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別離開我book18.org
在來香港之前,莊得赫曾經找趙一成談過。book18.org
說是對談,其實只是莊得赫的通知。book18.org
趙一成看他努力掩去自己身上權貴氣味的樣子竟然有些莫名的好笑,不禁多看了兩眼。book18.org
但莊得赫就是莊得赫,儘管頭上有大樹壓頂,但他之下依然是萬萬千千芸芸眾生,他有恃才自傲的資本,畢竟之前就有人背後議論過他:如果他沒有回國從政,大概也會是某個學術領域最出色的那一批人。book18.org
但是紅三代的帽子一旦戴上可就摘不下來了。book18.org
趙一成曾經和莊生媚喝酒對聊過這件事。book18.org
莊生媚對於自己的身份一直很痛苦,她哪怕只是半醉,也借著酒意苦笑,那雙鋒利如刀的眼中竟然被裹上風霜:「這個家其實不能稱之為家,我也沒有家人。」book18.org
「莊得赫呢?」book18.org
趙一成那時問。book18.org
莊生媚撇開眼,喝了一口酒,在漫長的沉默過後說:「如果我們不是家人就好了。」book18.org
其實趙一成不是很懂這句話的意思,以為莊生媚想要除掉莊得赫。book18.org
那他可太擅長了,大家都知道莊得赫不會用槍,他出行都是保鏢,用俗話說,他武力值為0,只要他落單那就沒有威脅。book18.org
所以當孟西白的人來找他的時候,趙一成告訴了他們自己早就知道的莊得赫的行蹤。book18.org
從莊龍手底下的人那裡知道的。book18.org
那個雨夜,莊得赫淋著大雨撞開他的大門的時候,趙一成還發愣。book18.org
欸?他不是去丹東了嗎?book18.org
他不是……應該死了嗎?book18.org
趙一成很自責,他一度不能吃飯不能睡覺,其實,如果死的是他就好了。book18.org
可是他膽小,所以面對著莊得赫遞過來的刀,他還是選了那本藍色護照。book18.org
他離開了中國,在美國開始了新生活。book18.org
沒人可以指責他吧?畢竟唯一可以指責他的人,已經死去了。book18.org
他每天把自己喝到爛醉沉沉睡去,渾然分不清白天黑夜,但這也有好處,他不再會想起以前的事情,什麼人啊,悔啊,都不再想起了。book18.org
直到他接起了無數個電話中的一個,胡葉語的聲音像是一雙手,將他拽回過去的時空里,強行接上了一切聯繫。book18.org
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會再相逢。book18.org
這是他看一個狗屁日本作家寫的書,他不是搞文學的料子,但不妨礙他看的淚流滿面,年近40,竟然也這麼丟人。book18.org
他好像只是被莊得赫帶到莊生媚面前走了一遭,什麼也沒做,什麼也沒說,趙一成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但是看見莊生媚的反應,大概是還沒有告訴莊得赫自己的真實身份。book18.org
趙一成也只能裝傻,直到莊得赫送客,他嘴巴緊閉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暮色變成夜色,輪渡的汽笛聲響起,終於是進入了夜間休息,整個房子都靜悄悄的,窗外樹影搖曳,月光灑滿地磚,莊生媚已經將莊得赫在香港的公司了解了個大概。book18.org
其實說是公司並不妥,這只是一個披著電影公司外殼套轉外匯的公司,其中投資的電影寥寥無幾,還都是不怎麼賺錢的文藝片,要說情懷肯定是假的。book18.org
她拿出手機,之前她在莊得赫手機里看的地址還在裡面,她拿出來一看再一對比,就是這棟房子。book18.org
她以前的一些東西大概就在這房子裡,莊生媚需要在莊得赫不知情的時候找這些東西。book18.org
她慢慢沉下氣,輕悄悄地從一層開始一層層地翻找上去。book18.org
這棟房子比她想像的要大,在香港這地方簡直是奢侈。book18.org
她十分警惕,一點小聲響都會讓她停下手頭的動作,但是莊得赫竟然一直沒有出現,她可以一直暢行無阻。book18.org
除了母親那邊莊生媚把每間房子都翻了個遍。book18.org
那就只剩下那間最大的房間了。book18.org
莊生媚深呼吸了幾下,然後推開了那間屋子的門。book18.org
門內沒有開燈,180度的落地玻璃窗外是寬大的屋頂泳池,月光好不吝嗇地照在水面上,也照在玻璃門內孤零零的病床上。book18.org
病床上的女人平躺著,被束腹帶捆綁著,睜著眼盯著天花板沒有聲音。book18.org
莊生媚一瞬間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她其實已經看到了自己的保險柜,就放在最裡面的牆角,整間房只有一個保險柜和一張病床,除此之外,乾乾淨淨只剩下滿地的月光。book18.org
莊生媚咬緊後槽牙,強迫自己把視線從病床上移開。她不能心軟,也不能分神。她來這裡,只為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book18.org
她輕手輕腳地繞過病床,走向保險柜。book18.org
指尖剛搭上密碼盤,第一聲輕微的「滴」還沒完全響起,身後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book18.org
像鬼魅。book18.org
莊生媚全身的汗毛瞬間豎起,她猛地回頭,卻只來得及看見一道高大的影子已經貼到了她背後。book18.org
莊得赫。幾乎是赤裸的,只在腰間隨意裹了一條白色泳巾,頭髮還濕著,水珠順著鎖骨一路滑進胸膛的溝壑,再往下,消失在泳巾邊緣。book18.org
他身上帶著泳池水的涼意和一點淡淡的氯氣味,卻混著屬於他本人的、極淡的水生調香水氣息。book18.org
他整個人從後面貼上來,下巴幾乎擱在她肩窩,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耳後,聲音低而溫柔,像在哄一個隨時會炸毛的小動物:book18.org
「你在找什麼?」book18.org
莊生媚的脊背瞬間僵硬成一塊鐵板。book18.org
她能清楚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還有更下面,那條泳巾根本遮不住什麼。book18.org
他整個人像一張網,把她罩在裡面,卻又沒有用力,只是輕輕貼著,親昵得近乎危險。book18.org
記憶毫無預兆地湧上來。book18.org
那個晚上,在北京,他也是這樣把她壓在床上上,聲音啞得像浸過酒。book18.org
他伏下身去的時候,眼神卻抬起來看著她,舌尖緩慢而細緻地舔過她最敏感的地方,一下又一下,像在品嘗最珍貴的祭品。book18.org
她當時又羞又怕,腿抖如篩糠,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肯發出聲音……book18.org
莊生媚的耳根瞬間燒起來,一半是羞恥,一半是驚嚇。book18.org
她猛地轉過身,想推開他,卻被他順勢扣住手腕,按在保險柜冰冷的金屬面上。book18.org
莊得赫低頭看著她,濕發垂下來,幾縷貼在額前,水珠順著下巴滴落,正好落在她鎖骨的凹陷處,涼得她輕輕顫了一下。book18.org
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笑意,可那笑意底下藏著的東西,讓莊生媚本能地覺得危險。book18.org
「這麼晚了,還不睡?」他聲音低沉,帶著剛游完泳的沙啞book18.org
「在找什麼?」book18.org
莊生媚喉嚨發緊,她強迫自己直視他的眼睛,聲音繃緊:book18.org
「……你把她關在這裡?」book18.org
她想要轉移話題。book18.org
莊得赫微微偏頭,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像是才想起還有這麼一個人存在。book18.org
「嗯。」他答得輕描淡寫,「她在這裡最安全。沒人會來打擾她,也沒人能傷害她。」book18.org
他頓了頓,低下頭,鼻尖幾乎碰上莊生媚的鼻尖,呼吸交纏:book18.org
「你很好奇?」book18.org
他似乎有些苦惱一般微微皺眉,神色也有細微變化:「我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我不知道密碼, 從來沒有打開過。」book18.org
他越說越輕,輕到他在莊生媚臉上落了一個吻,莊生媚都沒有發現。book18.org
「你知道嗎?」book18.org
他問。book18.org
這個問題不應該問她,除非莊得赫已經直到自己是誰。book18.org
她看著莊得赫,從眉眼的裂隙間看出了端倪,從搖擺掙扎的雙眸中窺見了弱點。book18.org
莊得赫,這個高高在上的人,他也有憋不住的時候。book18.org
莊生媚抬手圈住他的脖頸,像是覺得好玩一樣微微歪頭看他,輕聲說:「我也不知道啊,我來是找你的。」book18.org
她的手有些生疏地觸碰到他的胸,然後一點點往下,似是要去幽暗地帶。book18.org
莊得赫顧不得慾火焚身,雙目中幾乎要流出淚來,他剛剛從泳池裡遊了一個10km,顧不得休息,便要來陪莊生媚演一齣戲嗎?book18.org
他和她,明明都已經認出了對方,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為什麼偏偏不說?book18.org
莊得赫抬手抓住了她作亂的手,忍耐已經到了邊緣,耗空了他思緒的一切不願再繼續,莊得赫緊緊攥著莊生媚的手,在寂靜的,無邊的月夜,自己的母親面前,咬牙切齒地盯著莊生媚道:book18.org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book18.org
病床上的女人忽然嗚咽了一聲。book18.org
莊生媚沒想到莊得赫會主動來質問她,一時間竟然愣在了那裡。book18.org
可是莊得赫不想等回答,他直貼上莊生媚的雙唇,如疾風驟雨一般地吻她。book18.org
他扣著她的後腦勺,把人死死按向自己,唇齒相撞的瞬間帶著近乎兇狠的力道。舌尖撬開她的牙關,卷著她的舌尖糾纏,吮吸得嘖嘖作響,像要把這些年所有壓抑的憤怒、隱忍、以及那點近乎病態的渴望,一股腦全灌進她嘴裡。book18.org
莊生媚被吻得幾乎喘不過氣,脊背抵在冰冷的保險柜上,金屬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來,和他滾燙的胸膛形成劇烈對比。她本能地想推拒,手卻被他死死攥在掌心,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book18.org
病床上,女人又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像被什麼驚擾到的動物,乾澀而虛弱,卻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莊得赫卻像完全沒聽見。book18.org
他吻得更深,牙齒輕輕咬住她的下唇,扯開時帶出一絲銀絲,聲音低啞得近乎破碎:book18.org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book18.org
他額頭抵著她的,濕發上的水珠不停滴落,砸在她臉上,像冰冷的淚。book18.org
「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以為我找到了趙一成我能什麼都不問嗎?」book18.org
莊生媚的瞳孔猛地收縮。book18.org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莊得赫要把趙一成帶到她面前,卻什麼都不點破——他是在等她自己承認,等她自己把那層最後的面紗撕下來。book18.org
可她不能。book18.org
一旦承認,她就徹底輸了。book18.org
莊生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book18.org
她忽然勾唇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既鋒利又脆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book18.org
「知道又怎麼樣?」她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刺,「莊得赫,你不也一樣在裝嗎?你把我帶到這裡,不就是想讓我看看母親嗎?不就是想要提醒我……我永遠都不能擺脫這個姓氏和血緣關係嗎?你又把她當什麼?工具嗎?」book18.org
她故意把「母親」兩個字咬得很重。book18.org
莊得赫的呼吸明顯一滯。book18.org
他鬆開她的手,卻沒有後退,反而更緊地貼上來。book18.org
泳巾早已鬆散,邊緣危險地滑到腰際下方,滾燙的硬物毫無遮擋地抵在她小腹上,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那驚人的熱度與尺寸。book18.org
他低頭,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book18.org
「我沒把她當工具。」book18.org
「我只是……想讓你看看我的痛苦。」book18.org
莊生媚愣住。book18.org
這是她第一次,從莊得赫嘴裡聽到這樣的話。book18.org
「想讓你知道,我當反覆徘徊在什麼樣選擇之間,我面臨了怎樣的痛苦,為什麼……當年沒有回應你的感情……」book18.org
莊生媚忽然覺得可笑,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發熱。book18.org
她抬手,狠狠推了他一把,卻沒推動。book18.org
莊得赫像一堵牆,紋絲不動,只是低頭看著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近乎痛苦的裂痕。book18.org
他沒有放開莊生媚的意思,反而垂下肩膀,雙膝著地跪在了莊生媚面前。book18.org
沒有開燈的房間像一個巨大的封閉的盒子,莊得赫夾雜著痛苦,垂下頭想要貼得更近一些。雙膝重重跪在冰涼的地板上,月光在他赤裸的肩頭鍍上一層銀霜。book18.org
他垂著頭,濕發遮住了眉眼,額頭幾乎要貼上莊生媚的小腹。book18.org
那姿勢卑微得近乎虔誠,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book18.org
莊生媚低頭看著他,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book18.org
莊得赫在他門親生母親的病床前,在滿地月光和那個女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中,就這樣一層一層把自己剝開讓莊生媚看。book18.org
他的呼吸噴在她腰腹的位置,滾燙而紊亂。book18.org
「莊生媚……」他的聲音低啞,像砂紙磨過喉嚨,「當年我不是不想回應你。」book18.org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裡面有水光在晃,卻始終沒有落下來。book18.org
那雙一向冷靜自持的眼睛,此刻像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血淋淋的軟肉。book18.org
「我是……不敢。」book18.org
莊生媚的指尖在發抖。book18.org
她想後退,卻被他雙手死死扣住腰,動彈不得。book18.org
「你知道我們是什麼關係。」莊得赫繼續說,聲音輕得像在自白,「我不敢,我怕失去我有的一切……我不敢。」book18.org
「那你現在又為什麼敢了?」book18.org
莊生媚終於發出了聲音,她的聲音顫抖,也啞得讓她自己都聽不出。book18.org
莊得赫猛地抬頭,雙眸中溢出驚喜。book18.org
她願意回答,願意問他,對他來說已經是莫大的垂憐。book18.org
莊得赫語速都變快了,他含著那一點喜悅,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說:「因為我後悔了。」book18.org
他好像一個在請求原諒的孩子,雙目中亮晶晶,閃著希冀的光芒。book18.org
病床上的女人又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嗚咽,像在回應,又像在嘲笑。book18.org
莊生媚忽然覺得荒謬極了。book18.org
她彎下腰,雙手捧住莊得赫的臉,強迫他抬起頭與自己對視。book18.org
她的指尖冰涼,觸碰到他滾燙的皮膚時,像火與冰的碰撞。book18.org
「你後悔?」她輕聲重複,聲音裡帶著一絲近乎殘忍的笑意,「莊得赫,你知不知道,後悔這兩個字,對我來說有多可笑?」book18.org
莊得赫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沒有躲避,只是任由她捏著自己的臉。book18.org
那雙一向銳利的眼睛此刻濕潤得像要滴出水來,卻死死咬著牙,不讓眼淚落下。book18.org
「我知道。」他啞聲說,「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說這兩個字。但我還是想說……我真的後悔了。」book18.org
他伸手,想要抱住她的腰,卻被莊生媚猛地推開。book18.org
莊生媚後退一步,脊背再次抵上冰冷的保險柜。金屬的涼意讓她瞬間清醒了一些。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冷得像冬夜的刀:book18.org
「後悔有什麼用?當年你選擇的時候,可沒給我任何選擇的餘地。你把我當什麼?一個好用的工具?一個隨時可以去死的人?」book18.org
她越說越快,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裡燃燒著這些年積壓的憤怒與委屈。book18.org
「現在呢?你把我帶到香港,帶到這棟房子,帶到……她的面前,就是為了跪下來告訴我你後悔了?莊得赫,你以為這樣我就原諒你了?就可以心甘情願地和你……」book18.org
她的話忽然卡住,說不下去。book18.org
因為莊得赫已經重新站了起來。book18.org
他動作極快,卻又帶著一種絕望的溫柔。book18.org
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腰,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把人猛地拉進自己懷裡。book18.org
泳巾徹底滑落在地,他的身體毫無保留地貼上來,滾燙、堅硬、帶著泳池水的涼意和屬於他獨有的氣息,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徹底裹住。book18.org
「不是原諒。」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現在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什麼都可以。」book18.org
他聲音悶而低沉:book18.org
「殺人放火也好,修橋補路也好,只要是你說的,我都會去做,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為你拿來,只要你別……離開我。」book18.org
「我求你……我沒辦法再捱一個沒有你的七年。」book18.org
莊得赫淚水如雨,洋洋洒洒。book18.org
他17歲的時候,在美國上高中。book18.org
一堂詩歌文學課。book18.org
老師在讓學生分享自己最喜歡的文學作品,他最討厭的一個白男深情款款誦讀了一段:book18.org
I forgive what you have done to me,I love my murderer,but your's!How can I?book18.org
……book18.org
他吹了一聲口哨,揚聲說:you?book18.org
語氣輕蔑,惹得他們這一圈人哄堂大笑,平時傲慢的白男瞬間紅了臉,狠狠瞪了一眼他。book18.org
莊得赫不以為然,一如平日那般。book18.org
莊生媚離開的第五年,莊得赫夜深忽夢少年事,想起了這堂課。book18.org
他照著自己的記憶搜索了這句話的來處,發現竟然出自大名鼎鼎的《呼嘯山莊》。book18.org
他在周末的一個夜晚一個人默默看完了這本小說。book18.org
大腦中就只剩下一句話在迴蕩。book18.org
別把我留在,沒有你的地獄裡。book18.org
(三十八)要等book18.org
香港上水賽馬會的私人包房內,陸萬禎看了看錶,已經過了中午十一點半,下面的泊車說還沒見到莊得赫的車到。book18.org
陸萬禎猶豫著要不要打個電話,一旁他老爸陸則榮招招手示意他不要打電話。book18.org
飯桌上坐著另一個男人,面目優越,雙手交叉置於腿面上,臉上神色淡淡的。陸萬禎走過去一屁股坐到他身邊,男人似有所感地扭過頭來沖陸萬禎笑:「別急嘛。」book18.org
陸萬禎舉手投降:「我現在有點搞不懂Jon了。」book18.org
男人脾氣很好,溫和地笑了笑,然後指著門口說:「應該要到了。」book18.org
陸萬禎抬頭看去,莊得赫果然推門進來了。book18.org
但是不止他一個人,還有一個女人。book18.org
在場的人都站了起來,陸則榮隱隱打量著這個女人,響起之前莊得赫要他看一副八字改名,大概就是這個女人。book18.org
她面目虛浮,魂體不穩,隱隱約約有鳩占鵲巢之意。book18.org
陸則榮眼珠一轉,輕輕拉了一下身邊的陸萬禎,後者卻完全沒有理會,直直就朝著莊得赫奔去了。book18.org
莊得赫手上提著幾個紙袋子,陸萬禎接過這些紙袋子打開看了看,然後放在了一邊。book18.org
剛剛還安穩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也站了起來,沖莊得赫笑:「Jon.」book18.org
但他的視線不在莊得赫身上,反而在莊生媚身上。book18.org
「路子揚。」book18.org
莊得赫抬起手給莊生媚介紹,後者似乎是對於人際交往有點冷淡,只是伸出手說了聲你好。book18.org
好在路子揚是個混跡交際場的男人,他第一時間注意到了莊生媚手上的戒指——和莊得赫手上的是一對。book18.org
他主動伸手,臉上帶笑:「你就是許硯星吧?」book18.org
莊生媚知道他。book18.org
大名鼎鼎的導演,娛樂圈內說起電影導演就繞不過的名字。book18.org
莊得赫的公司投資了他的每一部電影,想來也是幫莊得赫洗了不少錢在海外。book18.org
莊生媚也揚起笑臉,但並不真心,只是客套。book18.org
「嗯。」book18.org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莊生媚話少,莊得赫提前打過招呼。book18.org
但是在莊生媚全程動作中,莊得赫竟然沒有一點打斷,反而站在她身邊靜靜地看著她,眼睛裡帶著濃稠的,像沼澤一樣的情緒。book18.org
陸則榮見他視線轉過來,輕輕地點了點頭,莊得赫回禮。book18.org
這場飯局是莊得赫要請他們,卻是最後到的。book18.org
為了隱私,沒有選在對外公開營業的飯店,反而選在賽馬會這種及其隱私的地方。book18.org
來往人不多不少,但都認識莊得赫,卻沒有一個人會主動叫他的名字。book18.org
不過,莊生媚的臉,他們可是都看清楚了。book18.org
前陣子有人傳言說莊得赫養了個女人,這簡直是稀奇事。book18.org
莊得赫是北京城裡難得的不玩女人的官,除了讀書時候談的女朋友之外,他身邊再也沒有女人的痕跡,以至於很多人都以為他喜歡的是男人,因此多方打聽喜好,可惜無功而返。book18.org
終於有天,這個人身邊出現了一個女人。book18.org
沒人不會好奇這個女人是誰。book18.org
但是她的消息和照片仿佛被人從網絡上抹去了一樣,連最基本的信息檢索都查不到。book18.org
直到前陣子,她第一次露面,在北京的射擊俱樂部。book18.org
有人拍下了她的照片,和在她身邊的莊得赫。book18.org
冷淡高傲,不拿正眼看人的樣子,和莊得赫簡直一模一樣。book18.org
又或者,和莊家人一模一樣。book18.org
莊得赫喜歡什麼類型的?大概就是和自己很相似的。book18.org
第二次出現在大眾面前,就是這次賽馬會。book18.org
這次的飯局,是莊得赫用許硯星的名字定下的,這個名字和莊得赫並列,甚至在他的前面。book18.org
負責接待的人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陸萬禎重複了一遍,說自己沒錯。book18.org
莊生媚發覺自己的出現,好像越來越多人關注了。book18.org
這讓她有點不安,在來的車上,她和莊得赫分坐兩邊,中間隔了很大的距離。book18.org
莊得赫頻頻扭頭,似乎是想和她靠得更近一點,莊生媚目視前方直接道:「不要離我這麼近。」book18.org
莊得赫欲言又止,最終歸於沉默。book18.org
他微微嘆了口氣,然後轉頭看向窗外,從玻璃窗的倒影上,能看見莊生媚的側臉。book18.org
兩人之間的沉默無限蔓延著。book18.org
關係的窗戶紙被捅破之後,莊得赫很難再掩藏自己的心,他幾乎是時時刻刻都想和莊生媚黏在一起。book18.org
但是莊生媚的厭惡也顯而易見,她並不是八面玲瓏擅長應付人的那種,所以她將自己和莊得赫的關係放在了一個尷尬的位置上——禮貌有餘,親密不足。book18.org
莊得赫默許了這種行為,他沒有主動去打破兩人之間的距離,退回到了邊緣,但一直會用小動作試探著她。book18.org
這些,莊生媚都知道。book18.org
她其實有些動容的。book18.org
或許莊得赫說的話真假一半,但也有些真話吧。book18.org
他的感情,他的選擇,或許無奈,可是當年給自己造成的痛苦是貨真價實的,她無法忽略不計。book18.org
所以目前,她只能這樣處理。book18.org
抽刀斷水水更流,人世間的感情哪有那樣清晰的算計,你我兩清的話本身就是一廂情願。book18.org
血脈,時間,這一切一切加諸在每一段關係上的,都像是一道大鎖,把人關在這些鎖里,反覆掙扎、思考。book18.org
莊得赫落座在莊生媚身側,兩人之間的距離竟然比在車上的時候埃得更近。book18.org
陸萬禎是個人精,莊得赫心裡想。book18.org
酒菜還沒開,莊得赫先提著分酒器站了起來。book18.org
他在外不喝酒,倒是這種親近的人宴會上會喝一些,但這次,他沒有用酒杯,直接說:「這些日子來,感謝陸伯伯的幫助,香港的工作交接才能這麼平穩,路子揚,你也辛苦了。」book18.org
他說的事情,莊生媚不知道,所以她也沒必要跟著站起來。book18.org
一時間整張桌子上,只有莊生媚一個人坐著。book18.org
但是沒人對此有什麼疑問。book18.org
莊得赫胃中空空,先提著分酒器乾了。在場人也跟著他乾了一杯。book18.org
然后庄得赫放下分酒器,微微彎腰對著莊生媚說:「能和你喝一杯嗎?」book18.org
很溫柔的徵求意見,連要求都算不上。book18.org
一向盛氣凌人的莊大少爺,竟然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人面前做小伏低。book18.org
莊生媚沒客氣,端起茶壺揚手碰了碰,頭也沒轉地說:「客氣。」book18.org
兩人對話雲遮霧繞,外人也看不明白。book18.org
路子揚先開了口,將話題引回飯局正事上:「美國領館的邀請已經送到了,我這邊有車,如果今年Jon還是照舊不去的話,應該是許小姐去吧?」book18.org
陸萬禎在旁說:「說起邀請函,我還沒來得及給你呢許小姐。」book18.org
莊生媚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候,陸萬禎不拿正眼看她,張口閉口都是窯姐。這次見面恭恭敬敬,還叫上了許小姐。book18.org
莊得赫的態度真是這個世界上威力最大的轉變啊。book18.org
莊生媚沒有接他遞過來的東西,反而去看路子揚。book18.org
路子揚迎上她打量的視線,沒有躲避,反而直愣愣的,揚起溫和的笑意:「莊小姐怎麼看著我?」book18.org
這場飯局上沒有一個人是多餘的。book18.org
之前莊得赫怕她一個人去領館出什麼事,說自己會再叫一個人跟著她去,陸萬禎不是那個人,畢竟他的身份還夠不上,在場能去的人,除了陸萬禎他爸,就是眼前這個人了。book18.org
路子揚是南加州大學電影學的終身教授,也是香港的太平紳士,按照慣例,美領館這次 ,他必然會去的。book18.org
但是莊生媚對他的印象僅僅只是一個電影導演而已,可能自己還要保護這個人,不知道莊得赫安的什麼心。book18.org
莊生媚的防備心大起,內心中自然是多了一分猜疑。book18.org
「路先生從前是莊得赫的同學?」book18.org
打探底細來了。book18.org
陸則榮看向莊得赫,在他印象中,這樣當眾不給他面子的人一個也沒有,沒想到莊得赫好像對這件事並沒有很敏感的樣子。book18.org
他側身站在莊生媚身邊,眸色暗淡,看起來沒怎麼有精神。book18.org
路子揚笑道:「是的,從前是大學同學,現在是好朋友,許小姐如果需要幫忙,來了香港都可以找我。」book18.org
路子揚說的很簡單,語畢,甚至先抬手乾了一杯酒。book18.org
莊得赫小聲說:「陸萬禎給你的邀請函你拿著,時間是4月20號的晚上,還有一周多。」book18.org
他頓了頓說:「你不想喝酒可以不用喝,見了他們認個人就好了,想走也可以走。」book18.org
莊得赫這話說的,在場的人哪個不是人精,見莊生媚一副神情懨懨的樣子,自然知道該做什麼。book18.org
陸萬禎頃刻間就叫了人來,先是給莊生媚準備了一個盒子,純黑絲綢盒,用綢帶綁了遞到莊生媚面前說:「這是見面的禮物,加上上次那個禮物,是一套。」book18.org
上次自然就是在射擊俱樂部那一次了,寶格麗的珠寶不是最貴的那個,但拿來送禮是最合適的。book18.org
陸則榮老謀深算,見自己兒子對莊生媚如此恭維,竟然沒覺得有一點奇怪。book18.org
他反而看著莊生媚看得越發仔細了。book18.org
莊生媚似乎是察覺到了這道視線,緩緩扭過頭看向了陸則榮。book18.org
老頭眼中有一團火,那火燒得極烈,卻又極靜,她只覺得靈魂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住,輕輕一扯,便搖搖欲墜,險些就要離體而去。book18.org
只看了一眼,莊生媚仿佛被攝魂奪魄一般頭暈目眩,她趕忙收回視線,心中大動,面上的冷厲神色也斂去許多。book18.org
這頓飯她現在是一點都不想吃了,好在包間內就有休息室。book18.org
她起身,莊得赫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後面,卻在休息室外被莊生媚堵住了。book18.org
莊生媚沒有讓他進來的意思,抬眼便說:「你不准進來。」book18.org
這話被路子揚聽到,竟然發出一聲很低卻很清晰的笑聲。book18.org
關了門,包間內只剩下了四個人。book18.org
莊得赫微微放鬆下來,臉上的疲憊也不再遮掩,他走回自己的座位上,緩和了自己的聲音,沉沉道:「說吧。」book18.org
賽馬會這件包房是給莊得赫他們專門準備的,進來之前檢查了七八遍,沒有監控沒有監聽,但是陸萬禎還會再查幾遍,以確保他們說的話都沒有別的人能聽到。book18.org
陸萬禎還是有些猶豫,莊得赫知道他在擔心什麼。book18.org
「你說吧,她不是外人。」book18.org
「沒多少時間了,要儘快動手啊!」book18.org
陸萬禎這才顯出幾分焦急之色,莊得赫嘆氣道:「我也想快,但是還是要等到美領館這事過去。」book18.org
「真要到那個時候,可就來不及了!」book18.org
陸萬禎壓低聲音:「你非要先動白衛國那個人,那只是早晚的事情,正事不能耽誤啊!」book18.org
莊得赫垂眸沉思了一會,還是說:「沒得商量,還是要等。」book18.org
陸萬禎又急道:「在海外的媒體,路子揚那邊都聯繫好了,我這邊的人,能團結的已經團結了,再不動手,你要等著被調查還是被消失?」book18.org
「現在還不夠。」book18.org
莊得赫只扔下這句話。book18.org
陸萬禎只當他是為了給莊生媚出私氣被蒙了雙眼,恨鐵不成鋼道:「我們滿船人就等著你了,要是船沉了,我無非跳船去,去加拿大,去美國,哪裡不能走?你就不一樣了,你們莊家去了哪裡都會招來殺身之禍。」book18.org
陸則榮的聲音適時插進來:「吳遲現在年紀大了,不知道還有幾年,你念舊情,但是下一個人可不等你,改朝換代,自古以來都要換人的,再等,恐怕要錯過一個好時機。」book18.org
莊得赫閉上眼,將一切勸他的話都屏蔽在外,任由無盡的潮水沖刷他的內心。book18.org
最後只剩下一地沙礫,安靜非常。book18.org
他緩緩說:「不要動,繼續等。」book18.org
休息室內,莊生媚沒有睡,她聽到了所有。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4_13 16:57:18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