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鎖情錄】(1-3)book18.org
作者:loubihengbook18.org
2026/04/07 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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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20,187 字book18.org
寫在前面:本人非常喜歡《貞心淫骨綠意簡》這部小說,可惜太監了,我覺得這部小說的世界觀非常有趣,雖然肯定存在BUG。但遺憾也不少,一是肉太少,二是女主們後期有淪為WRQ的趨勢,三是寫得過於繁瑣,略影響閱讀感覺。所以本人試圖借用這個世界觀敷衍成一部新的小說,當然有藉助AI適當潤色,本人也是寫著玩,先發出三章看看反應。book18.org
第一章 雪夜截殺book18.org
大興淳化十二年,正月十一。book18.org
大雪紛飛,天地間一片蒼茫。book18.org
洛水渡口,鵝毛般的雪片鋪天蓋地地砸下來,河面早已凍成厚厚的冰層,兩岸楊柳掛滿冰凌,風一吹,嘩啦啦作響。遠處的邙山隱在雪幕里,只剩一道灰白的影子。book18.org
洛水渡的小酒肆孤零零地立在渡口北岸,歪斜的酒旗被雪水浸透,凍成硬邦邦的一塊,拍打著木桿,啪啪作響。book18.org
酒肆不大,三間打通,擺著七八張粗木桌凳。迎門處一座黃泥灶台,上面坐著一口大鍋,咕嘟嘟燉著牛肉,熱氣蒸騰,香味混著酒香、炭火氣,熏得整間屋子暖烘烘的。牆上掛著幾串干辣椒和蒜辮子,角落裡堆著劈柴。靠窗的桌邊坐著三五個行商,裹著破羊皮襖子,悶頭吃面喝湯,偶爾嘀咕幾句,不外乎抱怨雪大、埋怨封河、咒罵年景不好。靠里的桌邊,一個老郎中模樣的瘦老頭自斟自飲,不時咳嗽兩聲。book18.org
大雪加上剛過完年,並沒有多少客人。book18.org
掌柜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精瘦漢子,穿著半舊的青布棉襖,袖口挽得利落,正用抹布擦碗,時不時朝門外瞥一眼。book18.org
靠北牆的雅間,其實也不過是用半截木板隔出來的一個小隔間,掛著條灰布帘子,白無痕一家占了那張最大的桌子。book18.org
白無痕是個四十出頭的漢子,身材高大,國字臉,濃眉闊口,頜下短髭修剪得齊整。他穿著一件半新的玄色緞面狐裘,領口露出灰鼠毛,腰系青絛,懸著一柄三尺長劍,劍鞘烏黑,看不出材質。他坐在那裡腰背挺直,氣度沉穩,不像江湖人,倒像個致仕歸鄉的官員。book18.org
他娘子沈蘅坐在他右手邊。book18.org
沈蘅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年紀,實際已二十有八。穿一件藕荷色繡折枝梅花的對襟褙子,裡頭襯著月白中衣,頭上挽著懶梳髻,斜插一支白玉蘭簪,耳垂上墜著米粒大的珍珠。她容貌極美,卻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艷麗,而是眉眼溫婉、氣質嫻雅,像一株養在深谷的幽蘭。此刻她正用筷子夾了塊燉得稀爛的牛肉,吹涼了,喂給懷裡的女兒白如絮。book18.org
白如絮剛滿兩歲,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大紅色的小棉襖,像團火似的窩在娘親懷裡。她嘴裡嚼著肉,眼睛卻骨碌碌轉,盯著桌上那碟蜜餞,小手一個勁去夠。book18.org
「絮兒乖,先把肉吃了。」沈蘅輕聲哄著,聲音悅耳輕柔。book18.org
白無痕身邊還坐著一個三歲的小男孩,白赫。book18.org
這孩子生得粉雕玉琢,眉眼精緻得像畫上的金童,可眼神卻是散的,呆呆地盯著桌面上的木紋,嘴裡含著一根手指,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他穿著一件藍色的小棉袍,外頭罩著灰鼠皮的坎肩,是這一桌穿得最暖和的。一個四十來歲的婆子坐在一旁,時不時給他擦嘴、喂水,小聲哄著。book18.org
白無痕看了眼白赫,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壓下去,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大口。book18.org
酒是燙過的黃酒,加了薑絲和紅糖,入口辛辣,入腹滾燙。book18.org
「娘子,路上辛苦了。」白無痕放下碗,給沈蘅斟了碗熱酒,「這大過年的,還要你跟著某顛簸。從東京到洛川堡,本不該讓你受這罪。」book18.org
沈蘅接過碗,抿了一口,微笑道:「相公說的哪裡話。咱們夫妻以後終於可以長相廝守,怎說顛簸?再說,這一路行來,雪景也好,難得清閒。」book18.org
白無痕搖搖頭,嘆道:「某是說這幾年。自打成親,就沒讓你過上幾天安生日子。先是在外頭東奔西走,一年倒有七八個月不著家。你一個人在東京操持里外,還要帶著孩子……」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你內力一直卡在三重境,說到底,是某這個做相公的失職。孤陰不長,你身邊沒個可心的人陪伴,修煉自然難有進境。龍兄又常年行走江湖,還要管點蒼派的破事,只有常三郎,可他又要參加省試,這兩月忙著溫書,也沒多少時間陪你。」book18.org
沈蘅臉頰微紅,輕聲道:「相公……」book18.org
白無痕擺擺手,笑道:「如今白虎門已立,洛川堡就是咱的家。往後某哪兒也不去,就守著你。回頭再替你尋摸幾個品行好的檀郎,知冷知熱的,陪你修煉,定能叫你滿意。」book18.org
沈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卻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相公又胡說。什麼檀郎不檀郎的,奴身邊有你和龍郎,還有三郎,已是心滿意足。三郎雖是個書生,可胸懷大志,有救世濟民之志。大丈夫當志在四方,豈能囿於閨房?妾身愛慕的,就是你們這份豪氣。若整日圍著女子轉,那還是你們麼?」book18.org
她頓了頓,輕聲道:「至於旁人……是妾身自己眼界太高,尋常男子入不得眼。既不喜歡,何必招惹?」book18.org
白無痕嘆道:「娘子國色天香,蕙質蘭心,也只有龍兄和常三郎那樣的男子才配得上你。說起來,某當年若不是機緣巧合救了岳丈,也輪不到娶你。」 沈蘅佯怒,伸手輕輕打了他一下:「相公又提這事!妾身嫁你,起初確有報恩之心,可後來愛你敬你,全是發自真心。不然,報恩的法子多的是,何必以身相許?你總這般自輕,倒顯得妾身無情無義了。」book18.org
白無痕哈哈大笑,聲如洪鐘,惹得旁桌几個行商扭頭看過來。他忙壓低聲音,眼裡卻滿是笑意:「好好好,是為夫的錯。自罰一碗!」book18.org
說著一仰脖子,乾了。book18.org
沈蘅給他又斟滿,柔聲道:「相公自有豪傑氣度,往後莫要再說這等話。」 白無痕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目光溫柔。兩人就著熱酒牛肉,低聲說著家常,偶爾傳來白如絮咯咯的笑聲和婆子哄孩子的細語。book18.org
炭火噼啪作響,窗外大雪紛飛,屋內暖意融融。book18.org
白無痕又喝了一碗,抹了把嘴,道:「說來也怪,某跟龍兄、蘇賢弟約好今日在渡口會合,一道回洛川堡。這兩位向來言出必行,怎的到現在還不見人影?」 白無痕與點蒼龍定邦、嵩山蘇火雷少年之時便相識,惺惺相惜,一起闖蕩江湖,幾番共歷生死,結為生死之交。龍定邦更是沈蘅的平夫,期滿後兩人相愛極深,在正夫白無痕的同意下轉為檀郎。book18.org
一提到龍定邦,沈蘅臉上浮起一層薄紅,像初綻的桃花。她垂下眼,輕聲問:「龍郎……也要去洛川堡住麼?」book18.org
白無痕見她那模樣,心中既愛又酸,故意調笑道:「怎麼,想他了?也是,你們有半年沒見了。龍大俠這次要在堡里住上三個月,正好陪陪你。說來也巧,他上個月剛突破了六重境,如今已是實打實的宗師高手了。」book18.org
沈蘅羞得耳根都紅了,啐道:「誰想他了?妾身是說……他上次跟崆峒派比劍,傷了內腑,可大好了?」book18.org
「早好了。」白無痕笑道,「他那體格,比牛還壯。倒是你,一提起他,這臉就紅成這般,跟小娘子似的。」book18.org
沈蘅抬手要打他,白無痕笑著躲開,夫妻倆正鬧著--book18.org
「噗!」book18.org
一聲極細微的悶響,混在炭火爆裂聲中。book18.org
白無痕眼角餘光瞥見,鄰桌那個老郎中身子一歪,軟軟地滑到桌下,喉間插著一根細針,血都沒流幾滴。book18.org
緊接著,「噗噗噗」又是幾聲。book18.org
靠窗那桌三個行商,兩個一頭栽倒在面碗里,湯水四濺;第三個剛想站起,脖子已被一把薄刃划過,張著嘴發不出聲,捂著喉嚨倒下去。book18.org
灶台邊燒火的夥計猛地從灶下抽出一柄短刀,反手刺穿了一個幫傭的後心。另一個幫傭驚叫半聲,被掌柜的從櫃檯後竄出一刀抹了脖子。book18.org
白無痕霍然站起,手按劍柄。book18.org
電光火石之間,酒肆里其他客人、白無痕帶來的兩個幫傭,全被殺得乾乾淨淨。婆子嚇得癱倒在地,緊緊摟著白如絮,渾身篩糠般發抖。book18.org
沈蘅臉色煞白,一把將白赫拉到身邊,右手已摸進袖中。book18.org
酒肆掌柜的(當然是假裝的)手持一柄還在滴血的短刀,慢悠悠地擦著手。燒火的夥計、後廚的廚子、還有三個原本像客人模樣的漢子,總共七人,呈扇形散開,將白無痕這桌圍得水泄不通。book18.org
白無痕沒有動。book18.org
他甚至沒有拔劍。book18.org
他掃了一圈,目光平靜,氣度沉穩。book18.org
沈蘅手很穩。她將白赫塞給婆子,低聲道:「護好孩子。」自己擋在前面,右手微微下垂。她雖不會拳腳刀劍,但練得一手好暗器。book18.org
白無痕端起酒碗,朝那七人晃了晃,朗聲道:「各位好漢,大過年的,雪天路滑,不好趕路吧?某這裡有幾個金錠,權當請兄弟們喝碗熱酒。」book18.org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囊,扔在桌上,發出沉甸甸的聲響。「叮噹」兩聲,兩枚金錠滾出來,在昏黃的油燈下泛著誘人的光。book18.org
「交個朋友。」book18.org
為首的掌柜笑了。露出滿嘴黃牙。book18.org
「尊駕好闊氣。」他將短刀在袖子上擦了擦,慢條斯理道,「不過,有人托洒家向尊駕借一樣東西。」book18.org
白無痕目光微凝:「什麼東西?」book18.org
「項上人頭。」book18.org
話音未落,掌柜的刀已到!book18.org
這一刀又快又狠,直奔白無痕咽喉。與此同時,其餘六人也動了,三柄長劍從不同角度刺來,一柄斧頭劈向桌面阻斷退路,還有兩把短刀封住左右。book18.org
七人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book18.org
白無痕身子往後一仰,連人帶凳滑出三尺,右手已拔劍出鞘!book18.org
劍名「影白」,劍身細長,薄如蟬翼,在燈光下幾乎透明。劍一出鞘,便化作一片白茫茫的光影,正是他的成名絕技「影白七殺劍」。book18.org
「叮叮叮叮--」book18.org
一連串金鐵交擊之聲密如暴雨。白無痕一劍擋住三柄長劍、一柄短刀,內力激盪,震得那四人連退數步。但他沒有追擊,因為掌柜的第二刀已到,貼著桌面削來,角度刁鑽至極。book18.org
白無痕腳尖點地,身子拔起三尺,避開這一刀,反手一劍刺向掌柜的面門。掌柜的橫刀格擋,「鐺」的一聲大響,火星四濺,掌柜的虎口發麻,連退三步。 但就在這時,三名刺客突然舍了白無痕,轉身撲向沈蘅!book18.org
白無痕瞳孔驟縮。book18.org
難道他們的目標不是我?book18.org
三名刺客,兩個用劍,一個用短刀,呈品字形殺向沈蘅母子。婆子尖叫一聲,抱著兩個孩子縮在牆角。沈蘅咬緊牙關,右手一抬,book18.org
「嗤嗤嗤!」book18.org
數十根牛毛般的細針從袖中激射而出,密密麻麻,籠罩了三人全身。這正是她的絕技「細雨綿綿針」,針細如髮,淬了麻藥,中者渾身癱軟。book18.org
兩名用劍的刺客連忙揮劍格擋,「叮叮」之聲不絕,大部分細針被磕飛,但仍有幾根扎進了手臂、面門。兩人悶哼一聲,身形頓時一滯。第三個用短刀的刺客反應極快,一個懶驢打滾,堪堪避開針雨,滾到桌下。book18.org
沈蘅這次帶著的針有限,射出這一波後,所剩不多。她臉色發白,知道撐不了多久。book18.org
白無痕看在眼裡,心中暗嘆一聲。book18.org
他原本將內力壓制在四重巔峰,不願暴露。但此刻……book18.org
再不出手,妻兒性命難保。book18.org
「罷了。」book18.org
白無痕深吸一口氣,丹田內那團沉寂多年的坤元氣旋猛然炸開,化為醇厚內力,重新灌入丹田。book18.org
四重--五重--六重巔峰!book18.org
狂暴的內力如決堤洪水般湧出,灌入影白劍中。劍身嗡嗡震顫,竟發出清越的龍吟之聲。他的身形瞬間模糊,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book18.org
白無痕手腕抖動,影白劍似乎在他手上,又似乎繞著他的身體紛飛,幾名刺客看清楚劍時,喉嚨已經被割開。影白七殺第六殺,封喉殺。book18.org
見影不見劍,見劍人已亡,影白七殺劍的劍意。book18.org
眨眼之間,六名三重境刺客,斃命!book18.org
掌柜臉色劇變,轉身想跑。book18.org
白無痕已到面前,一掌拍出,正中他胸口。掌柜的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翻了一張桌子,摔在地上。白無痕跟上,一腳踩住他胸口,劍尖抵在他咽喉上。 「曲中強。」白無痕看著他的刀疤,淡淡道,「『金曲劍客』曲中強,江湖上也算一號人物,什麼時候做起暗殺的買賣了?」book18.org
曲中強慘然一笑,五官扭曲:「沒想到……尊駕竟是六重境的宗師。早知如此,這單買賣,曲某絕不會接。」book18.org
白無痕劍鋒逼近一分,在他頸上劃出一道血線:「誰是你的主顧?目的何在?」 曲中強閉上眼:「規矩你是懂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book18.org
白無痕眉頭緊鎖。他正想再逼問。。。book18.org
「轟!」book18.org
頭頂一聲巨響,瓦片炸裂!book18.org
一個黑色人影破頂而入,攜著漫天碎瓦、積雪,凌空一掌拍下!掌力雄渾如山崩,帶著灼熱的氣浪,將整張桌子震成碎片!book18.org
白無痕心中警兆狂跳,來不及多想,一掌迎上!book18.org
「砰!!」book18.org
雙掌相交,氣浪炸開!酒肆里的桌椅板凳被震得四分五裂,炭火盆翻倒,炭火飛濺。白無痕悶哼一聲,連退五步,後背撞在牆上,震得牆體開裂。來人也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落地後又退三步,才穩住身形。book18.org
六重境!book18.org
白無痕心中駭然。來人的內力渾厚霸道,隱隱還在他之上!book18.org
與此同時,「嘩啦」一聲,左右兩扇窗戶同時炸開,兩條黑影閃電般竄入,一人直奔曲中強,另一人封住白無痕退路。book18.org
「噗!」book18.org
曲中強還沒來得及反應,已被一劍穿喉。他瞪大了眼,捂住脖子,血從指縫裡汩汩湧出,緩緩倒下。book18.org
白無痕來不及阻止。book18.org
三個黑衣人,都披著黑色披風,戴著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頭上裹著黑色頭巾。破頂而入的那人身材高大,雙掌赤紅,隱隱有熱氣蒸騰。另外兩人,一個手持長劍,一個提著短斧。book18.org
「沒想到,」為首的黑衣人盯著白無痕,聲音沙啞低沉,「白門主竟然是宗師級高手。六重境…巔峰…嘖嘖,以你的修為,在江湖上開宗立派都綽綽有餘,怎麼會甘心當個不入流白虎門的掌門?這不是大材小用麼?」book18.org
白無痕握緊影白劍,目光從三人身上掃過,心沉了下去。book18.org
一個六重境,兩個五重境。book18.org
他雖是六重巔峰,但對方三人聯手,他最多自保。可沈蘅、白赫、白如絮……他沒有把握護住。book18.org
「你們是什麼人?」白無痕沉聲問。book18.org
為首者輕笑一聲,笑聲里滿是殘忍:「交出那個孩子,某給你一家留個全屍。否則……」他看向沈蘅,目光在她身上流連,「你娘子這般國色天香,某手下兄弟們可許久沒開葷了。你女兒雖然小了些,但也不是不能用。嘿嘿……」book18.org
白無痕目眥欲裂,握劍的手青筋暴起。book18.org
沈蘅緊緊摟著白赫和白如絮,臉色慘白,但目光決絕。她看向白無痕,微微點了點頭。book18.org
那意思白無痕懂:真要不行,她會先殺了孩子,再自盡。book18.org
絕不會受辱。book18.org
白無痕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盯著為首者的雙腳,靴底沾著雪,但雪化得極快,正冒著絲絲白氣。book18.org
「佛踏白雪。」白無痕緩緩道,「元陽教的輕功『佛踏白雪』,果然獨樹一幟。沒想到,堂堂國教,竟干起這等見不得人的勾當!」book18.org
為首者眼神一冷:「既然被你看出來了,那今天,這裡不會有活人走出去。」 他一揮手,自己與那持劍的五重境高手齊齊撲向白無痕!另一個持斧的五重境高手則獰笑一聲,提斧劈向沈蘅!book18.org
「受死!」book18.org
白無痕怒吼一聲,影白七殺劍全力施展,劍光如瀑,迎上兩人。可那六重境高手掌力雄渾,每一掌拍出都帶著灼熱罡風,將他的劍勢壓得死死的。持劍的五重境高手則在旁遊走騷擾,專攻他下盤。book18.org
白無痕被纏得死死的,根本無法脫身。book18.org
另一邊,持斧高手一步跨到沈蘅面前,高高舉起短斧--book18.org
「小娘子,對不住了!」book18.org
沈蘅閉上眼睛,將白赫和白如絮死死摟在懷裡。book18.org
她聽到斧頭破風的聲音。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嘩啦!!」book18.org
一聲巨響,酒肆的木牆像紙糊的一樣被撞碎!一柄赤紅色的厚背大刀從外面如流星般飛來,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取那持斧高手的後心!book18.org
刀未至,刀氣已至!book18.org
持斧高手大驚,顧不得殺沈蘅,猛地回身,用斧面一擋--book18.org
「鐺!!!」book18.org
火星炸裂,聲如洪鐘!那柄赤紅大刀上附著的內力如山洪暴發,持斧高手整個人被撞得倒飛出去,轟然撞穿酒肆牆壁,摔進外面的雪地里!book18.org
赤紅大刀高高飛起,在空中旋轉著上升。book18.org
一個白衣壯漢從破碎的牆洞中躍出,身形如大鵬展翅,凌空接住大刀,順勢劈向摔在雪地里的持斧高手!book18.org
「誰敢傷我蘅妹!賊子受死!」book18.org
聲如炸雷,震得酒肆樑上積雪簌簌落下。book18.org
與此同時--book18.org
「轟!」book18.org
酒肆地面突然炸開,一塊青磚飛起,一柄玄鐵巨劍從地下刺出,直取那六重境高手的下盤!一個黑衣漢子從地洞裡竄出,渾身泥土,卻目光如電,雙手握住巨劍橫掃!book18.org
「嘗嘗你蘇爺爺的劍!」book18.org
那六重境高手被殺了個措手不及,慌忙後退,白無痕抓住機會,影白七殺劍暴起,劍光一閃,已刺中他的左肩!血花飛濺!book18.org
「啊。。。!」為首者慘叫一聲,連退數步。book18.org
那被撞飛的持斧高手已被白衣壯漢一刀逼回酒肆,虎口震裂,鮮血順著斧柄往下淌,臉色慘白。白衣壯漢龍定邦,刀勢不停,第二刀已到,快如閃電! 持斧高手勉力再擋,「鐺」的一聲,斧頭脫手飛出。龍定邦第三刀斜劈而下,從肩到肋,開膛破肚!持斧高手慘叫一聲,倒地斃命。book18.org
另一邊,那持劍的五重境高手見勢不妙,轉身要逃。蘇火雷巨劍橫掃,封住他去路,白無痕從後一劍刺出,正中後心。持劍高手悶哼一聲,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便不動了。book18.org
局勢瞬間逆轉!book18.org
三個元陽教高手,轉眼間兩個五重境斃命,只剩那六重境的首領捂著肩膀傷口,血從指縫滲出,死死盯著白無痕三人。book18.org
「好,好得很。」他咬牙道,「點蒼派、嵩山派……這筆帳,記下了。」 他猛地一跺腳,地面炸開一團白煙,整個人沖天而起,從屋頂破洞逃了出去。 龍定邦提刀要追,白無痕一把拉住他:「別追!窮寇莫追!」book18.org
龍定邦跺腳:「就這麼讓這狗賊跑了?」book18.org
蘇火雷扛著巨劍,嘿嘿一笑:「跑就跑了吧,反正傷了他一個肩膀,夠他喝一壺的。」他踢了踢地上曲中強的屍體,搖頭道,「曲中強這廝,也算個角色,沒想到竟干這髒活。」book18.org
白無痕搖搖頭,看向滿地的屍體、破碎的桌椅、翻倒的鍋灶,長長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他走到沈蘅身邊,蹲下身,輕輕抱住她和兩個孩子。白如絮嚇得哇哇大哭,白赫卻仍是那副痴痴傻傻的模樣,呆呆地看著滿地的血,嘴角還掛著口水。 沈蘅渾身發抖,但強忍著沒哭,只是緊緊抓著白無痕的衣袖。book18.org
「沒事了。」白無痕低聲說,聲音有些啞,「沒事了,娘子。」book18.org
龍定邦走過來,想說什麼,看到沈蘅的模樣,又咽了回去,只默默將大刀插回背後的刀鞘。book18.org
白無痕站起身,掃視狼藉的酒肆,眉頭緊鎖。book18.org
他低頭看向那個痴傻的孩子。白赫正呆呆地仰著臉,看著屋頂破洞裡飄進來的雪花,一片雪花落在他鼻尖上,他眨眨眼,打了個小小的噴嚏。book18.org
白無痕心中一緊。book18.org
他隱隱覺得,今天這場截殺,只是開始。以後白虎門註定不會太平,看樣子必須上報官家,加強暗衛了。book18.org
雪越下越大,從破洞裡灌進來,很快就在屍體上覆了薄薄一層白。book18.org
天地間,一片肅殺。book18.org
第二章 攝魂之刃book18.org
白無痕蹲下身,翻檢曲中強的屍體。book18.org
這人身上沒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只有幾塊碎銀子、一把匕首、一塊刻著「金曲」二字的木牌。白無痕將木牌揣進懷裡,又去查看其他刺客的屍首。book18.org
龍定邦看著沈蘅,目光里滿是溫柔。book18.org
半年沒見了。book18.org
她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痕,想來是操勞的。可那份溫婉、那份嫻雅,半分未減。她低頭哄孩子時,幾縷青絲垂在頰邊,燈火映在她側臉上,嬌美無限。 龍定邦喉頭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他只是默默解下自己的披風,輕輕披在沈蘅肩上。book18.org
沈蘅抬起頭,沖他微微一笑。book18.org
那笑容,像冰雪初融。book18.org
龍定邦心中一熱,低聲道:「蘅妹,某……」book18.org
話未說完,異變陡生!book18.org
沈蘅全身猛地一抖!book18.org
不是冷,不是怕,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從體內攫住了魂魄。她雙眼瞬間變得通紅,瞳孔縮成針尖大小,臉上溫婉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近乎瘋狂的神情。book18.org
白赫從她懷中滑落,摔在地上。book18.org
白如絮也滾落下來,婆子慌忙去接。book18.org
沈蘅渾然不覺。book18.org
她右手一伸,從地上散落的兵器中抓起一柄長劍,劍尖直指白無痕!book18.org
白無痕正背著身在檢查那兩個五重境高手的屍體,毫無防備。book18.org
沈蘅動作很快,她已挺劍刺出,直奔白無痕後心!book18.org
這一劍又快又狠,完全沒有章法,卻帶著一種蠻橫的、不要命的力量。沈蘅不過二重境的內力,這一劍卻快逾閃電,顯然是被某種邪法激發了全部潛力。 龍定邦離她最近。book18.org
他一直在看她。book18.org
從她笑起來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所以當沈蘅全身顫抖、雙眼泛紅時,他第一個察覺不對。當沈蘅抓起長劍時,他已經在動。book18.org
「蘅妹不要!!」book18.org
龍定邦猛地撲上前,用身體擋在白無痕面前。book18.org
「噗。。。」book18.org
長劍貫入龍定邦左胸,直沒至柄。book18.org
鮮血噴濺,濺了沈蘅一臉。book18.org
沈蘅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那笑容不是她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扯出來的,嘴角咧得極高,雙眼通紅,說不出的陰森可怖。book18.org
龍定邦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又抬頭看著沈蘅,眼裡滿是不可置信。book18.org
「蘅……妹……」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book18.org
血從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落。book18.org
白無痕和蘇火雷一時驚呆!book18.org
「龍兄!!」蘇火雷最先反應過來,怒吼一聲。book18.org
白無痕目眥欲裂,一掌拍出,正中沈蘅肩頭。沈蘅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後腦磕在木板壁上,當場昏厥。長劍還插在龍定邦胸口,劍柄兀自顫動。 龍定邦身子晃了晃,往前栽倒。book18.org
白無痕一把扶住他,讓他緩緩坐在地上。血已經浸透了龍定邦胸前衣襟,順著衣擺往下淌,在身下匯成一小灘。book18.org
「龍兄!龍兄!」白無痕聲音發顫,手按在他胸口,想拔劍又不敢拔。 龍定邦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喉頭卻湧出一口血沫。book18.org
蘇火雷撲過來,一掌按在龍定邦後心,內力如潮水般灌入。他是五重巔峰的修為,內力渾厚,但龍定邦傷的是心脈,劍尖刺穿了心臟。book18.org
「護住他心脈!」白無痕厲聲道。book18.org
蘇火雷咬牙,內力催到極致,護住龍定邦心脈那一線生機。book18.org
白無痕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book18.org
他站起身,走到沈蘅身邊,蹲下查看。book18.org
沈蘅雙目緊閉,面色慘白,呼吸急促。白無痕翻開她眼皮,眼白布滿血絲,瞳孔深處隱約有一絲黑氣在遊動。他又搭上她的脈搏,脈象紊亂,忽快忽慢,體內坤元之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得一團糟。book18.org
白無痕的心沉到了谷底。book18.org
「攝魂邪術……」他喃喃道,聲音沙啞。book18.org
蘇火雷聞言,臉色大變:「什麼?!」book18.org
白無痕沒有回答。他腦子飛速轉動,將今夜之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第一波刺客是餌,逼他暴露六重境的修為。第二波元陽教高手是真殺招,殺光自己一家後奪得白赫。如果龍定邦和蘇火雷沒趕到,他們一家三口今日必死無疑。可即便他們趕到了,還有後招就是沈蘅體內的攝魂種子,才是真正的殺招。book18.org
攝魂邪術,白無痕知道。book18.org
這是刺客組織「幽影閣」的獨門秘技。通過男女交歡,在女子體內種下邪術種子。被種者需與施法者內功境界相差極大,方能成功。種子潛伏體內,被種者一無所知,平日裡一切如常。待到關鍵時刻,施法者以秘法喚醒種子,便可短暫控制被種者的神智,令其做出任何事。book18.org
而中了攝魂邪術的人,事後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book18.org
白無痕知道,沈蘅是守貞女子。book18.org
她絕不會背著他偷情。她從小熟讀禮聖書籍,謹守男女大防,也是她的本心。她身邊能親近的男子,除了相公就只有兩個,龍定邦和常三郎。這兩人都是在風月司登記、由相公白無痕同意並親筆簽字畫押的檀郎。book18.org
種下攝魂種子的,不可能是龍定邦。book18.org
龍定邦與他相交二十年,肝膽相照。今日龍定邦為救他,連命都不要了。 那就只能是常三郎。book18.org
常三郎,名常安,東京人士。才華橫溢,詩文雙絕,年紀輕輕便中了舉人,年後便要參加省試。沈蘅常誇他才情出眾、胸懷大志。白無痕見過常三郎幾次,覺得此人溫文爾雅、進退有度,是個知禮的書生。book18.org
可就是這個書生,在沈蘅體內種下了攝魂種子。book18.org
白無痕閉上眼,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book18.org
他想起常三郎每次見自己時的恭敬、想起他陪沈蘅吟詩作對時的風雅、想起他給白如絮買糖人時的溫柔,全是假的。從一開始,這個人就是一顆棋子,被安插在沈蘅身邊,等著今天這一刻。book18.org
可幽影閣為什麼要殺自己?book18.org
幽影閣是江湖上最神秘的刺客組織,從不參與朝堂之爭,只認錢不認人。誰雇了他們?是元陽教?還是……別的什麼人?book18.org
還有白赫。顯然他們要的是活口,不然剛才被控制的沈蘅可以直接殺了白赫。而自己,則是留不得的。book18.org
白無痕腦中靈光一閃,攝魂邪術,施法者須在被種者附近,方能喚醒種子。 常三郎還在附近!book18.org
白無痕霍然站起,睚眥欲裂。book18.org
「蘇賢弟,看好他們!」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已拔身而起,施展「重樓疊」輕功直衝屋頂!「轟」的一聲,本就破了個洞的屋頂被他一撞,碎瓦橫飛。白無痕身形如鷂子沖天,拔起十餘丈之高,這「重樓疊」輕功雖失於速度,卻能拔起極高的高度,最適合俯瞰追蹤。 雪花撲面,寒風灌喉。白無痕在半空中凝住身形,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洛水渡口白茫茫一片,積雪覆蓋了河岸、渡口、官道。北面是洛水冰封的河面,南面是通往東京的官道,西面是邙山余脈,東面……book18.org
東面官道上,一個黑影正策馬狂奔,已經奔出百餘丈!book18.org
那人騎術精湛,伏在馬背上,風雪中只剩一個小點。這麼遠的距離,尋常輕功根本追不上。book18.org
白無痕怒火中燒。book18.org
他丹田內力瘋狂運轉,六重巔峰的修為催到極致,影白劍在手中嗡嗡震顫。 「七劍合一!」book18.org
白無痕凌空揮劍,第一劍,劍氣破空而出!第二劍,後劍追前劍,劍氣疊加!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第六劍。。。連續六劍揮出,六道劍氣如白色匹練,一道追一道,在風雪中劃出六道弧線。最後一劍,白無痕將畢生功力凝於劍尖,第七劍劈出!book18.org
第七道劍氣後發先至,追上前面六道劍氣,七劍合一!book18.org
一道巨大無匹的劍氣撕裂風雪,如白虹貫日,直奔百餘丈外那策馬狂奔的黑影!book18.org
「噗!」book18.org
那人背後中劍,慘叫一聲,從馬背上栽落,滾進雪地里。馬匹受驚,嘶鳴著跑遠了。book18.org
白無痕落地,提氣便追。六重巔峰的輕功全力施展,腳踩積雪,只留下淺淺的印痕。百餘丈距離,不過十幾個呼吸便到。book18.org
那人趴在雪地里,背後衣衫裂開一道尺長的口子,血肉模糊,正艱難地往起爬。book18.org
白無痕一腳踩在他背上,將他翻過來,果然是常三郎。book18.org
可那張臉,已經完全不是白無痕記憶中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book18.org
常三郎臉上掛著瘋狂的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神狂熱而癲狂,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這笑容跟他平日裡的溫潤判若兩人,說不出的詭異可怖。book18.org
「白無痕,好俊的功夫。」常三郎咧嘴笑道,聲音沙啞,「常某還以為能跑掉呢。」book18.org
白無痕眼中殺機如潮,一把提起他,夾在肋下,轉身掠回酒肆。book18.org
酒肆里,沈蘅已經醒了。book18.org
白無痕那一掌本就沒用多少力,她只是撞暈過去。此刻她跪坐在龍定邦身邊,雙手捂著龍定邦胸口那個劍創,血從指縫裡往外滲,怎麼也止不住。她眼神空洞,整個人仿佛突然之間老了十歲。book18.org
白如絮在一旁哭,婆子摟著她,渾身發抖。book18.org
蘇火雷還在給龍定邦渡氣,額頭上青筋暴起,已是強弩之末。book18.org
白無痕將常三郎摜在地上。book18.org
常三郎摔了個狗啃泥,背後的傷口被牽動,疼得嘶了一聲,卻還在笑。 白無痕一掌拍出,正中常三郎丹田!book18.org
「啊--!」book18.org
常三郎慘叫一聲,丹田氣海被一掌震碎,苦修多年的內力如沙漏般流逝。他像一條被抽了骨頭的蛇,癱軟在地上,臉上的瘋狂笑容卻半分不減。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常三郎仰天大笑,笑聲悽厲,「白無痕,你堂堂六重境宗師,被常某玩弄於股掌之間!不光你的娘子被某睡了一年多,你還被小生當猴耍!哈哈哈!」book18.org
白無痕臉色鐵青,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提起來:「說!背後主顧是誰!否則白某保證,你會後悔現在還活著!」book18.org
常三郎被掐得臉色發紫,卻還是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哈哈……咳咳……你不知道我幽影閣的手段麼?拷打……咳咳……對某沒有用!哈哈哈!」 他喘了口氣,眼神愈發癲狂:「這次任務雖然沒有達成……但能殺了點蒼大俠,也算是意外收穫!哈哈哈!龍定邦啊龍定邦,你英雄一世,最後死在自己女人手裡,滋味如何?哈哈哈!」book18.org
笑聲在破敗的酒肆里迴蕩,刺耳至極。book18.org
沈蘅慢慢站起來了。book18.org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她只是默默走到常三郎面前,手裡拿著龍定邦的紅色艷陽刀。book18.org
常三郎看見她,更瘋了。book18.org
「蘅姐!」他咧嘴笑著,眼神狂熱,「你知道嗎?你是常某睡過的最美、最有味道的女人!小生睡過的女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是最好的!哈哈哈!差點就愛上你了!真的!」book18.org
沈蘅看著他。book18.org
忽然,她也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讓白無痕心中一寒,不是溫柔,不是悲傷,是一種徹底的、瘋狂的冰冷。book18.org
「常三郎,」沈蘅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話,「你很可憐。」book18.org
常三郎笑容一僵。book18.org
沈蘅低頭看著他:「你以為你騙了妾身?你以為你是那個玩弄別人的人?常三郎,你不過是妾身和相公增加夫妻情趣的工具罷了,也是助奴修煉的爐鼎。你以為妾身會像愛相公和龍郎那樣愛你?你配麼?你懂什麼是愛麼?」book18.org
常三郎的笑容凝固在臉上。book18.org
沈蘅將刀尖尖對準常三郎心口。book18.org
然後,一寸一寸,緩緩推進。book18.org
刀尖刺破衣衫,刺破皮肉,刺進肋骨之間的縫隙。沈蘅的手很穩,眼神很冷,每推進一寸,她就盯著常三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常郎,來世……希望你做個真正的正人君子。」book18.org
常三郎低頭看著沒入胸口的劍,又抬頭看著沈蘅,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只湧出血沫。book18.org
他的眼神慢慢暗下去,暗下去,最終凝固在一種混合著驚駭、不甘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上。book18.org
白無痕沒有阻止。book18.org
蘇火雷也沒有。book18.org
沈蘅拔出刀,常三郎的屍體軟軟倒地。book18.org
她轉過身,走回龍定邦身邊,跪下來。book18.org
蘇火雷看了白無痕一眼,緩緩搖頭。book18.org
龍定邦的心脈已經撐不住了。蘇火雷的五重巔峰內力能續命,卻救不了命。劍創太深,失血太多,心脈已斷了大半。book18.org
龍定邦忽然睜開眼。book18.org
那雙眼睛出奇地亮,亮得不正常,是迴光返照。book18.org
他看見了沈蘅,嘴角微微上揚,艱難地抬起手,握住她的手。book18.org
「蘅妹……」他的聲音很輕,氣若遊絲,「某……不會怪你……」book18.org
沈蘅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無聲無息,一滴接一滴,落在龍定邦的手背上。 龍定邦嘴唇翕動,斷斷續續念道:book18.org
「洛水曾照兩心同,雪滿青山夢滿瞳。若許來生緣未絕,猶立風露待君逢。」 他念完,輕輕笑了:「蘅妹,這是你……你寫給某的詩。某背了……背了三年,今日……總算沒忘……」book18.org
沈蘅淚如雨下:「龍郎……」book18.org
龍定邦握著她的手,緩緩閉上眼。book18.org
手鬆了。book18.org
蘇火雷別過頭,淚流滿面。白無痕跪在地上,雙肩顫抖,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沈蘅俯下身,在龍定邦冰涼的額頭上輕輕一吻。book18.org
然後她站起身,轉過身。白無痕看見她胸口插著那柄長劍。book18.org
劍刃沒入心口,只余劍柄在外。book18.org
「娘子!!!」book18.org
白無痕如墜冰窖,撲上前一把抱住她。沈蘅的身子軟得像一片落葉,靠在他懷裡,血從劍創處湧出,染紅了他半邊衣衫。book18.org
「娘子!你這是何苦!!」白無痕聲音嘶啞,手忙腳亂地去捂傷口,可血怎麼也止不住,「你難道不要為夫?不要絮兒了?!」book18.org
沈蘅靠在他懷裡,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她抬起手,輕輕撫摸白無痕的臉,指尖冰涼。book18.org
「相公……莫怪妾身……」book18.org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book18.org
「妾身識人不明……遇人不淑……親手害了龍郎……龍郎他……太可憐了……孤身一人,無父無母,無兒無女……這世上,除了妾身,誰還記得他……」 她咳了一聲,嘴角溢出鮮血。book18.org
「妾身得……得下去陪他……不能讓他一個人走……」book18.org
白無痕渾身顫抖,淚如泉湧:「娘子……」book18.org
沈蘅的目光緩緩轉向一旁,婆子懷裡,白如絮正哇哇哭著,小手朝這邊伸。 沈蘅看著女兒,眼中最後的光異常溫柔。book18.org
「相公……你身上擔著天大幹系……要振作……來世。。。做牛做馬報你。。。」book18.org
她頓了頓,用盡最後的力氣說:book18.org
「絮兒……以後就嫁給赫兒吧……那孩子,奴瞧著心性純良……你切記交代絮兒……長大後挑選情郎……要挑那心性好的……莫要像她娘……」book18.org
她沒說完。book18.org
手從白無痕臉上滑落。book18.org
眼睛閉上了。book18.org
白無痕抱著她,跪在雪地里,一動不動。book18.org
蘇火雷站在一旁,淚流滿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婆子抱著白如絮,哭得渾身發抖。白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雪還在下。book18.org
從屋頂的破洞裡飄進來,落在龍定邦身上,落在沈蘅身上,落在白無痕肩頭。 蘇火雷走過去跪在龍定邦身邊,死死咬著牙,眼淚無聲地砸在地上。他與龍定邦相交幾十年,多少次並肩殺敵、把酒言歡,這個鐵打的漢子從未見流過淚。今日卻哭得像個孩子。book18.org
「龍兄……」他聲音嘶啞,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你倒是睜開眼,再罵某一句『黑廝』啊……」book18.org
龍定邦自然不會回答。book18.org
蘇火雷猛地抬頭,紅著眼看向常三郎的屍體,眼中恨意如烈火燎原。他一字一句咬牙道:「幽影閣……某蘇火雷對天起誓,此生必滅爾等滿門!若不將此閣連根拔起,某誓不為人!」book18.org
聲如金石,在雪夜中久久迴蕩。book18.org
白無痕抱著沈蘅,一動不動。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沈蘅的臉。她死得很安靜,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淺淺的弧度,像是終於解脫了。白無痕伸手將她額前亂髮攏到耳後,指尖觸到她冰涼的臉頰,手在抖。book18.org
「娘子……」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你怎的這般狠心……」book18.org
白如絮的哭聲把他拉回來。小丫頭在婆子懷裡撲騰著,朝沈蘅的方向伸手,嘴裡含含糊糊地喊「娘」。白赫坐在地上,小臉髒兮兮的,似乎對這一切都沒有感覺。book18.org
白無痕看著這兩個孩子,喉頭像是堵了塊燒紅的鐵。他不能隨娘子去,他還有絮兒,還有官家託付的白赫以及重振「血騎營」的重任。book18.org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眼時,目光里的悲痛被壓進了最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book18.org
「蘇賢弟,」他開口,聲音低沉,「……料理後事吧。」book18.org
蘇火雷抹了把臉,站起身。兩人在酒肆外尋了個背風處,架起柴堆。白無痕親手將沈蘅和龍定邦的遺體抱上柴堆,動作輕得像怕驚醒她們。book18.org
火把扔上去,烈焰騰起。book18.org
大雪紛飛,烈火熊熊。雪花未落地便被熱氣蒸騰成白霧,裹著火焰翻滾升騰。橘紅色的光映在白無痕臉上,明明滅滅。book18.org
他跪在火堆前,一動不動。book18.org
蘇火雷站在一旁,拳頭攥得骨節發白。他看著火焰吞噬龍定邦的遺體,眼淚又下來了。這個嵩山派二代第一高手,向來以硬漢著稱,今夜卻把一輩子的淚都流光了。book18.org
火漸漸小了。book18.org
白無痕起身,將龍定邦的骨灰仔細收進一個酒罈里,雙手捧給蘇火雷。 「帶龍兄回點蒼。」他說,「他生前最念點蒼山的雲海,該回去了。」 本想將沈蘅和龍定邦葬於一處,但畢竟於理不合,況且也要給點蒼派一個交代。不過白無痕心裡立誓,以後一定要讓沈蘅跟自己和龍定邦葬在一起!book18.org
蘇火雷接過酒罈,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他對著酒罈低聲道:「龍兄,某送你回家。」book18.org
白無痕又將沈蘅的骨灰收進另一個罈子,用布包好,放在馬車裡。book18.org
做完這些,他站在雪地里,望著茫茫天地,忽然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心裡清楚,今夜之後,他白無痕已經死了半截。剩下的半截,是靠兩個孩子和官家的重託吊著。若不是有絮兒,若不是有赫兒,若不是官家將這天大的干係託付給他,他真想隨娘子去了。book18.org
白無痕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方才還抱著娘子的遺體,此刻卻空落落的,什麼也抓不住。book18.org
他緩緩握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鮮血滲出。book18.org
從今往後,這雙手不會再碰任何女子。book18.org
「走。」他說。book18.org
馬車碾過積雪,吱呀吱呀地往洛川堡方向去了。白無痕坐在車轅上,大雪落滿肩頭。車廂里,婆子摟著白如絮,白赫靠在角落裡,已經哭累了,沉沉睡去。 蘇火雷騎著一匹從廢墟里牽出的馬,抱著龍定邦的骨灰罈,跟在一旁。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酒肆廢墟在風雪中漸漸模糊,只有屋頂那個破洞還隱約可見。 他轉過頭,目光堅毅如鐵。book18.org
幽影閣。book18.org
這個名字,他記下了。book18.org
馬車消失在風雪盡頭。雪地上兩行車轍,很快被新雪覆蓋。book18.org
第三章 驚雷覺醒book18.org
淳化十六年,暮春。book18.org
洛川鎮。book18.org
洛水自西而來,到此拐了個彎,河水放緩,衝出一片平地。北面洛山不高,卻綿延起伏,山上松柏常青,山腳下一片桃林正值花期,遠遠望去像一團粉色的雲。洛川堡就建在半山腰,灰牆黛瓦,掩映在綠樹之間,若隱若現。book18.org
這堡子是百年前西京一位巨富的別業,占地百餘畝,依山就勢,層層疊疊建了七進院落。外圍是兩丈高的石牆,四角有角樓,牆外引了洛水灌入壕溝,易守難攻。堡內亭台樓閣、水榭迴廊一應俱全,雖比不得東京的富貴氣象,卻也清幽雅致。堡外還有上千畝田地、幾處莊子、一條直通洛水渡的官道,幾年前被一位姓白的江湖豪客一體買下,成立了白虎門。book18.org
鎮上百姓起初還有些嘀咕,後來見這白虎門的門人規矩得很,從不欺男霸女,逢年過節還給鎮上孩子發糖、給孤寡老人送糧,漸漸也就習慣了。門人們對外以師兄弟相稱,整日習武練劍,偶爾幫鎮上調解糾紛、護送商隊,看著就是個尋常的江湖門派。但是有心人觀察,就會發現那些護院並不像是江湖人士,而是在他們身上有隱隱的鐵血沙場的味道。book18.org
只是鎮上最精明的里正也鬧不明白,這白虎門既不收弟子、也不開武館,更不走鏢營生,那銀子從哪兒來?門主白無痕只說「某在東京有些產業」,旁人也不好再問。倒是那幾十個幫傭、廚子、婆子、花匠,全是鎮上雇的,工錢給得足,年節還有賞,鎮上人巴不得白虎門長長久久開下去。book18.org
洛川鎮不小,幾百戶人家,因著洛水碼頭之便,倒比尋常鎮子繁華些。碼頭邊有茶肆酒樓、布莊糧鋪、鐵匠鋪、藥鋪,還有一家公立啟蒙學堂,是洛陽縣衙所設,請了幾個老秀才教書,鎮上孩童到了年紀都可去念書,束脩隨意。book18.org
這日午後,白赫坐在白虎門後院的石階上,呆呆地看著地上螞蟻搬家。 他七歲了,卻比同齡孩子生得高大,不像小時候那般粉雕玉琢,竟隱隱有點草莽的味道。book18.org
「赫哥哥!」book18.org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月洞門那邊傳來,緊接著一團紅影飛奔而至。book18.org
白如絮六歲,扎著兩個丫髻,繫著紅色髮帶,穿著一件粉色褙子,跑起來像只蝴蝶。她臉蛋圓圓的,眼睛大大的,跑到白赫面前,蹲下身,歪著頭看他。 「赫哥哥,你又發獃。」白如絮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螞蟻有什麼好看的?」 白赫沒有反應。book18.org
白如絮也不惱,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桂花糕,掰成小塊,放在白赫嘴邊。白赫張嘴,嚼了,咽了,眼睛還是盯著螞蟻。book18.org
白如絮就蹲在他旁邊,托著腮,跟他一起看螞蟻。看了一會兒,她說:「赫哥哥,今天七師叔教師兄們『男德』,說男子要『明位安分』,你曉得是什麼意思不?」book18.org
白赫不答。book18.org
「我猜你也不曉得。」白如絮自顧自說,「六師叔說,就是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該做什麼事。比如你是師父的徒弟,就該好好練功。可你整日發獃,也不練功,六師叔可生氣了。」book18.org
白赫又嚼了一塊桂花糕。book18.org
白如絮嘆了口氣,老氣橫秋地說:「赫哥哥,你什麼時候才能開竅啊?爹爹說你在等開竅,可你都等了七年了。」book18.org
白赫忽然抬起頭,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那眼神還是散的,沒什麼焦點,但白如絮覺得他好像在看她。她心裡一喜,湊近了問:「赫哥哥,你想說什麼?」book18.org
白赫張了張嘴,含糊不清地吐出兩個字:「絮……兒……」book18.org
白如絮高興得拍手:「赫哥哥會叫我的名字了!你再叫一遍!」book18.org
白赫卻又不說話了,低下頭,繼續看螞蟻。book18.org
白如絮也不失望,靠著他坐下來,腦袋歪在他肩膀上,嘟囔道:「赫哥哥,你快點開竅吧。等你開竅了,你教我武功,我教你念書,好不好?」book18.org
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兩個小人身上,拉出兩道短短的影子。book18.org
白虎門正堂,白虎殿。book18.org
殿不大,正中供著一尊白虎神像,張牙舞爪,威風凜凜。神像前擺著香案、蒲團,還有一個沒寫名字的牌位,兩側各擺著幾把交椅。白無痕坐在左手第一把上,手裡端著一碗茶,茶涼了,他也沒喝。book18.org
白無嵐坐在他對面,三十出頭,面白無須,看著像個帳房先生。他是「白虎門七白」中的老七,掌管訓導司,負責弟子們的武功教導和日常訓誡。此刻他眉頭擰成個疙瘩,欲言又止。book18.org
「大哥,」白無嵐終於開口,「小弟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book18.org
白無痕放下茶碗:「講。」book18.org
「是白赫。」白無嵐壓低聲音,「這孩子你帶到咱們白虎門四年了,大哥你也教了他四年。可你看他如今,連個馬步都蹲不穩,拳架子也記不住,整日痴痴傻傻的。某不是嫌棄這孩子,只是……大哥你為何執意要收他為徒?」book18.org
白無痕沉默片刻,道:「某在等。」book18.org
「等什麼?」book18.org
「等他開竅。」book18.org
白無嵐一愣:「開竅?大哥,這孩子……是不是有什麼來歷?」book18.org
白無痕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七弟,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白無嵐心頭一凜。他跟著白無痕十幾年,深知這位大哥的性子,看著溫和,實則說一不二。他不想追問,但還是忍不住道:「大哥,這孩子你親自帶回白虎門,莫非是。。。」白無嵐向上指了指。book18.org
白無痕瞪了他一眼:「七弟,白虎門怎麼開創的你是知道的。咱們是什麼人不用我說,這幾年我把你們一一找回來,並隱去真實姓名,實是形格勢禁。故我們還是需要像以前那樣,外松內緊,聽命行事。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時候到了你自然都會知道。」book18.org
白無嵐聽罷嚴肅站起,躬身行禮:「是!」book18.org
白無痕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正對著練武場,幾個弟子正在習武。七師姐楚雲清一柄長劍使得虎虎生風,劍光如雪,身姿矯健。她今年十二歲,身量已經抽條,比同齡女子高出一頭,鵝蛋臉,劍眉星目,鼻樑挺直,薄唇微抿,透著一股子英氣。長發用一根木簪束著,穿一身白色勁裝,腰束青絛,乾淨利落。幾個師弟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她渾然不覺,只是一劍接一劍地練。book18.org
白無痕看了片刻,道:「六弟,其實赫兒馬上就會突破到一重境了!」 白無嵐霍然站起:「什麼?!」book18.org
要知道這個世界由於空氣中散布著坤元,而坤元人人可以吸收,而吸收的坤元可以通過修煉轉化成內力貯于丹田。普通人的內力可以增強體魄、延年益壽,但內力散而不凝,無法控制。而天資聰穎者可通過修煉法門將內力築基於丹田,通過不斷修煉提純內力,增加丹田貯存內力的容量並能收放自如,甚至內力外放,提純後的內力又稱真氣。book18.org
根據真氣純度和丹田真氣容量,共分為一至十重境,傳說十重境者直可通神。而能踏入一重境者跟普通人有天壤之別,體力、力量、速度是指數級增加。這就像現實世界,人人會加減乘除,可以利用數學做買賣、記帳,但想成為數學家那是只有天賦異稟者。所以這個世界,雖人人可以吸收坤元可以修煉 ,但真正能突破至一重境的人也是少數。一般及冠或及笄年齡能突破至一重,就算是習武天才。book18.org
能突破一重境的人又稱武者,武者無論是在江湖、朝堂、軍隊乃至任何行業都是極受歡迎。所以,現在7歲的白赫能突破一重無異於7歲的孩童已經精通高等數學。。。book18.org
白無痕轉過身,看著他:「而且,他從沒有修習任何秘籍,是憑本能所得。。。」book18.org
「這不可能!」白無嵐失聲道,「這孩子連馬步都蹲不穩,怎麼可能……」 白無痕笑笑,說:「三年前,某在東京請華無病華神醫給赫兒看過,化神醫言:此子天生氣海異於常人,坤元吸納速度是常人數倍。其神智雖閉,靈台未開,然丹田自行運轉,日夜不息,無需引導,自動修煉。假以時日,必成曠世奇才。」 曠世奇才。這四個字從華無病嘴裡說出來,分量重如千鈞。華無病是什麼人?當世第一神醫,從不妄言。book18.org
「可是……」白無嵐還是難以相信,「小弟從未見他練過功……」book18.org
「他不需要練。」白無痕道,「他體內坤元自行運轉,日夜不休。你我在睡覺時,他在修煉;你我在吃飯時,他也在修煉。如若他有修煉法門,甚至早就能突破至一重境了。」book18.org
白無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book18.org
「你若不信,」白無痕道,「自己去試試。」book18.org
白無嵐二話不說,大步走出白虎殿,直奔後院。book18.org
後院石階上,白赫還坐在那裡發獃。白如絮已經靠著他睡著了,腦袋歪在他肩上,口水淌了他一袖子。幾隻螞蟻爬上了白赫的腳背,他也沒趕。book18.org
白無嵐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搭上白赫的手腕。book18.org
內力探入,白無嵐瞳孔驟縮。book18.org
這孩子體內的坤元之氣,磅礴翻湧!雖然雜亂無章、未經引導,但量之大,遠超常人數倍。氣海之中,一團混沌的坤元正在緩慢旋轉,邊緣已經隱隱有了凝成氣旋的跡象。這是即將突破一重境的徵兆!book18.org
白無嵐倒吸一口涼氣,七歲,能突破至一重境。他突破一重境時,已經年過十八。江湖上那些所謂的天才,最快也要十歲。而這個痴痴傻傻、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孩子,七歲就要突破了。book18.org
他收回手,看著白赫,眼神複雜至極。book18.org
白赫還是那副痴傻模樣,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絮……兒……」book18.org
白無嵐沉默良久,忽然笑了。book18.org
「大哥,」他轉身對不知何時來到身後的白無痕說,「小弟服了。」book18.org
這天夜裡,月明星稀。book18.org
白如絮照例睡在白赫屋裡。book18.org
這是白虎門上下都知道的事,小師妹白如絮每天晚上都要找赫哥哥睡,不讓她睡她就哭,哭得驚天動地。白無痕也由著她,只讓婆子在旁邊守著。堡里的人都知道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親如兄妹,也沒人多嘴。book18.org
白如絮睡在里側,抱著白赫的胳膊,小臉蛋貼著他肩膀,睡得很沉。婆子在隔壁耳房裡打盹,一盞油燈半明半暗,照著屋子裡簡陋的陳設,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桌上擺著一碗水。book18.org
白赫平躺著,眼睛睜著,盯著頭頂的帳子。book18.org
他已經這樣躺了不知多久。book18.org
自他有記憶以來,腦子裡就是一團混沌。像泡在溫水裡,渾渾噩噩,什麼也聽不清、什麼也看不明白。偶爾有人跟他說話,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模糊糊。他能感覺到有人在照顧他,喂他吃飯、給他穿衣、牽著他走路。他記得一個紅色的身影,總是嘰嘰喳喳的,很吵,但很暖。book18.org
除此之外,他唯一的感知就是體內那股氣。book18.org
那股氣在他七年的生命里,日夜不停地運轉、流轉、壯大。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只知道它在。今夜,那股氣忽然躁動起來。book18.org
我好像是溺水之人看見水面的光亮,拚命的向上游去。但窒息感越來越強,快了!快衝出水面了!book18.org
終於我破出水面,大口呼吸,感到丹田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一股熱流從小腹升起,沿著脊柱往上沖。然後,「轟!」book18.org
一聲巨雷在我腦中炸開!我全身猛地一顫,眼前白光炸裂,無數畫面、聲音、文字、記憶如洪水決堤般湧入腦海。book18.org
一張手術台,無影燈,手術刀。我穿著藍色手術服,手穩如磐石,一刀劃開皮膚。book18.org
一間病房,護士在喊「程醫生,病人醒了」。我走過去,病人家屬拉著我的手千恩萬謝。book18.org
一個家,不大,但很溫馨。陽台上養著綠蘿,廚房裡燉著湯。book18.org
一個女人,笑靨如花。我們從初中就認識,大學在一起,畢業後結婚。她喜歡穿白色的裙子,喜歡在雨天窩在沙發上看電影,喜歡在我做完手術後給她發消息:「老公,我給你留了飯。」book18.org
但是那個中午。book18.org
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我有一份重要報告落在家裡,匆匆忙忙回去取。當我打開家裡的門時,我聽到了聲音。book18.org
那種聲音。book18.org
我愣在玄關,來不及換鞋,輕手輕腳地走進去。聲音從我們的主臥傳來,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book18.org
我看到了。book18.org
我的妻子,那個我愛了十年的女人,正騎在一個陌生男人身上。她仰著頭,長發披散,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痛苦,是極致的、忘我的快樂。 我應該憤怒的。我應該衝進去,把那男人打一頓,跟妻子大吵一架,然後離婚。book18.org
但我沒有。book18.org
我發現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跳加快,血液往一個不該去的地方涌去。我發現自己的手不自覺地伸向褲腰帶。我發現我特麼的硬了。book18.org
我蹲在臥室門口,從門縫裡看完了全程。我的妻子從未如此美麗過。那種美不是容貌、不是身材,而是一種徹底的、毫無保留的綻放,是一種汁液四濺的綻放!book18.org
我甚至在那一刻明白了她為什麼要這麼做。book18.org
事後我找妻子攤牌。妻子哭了,說對不起,說她最愛的還是我,只是結婚久了,沒有激情了,她想……想追求一點快樂。book18.org
我聽著,心裡竟然覺得她說得有道理。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陽台上,抽了一整夜的煙。我不是憤怒,不是傷心,是一種更深層的、更致命的情緒,一種很羞恥的興奮!book18.org
我不羞恥於被戴綠帽子,我羞恥於自己竟然有種羞恥的隱秘的喜歡,仿佛內心某個陰暗念頭被點亮了。book18.org
我是程赫,杭城三甲醫院最年輕的主治醫師,心高氣傲,天之驕子。我怎麼能有這種癖好?我怎麼能……享受自己的妻子被別的男人……book18.org
一個月後,我吞了一瓶安眠藥。book18.org
藥效發作的時候,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忽然覺得輕鬆了。我終於不用再面對那個讓我噁心的自己。book18.org
然後我就來到了這裡。book18.org
變成了白赫。book18.org
變成了一個痴痴傻傻的孩子。book18.org
七年的混沌,七年的空白,七年只能感知到體內那股氣的流轉。現在,所有的記憶、所有的認知、所有的「程赫」,在一瞬間回來了。book18.org
我猛地坐起來。book18.org
大口大口喘氣,渾身冷汗淋漓。book18.org
白如絮被我驚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地問:「赫哥哥,你怎麼了?」 六歲的白如絮,小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頭髮亂糟糟的,嘴角還有口水的痕跡。她穿著粉色的小睡衣,歪著頭看我,眼神里滿是擔心。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自己嗓子像生了銹。book18.org
七年沒怎麼說過話,聲帶都退化了。book18.org
我試了幾次,才發出一個沙啞的、破碎的音節:「沒……事……」book18.org
白如絮瞪大眼睛,困意一掃而光:「赫哥哥!你會說話了!你會說話了!」 她高興得從床上蹦起來,摟著我的脖子又笑又叫:「赫哥哥你開竅了!我就知道你會開竅的!爹爹說得沒錯!嗚嗚嗚……」book18.org
說著說著,竟哭了起來。book18.org
我僵硬地坐在床上,感受著脖子上那兩條小小的胳膊,和貼在自己臉上的濕漉漉的眼淚。book18.org
我現在是白赫。七歲,白虎門弟子,一個「剛開竅」的傻孩子。book18.org
我看著懷裡又哭又笑的白如絮,笨拙地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book18.org
「別哭。」我說,聲音還是沙啞的,「絮兒,別哭。」book18.org
想起白無痕這幾年對我的照顧,想起白如絮日復一日的陪伴,想起那些師叔們或嫌棄或無奈的嘆息,想起楚雲清偶爾路過時會幫我擦擦口水……book18.org
我全都想起來了。book18.org
襁褓中,一個美艷如仙女的女子抱著我,淚水滴在我臉上,將我遞給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那男人穿著鎧甲,身上有血腥氣,單膝跪地,聲音沙啞:「末將必護小公子周全。」book18.org
那個男人,就是現在的師父白無痕。book18.org
他當時不叫白無痕,那人叫他「柳將軍」。book18.org
我還記得四年前那個雪夜。book18.org
那時候我已經三歲了,雖然渾渾噩噩,但我巨細靡遺地記得那天慘烈的刺殺現場,記得師娘是怎麼死的。book18.org
只是不能理解師娘貌似有幾個老公?那個死於她劍下的龍大俠以及那個大反派常三郎。book18.org
但是師父好像還挺樂意?book18.org
他每年師娘忌日那天都會一個人坐在後山喝酒,喝到天亮,但從沒見他哭過。他看師娘的畫像時,眼神里沒有嫉妒,只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思念?book18.org
變態。我在心裡默默給師父下了個定義。book18.org
跟我前世的毛病一個德性。book18.org
呸!說誰變態呢?book18.org
在腦中搜索這一世的其他記憶,少得可憐,七年來基本只是吃飯、睡覺、發獃,以及不自主地修煉。根據穿著和人們大概的說話語氣,結合前世歷史知識,基本能得出這是一個類似前世北宋時期的世界。book18.org
四年前師娘的死讓我多多少少感覺到這個世界家庭關係的詭異,剛醒過來,先慢慢看清楚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吧!book18.org
看著又甜甜睡去的白如絮,看著那紅彤彤的小臉和吹彈可破的肌膚,我竟然有種想親一口的衝動。book18.org
艹!我難道不光是綠帽癖還是個煉銅變態嗎?心中又鄙視了自己一把。 無論如何,既然老天讓我重新活一次,把我丟在這個世界,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自己是什麼變態,我一定要好好活一次,開心愉快輕鬆地活一次!絕不會再走前世自尋短見的路!book18.org
我心中暗暗起誓。book18.org
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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