。」book18.org

「所以,」白霜華的聲音忽然變得極鄭重,「璃珠星的干預,必須是最後的手段。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妄動。但若到了那個時刻。」book18.org

她看著顧雪璃,目光深沉如海。book18.org

「你必須有承擔代價的覺悟。」book18.org

顧雪璃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璃珠星是你的命星,也是你最大的籌碼。但記住,籌碼用一次,便少一次。用得太早,後面便無牌可出。用得太晚,一切便已來不及。」book18.org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book18.org

「這個度,只有你自己能把握。」book18.org

三日後,月圓之夜。book18.org

天啟城的百姓們看見了此生從未見過的景象:book18.org

北方的夜空,七顆星辰忽然同時亮起,光芒刺目如白晝。七殺、破軍、貪狼三星連成一線,猩紅色的煞氣如潮水般湧出,朝著中天帝星的方向席捲而去。玄戈與天鋒在兩翼震顫,光芒暴漲,一左一右夾擊而來。book18.org

帝星在五道煞氣的衝擊下劇烈顫抖,光芒明滅不定,像風中殘燭。book18.org

整座天啟城都被這異象驚動了。百姓們跪地叩首,修士們仰頭觀望,朝中大臣們面色慘白,即便不懂星象之人也能看出,這是大凶之兆。book18.org

而在天壇之上,白霜華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天壇坐落在皇城正南,是歷代供奉祭天之處。九層圓台以白玉砌成,每層環繞著三百六十根冰晶柱,柱身刻滿了上古符文。平日裡,這裡靈氣充沛卻不顯山露水,安靜得像一座沉睡的古蹟。book18.org

今夜,它將是大胤最為關鍵的戰場。book18.org

白霜華獨自站在天壇最頂層,素袍白髮,周身寒氣繚繞。月光從頭頂灑落,照在她蒼老的面容上,照在她平靜如水的眼眸中。她的腳下,符文一圈一圈地亮起,冰藍色的光芒沿著圓台向下蔓延,像是整座天壇正在甦醒。book18.org

她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book18.org

「開始吧。」book18.org

然後,她放開了壓制許久的境界。book18.org

八境巔峰的氣息如冰川崩裂般從天壇中湧出,瞬間席捲整座天啟城。book18.org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力量,冰冷、浩瀚、不可抗拒。book18.org

內城的王公貴族們從睡夢中驚醒,驚恐地望向皇城的方向。外城的百姓們跪伏在地,以為天降神罰。皇城中的侍衛們握緊了兵器,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在發抖。book18.org

顧雪璃站在天壇下的白玉廣場上,衣袂被氣浪吹得獵獵作響。她仰頭望著九層高台上那個蒼老的身影,手指在袖中攥緊。book18.org

她沒有退後一步。book18.org

天壇之上,白霜華的身形開始變化。book18.org

八境巔峰的靈力在這一刻徹底燃燒,化為一道沖天而起的寒光,直貫蒼穹。那道寒光穿透了天壇的穹頂結界,穿透了天啟城的夜空,直直地撞上了北方的殺破狼三星。book18.org

天地之間,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book18.org

七殺星劇烈震顫,猩紅色的光芒被寒光逼退了一寸。破軍與貪狼同時嗡鳴,仿佛感受到了威脅,煞氣暴漲,朝著那道寒光反壓過來。book18.org

白霜華的身體微微一震。book18.org

她的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但她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book18.org

「起。」book18.org

一個字,從她唇間吐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book18.org

天壇上的符文同時亮起。九層圓台,三千二百四十根冰晶柱,在這一刻全部激活。乳白色的寒霧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在白霜華身邊,凝成一道又一道極寒靈劍。一道、兩道、三道……所有靈劍環繞著她,每一道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寒意。book18.org

這是八境巔峰的全部力量,再加上天壇千年積蓄的靈力。book18.org

而她要用這股力量,去叩開九境的門。book18.org

所有靈劍同時碎裂,化為漫天的冰晶。那些冰晶沒有墜落,而是逆天而上,沿著那道寒光沖向蒼穹。天啟城的夜空被照亮了——不是火光,是冰光。是百萬片冰晶折射月光形成的極光,從天壇頂端蔓延到北方的天際,絢爛得令人目眩神迷。book18.org

七殺星的光芒在冰光的衝擊下開始消退。book18.org

不是被壓制,而是被凍結。book18.org

那道猩紅色的煞氣被一層又一層的冰晶包裹,從猩紅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灰白,最終凝成了一顆冰封的星辰,懸在北方的天穹上,一動不動。book18.org

破軍與貪狼同時震顫,試圖衝破冰封。但寒光再次暴漲,兩道冰鏈從天壇中射出,將兩顆凶星牢牢鎖住。book18.org

玄戈與天鋒在兩側瘋狂震顫,各自沖向帝星。book18.org

白霜華的目光掃過它們。book18.org

她的全部力量已經用在了七殺、破軍、貪狼三星之上,剩下的靈力只夠攔截一顆。book18.org

她必須選擇。book18.org

玄戈,主外劫征伐。若它沖帝星,便是外敵叩關、山河破碎。book18.org

天鋒,主內厄紛爭。若它沖帝星,便是蕭牆禍起、社稷動搖。book18.org

白霜華沒有猶豫。book18.org

她將殘存的全部力量凝聚成一道冰牆,擋在了玄戈面前。玄戈撞上冰牆,光芒暴漲,煞氣如潮水般衝擊著冰面。冰牆在震顫,出現裂紋,但沒有碎。book18.org

白霜華的嘴角溢出第二道血跡,她咬著牙,將冰牆又加固了一分。book18.org

玄戈被定住了。book18.org

不是封死,是死死地釘在了原地。它瘋狂震顫,光芒時明時滅,但無法前進一寸。book18.org

而天鋒——book18.org

白霜華已經力不從心。book18.org

天鋒如脫韁的野馬,朝著帝星衝去。沒有冰牆,沒有冰鏈,沒有任何阻礙。它帶著凌厲的煞氣,直直地撞上了帝星。book18.org

天地之間,發出一聲沉悶的碎裂聲。book18.org

帝星的光芒劇烈顫抖了一瞬——然後,熄滅了。book18.org

那顆星,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從夜空中消失了。book18.org

顧雪璃站在天壇下的廣場上,眼睜睜地看著那顆星墜落。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book18.org

帝星滅了。book18.org

父皇的命星,滅了。book18.org

她的眼眶一瞬間紅了,但她沒有哭。她死死地咬著牙,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夜空,帝星曾經亮著的地方,現在只剩一片黑暗。book18.org

天壇之上,白霜華看到了這一切。book18.org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但沒有時間悲傷。她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book18.org

她抬起手,將殘存的最後一絲靈力注入那道冰牆。冰牆上的裂紋被修復,變得更加堅固。玄戈被死死地釘在原位,動彈不得。book18.org

外劫,擋住了。book18.org

內厄,沖了。book18.org

雙星,沒有相聯。book18.org

制外守內——她做到了。book18.org

蒼穹之上,七殺、破軍、貪狼被冰封,玄戈被定死。天鋒已經撞毀了帝星,獨自墜入了南方的夜空。book18.org

而在帝星消失的地方,有一顆極小的星辰,發出淡淡的銀白色光芒。book18.org

璃珠星。book18.org

它懸在那裡,光芒微弱,卻固執地亮著。像是在替那顆熄滅的帝星,守著什麼。book18.org

天啟城的百姓們仰頭望著這一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只知道,北方的凶星被壓制了,漫天的冰光絢爛如極光,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book18.org

一切似乎都過去了。book18.org

他們歡呼起來。book18.org

修士們感受到了那股氣息的變化——白霜華的氣息已經從八境巔峰攀升到了一種他們從未感知過的境界。那是一種超越了靈力範疇的力量,帶著天道的威壓,帶著命運的厚重。book18.org

「九境……」有人喃喃道,「她成功了……」book18.org

「鎮國供奉突破了!」book18.org

歡呼聲從皇城蔓延到內城,從內城蔓延到外城,整座天啟城都在歡呼。book18.org

天壇之上,白霜華緩緩落下。book18.org

她的身形恢復了原樣——素袍白髮,面容蒼老,脊背微微佝僂。但她周身繚繞的寒氣已經變了,不再是單純的冰冷,而是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質感,像是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與天地融為一體。book18.org

九境。book18.org

那道寒光緩緩收斂,漫天的冰晶化為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覆蓋了整座天啟城。百姓們伸手接住雪花,發現那雪花入手即化,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book18.org

有人哭了。book18.org

不知道是為劫後餘生而哭,還是為那漫天雪花的美麗而哭。book18.org

廣場上,顧雪璃站在原地,聽著遠處的歡呼聲。book18.org

她的臉上沒有笑容。book18.org

帝星滅了。她親眼看見的。那顆星消失了,被天鋒撞毀了。可外婆的氣息確實攀升到了九境,天象也確實變了,七殺被制,玄戈被定,一切都如外婆所預料的那樣。book18.org

除了帝星。book18.org

她應該高興的。外婆成功了,大胤的劫過去了。可她的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不安,像一根細針扎在胸口,卻讓人無法忽視。book18.org

她看著天壇頂端那個蒼老的身影,站了很久。book18.org

白霜華站在天壇最高處,背對著廣場,望著北方的星空。她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廣場上的百官和修士們還在歡呼,有人想上前道賀,被侍衛攔住了。book18.org

白霜華轉過身來。book18.org

她的步伐很穩,沿著天壇的石階一級一級地走下來。每走一步,腳下的符文便暗淡一分。book18.org

走到天壇中層時,她停了一下,仰頭望了一眼夜空,七殺被冰封,玄戈被定死,帝星的位置空空蕩蕩。book18.org

她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繼續往下走。book18.org

顧雪璃站在廣場邊緣,看著外婆一步一步走下來。周圍的人都湧上前去,想要瞻仰九境強者的風采。白霜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眾人的致意,然後穿過人群,朝皇城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她的背影消失在宮門之後。book18.org

顧雪璃本該跟上去的。可她的腳步沒有動。她站在那裡,看著外婆消失的方向,心裡那根針扎得更深了。book18.org

她沒有跟上去。book18.org

她藏在人群後面,等了片刻,然後悄悄跟了上去。book18.org

白霜華沒有回霜華殿。她穿過了幾道宮門,走進了一座偏殿,這是供奉更衣休憩的靜室,平日裡很少有人來。book18.org

殿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book18.org

顧雪璃等了一會兒,確認周圍沒有旁人,才輕手輕腳地走到殿門前。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細縫。她將門推開一絲,往裡看去,book18.org

她看見了此生最不想看見的一幕。book18.org

白霜華站在殿中央,一隻手撐著桌案。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像是支撐不住了。然後她猛地彎下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book18.org

暗紅色的血濺在桌案上,觸目驚心。不是一口,是一口接一口,像是要把體內的血全部吐出來。她的身體搖晃了一下,膝蓋一軟,跪倒在了冰冷的地磚上。book18.org

顧雪璃的腦子一片空白。book18.org

她推開門沖了進去:「外婆!」book18.org

白霜華的身體僵了一瞬。她抬起頭,看見顧雪璃朝自己跑來,眼中閃過一絲慌亂。book18.org

「別過來!」book18.org

顧雪璃沒有聽。她已經跪在了白霜華面前,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她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外婆,您怎麼了?您不是成功了嗎?您不是?」book18.org

白霜華看著她,沉默了一瞬。book18.org

然後,她苦笑了一下。book18.org

「成功了。」她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天象變了,七殺被制,玄戈被定。大胤的劫,我扛過去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但我自己,沒有扛過去。」book18.org

顧雪璃的眼淚奪眶而出。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白霜華沒有回答。她低下頭,又咳了一口血出來。暗紅色的血濺在素白的衣袍上,觸目驚心。顧雪璃慌亂地去擦,卻怎麼也擦不幹凈。book18.org

「渡劫的時候,根基碎了。九境的力量太大,我這副老骨頭,撐不住。」book18.org

「不可能……」顧雪璃的聲音在發抖,「您的氣息明明已經是九境了!」book18.org

「境界確實到了。」白霜華打斷她,「但身體已經撐不住了。破境的那一刻,生機就已經開始消散。剛才那口氣。」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是迴光返照。」book18.org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顧雪璃的心臟。book18.org

迴光返照。book18.org

她聽說過這個詞。那是將死之人,在最後的時刻迴光返照,看起來與常人無異,甚至比平時更加精神。但那只是曇花一現,轉瞬即逝。book18.org

「不……」她搖頭,眼淚止不住地流,「不會的,一定有辦法。」book18.org

「雪璃,別難過。」book18.org

她跪坐在冰冷的地磚上,素白的衣袍被血浸透,她冰涼的手撫摸著顧雪璃嬌美的臉頰。book18.org

「不說凡人生老病死,我們修煉者,也會有這麼一天。」book18.org

顧雪璃拚命地搖頭,眼淚甩落在地磚上,啪嗒啪嗒的。book18.org

「外婆,我不能接受,我不允許你離開。」book18.org

「雪璃,別任性。」book18.org

她的語氣不重,卻讓顧雪璃的哭聲哽在了喉嚨里。book18.org

「這些年來,我是否對你太嚴苛了?」book18.org

顧雪璃拚命地搖頭。book18.org

「沒有……自從母后失蹤後,就您對我最好了……」book18.org

白霜華沉默了一瞬。她伸出手,替顧雪璃擦去了臉上的淚。book18.org

「雪璃,你要堅強起來。」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book18.org

「你一直是外婆的驕傲。」book18.org

顧雪璃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泣不成聲。book18.org

你十六歲那年,突破四境的時候,我就想說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你十八歲突破五境,我想說。你二十五歲突破六境,我也想說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可我不能說。你身上背負的東西太重,我若誇了你,便放鬆了對你的要求,就會滋生驕縱之心。」book18.org

顧雪璃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她們交握的手上。book18.org

「可你現在到了。六境,二十八歲。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不如你。」book18.org

白霜華看著她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種顧雪璃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嚴厲,不是審視,是驕傲。是藏了多年的、終於不需要再藏的驕傲。book18.org

「你天資異稟,你應該有更廣闊的天地。」book18.org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book18.org

「將你接任我,鎮守大胤,這是我的私心。」book18.org

顧雪璃愣住了。book18.org

「我不知道你是否願意。」白霜華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這對你有些許不公平。你本該去更遠的地方,看更大的世界。去無主之地歷練,去探訪那些上古遺蹟,去和天下最頂尖的天才交手。而不是困在這座城裡,守著一片日漸衰落的國土。」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蒼老的手。book18.org

「我若渡劫成功,我想讓你走出大胤。」book18.org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book18.org

「可我現在......」book18.org

她沒有說下去。但顧雪璃懂了。book18.org

外婆渡劫失敗了。她出不去了。所以她要留在這裡,鎮守大胤。book18.org

「只能讓你留在這裡。這對你是一個束縛。」book18.org

白霜華抬起頭,看著顧雪璃,眼中有一層薄薄的水光。book18.org

「這也是我的不甘與悔恨。」book18.org

顧雪璃從來沒有見過外婆這個樣子。從來。在她的記憶里,外婆永遠是那座屹立不倒的雪山:冷靜、嚴厲、無懈可擊。她從來不知道,外婆也會有「不甘」,也會有「悔恨」。book18.org

「孩子。」book18.org

「接任這個位置很難。若你有一天覺得堅持不下去。」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你可以放下。」book18.org

顧雪璃的眼淚猛地涌了出來。book18.org

「這麼多年,我一直要你做必須完成的事。」book18.org

白霜華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雪花。book18.org

「但這最後,這是一個無期限的任務,我允許你放下」book18.org

顧雪璃撲過去,抱住了她。book18.org

「我什麼都不要。我不要更廣闊的天地,我不要去更遠的地方。我就要在這裡。守大胤,守您未竟的心血。」book18.org

「好,好孩子。」book18.org

「那你就替我,多看看這片天。」book18.org

顧雪璃把臉埋在她肩頭,淚水打濕了素白的衣袍。book18.org

殿中很安靜。月光從窗欞間灑進來,落在一老一少身上。book18.org

白霜華沒有再說話。她靠在桌案邊,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殿中很安靜。月光一寸一寸地移動,從窗欞移到地磚,從地磚移到她們交握的手上。book18.org

顧雪璃跪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book18.org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book18.org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夜。book18.org

她只知道,外婆的手越來越涼,呼吸越來越輕。book18.org

晨光從窗欞間照進來的時候,白霜華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雪璃。」book18.org

「我在。」book18.org

「天亮了?」book18.org

「亮了。」book18.org

白霜華微微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晨光落在她蒼老的面容上,她微微眯起眼睛。book18.org

「新的一天。」她說,聲音很輕。book18.org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手指還握著顧雪璃的手,沒有鬆開。book18.org

殿外,陽光穿過雪花,落在偏殿的台階上。book18.org

天啟城的百姓們開始新的一天。他們不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天壇上那個老人用什麼樣的代價擋住了滅世之劫。他們只知道,天亮了,雪花覆蓋了整座城池,美麗得像一個夢。book18.org

而在偏殿中,顧雪璃跪坐在白霜華身邊。book18.org

她沒有哭。book18.org

外婆說過,不要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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