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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嘉瞳book18.org
一年最炎熱的夏季,夏季最炎熱的八月。book18.org
從開著空調的室內走到室外,人必然先遲鈍個叄五秒鐘,才能慢慢在習慣中找回真實感。在這個月,安城與北京很相似,到處是白晃晃的一片,高溫能扼殺一切生命的氣息,整個安城中學的校園顯得極其靜穆、悠遠。book18.org
迎面而來的女同學和她打招呼:「嗨,清嘉,又早走啊。」book18.org
戴清嘉貪涼厭熱,夏天喜好穿著短褲,在沒有衣物遮擋的時候,她的白皮膚簡直是遲到早退的最佳提示。她身姿輕盈,走路又不穩重,導致她在黃昏和夜晚的交界點逃自習的時候,像是在漂浮在咖啡上的奶油,十五分鐘,從教學樓到校門口,逐漸地融入夜晚。book18.org
她今天走得慢慢悠悠,這說明她有正當的理由。book18.org
戴清嘉點頭:「嗯,是啊,今天我姐姐結婚。」book18.org
或者應該是,聽說戴寧笙今天結婚。畢竟,戴清嘉準確知道的,除了即將要去參加這場婚禮,以及婚禮的女主角是她親姐姐之外,和局外人沒什麼區別。book18.org
聽說是中間人介紹,聽說新郎是醫生,上交醫畢業的臨床博士後,和她姐姐不能更般配,聽說兩家人淵源不淺——例如他們的母親曾經在同一所中學任教。book18.org
有著當老師的母親,不奇怪兩個人的名字都如此端正,飄在雲端的詩意,戴清嘉坐在行駛的汽車后座,看著請帖,不由笑出來。book18.org
但是,好歹人家算得上人如其名,相比之下,她簡直是欺世盜名。戴清嘉其人,符合了所有外界對藝術生的刻板印象——叛逆、貪玩、腦袋空空、玩世不恭。book18.org
她只有一點是好的,那就是漂亮,不是一般的漂亮,無論站在哪裡都可以和其他人區分開來。不過,在媽媽眼中,這種過分張揚的美貌可不是優點,必須換一個詞來打壓她的氣焰:金絮其外,敗絮其中。book18.org
正因為父母對所有誇張的東西保持謹慎態度,不能容忍其野蠻生長,戴清嘉提出的要學表演的想法,被他們果斷否決。book18.org
戴清嘉比他們更絕,和母親鬧過矛盾,簡單收拾之後,索性離家出走,一個人到北京遊蕩了一個月。被父母抓回來,關進全封閉的軍事化管理補習學校叄個月,在外婆家閉門思過兩個月,最後托關係塞進重點高中,要求她安分守己,作為妥協,他們同意她藝考。book18.org
於是,戴清嘉久違地重新過上了這種規律的日子,雖然會遲到早退,但基本上是池塘里的泥鰍,掀不起大波浪。book18.org
李韻早在停車場候著二女兒,戴清嘉一下車,就恨不得把她從裡到外翻個遍,確認她今天有個高中生的樣子,才放心地拖著她的手往裡走,邊走邊提點她,稍後見了誰要叫什麼,不失禮貌。book18.org
李韻退休前是老師,特別喜歡管人,戴清嘉嗯嗯啊啊地答應著,挽著她的手臂:「李老師,今天這麼忙你還有空操心我,你真是愛我。」book18.org
「可不是!忘記誰都不敢忘記你。」李韻叮囑她,「等會見到姐姐,記得說點好話知道嗎,這是她的重要日子。」book18.org
戴清嘉問:「怎麼說?」book18.org
「你書讀到狗肚子裡了?百年好合、永結同心不會說?」book18.org
「我書讀到哪了,你還不清楚嗎?」book18.org
李韻鄙夷道:「真好意思說。」book18.org
停車場乘電梯直達光耀的酒店大堂,由暗轉明,李韻看清戴清嘉手裡抱著個禮物盒,指著問:「是什麼?你送給你姐的結婚禮物?」book18.org
李韻一半欣慰,另一半又不太相信,戴清嘉寄宿在校,家宴次次缺席,什麼時候關心過她姐結婚的事情。book18.org
戴清嘉很誠實:「不是,同學送我的,單反。」book18.org
「誰?男的女的?」李老師眉毛倒豎,「戴嘉瞳!你怎麼能亂收禮物?」book18.org
戴清嘉原名戴嘉瞳,奶奶和外婆合作起的,安城重男輕女現象嚴重,在李韻的第二個孩子出生前,爺爺為了孫子翻遍了經典,聽說是女孩,雖然嘴上不苛責,可還是失望地放下了字典,不再過問起名的事情。book18.org
外婆晚年信佛,眼睛是智慧之門,佛教中有五眼之說。若修習五眼,則獲無上圓滿正等覺果。而奶奶不喜歡李韻咬文嚼字,認為名字通俗易懂的孩子人生會更順利,她的理解很簡單,小時候但凡見過戴嘉瞳的人,無一不贊她的眼睛又美又靈,原來完美之中可以有更高一層的靈韻。因此也認同這個名字。book18.org
後來,由於戴嘉瞳實在是太鬧騰了,李韻求助於玄學,專門找人測算過,說是嘉瞳這個名字壓不住她,便改成清嘉,希望她能文靜一點兒。book18.org
結果根本壓不住,她該如何調皮搗蛋還是如何調皮搗蛋,李韻在生氣的時候還是脫口而出叫她戴嘉瞳,索性不講究了,混亂著稱呼她。book18.org
李韻想,養育孩子不外乎如此,文學的、哲學的、宗教的,凡是所知的學問,所有的精神與物質,不問真假,只要能給予,恨不得全部給予。然而,李韻為戴清嘉投放精力與時間,卻看不出她有成材的跡象,常常感到苦悶。book18.org
戴清嘉嘴角向下撇了撇,假裝沒聽見,加快步伐,到了人多的地方,李韻就不好當面說她了。她心知,過不了一兩天,她媽媽就會把禮物的價值轉帳給她,讓她原封不動地還給同學。book18.org
這是她想要什麼禮物,李韻不同意的時候,所玩的兵不厭詐的小把戲。book18.org
穿過園林步道,眼前開闊起來,臨湖的花園草坪上站著的一對璧人,正在與賓客寒暄,戴清嘉和李韻一出現,經過伴郎的提醒,新娘先轉過身來。book18.org
新娘姿容清麗,笑意溫婉,朝戴清嘉伸手:「瞳瞳。」book18.org
戴清嘉握住戴寧笙的手,定睛看了她幾秒鐘,然後和她擁抱。親情的場面,可以延宕李韻的怒氣。在她的下巴短暫地磕在戴寧笙的肩窩時,目光卻向左上偏移,落在新郎的側臉。book18.org
很眼熟。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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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還是在2020年1月寫的,拖延了太久的一篇文,總之會儘量完成。book18.org
02、起意book18.org
一個月前戴清嘉去醫院給發小盧珂陪床,她是顱蓋骨折,住院觀察,虛弱地躺著。book18.org
戴清嘉歪在她的小床上補作業,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盧珂聊天,她實在是很佩服能在這個小房間裡躺上數個日夜,無聊,太無聊了。book18.org
唯一不無聊的,是管盧珂床的年輕男醫生查問病情的時刻,他進來了兩次,戴清嘉的視線在他身上繞了不只五圈。book18.org
盧珂一如既往地熱愛和她討論男性:「瞳瞳,怎麼樣,好看吧?」book18.org
戴清嘉點頭:「好看,聲音也好聽。」book18.org
盧珂抽了口氣,戴清嘉瞥她一眼:「有這麼驚訝嗎?」book18.org
「當然,你眼光比天高。」book18.org
戴清嘉最近為了藝術生的面試,補習了一段時間的構圖和影調等基本概念。術語的東西,學完就忘記了。然而,不用調動起任何知識,她在觀看這位醫生的過程中,已經可以理解人們對光影的迷戀。book18.org
長相英俊,線條冷雋,骨相的架構簡潔深邃,如果人物是畫作,這一幅極具藝術的張力,而找不出一筆冗餘。book18.org
明明是張電影臉,偏來當了醫生,戴清嘉第一反應居然是可惜。話說回來,他的確很合白大褂的氣質,冷峻而清正。病房裡燈光暗昧,他的專業與平靜像是一部電影的鋪敘。book18.org
接近清晨,隔壁床的老人突髮狀況,醫生又進來了一次,檢查了她的狀態後,他將手懸置在老人的眼前,引導著問:「您能看清嗎?來,看著我的手。」book18.org
醫生觀察著老人的意識和瞳孔改變,嚴密觀察之後,在盧珂床側寫病歷,戴清嘉悠悠開口:「醫生,能加你的微信嗎?我可能有問題想問你。」book18.org
戴清嘉的嘴角微彎著,聲色因為熬夜有點粘和糯,如果說的是江南地區的吳儂軟語,那必然是綺麗的靡靡之音。偏偏安城的方言利脆明亮,她說的話像剛蒸出來的糯米糰子,在黃豆粉里滾一圈,又是乾爽的了。book18.org
醫生眼不抬,筆不停,公式化的口吻:「沒病的話,最好離醫生遠一點。」book18.org
戴清嘉繼續問:「如果不呢?」book18.org
盧珂在一旁既多餘又尷尬,醫生如此直白了,這姑娘還試圖恃靚行兇,她暗示地掐了一下戴清嘉的手背,主動代替醫生回答:「天天懷疑這懷疑那,沒病也容易有病了。」book18.org
戴清嘉不端不正地笑道:「如果這位醫生來治我,我是願意的。」book18.org
醫生剛好寫完,把筆掛在胸前的口袋,終於看了她一眼,非常的冷淡。book18.org
他應該是安城人,隔壁床位的老人不會說普通話,他同老人說話便是用的方言,卻一直以普通話回答她。無論哪種音調都很標準,像冷玉的質地。book18.org
護士路過,對這樣的場景見怪不怪,男醫生本來就是容易被佩戴濾鏡看待的群體,更何況是俞醫生。他被問微信、被介紹對象是常事。book18.org
俞醫生雖然對病人有耐心,但是對待之外的事情一向冷麵,護士擔心小姑娘心裡受傷,善意地提醒:「小妹妹,俞醫生不是單身哦。」book18.org
戴清嘉說:「沒關係。」book18.org
醫生置若罔聞,掃了一眼盧珂床上的作業冊,問:「16歲?」book18.org
其實醫生已經了解了她的信息,詢問只是強調。在醫學凝視下,盧珂很慫地點頭,好像有錯的是她。book18.org
醫生簡單地留下一句:「好好寫作業。」book18.org
盧珂抓起作業冊,這是學校統一發的,只要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會眼熟,它的外觀非常的,中小學生——作為早熟的漂亮女孩,即使面對成人,她們也會樂於扮演遊戲人間的情場高手,這樣顯得瀟洒,而且和她們日後可以名正言順成為這樣的人不同,現在會有種冒險感。但是怎麼說呢,這個作業冊很好地詮釋了什麼是魔鬼藏在細節中。book18.org
盧珂隨即發現柳永的望海潮題目下,戴清嘉張冠李戴,抄成了雨霖鈴,竟全然錯了。book18.org
她無奈地說:「姐,望海潮不是『寒蟬淒切』這一首好嗎?」book18.org
「是嗎?」戴清嘉有一種無所謂的茫然。book18.org
「望海潮就是有你名字那首——重湖迭巘清嘉。」盧珂翻白眼,「我的腦子都比你清醒,快改過來,不然到時候你背錯了,老師當場丟臉,說不定要你抄一百遍。」book18.org
戴清嘉由於形象良好,被欽點在下周的語文公開課上暫時扮演課代表,盧珂沒想到她現在連哪首詞都分不清楚。book18.org
醫生離開後,盧珂怏怏不樂,始作俑者還半點臉紅都沒有,打開一部情景喜劇,看得樂不可支,可惜她一星期以來建立的良好形象毀於損友。book18.org
戴清嘉在看他的同時,俞景望也想起了這麼個人。那天他值夜班,叄天睡了不到8小時,已經習慣了醫院和醫院裡的人都是倦倦的灰色。注意她首先是因為她占領病人的床,石榴紅的薄裙,和醫院的白劃開界限,蒙著腦袋,腿斜伸出來,她的靜止和肢體自然垂下的弧度,在醫院很容易被誤認為一具屍體,又有著不合時宜的綺麗。book18.org
後來她坐了起來,心不在焉地背誦了一會寒蟬淒切、對長亭晚,然後言笑著地討要他的聯繫方式,輕浮和無知坦坦蕩蕩地鋪展在她的眉眼之間,因為年輕,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值得原諒的。book18.org
一個人性的善與惡皆有可能走到極端的地方,這是有關醫院的陳詞濫調。他能夠在兩者面前都保持冷靜。book18.org
戴清嘉輕飄飄的一句「沒關係」,顯然,無論哪一端,都達不到標準線。再者,對他來說,美是早已經祛魅的神話。每天見很多病人,再漂亮也不過是紙面上留下的一點——僅僅是有印象而已。book18.org
遠沒有現在她的出現來得突兀。book18.org
戴清嘉的妝和指甲都卸了,臉上素白乾凈,穿著校服,背著書包,乖巧地向他問好:「姐夫你好。」book18.org
03、聯想book18.org
婚禮儀式在宴會廳舉行。book18.org
戴清嘉在房間換上禮服裙,李韻領著她至主桌坐好,隨後急匆匆地前去招呼來賓。宴會廳漸漸充盈,客人之間你來我往,唯有主桌上始終只戴清嘉一個人,儘管妹妹擔任姐姐伴娘的角色,被看做常事且幸事,不過李老師認為,她不著調的個性配不上一場莊重的婚禮,再者她還戴罪在身,因此早早排除了她伴娘的資格。book18.org
戴清嘉正好不感興趣,樂得輕鬆,對著鏡子照了照,裙子似乎應該搭配更亮的唇色,她從書包里拿出一支正紅色系的口紅,開始補畫妝容,手法駕輕就熟,不算滋潤的膏體在她唇上毫無滯澀,落成完美的形狀,她抿了抿唇,合上鏡子,發現身後一桌的小男孩正直直地盯著她,她打招呼:「嗨。」book18.org
小男孩眼中的呆滯因為她的笑容固化又消散,他扯了扯母親的衣袖,指著戴清嘉大聲地說:「媽媽,是妖精。」book18.org
前一個月,家裡的電影頻道播放87年的《倩女幽魂》,聶小倩出場的時候,衣袂翩躚,仙骨神姿,他連聲說是仙女,媽媽糾正他,說這是妖精。仙和妖,竟是一體兩面。book18.org
媽媽拿起遙控器換回了兒童頻道,他當時滿心失望。今天的戴清嘉雖然說長相和風格與聶小倩並無相似,但是給予他的震撼感卻是相同的,孩童的辨識總是推此及彼,他不禁脫口而出。book18.org
正與人熱絡聊天的婦人回頭,燦若玫瑰的少女正笑盈盈地看著她,視野的明度仿佛一瞬間提升了。宴會廳里精緻的燈光,像是在照上她的那一刻起才開始流動,生生不息的光與亮,死水和活水的區分。book18.org
甚至使人反思起將女性比作花的比喻句式如此媚俗——常規的美,大可以在語言既有的框架內描述或者堆砌,而極少數,潛在地擁有著改變語言的力量。book18.org
婦人愣住,抓住小男孩空中的手指:「亂說什麼!」她訕笑,「嘉瞳啊,童言無忌,你不要介意。」book18.org
戴清嘉不甚在意:「陳姨,沒關......」book18.org
話音未落,後腦勺挨了重重一掌,李韻單手叉腰,冷笑說:「你塗的這是什麼顏色?我看倒真的很像吃小孩的妖怪。」book18.org
在妖精總使用延伸含義的年代,被當做純粹的,吃人的妖怪也不錯。book18.org
李韻不由分說,扔給她一包卸妝巾:「趕緊給我卸了,學生要有學生的樣子,以學習為主,我沒看見哪個學生像你這麼好打扮的,像什麼話。」book18.org
「明明很好看。」戴清嘉揉著後腦,「我只有這個顏色。」book18.org
李韻從包里翻找出一支粉管的唇膏:「你姐姐的,塗這個。」book18.org
小男孩固執地小聲辯駁:「是你說是妖精的。」book18.org
陳姨的臉色愈發尷尬:「閉嘴。」book18.org
以女人的敏銳,陳姨不難發現李韻嘴上教訓著戴清嘉,全程都和她無眼神交流,想必是心裡還存著芥蒂。上一次家族聚會,不知誰說起戴清嘉離家出走的事情,玩笑贊了一句她有個性,在小輩里很獨特。小輩里她的大兒子和戴清嘉年紀最近,站在一起的時候天上地下也就罷了,哪有做錯事還討巧的理兒?book18.org
她插嘴說:「哎呀,你這麼說我就不同意了,我們家裡都是懂事的乖孩子,嘉瞳在我們家裡是顯得特別。但是,和外面的小太妹比比,就沒什麼特別的了。尤其是你不知道,現在的小孩子,個個都是個人主義,無法無天得厲害,不能助長歪風邪氣啊,難道要鼓勵個個小孩都離家出走,才叫做有個性?再說了,你想想,人人都反叛,那就沒有個性可言了,懂事的孩子在這個年代才是稀缺。」book18.org
陳姨說這話是為了打擊異己,其實細想無錯,小小的好壞善惡,已經製造不出個性了。即使是窮凶極惡,監獄裡也有一系列的分門別類,跳不出窠臼。何況這些都只不過是形式上的變換。book18.org
話傳到李韻耳朵里,她當即和陳姨吵了一架,劈頭蓋臉道:「我們嘉瞳怎麼就是太妹了?她去混社會了嗎?她違法犯罪了嗎?小孩子調皮一點,做長輩的至於說得這麼難聽?」book18.org
二人從此鬧得很不愉快,今天是戴寧笙的大喜日子,陳姨不願再令李雁誤會,當著她的面喚了戴清嘉坐到身旁,表示親切:「嘉瞳,大姑娘了。」她噓寒問暖一番,「哎,你是不是沒有加我的微信,這可不行,你回來,陳姨必須得給你補一個紅包,當是慶祝你升學。」book18.org
陳姨的手機在她大兒子身上:「你加我。」book18.org
戴清嘉點開微信的家庭群,通過成員一欄搜尋,卻注意到風格明顯不同於眾人的頭像,下方簡單的一個字母W。book18.org
與此同時,戴清嘉看見了俞景望。他身著黑色的正裝,短暫地返回宴會廳,正站在主桌旁和伴郎交談。book18.org
他似乎不受會場裡洋洋的喜氣感染,仍是周身清凈的模樣,和那天在醫院並無二致。book18.org
不過,白大褂是隔離,黑色西裝是融入,她知道他過一會要走到人群中,站到台上去。book18.org
戴清嘉淺露笑意,在陳姨的好友申請欄中規中矩地敲下「戴清嘉」叄個字,再折返點擊頭像。book18.org
俞景望手機一震,收到新的好友申請,搞怪的貓咪頭像,不表身份和來意,只有莫名其妙的叄個字:望海潮。book18.org
他抬眼,戴清嘉正撐著腮,陪陳姨聊天,漫散地掃視過來,對著他輕輕一笑。為什麼是望海潮,哦,因為老師說,聯想是記憶的開始。book18.org
陳姨的示好緩和了李韻的心情,而最令她緩和的,還是今天令她臉上有光的女婿。戴清嘉一直認為,她媽媽是給予好學生和差學生差別待遇的老師,此時此刻,她說話的語氣,慈愛得不像話:「景望,你再休息一會,準備準備好。我先去看看寧笙。」book18.org
伴郎提醒俞景望時間差不多,他點頭,準備離開。book18.org
經過戴清嘉所在的一桌,她反跪在座椅上,叫住他:「俞醫生。」book18.org
俞景望的停下腳步,看向戴清嘉,她的口紅已經卸除,卻免不了暈染在唇沿,有一絲凌亂。book18.org
戴清嘉撐起上半身,離他很近,他的官能敏感,聞到若有似無的香氣,來自戴寧笙常用的唇膏。book18.org
俞景望微微皺眉,戴清嘉的頭髮擦過他的衣袖,她俯下,將唇膏直接塞進他的褲袋,輕快地說:「麻煩幫我還給姐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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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定每晚十點左右更新,如果沒有就是不更。非常倔強地沒有標註姐夫文學,因為我堅持認為這篇文的主線就是女主本人。book18.org
04、婚禮book18.org
陳姨一直拉著戴清嘉不放。book18.org
說也奇怪,戴清嘉不在眼前的時候,她心裡清楚這是個壞小孩。然而,當本人坐在她面前,分明是個明艷端麗的少女,大大方方,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邪氣,也沒有她在貧瘠想像中誇張了的桀驁和輕狂,表面上甚至比她口中「比嘉瞳聽話得多」的大兒子,更為有禮貌。book18.org
「兩個孩子都是青年才俊,家庭背景也好,寧笙從小就優秀,我之前還擔心她低就,現在好了,這是更上一層樓。」陳姨細數著這段婚姻令人艷羨的地方,「而且,嘉瞳,你不知道,如果家裡有一個老師一個醫生,那是多麼完美的組合......」book18.org
戴清嘉喝著果汁,由著陳姨發揮,偶爾搭腔。book18.org
司儀開始主持秩序,賓客的目光聚焦在主台。book18.org
螢幕上投照著一張模糊的照片。book18.org
明亮的教室,女生站在講台上,捧著語文書領讀,她分神望向窗外,男生正好從窗前路過,側影乾淨挺拔,與少女微微搖晃的馬尾辮,一同定格。book18.org
這張無心之舉的照片,經歷了久遠的年代,卻不靜默陳舊,反而極為生動。book18.org
席間一陣譁然,陳姨張了張嘴,問戴清嘉:「你姐姐和姐夫,高中就談在一起了啊?」book18.org
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最重要的人生時刻是浪漫的傳奇,而不是這家酒店每天都在舉辦的婚禮中的一場而已。從校園到婚紗,談不上傳奇,起碼也算是有頭有尾的故事了。book18.org
不過戴清嘉沒有如陳姨所願,成全這個故事,她乏味地說:「我不知道呀,他們高中的時候我才幾歲?」book18.org
陳姨繼續旁敲側擊,戴清嘉一問叄不知,她的眼神不無失落:「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旁邊的知情人解惑說:「寧笙和新郎好像是高中同學,但是高中沒什麼交集,是前兩年經過人牽線搭橋,才熟識起來的。」book18.org
陳姨感嘆一句:「這是緣分啊。」book18.org
戴清嘉莫名想笑,緣分二字果然是可以牽強附會的。非要說,俞景望兩周之前是對她冷若冰霜的陌生人,今天和她管同一個人叫媽,這不也是緣分?book18.org
結婚進行曲奏響,宴會廳暗了下來,光與聲像是暗藍色的天鵝絨傾覆下來,將在座的人密密地包裹,逐漸地,她們的頭頂出現了一片星空。book18.org
星空頂,好像是這家酒店比其他家更貴的原因之一,不過這一次陳姨沒有又就酒店的問題又發表一番點評,她不再搭理戴清嘉了,她已經完全沉浸在婚禮的氛圍之中。book18.org
廳內昏昧,只有紅毯是一條光明之路,戴寧笙走到了盡頭,戴爸爸將她的手交到俞景望手裡。book18.org
戴清嘉知道頭頂的星光是人造的光,陳姨喋喋不休時眼睛裡的光是八卦的光,但是此時此刻,她在紛亂的光影里望向媽媽和姐姐,卻並未共情她們的淚光。book18.org
裙擺被輕輕扯動,戴清嘉低頭,小男孩受身高限制,踮起腳也看不到,所以成為了和她一樣的局外人,他奶聲奶氣地請求:「姐姐,繼續陪我玩好不好?」book18.org
戴清嘉轉過身,背對著新人,笑著揉他的頭:「好啊。」book18.org
新郎與新娘交換戒指,至此禮成,全場響起比戒圈一樣圓滿的掌聲。小男孩應景地一起驚呼,因為戴清嘉在給他表演,怎麼樣把一顆糖拋起來再接住。他的視線緊緊跟隨,糖先是飛到了星空中,再正正好好地落進戴清嘉微張的唇——就像她吃掉了一顆墜落的星星。這個畫面由戴清嘉做來,奇幻到瑰麗的地步。book18.org
燈光大亮,像滅頂的潮水褪去一般,賓客紛紛然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恍然表情,觀看他人至高的幸福對於日常生活是一種強烈的衝擊。小男孩如夢初醒,他不願意醒,塞一顆糖給戴清嘉:「姐姐,再來一次。」book18.org
這時已經上了第二道菜,戴清嘉心裡有所盤算:「不玩了。」book18.org
她掃蕩了幾口,趁著李韻沒有空注意她,悄悄地溜出宴會廳。book18.org
戴寧笙上樓換敬酒穿的禮服,俞景望回到主桌,正好看到戴清嘉躲避李韻的背影,她彎著腰,提著裙擺,以一種逃離的姿態,悄然離去。book18.org
俞景望方才想起,那支唇膏一直在他的口袋裡,他取出來,身旁有人匆忙路過,一不小心撞上了他。book18.org
唇膏掉落在地,還被那人後退的步伐踩踏一腳,他連忙撿起來,抽出紙巾擦拭,道歉說:「真不好意思,俞醫生,這是新娘子的唇膏吧?給你弄髒了。」book18.org
「沒關係。」俞景望並不在意那支唇膏,平靜地說,「髒了就扔掉吧。」book18.org
順利地出了酒店,宋予暘已經在等候著她,戴清嘉邊下台階,邊抬頭仰望。book18.org
星空之外還是星空。book18.org
不同於宴會廳的熠熠星光,室外的夜空黯淡無光,蒙著一層灰氣。一出門,夏天濕熱的空氣便黏纏在皮膚上,戴清嘉反而感到輕鬆,她輕舒一口氣,朝著宋予暘打招呼:「等很久了嗎?」book18.org
「戴清嘉。」book18.org
宋予暘念她的名字有一個微妙的停頓,姓和名之間的斷開與粘連,會產生親密的錯覺,卻不至於失禮:「沒有很久。」book18.org
戴清嘉沒有錯過這個細節,她眨眨眼:「你以後可以直接叫我清嘉。」book18.org
宋予暘送給她相機的時候,詢問她願不願意一起去吃冰淇淋,態度非常得體。盧珂在一旁感慨他品性之純良,昂貴的相機都送了,卻沒有視約會為理所當然。book18.org
和戴清嘉一樣,宋予暘在安城中學裡很出名。他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優越家境養出來的溫和禮貌,又有自己的分寸和主見。如果不是王子這個詞彙在早已經過時,他就是屬於會被評為校園王子的那類人。book18.org
很少有男生和戴清嘉對視而不臉紅,盧珂說如果這是一場博弈,宋予暘的表現非常落落大方。book18.org
還是戴清嘉笑看了宋予暘很久,直到他完美的紳士風度在耳根出現了一絲微紅的裂痕,她才應下說好。book18.org
對於她的來說,相機和約會不存在必然的聯繫,她答應只是因為斯文俊秀的好學生一直在她的審美範圍。而且,她今天也想吃冰淇淋了。book18.org
冰淇淋在嘴裡化開,戴清嘉心滿意足:「謝謝。」book18.org
宋予暘軍訓時第一次遇見戴清嘉,她在年級里被戲稱為「女明星」,不過她畢竟還不是真的明星,心高氣傲的安中學生不可能像追星一樣追捧她,只是好奇。於是她的位置的周圍聚集了許多借路過之名行圍觀之實的人。book18.org
宋予暘是真的路過,人叢里驚鴻一瞥,戴清嘉當時正在受苦受難,因為煩累而沒有表情,高馬尾迷彩服,耀眼的殺傷力。book18.org
戴清嘉的五官立體深邃,尤其是眉眼,在她面無表情的時候,明烈而冷艷,是能劃傷人的鋒銳,有睥睨之感,不向任何規則和眼光討好。book18.org
不過她正處在少女時期,皮相豐盈,像現在,笑起來可以很燦爛。book18.org
宋予暘好奇地問:「你今天好像很開心。」book18.org
「我想,今天是個美好的日子。」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戴清嘉感嘆說:「因為今天有正當理由可以不完成作業。」book18.org
想起老師、家長和心理醫生試圖把她當成研究對象的頭疼模樣——其實很簡單的。book18.org
是他們把她想得太複雜了。book18.org
宋予暘看著她說:「如果你寫作業有困難的話,我可以教你。」book18.org
戴清嘉眼前一亮:「你可以幫我寫嗎?」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戴清嘉咬著冰淇淋勺:「啊,被拒絕了。」book18.org
宋予暘解釋說:「我的意思是......」book18.org
「沒關係,我不會生氣的。」戴清嘉輕笑出來,「我喜歡被拒絕,這樣會更意思一點。」book18.org
宋予暘持著冰淇淋勺,其中的抹茶色有融化的跡象,戴清嘉頭一低,將他的冰淇淋含入口中。book18.org
宋予暘明顯一怔,戴清嘉慢慢地說:「都快融化了,也不見你吃一口。」她指了指櫃檯,「不過可能你需要換一個勺子了。」book18.org
宋予暘自然而然地將冰淇淋勺放回杯中:「我認為沒有這個必要。」book18.org
戴清嘉彎起眼睛,她想,現在暴風雪或許不止發生在杯中了。book18.org
05、屋檐book18.org
戴清嘉換過很多次心理醫生。book18.org
自從離家出走,她被家長和老師視為心理不健康的孩子。封閉管理的學校配備有專門的心理諮詢室,她是叄天兩頭便被邀請的常客。當然她認為那是心理強制改造室。book18.org
出來之後,每周李韻也會帶她去做心理諮詢。book18.org
很多諮詢師一聽見戴清嘉和她的家庭,鬆了一口氣,比起一些反社會人格、有犯罪傾向的青年,她的情況並不複雜。非常典型的擁有兩個孩子的中國家庭,大女兒懂事優秀,二女兒因為父母的或過於縱容或過於嚴格,更頑皮乖戾。book18.org
而且戴清嘉是個美麗的少女,沒有比這更完美的盛放模板印象的載體。book18.org
心理諮詢師會胸有成竹地試探她:「是不是因為你認為自己和姐姐差距太大,或者父母沒有給你足夠的關注,為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所以才離家出走呢?」book18.org
「不要說離家出走,那好像太轟烈了,我沒有這種反抗精神的。我只是到別的城市玩一下。」戴清嘉回答,「你的意思是不是,我有點嫉妒我姐姐呢?」book18.org
心理諮詢是不適宜使用這樣尖銳而武斷的詞彙的。諮詢師被戴清嘉反問,他用眼神諮詢非要坐在一旁的李韻。book18.org
李韻反應強烈:「不可能的!你不知道,這孩子,她很自我,眼裡只有她自己,她根本不會真正關注他人。」book18.org
隨著談話的進程,心理諮詢師一般很難感到輕鬆。戴清嘉看起來年紀不大,但是心理防線很嚴密,而且她有自己獨特的方式,可以消解所有事情的嚴肅性。book18.org
少年人常見的不配合方式,要麼是沉默,要麼是反駁。戴清嘉第一次談話就很老練,她會給出一個鉤,牽引著對話人。book18.org
往往心理諮詢師提出一個問題,會被戴清嘉反問叄四個,最後啞口無言。又或者她會在李韻不在的時候,編造一些干擾諮詢師判斷的故事,不單純是假的,而是真假混雜。book18.org
安城的心理諮詢行業並不很規範,諮詢師的水平參差不齊,沒有一位可以制住戴清嘉。李韻頭疼得厲害,她最恨小女兒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book18.org
戴清嘉今天來見一位新的心理諮詢師,李韻為她介紹:「晏醫生雖然年輕,但是位很厲害的心理醫生。留學回來的臨床心理學博士,本科在念的也是國內最好的心理學專業。要預約他的名額,可是很難的。」book18.org
戴清嘉打招呼:「晏醫生你好。」book18.org
「準確地說我並不是醫生,你也不用把自己當成病人。」晏時安微笑著說,「你可以叫我晏老師,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們放棄稱呼,你有話和我說的話,可直說『你』。」book18.org
戴清嘉很接受他的提議:「我可以叫你『時安』嗎?」book18.org
「當然可以,我們是朋友。」book18.org
「晏醫生,這孩子的情況我之前也和你的助理說過了。」李韻指了指戴清嘉,「她就是動物性太強,完全不受管。」book18.org
「大致的情況我了解,不過有什麼疑惑,還是需要聽她自己說。」晏時安點頭,「我的一個原則是,心理諮詢的過程中不接受旁聽。」book18.org
晏時安溫和地下了逐客令,李韻只好退出。她對晏時安有信任感,戴清嘉是欺軟怕硬的,如果諮詢師表現出一點被她為難住的模樣,她窺出人家精神上的薄弱,容易不再把他們放在眼裡。book18.org
而據她觀察,晏時安很穩,能接住戴清嘉所有刁鑽的問與答。book18.org
他向戴清嘉保證:「我們的談話,不會有我們之外的人知道。」book18.org
座椅的擺放在晏時安的偏側面,調節成半躺的角度,戴清嘉如果想的話,不需要直面他的眼神,她感覺到舒適和放鬆:「你確定嗎?」book18.org
「我確定。」book18.org
想起她以前在心理諮詢室里說的話,都會第一時間報告到李韻手上,戴清嘉笑笑說:「那你不擔心我撒謊嗎?」book18.org
「雖然語言是心靈的表述方式之一,但是並不是唯一的。」晏時安說,「你說真話,說假話,或者不說,都是在告訴我你的答案。」book18.org
「我喜歡你的說話方式,反正我媽媽也會一直要我做心理諮詢,固定一位心理諮詢師或許不錯。」book18.org
主要原因還是,晏時安的長相溫潤清俊,面如冠玉,聲音是優美的抒情樂,而非像她前一個諮詢師的嘈雜噪音,那人是咄咄逼人的提問機器,缺乏共感。book18.org
戴清嘉支著腦袋:「不過,即使你不說話,在走進來看見你的時候,我已經有決定了。」book18.org
這是一個顏控的自覺。雖然戴清嘉不認為自己有任何問題,但是,如果說心理諮詢的目的是治癒,那起碼首先需要取悅她的視覺。book18.org
晏時安大方地說:「能使諮詢者第一眼產生信任,是每一位諮詢師的榮幸。」book18.org
他的態度親和,卻也很有距離感,完全消弭了話語間可能存在的曖昧空間。而且比較奇怪,隨著談話的進行,她對他反而生不出歪斜的心思了,只是潔白的欣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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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差生,戴清嘉當然有著差生的典型特點,她從來學不會專注,擅長也享受將注意力流連在形色的人和事上。她最不缺的是新鮮感。book18.org
婚禮當天發給俞景望的消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戴清嘉很快忘記了這件事。book18.org
如果不是她的習慣性晚歸和校領導的突擊檢查撞在一起,戴清嘉應該不會和他再有交集。book18.org
被抓的時候,男主任盯著她新染的奶油棕色長髮:「學校不允許染髮,你不知道嗎?」book18.org
戴清嘉身高173,比男主任高半個頭,被強行按著肩膀坐下,口水噴在她的頭頂,她略有嫌棄地避開,在宿舍一樓慘白慘白的燈下,她的頭髮泛起漣漪似的微光。book18.org
戴清嘉處變不驚:「哦,老師,是你不知道——這是我天生的發色。」book18.org
男主任的鼻孔氣得膨脹,他咬牙切齒地說:「你是不是把師長當成傻瓜?目無王法!」book18.org
就這樣,她被勒令搬出宿舍,並恢復黑長直發。book18.org
說實話,真正把剝奪一天二十四小時待在學校的機會當成懲罰的,只有領導和她媽媽。book18.org
李韻如臨大敵,緊張地找大女兒商討對策。戴寧笙是安城中學的老師,不過目前在分校區教學。book18.org
安城中學地處郊區,和戴家相距甚遠,和戴寧笙的新房只有十分鐘的車程。李韻提出過渡建議,又自我否決:「不行,你們新婚燕爾,這樣不方便。」book18.org
除了怕打攪戴寧笙的新婚期,李韻還對花季少女懷著隱晦的顧忌,這種顧忌不能擺上檯面,有則難堪,無也尷尬。book18.org
戴寧笙是芝蘭性格,玲瓏心竅:「現在的孩子,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大人心裡的想法,她們很清楚。如果我把妹妹當成外邊的人防備,她是能夠感覺到的。」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李韻猶豫,「但是景望......」book18.org
「景望的工作性質你不是不知道,反正大多數時間家裡也只有我一個人。」戴寧笙寬慰母親,像在做家長的工作,「具體的我會和他說的。」book18.org
俞景望的導師是國內神外領域頂尖專家,前年應邀請,從上交醫學院來到安城大學坐鎮,他的科研項目和臨床工作也陸續轉移陣地。book18.org
俞景望一直是其重點培養的門生,並且當年俞景望的母親患上重病,他因此擱置了海外讀博後的計劃,回到了安城。book18.org
神經外科位於醫學的艱深巔峰,即使名校光環加身,在屬於臨八醫學生短板的科研方面也有著優異表現,俞景望依然像蹣跚學步的兒童,只是初初敲開神外的大門,邁出了第一步而已,尚且需要漫長的學習、訓練和成長。他博士畢業之後規培了一年,目前正在專培,青年醫生是醫院的底層,工作量大到變態,無論是戀愛還是新婚燕爾,和戴寧笙很少見面。book18.org
戴寧笙打電話給俞景望的時候,他正在責問實習醫生的重大失誤,一心二用,於是沒有聽清戴寧笙的溫言敘述。book18.org
「你覺得這樣好不好?」戴寧笙暫停,「你在忙嗎?要不晚點回家我再和你說......」book18.org
腦血管和神經纖弱,所以神外的醫生要求絕對的細緻,而俞景望天生性格中的果斷占了大部分,他知道戴寧笙的分寸,她徵求他意見的事情,往往有著她已經處理得妥帖的方案,他直接說道:「你決定就好,我沒有問題。」book18.org
他們都是將職業習慣帶回家庭的人,戴寧笙凡事盡善盡美,優先為他著想,俞景望則體現為,和妻子的對話也從容而簡潔,不含任何無用的寒暄:「這周手術排得很滿,我可能下周回來。」book18.org
「要我送衣服給你嗎?」book18.org
「不用,公寓有一套。」俞景望頓一下,「照顧好自己,有問題打給我。」book18.org
醫院和家的距離適中,近來路上有施工,往返耗費的時間劇增,俞景望在醫院附近有一套很小的公寓,不回家的時候會住。book18.org
一周後,當俞景望真正意識到他錯過的內容,戴清嘉早已堂而皇之地占領了他家的一個房間。不過在他看來這始終是件小事。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