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當心它咬你book18.org
他還在盯視，少年倏地擋住他目光。徐國華抬頭，對上眼前漆暗黑眸，明顯聽出他語氣不悅：「舅舅，我姐難得跟我們來一趟，麻煩你注意好分寸，不要讓我媽難做。」book18.org
公雞在院子裡打鳴，兩人之間相對無言。半晌，徐國華終於笑出聲，起先只是忍俊不禁，後來笑得越來越厲害，好似神經突然出了什麼問題，倚著圍牆，一個人笑得上氣不接下氣。book18.org
聶因不再理會，揚聲喚邵叔進門，轉向另一頭，葉棠已兀自朝這走來。book18.org
晨光亮麗，她散著長發，穿一件淺灰弔帶，外面披著藍白色的格子襯衫，牛仔短褲下的腿細白勻稱，踩一雙低跟板鞋，整個人亭亭玉立似一株待放菡萏，移動著朝他走近。book18.org
聶因看著她，不等出聲，外婆的叫喚便從院內傳出，滄桑透著慈祥：「聶因，你來了啊。」book18.org
木門另一半也被拉開，一位頭髮花白的瘦弱老嫗出現眼前。她目光含笑，打量他片刻，很快注意到走近門口的女孩，微微怔了下：book18.org
「這就是……」book18.org
「媽，這就是聶因他姐姐。」徐英華從後跟上，適時開口介紹，「她和聶因一樣，前陣子剛高考完。您之前天天在電話里念叨，想見她一面，這不端午可算有機會見到了……」book18.org
外婆立在門檻後，神色愛憐地看向自己，仿佛把她當成自己親外孫女一樣。徐英華說到一半，在稱呼上卡了殼，葉棠才輕聲啟唇：book18.org
「叫我棠棠就好了。」book18.org
「哎對，這就是咱們棠棠。」徐英華推了推母親，「媽，瞧著是不是比照片上還要漂亮？」book18.org
外婆點了好幾下頭，又拉起葉棠的手，裹在掌心細細摩挲：「好孩子，你這麼遠過來玩，外婆真怕招待不好你，我們這不像在城裡……」book18.org
「沒事。」葉棠淡淡一笑，「這裡風景很不錯，我也好久沒出來玩了。您千萬別累著自己，簡單點就好。」book18.org
外婆含笑點頭，頓了頓，又從圍裙衣兜掏出一封紅包，塞進她手：「拿著吧，孩子。」book18.org
封筒很厚，沉甸甸壓在掌心，葉棠一時未出聲。徐英華見她不收，忙開口幫腔：「棠棠，拿著吧。你第一次到外婆家來，這只是一點心意。」book18.org
葉棠默忖須臾，將紅包收下了：「謝謝外婆。」book18.org
幾人在門口寒暄完，相繼走入院內。徐國華騎上摩托，去山腳下接外公。今天端午，一大早太陽還沒出來，他就到山上割艾草。邵叔這次陪同外出，和聶因兩個人提著行李，一起上樓安置。徐英華和外婆忙著料理中飯，葉棠一個人在院子裡閒逛，忽然便和門外的狗，對上眼神。book18.org
農村的狗大多數散養，這條通體黑亮的土狗，也不知是誰家的。葉棠盯著它看了會兒，蹲下身，拍手對它「嘬」了兩聲，那狗仿佛接收到邀請，扭脖看她，遲疑著要不要進去玩。book18.org
她是張生面孔，黑狗盯了她好一會兒，終於跨進院子，朝她走來。葉棠蹲在地上，欲探手去摸，背後冷不丁響起一道聲音：book18.org
「當心它咬你。」book18.org
308.阿姐，今天你又做了什麼好吃的？book18.org
咬她？book18.org
葉棠翻了個白眼，對他的話置若罔聞，繼續伸手。book18.org
黑狗看著凶，實際性格很溫和。她摸了摸它腦袋，不過片刻，它就趴在地上，甩著尾巴任她上下其手。葉棠笑了下，捏了捏它脖子，黑狗很快轉身，四腳朝天露出肚子，被她撓得不停搖尾晃腿。book18.org
聶因看著一人一狗，見她無意搭理自己，只好出門，在院子外等外公回來。book18.org
約莫一刻鐘後，遠處終於傳來摩托車的轟鳴。徐國華載著一位白髮老翁，從鄉間小路出現。聶因看著他倆，靜靜立在門前的香樟樹下。book18.org
不一會兒，摩托車駛停門口。聶因上前，未及開口，外公就把提著的一箱奶遞給他，並問：「你姐姐已經來了啊？」book18.org
他點頭，接過牛奶。外公從摩托車上下來，拿走捆成扎的艾草菖蒲，不等說什麼，徐國華就拐了個彎，又揚長而去了。book18.org
「都快吃午飯了，舅舅還要去哪裡？」聶因隨口一問。book18.org
外公搖頭直嘆：「他又要出去打牌，我哪裡勸得住。」book18.org
聶因沉默，兩人踏進院子，葉棠不知從哪兒搞來一塊排骨，拿在手裡，喂那條來路不明的黑狗。外公看了她一會兒，面露躊躇，轉向他：book18.org
「這孩子叫……」book18.org
「她叫葉棠。」停頓了下，聶因又補充，「海棠的棠。」book18.org
外公點了點頭，動唇喚她：「哎，棠棠？」book18.org
葉棠抬眸，一位七十多歲的老翁立在少年身旁，想必那就是他外公。她一時怔然，黑狗進食心切，咬骨頭時不小心劃刺到她手指，她這才回神，「嘶」一下鬆手，低頭去看皮膚。book18.org
「有沒有咬到？」牛奶「砰」一聲落地，聶因蹲到旁邊，直接抓起她手，眉頭緊蹙，「你喂它吃東西就算了，怎麼還用手拿？這裡的狗又不像雪兒，疫苗驅蟲都沒……」book18.org
葉棠一聲不吭，把自己手抽出，站起身來，向面前老人招呼問好：「外公好。」book18.org
「哎，好，好。」老人有些受寵若驚，艾草提在手裡，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你剛才……剛才沒被這狗咬到吧？」book18.org
院子裡光線敞亮，葉棠抬腕，仔仔細細瞧了瞧手，很快若無其事：「沒事，不小心擦破了點皮，不要緊。」book18.org
「那裡有水龍頭。」少年在一旁出聲，語氣不容置喙，「你去洗手，我到裡面給你拿創可貼。」book18.org
葉棠胸口團著一股氣，礙於長輩在場，暫且不好對他發作。她不動聲色壓下情緒，對老人淡淡一笑，說了句「我去洗手」，步子剛一邁開，就背對兩人垮下臉來，心裡慪得要死。book18.org
309.居然好意思讓她住他的房間book18.org
為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端午這頓飯，兩個女人在廚房忙碌到近十二點，才將一盤盤菜端上飯桌，招呼大家一塊兒吃飯。book18.org
原本去外面打牌的徐國華，卻在徐英華忙著分發碗筷時，遙遙從院子外走來，笑嘻嘻道：book18.org
「阿姐，今天你又做了什麼好吃的？老遠我就聞到了。」book18.org
徐英華睇他一眼，縱使心中不滿，也無暇多嘴斥責，只道：「坐下吃飯吧，今天家裡來客人了，就不要老往外跑了。」book18.org
「有阿姐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徐國華哈哈一笑，坐到桌邊，抄起黃酒就往自己碗里倒，「我出去打牌，還不是怕你嫌我礙眼？」book18.org
酒水哐哐灌入瓷碗，頃刻便滿至碗口。徐英華拍他手臂，警示他一眼，似在提醒他千萬別喝多了出洋相。徐國華欲開口，女人已經走開，到圓桌另一頭，俯下身來殷勤問女孩：book18.org
「小姐，你要不要嘗嘗米酒？都是咱們自己家裡釀的……」book18.org
看女人在自己面前討好繼女，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徐國華端著酒碗，半晌才輕抿一口，苦澀愈發灼燒。book18.org
幾人圍著圓桌，熱熱鬧鬧吃完中飯，日頭已經曬得越來越熱。葉棠清晨起得早，中午又喝了點酒，在廊下坐著休息了會兒，很快便閉闔上眼，忍不住打盹。book18.org
「姐。」一道低聲自頭頂落下，驀地將她從睏倦中拉出，「去房間睡吧。」book18.org
葉棠睜眼，少年低頭看她，臉龐倒轉在她視野之中，被日光映得有些透明。她腦子混沌著，少年見她不語，欲用手背碰她臉頰，她這才回神，陡然從椅上起身，兀自朝屋子裡走。book18.org
聶因跟著她，一直上到二樓，才又和她搭上話：「右邊那間。」book18.org
葉棠一言不發，擰開門把，欲將他擋在門外，他卻再度出聲：「床單被套都是今天才換過的，你的行李箱就擱在衣櫃旁。如果要上洗手間，出門後左拐走到頭就是……」book18.org
「知道了知道了。」book18.org
葉棠不耐煩趕人：「我困死了，你趕緊走吧，別吵我午睡。」book18.org
午後走廊昏晦半明，少年立在門外，靜靜看了她一會兒，終於鬆開門把，任由她「砰」一聲將門合攏，在兩人之間隔出間距。book18.org
葉棠佇立不動，直至門外腳步漸行漸遠，才鬆了口氣，落鎖之後，轉身打量起這間屋子。book18.org
窗戶罩著薄透紗簾，外面的光無法完全滲入，房間籠罩在靜謐灰調里。整間屋子面積不大，家具擠得很滿，一張床、一方書桌還有一壁衣櫥，就分走了大半空間。葉棠抬眼，在床頭看到大幅的游泳運動員海報，當即就確定下來。book18.org
這是他小時候住過的房間。book18.org
她輕哼一聲，到床邊坐下，忍不住腹誹。book18.org
那傢伙居然好意思讓她住他的房間。book18.org
環顧張望一圈，原先睡意不知不覺褪去。葉棠起身，若無其事到他桌邊，拉開椅子坐下，將檯燈摁亮，開始觀察起他書桌。book18.org
正上方的牆上貼著三張獎狀，最上面是「三好學生」，二年級發的；中間一張「優秀少先隊員」，是他三年級的時候；而最下面那張——「益寧市小學生游泳比賽 男子50米自由式 第一名」，特地還過了塑，完好嶄新地封存在這面牆上。book18.org
葉棠看著獎狀，竟不自覺腦補出，小小聶因在游泳池裡撲騰著打腿往前的模樣。book18.org
310.沒找到偷藏的情書book18.org
肯定比現在那傢伙可愛得多。book18.org
她撐起臉頰，漫不經心擺弄桌上筆筒。裡面剩著幾根原子筆，一條直尺，還有一支沒用完的鉛筆。她把鉛筆拿出來，舉在檯燈下看，竟在筆桿上發現一圈牙印，沒忍住輕「嘖」一聲，萬分嫌棄地扔回筆筒，生怕沾到他口水。book18.org
書桌兩側各有三個抽屜，葉棠依次拉開，里里外外翻尋一遍，沒找到偷藏的情書，也沒發現什麼日記本、相冊薄。她有點失望，關了燈，準備去睡午覺，視線晃到旁邊，又在另一面牆上，發現幾道淡色痕跡。book18.org
她的行李箱就擱在那兒。葉棠起身，把箱子推開，垂眸注視牆上刻度，身形佇立不動。book18.org
鉛筆痕印從一米一畫到一米五，每隔半年就增加一條記錄，旁邊標註著身高及日期。最後一條線停在一米五五，附註時間是他小學畢業那一年，從這之後，就沒再添過新的標記。book18.org
葉棠兀自出神，回憶自己六年級時大概多高。book18.org
一米五七？一米五八？book18.org
反正不會像現在這樣，老是要仰起頭來看他。book18.org
她站在牆邊，某些畫面又倏忽閃入腦海，讓她唇角弧度滯住。book18.org
葉棠閉眼，輕輕吐出口氣，將所有雜念揮去，回到床畔，躺進被褥。book18.org
她只是有一點好奇而已。book18.org
僅此而已。book18.org
……book18.org
下午三點多，灼日炎炎，地面斜照一方芒輝。book18.org
母親和外婆在廊下閒話家常，聶因一個人蹲在裡屋，幫外婆修理電風扇。book18.org
工具和零件散落排開，他低垂著頭，螺絲刀咬住螺釘，手腕一轉，螺釘一顆顆落在掌心。將後蓋拆開，撥開線束，裡頭那顆圓柱電容，頂端已經鼓包得很明顯了。book18.org
聶因拿來尖嘴鉗，夾住引腳根部，正欲將舊的焊錫點夾碎，屋外忽地響起母親話聲：book18.org
「聶因，你看誰來啦？」book18.org
他仍低頭，把新電容對上去，引腳穿過電路板小孔，左手按住電容底部，另一手拿電烙鐵，等烙鐵頭熱透，才將錫絲湊上去，讓融化的錫滴落凝固，裹住引腳焊盤。book18.org
戴伊然走進屋子，剛好看到他放下烙鐵，抬起頭來。book18.org
「嗨，好久不見。」她怔了下，隨即對他彎起笑眼，「要不是我奶奶提起，我都不知道你今天回來了。」book18.org
女孩捧著一個搪瓷盆，上面覆著一塊濕毛巾。聶因站起身，她很快把毛巾掀開，露出裡面一牙牙紅瓤西瓜，還在冒著涼氣。book18.org
「我媽切的西瓜，剛冰鎮過，讓我端一盤過來。」book18.org
「謝謝。」聶因頷首致謝，又掃了眼地面，「我還要修電扇，你搬把椅子，先去外面坐一會兒吧。」book18.org
戴伊然猶豫了下，把搪瓷盆放到桌上，拿了兩塊西瓜，走去外面。聶因重新蹲下，繼續擺弄電扇。女孩分完西瓜，很快踅回屋內，又從盆里拿了一塊，蹲到他旁邊。book18.org
葉棠揉著眼睛，從樓上踱步下來，正欲張口打哈欠，就看到兩人並肩蹲在地上，中間舉著一塊紅彤彤的西瓜。book18.org
311.你們這樣的關係，應該叫青梅竹馬才對book18.org
「你要不要嘗嘗？」戴伊然輕聲，把西瓜移近了點，「很甜的。」book18.org
聶因凝眸不語，視線聚焦手下，直至背後響起趿拉腳步，才氣息一滯，握住斜口鉗不動。book18.org
戴伊然循聲回頭，看到從樓梯走下的女孩，一時也怔然無言。book18.org
葉棠咬著皮筋，手指在髮絲間穿梭，一面撥弄頭髮，一面漫不經心往樓下走。她瞥了眼兩人，沒作聲，準備去冰箱拿雪糕吃，才剛轉身，就被少年叫住。book18.org
「姐，」他問，「你要不要吃西瓜。」book18.org
她立定不動，戴伊然已經起身，柔聲開口：「桌上的西瓜是我剛拿來的，還冰著，你可以嘗嘗看……挺甜的。」book18.org
葉棠扭頭，睇向桌面，一塊塊鮮紅西瓜碼在搪瓷盆里，隱隱還冒著白霧。她拿了一塊，對女孩道了聲謝：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戴伊然微微笑了下，似乎很高興她樂於接受。葉棠坐在板凳上，咬了一口西瓜，主動和她搭話：book18.org
「你是聶因的朋友嗎？」book18.org
朋友？book18.org
戴伊然低頭看了眼少年，他仍在組裝風扇零件。她抬眸，指腹被水液沾得些微濕濡，輕聲從喉嚨擠出一個「嗯」。book18.org
「我是他姐。」葉棠又啃了口西瓜，滿嘴涼絲絲的沁甜，「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我叫葉棠。」book18.org
「嗯，葉棠。」戴伊然喊了聲，有些赧然地露出一個笑，也向她自我介紹，「我叫戴伊然……很高興見到你。」book18.org
葉棠啃完西瓜，意猶未盡，又從盆里撈起一塊，抬眼看向女孩：「這西瓜真好吃，你也別站著了，一起坐下來吃吧。」book18.org
戴伊然彎眼「嗯」了聲，坐到她對面長凳，咬著瓜瓤小口小口慢慢吃。book18.org
葉棠看了會兒地上，很快收回視線，單手撐著臉頰，和對面女孩聊天：book18.org
「你們倆從小就認識嗎？你是不是住在這附近？」book18.org
戴伊然微微一怔，有點意外她怎麼知道：「嗯……我們算鄰居吧。小時候玩得比較多，後來上了初中，他就很少回外婆家住……」book18.org
「哦，那我剛才說錯了。」葉棠笑了笑，手指輕叩臉頰，「你們這樣的關係，應該叫青梅竹馬才對。」book18.org
她語帶調侃，眸光含著一絲戲謔。戴伊然被她看穿心事，耳根輕微發熱：「……沒有，我們就是……普通朋友而已。」book18.org
「普通朋友已經很難得了。」葉棠彎唇，傾身朝她靠近了點，用手掌擋住臉頰，直接當著某人的面，堂而皇之說他悄悄話，「你不知道他在我們學校有多高冷，我剛認識他時，和他說話都不帶理人的。」book18.org
兩個女孩湊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聊著天，縱使聶因脾氣再好，也受不了葉棠向戴伊然打探「他小時候尿床到幾歲」這種無聊問題。他「咚」一聲扔下螺絲刀，開口想把戴伊然支走：book18.org
「伊然，我外婆熬了些酸梅湯，你和我去廚房盛一點帶回去吧。」book18.org
伊然。book18.org
他居然叫她伊然。book18.org
葉棠閉上嘴，笑容逐漸收起。book18.org
312.如果你真心喜歡她，一定要勇敢一點book18.org
淺棕色的編織遮陽帽被她落在車上，聶因無聲嘆息，拿上帽子，下車跟在女孩身後。book18.org
今天天氣不錯，雲層罩在頭頂，不像昨天那麼炎熱。葉棠和戴伊然走在一起，沿河邊堤岸閒逛，不時給對方拍照，手機咔嚓咔嚓響個不停。book18.org
聶因見兩人玩得融洽，默視須臾，拿著遮陽帽去了另一邊，看舅舅和邵叔一起釣魚。book18.org
微風迎面吹拂，草叢裡的蟋蟀窸窣輕響。葉棠給戴伊然拍完照，拿著手機劃撥螢幕，不停放大縮小：book18.org
「你看這幾張怎麼樣？今天沒太陽，光線不是很好……」book18.org
她說了好一會兒，女孩仍未出聲，抬頭才發現，她一直在看著遠處。book18.org
「他去釣魚了。」葉棠眯眼眺望，隨即問道，「我們要不要也去河邊？」book18.org
戴伊然回神，略帶侷促地抿了下唇，輕輕搖頭：「……算了。」book18.org
「為什麼算了？喜歡就要大膽去追。」葉棠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眸光熠得很亮，「你不主動一點，他怎麼會知道你的心意？」book18.org
戴伊然垂睫，耳根有點發熱。葉棠挽起她手，繼續漫無目的向前，走出數米，身旁女孩才終於開口：book18.org
「我很怕……被他拒絕。」book18.org
「拒絕？」book18.org
葉棠若有所思想了會兒，開口道：「被拒絕也沒什麼大不了的。」book18.org
「嗯？」戴伊然怔了下。book18.org
「我也被喜歡的人拒絕過啊。」葉棠低頭看著草地，一朵朵叫不出名字的紫紅小花，在碧綠中時隱時現，「而且還是當著好多人的面，當時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可現在回想起來，好像也就那麼回事。被拒絕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至少我曾經勇敢表達過，哪怕對方不接受這份心意，我也沒有遺憾了。」book18.org
戴伊然默默聽著，心湖泛起細微漣漪。葉棠放眼張望，在草坡上發現一艘破舊漁船，立馬晃她手臂：book18.org
「快看那，我們去那裡拍照吧！」book18.org
她回神，輕輕「嗯」了一聲，跟上腳步往坡上爬。book18.org
兩個女孩在草叢穿梭，裙擺蕩漾翩飛，隔著遠距離，也依稀能望見她們笑靨如花，銀鈴般的嗓音乘風灌入耳廓，青春在綠野中爛漫。book18.org
「棠棠這姑娘真招人喜歡。」徐國華吐出煙圈，白霧繚繞著模糊視線，「像你這樣的悶葫蘆，她恐怕不會對你有興趣。」book18.org
聶因回頭，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徐國華叼著煙，仰頭躺靠草地，在他即欲起身前，又道一句：book18.org
「如果你真心喜歡她，一定要勇敢一點。」book18.org
聶因頓住，坐在草地上，視線落回他。book18.org
徐國華雙臂墊在腦後，仰頭望天，目光似乎陷入空茫，追憶起前塵往事：book18.org
「你知不知道，你媽是怎麼碰到你爸的？」book18.org
313.你看你姐的眼神跟條狗似的book18.org
聶因沉默不語，熾白日光從雲層罅隙漏出，晃得有些刺眼。徐國華闔攏眼皮，仿佛睡著一般，安靜須臾，才接著道：book18.org
「如果不是因為我，她不會隻身一人去淮川打工，也不會在會所碰到你爸，最後還生下了你。」book18.org
他嗓音沙啞，那張平素總嬉笑著的臉，被一股哀怨籠罩，字句在風聲里迴蕩：book18.org
「當年村裡有個混混，每天晚上蹲在路邊等你媽下班回家，有一次還喝了酒，想對你媽動手動腳。我看到後馬上沖了出去，把那個畜生一腳踹開。他摔在地上，認出是我，先愣了一下，然後居然笑了起來。book18.org
「你媽被嚇傻了，沒聽見他說了什麼。但我聽見了，那句話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book18.org
「他說徐國華，你看你姐的眼神跟條狗似的，要是村裡人知道你對你姐有那種想法，她以後還怎麼做人？」book18.org
草木搖曳，雲團在天空翻滾涌動。聶因眼睫微顫，坐在原地一動不動。book18.org
徐國華閉著眼，似要將深埋心底的話，盡數對他傾訴：book18.org
「他還威脅我，不要多管閒事，否則就把這件事說出去。我當時氣昏了頭，從路邊抄起一塊磚，直接往他腦袋猛砸下去，就這樣把人送進了醫院。book18.org
「那個人的姐夫是鄰村一個小幹部，開口要三十萬私了，否則就要讓我坐牢。你外公外婆拿不出那麼多錢，你媽捨不得我受苦，自己一個人跑去外地，被人騙到會所打工，就這樣替我還清了債。」book18.org
雲層逐漸積壓壘實，天色黯淡無光，空氣潮熱黏膩，堵得人胸口窒悶。book18.org
「這十幾年來，我沒有一天不在後悔。」徐國華睜開眼，瞳孔卻是一片空洞，倒映著蒼白碧落，「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一時衝動，過去所有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book18.org
少年緘默無言，他重新閉闔上眼，手臂擋在眼前，似自言自語般道：book18.org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那一次的害怕。害怕那個人把我喜歡你媽的事說出去，害怕你媽會因此疏遠我，害怕自己承受不了旁人非議，所以才惱羞成怒，對那個人下了手。」book18.org
聶因靜靜聽著，男人嗓音帶上一絲哽咽，似在向他懇求：book18.org
「聶因，你一定要對你媽好一點。她為我受了太多苦，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償還得了了。」book18.org
河灘對面，一抹亮黃提著裙擺，小心翼翼涉入水中，在澄澈碧波里赤足走動。聶因凝視遠處，過了須臾，才低應一聲。book18.org
風輕輕掠過，湖面漾起漣漪，一圈圈層層迭迭的同心圓，像繞不出的一個死局。book18.org
……book18.org
臨近傍晚，一行人終於折返，迎著日落回到村莊。book18.org
明天就要啟程回淮川，在徐家吃的最後一頓晚飯，差點沒把葉棠肚皮撐破。外婆憐惜她身量瘦弱，殺了一隻老母雞給她煲湯。葉棠盛情難卻，一連喝下兩碗，直到嗓子眼堵得慌，眉頭輕蹙，才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來，端走剩下那小半碗湯。book18.org
314.你怎麼在這兒？book18.org
「喝不下就別喝了。」他側頭看她，語氣似在責怪，「吃多了消化不良，晚上還睡得好覺麼。」book18.org
葉棠氣悶，正欲瞪他，少年已端起瓷碗，將她喝剩的湯一飲而盡，碗底重新擱落桌面。book18.org
外婆看到碗空，又起身，笑呵呵盛了一調羹湯，讓他接著喝。葉棠見火力轉嫁到他身上，心裡有些竊喜，抽出紙巾擦擦嘴巴，沖外婆笑了笑：book18.org
「我吃完了。」book18.org
徐英華端著切好的西瓜出來，見她上樓，忙叫住問：「哎棠棠，你吃不吃西瓜呀？」book18.org
鮮紅西瓜擺在盤中，即便再誘人，葉棠也愛莫能助。她搖了搖頭，說了句「吃不下了」，噔噔噔就跑上樓，等不及要去洗澡。book18.org
今天在外面玩了一圈，身上早就裹了一層黏糊糊的汗。葉棠洗了個澡，終於神清氣爽，剛回房間坐下，外頭就有叩門聲響起：book18.org
「姐？你睡了麼？」book18.org
正擦著頭髮的手一頓，葉棠輕「嘖」一聲，撂下毛巾，走去開門。book18.org
「幹嘛？」book18.org
門拉開一線，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女孩仰頭，一雙潤眸直勾勾盯著他，浴後香氣撲面湧來，濕發還在鎖骨上淌水。book18.org
聶因移開視線，舉起手中瓷盤：「西瓜要不要吃？」book18.org
「不要。」葉棠推了推門，作勢趕人，「我真吃不下，你幫我解決了吧。」book18.org
聶因佇立不動，女孩忽然「嘶」一聲，彎下腰身去撓小腿。他視線下垂，看到她肌膚紅點，不由微怔。book18.org
「你趕緊走，別杵在這兒了。」葉棠撓完痒痒，很快抬頭瞪他，「知道我晚飯吃撐了還來送西瓜，想撐死我是不是？」book18.org
聶因垂眸，女孩不等他有反應，直接「砰」一聲關門，趿著拖鞋走開了。book18.org
他靜立片刻，端著西瓜回到樓下。徐國華和邵叔準備打牌，桌邊還坐著一個鄰居。他放下西瓜準備離開，徐國華卻拉住他，要他陪他們一起玩。book18.org
邵叔坐在旁邊，他也不好拒絕。只能坐下，和幾個男人一塊兒打牌。book18.org
夜色漸深，蟬鳴在樹間輕響。快到十點，徐國華的朋友來串門，聶因終於獲得赦免，允許離開。book18.org
他去外婆房裡找了盒清涼油，回到上樓，女孩房間已經熄燈。聶因默忖須臾，先回自己房間，拿上衣服去浴室沖了個澡，隨後才再到她房間門口。book18.org
大概由於太累，她睡覺前忘了鎖門。聶因推門而入，室內一片幽黑昏暗，女孩蜷縮床上，被子蓋得七零八落。book18.org
他按亮床頭燈，將燈光調至最暗。即便在睡夢中，女孩也不住往腿上撓。聶因坐到床邊，擰開清涼油盒蓋，低頭給她塗抹紅點。book18.org
塗完清涼油，又幫她蓋好被子。聶因熄滅檯燈，準備離開，女孩卻迷迷糊糊轉醒，嘟囔著問了句：「你怎麼在這兒？」book18.org
315.你怎麼這麼愛吃醋book18.org
塗完清涼油，又幫她蓋好被子。聶因熄滅檯燈，準備離開，女孩卻迷迷糊糊轉醒，嘟囔著問了句：「你怎麼在這兒？」book18.org
聶因看著她，不說話。book18.org
葉棠翻了個身，往膝窩下面撓，指甲快把鼓包扣爛了，也還是癢得要命。她踢開被子，想坐起來，床頭燈卻倏一下點亮，映出身畔人影。book18.org
捎帶刺鼻的清涼油被指腹勻塗在她肌膚，瘙癢緩釋大半，不再如先前那般鑽心。葉棠翕開眼皮，看到他低頭給自己塗抹的側臉，困意不知不覺消散。book18.org
「聶因。」book18.org
在他起身離開前，她開口道：「你把我弄醒了。」book18.org
少年垂眸不語，她把被子掀開，示意他睡到旁邊：「上來，我要聽你講故事。」book18.org
她好像把他當成媽媽一樣，提出這麼無厘頭的要求。book18.org
聶因上床，在她身邊躺下，女孩隨即撐臂起身，「啪」一下把檯燈按滅。book18.org
暗色籠罩整間臥室，彼此的臉在昏暝中模糊。蟬鳴從窗縫漏入，輕一聲接重一聲，無休無止發出嘶叫，吵得人睡不好覺。book18.org
「你想聽什麼故事。」聶因問。book18.org
月光稀薄，她的臉蛋隱約浮現，唇瓣翕動也幾不可見：「我想聽你小時候的故事。」book18.org
「小時候的故事。」他輕聲重複，將她耳畔垂落的發撥開，「你昨天不是從戴伊然那打聽到很多。」book18.org
「不夠。」她閉上眼，往他懷裡拱，「我要你自己講給我聽。」book18.org
女孩依偎在他胸口，手臂攬著他腰，極依戀地圈抱著他。聶因抵靠她頭頂，心臟在胸口跳得很沉，些微出神。book18.org
「快講。」女孩掐他腰，凶道，「先說你讀幼兒園的時候，有沒有暗戀過別的小女孩。」book18.org
聶因彎唇，把她的手攏在掌心：「看來你讀幼兒園時，有喜歡的小男生。」book18.org
「才沒有。」葉棠嘴硬，「你以為我像你，打小就招蜂引蝶，被班花表白的時候得意死了吧。」book18.org
看來今天下午，她又從戴伊然那套來不少話。聶因低笑，手臂枕在她脖子下，把她整個摟進懷裡：「你怎麼這麼愛吃醋。」book18.org
葉棠瞪眼，要從他臂彎掙脫。少年圈緊胳膊，不讓她走。她繼續掙動，他直接往她胳肢窩撓痒痒，激得她哎喲一聲縮攏肩，作亂的手卻仍不放過，繼續對她使壞。book18.org
兩人在被子裡鬧來鬧去，她想踢他，他乾脆抓起她腳踝，往她腳心撓痒痒。葉棠癢得咯咯直笑，笑得喘不過氣，一直笑到後來，眼淚都流了出來。book18.org
女孩忽然沒了聲息，聶因以為鬧過頭，惹得她生氣了。他鬆手，想爬過去哄她，一隻柔若無骨的手卻驀地握住陰莖，暗地使勁，硬拽著他摔到床上。book18.org
「姐？」book18.org
他躺平不動，黑暗中的女體翻坐到他腿上，將他褲腰下拉，陰莖便陡然一下，彈了出來。book18.org
316.姐，別舔了book18.org
女孩低頭，髮絲垂盪披落，遮住了她臉龐。聶因無法窺清她神色，下體觸感卻清晰深刻，十指握住陰莖，摩挲滑動，很快便撩撥起他慾望。book18.org
分身腫熱發脹，他深呼吸，欲要勸阻，一直坐定不動的女孩，忽地彎下腰身，用她柔軟的唇，輕輕碰了碰他龜頭。book18.org
一股癢刺無可抑制蔓延開去，聶因胸膛起伏，想坐起身，女孩卻將他緊攥，唇瓣微張，將整顆碩圓龜頭，含入了她口腔。book18.org
少年發出悶哼，肢體陡然繃得僵硬。葉棠坐在他膝上，繼續張口，將陰莖一寸寸吞含包裹，直至抵探喉壁，才停頓，裹著棒身吮吸了下。book18.org
室內響起壓抑喘息，本就粗碩的欲棍似乎又腫脹幾分。葉棠箍著莖根，不讓他動，用濕滑水熱的嘴，輕輕吞吐他。book18.org
女孩伏在下身，腦袋時起時落，硬棍被她圈握掌心，頂端半截，不斷在唇縫進進出出。那條濕膩的舌，似一尾游滑小魚，舔繞著他柱身，又用舌尖抵弄龜頭，津液一絲一縷滲濡，黏糊糊地將他沾濕。book18.org
聶因閉眼，指骨抓緊床單，難以言喻的舒愜橫貫他整個頭皮，他想制止，卻無法動彈，全身血液匯流往下，陰莖在她口中勃脹。他呼吸愈來愈沉，濕舌挑逗馬眼，射意即將瀕臨大腦，她卻仍不鬆口，張嘴含入更深，用緊熱圍剿他，吮吸發出滋嘖水聲。book18.org
「鬆開。」少年終於啟唇，嗓音啞澀，「姐，別舔了，快鬆開。」book18.org
葉棠置若罔聞，咬著肉棒，繼續吮弄。陰莖在口中愈發灼燙，頂端馬眼潺潺吐絲，混合著她津液，黏膩淌遍她整個掌心。她握緊柱身，用力嘬吸，少年卻倏然一把推開她頭，動作捎帶幾分魯莽。book18.org
她眨了眨眼，還未反應過來，矗立莖柱便顫跳了下，成束濃精陡然噴射到她臉上，沾濕了她唇瓣。book18.org
聶因支臂撐著上身，喘息逐漸平穩，睜開眼，女孩仍跪坐在他腿上，探出的舌，在慢慢舔劃，似乎正品味著他的味道。book18.org
「好苦。」她埋怨了句，挪身靠近，指腹在臉頰輕抹，轉瞬又擠塞進他唇縫，「你嘗嘗，是不是？」book18.org
柔軟的指探觸舌尖，留下一股腥澀苦意。她微微躬身，體香襲人，貓兒似的圓眼一眨不眨，直勾勾盯著他，唇瓣仿佛還帶點濕紅，在幽色里閃著水光。book18.org
聶因靜默無言，她抽動指節，想要離開，他才用力咬住了她。book18.org
「嘶……」book18.org
女孩吃痛吸氣，哼唧著要收回手指。聶因箍住她腰，不讓她逃，唇瓣吮著指尖抿吸，待腥澀褪盡，才轉而扣住後頸，仰頭吻攫她唇。book18.org
他力氣太大，葉棠嚶嚀掙動，指骨隨即箍得更緊，唇瓣輾轉貼磨。她跨坐在他腿根，才剛射精不久的肉棍，很快從疲軟中恢復，又一次鼓脹粗硬起來，直挺挺地戳在她小腹。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4_15 16:37:18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