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愛 #夢幻 book18.org
作者:班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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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不曾改變的東西book18.org
「嗯……稍微在下面一點……啊──對對對……就是那裡……」book18.org
詩織跪坐在榻榻米上,背後有著真人細心地按摩肩膀,臉上浮現出十足放鬆的表情,上半身子也癱軟得直挺不起來。book18.org
「果然還是用有在長期雕木頭的肌肉按摩最舒服了,舒服得都快讓人睡著了……」詩織微微轉頭斜眼看著真人笑說。book18.org
一直以來,他們夫妻倆每晚的例行公事,都是由詩織來幫真人按摩。但自從詩織生病以後,就換成真人按了。book18.org
從嘗試割腕自殘的那天開始,詩織的身體一天比一天瘦弱、神情一天比一天憔悴,更別說精神了。三個月前也終於去看了醫生,結果得出是很嚴重的憂鬱症。book18.org
雖然不是什麼會馬上死去的無藥可醫絕症,但醫生有叮嚀,這種嚴重憂鬱症的患者,必須要人陪伴才行。尤其是丈夫,更是得花時間花精力,好好陪著妻子度過難關才對。book18.org
「今天過得怎麼樣呢?徒弟們都有乖乖練習吧?」book18.org
「嗯,大家都很勤奮。」book18.org
詩織遲了一會兒才開口問:「真司他……也有乖乖練習嗎?」book18.org
雖然詩織看不見,但真人還是做出了一種傷腦筋的苦惱表情回應:「……早上我們倆小吵一下後他就跑走了……」語畢後他仔細想想,越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於是他緊接著問詩織:「他該不會去了你那裡吧?你難道──」book18.org
詩織也馬上把身子轉個半圈,舉起雙手直搖著否認:「沒有啦……我今天一整天都在看書,沒有寫作的啦……我想他應該是跑出去玩了吧?」book18.org
見著詩織的樣子,雖然仍抱著一絲絲的遲疑,但真人姑且相信,應該說他想要相信。book18.org
「但是……我這樣做真的好嗎?強迫真司學雕木。」真人問道,其話語中聽得出來有些許失落。book18.org
聽出這份失落感的詩織問:「你不希望嗎?」book18.org
「當然希望,畢竟他是這個家的兒子。但是……」book18.org
詩織一瞬間就明白真人想要表達的意思,於是在對方說出前就轉頭看向對方,並摸摸他的臉,面帶著愧疚的淺淺苦笑講:「我明白的......對不起讓你扮了黑臉。」book18.org
「不,該對不起的人應該是我……我從那次之後,一直都沒有時間好好陪著你……明明你──」book18.org
詩織用食指按住了真人的唇,輕輕搖著頭,隨後正視對方道:「沒關係,我知道你也想為家裡付出,何況我現在已經沒辦法再靠寫作賺錢了……」book18.org
「可是,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放棄名利,單純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丈夫,陪著孩子跟你,會不會是最好的選擇?」book18.org
「……」詩織將整個身子轉過去,面對真人,小腿稍微出點力抬起身子,贈予真人一個充滿愛意的吻。book18.org
「有人說過……『人生有很多事情,都要體會過了才知道後不後悔,這段評估的時間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長』……但我覺得,沒有什麼事是後悔的,即使是真的很悲傷……很痛苦的經歷,那也造就了現今更加成熟的自己。」book18.org
語畢,等真人也露出了「我了解了」的微笑後,隨後又轉過身去繼續讓對方按摩。book18.org
「……詩織,那你可不可以誠實地回答我一個問題?」book18.org
「……」book18.org
「你和我從在一起……到結婚……到生子……到現在的人生,你覺得後悔嗎?」book18.org
「……」book18.org
「詩織?」book18.org
真人傾身查看對方的側臉,發現詩織已經沉沉地睡去了。雖然問題沒有被回答覺得可惜,但事到如今也不捨得叫醒對方,於是將她抱上床,輕撫熟睡中的詩織。book18.org
她那凌亂粗糙秀髮與憔悴的臉龐,每當看、碰觸到對方時,真人的心就像是被針刺般心疼,眼帘也順勢低垂了下來。book18.org
「值得……嗎?」book18.org
※ ※ ※book18.org
「……」book18.org
真人盤坐在詩織的墓前,臉色相當消沉,生無可戀般。完全打不起精神的眼皮,重重地垂下,心中毫無波動,像個活死人樣。book18.org
他一邊低頭看著左手拿著的紙條,一邊回憶著詩織自殺前一天,與對方的談話。當時雖然真人因為詩織睡著而沒有得到答案,但這張現已泛黃的紙條就是詩織的答案,它就被壓在相框下。book18.org
而真人是在詩織自殺後,到安排喪事……一直到葬禮結束後才發現。然而他卻沒有打開來看的勇氣,至今都沒有那份勇氣。他靜靜地盯著墓碑,想起了那一天,以及那天過後的每一天,不由得重重嘆口氣,這口氣充滿著感傷、內疚、後悔……book18.org
臉頰上被狠揍一拳的痛覺仍隱隱發作,真人他右手拿著打火機,正等待著自己準備好燒掉紙條的時機到來。book18.org
坐了差不多有十分鐘左右,就當真人決定燒掉紙條,點燃了打火機,此時忽然一隻純黑的蝴蝶,飛進了真人的視線里,它翩翩飛舞著,看起來像是毫無目的般,但最後卻落在了真人的飽經風霜的右手背上歇息。book18.org
他先是靜靜看著黑蝶,接著他關火,並輕輕搖動右手,試圖讓黑蝶飛走,但黑蝶卻死賴著不走。book18.org
「撒撒……」book18.org
「嗯?」聽見身旁有草叢的動靜聲,轉頭一望,真人訝異地發出些微聲響,因為走過來的人就是深白。book18.org
真人雖有些訝異,但很快又恢復淡定的神情說:「這麼晚了……你一個孕婦不該在這裡的。」book18.org
「您也不該,不是嗎?」深白輕笑說道,同時走到真人旁,挺著大肚子緩緩地跪坐下來。book18.org
「……關於今晚發生的事情,對此……我感到很抱歉,讓你見到不好的一幕了,但請別因此認為我不喜歡你。今後……我想真司大概……永遠不會想再見到我了吧?就請你好好照顧他了。」book18.org
面對真人突如其來的道歉,深白不怎麼感到意外,她搖搖頭回:「這個請求與道歉,請先恕我拒絕。」book18.org
「為何?你不喜歡真司嗎?」真人疑惑問。book18.org
「我深愛著真司……非常非常……非常地愛。」book18.org
「既然如此,你不是應該──」book18.org
「就如同您一樣,深愛著真司。」book18.org
「……你!」真人的臉色開始漸漸難以維持淡定,出現了動搖。book18.org
「我看得出來……您會如此排斥真司,是有苦衷的。」book18.org
「……?」book18.org
「我……想要幫助您跟真司和好,因此我希望您可以告訴我您的苦衷。不過讓您單方面地訴出內心話也不太禮貌……因此,我也會讓您知曉我的一個秘密。」book18.org
曾幾何時,真人手背上那隻黑蝶早已飛走,並且停在墓碑上。而真人絲毫沒有發現,因為他的雙眼,完完全全地被逐漸現回原形的深白給吸引,心中滿是驚訝與疑問,卻又不知所措地呆愣瞧著。book18.org
「你……」book18.org
「嚇到您了嗎?這樣很正常啦……不過普通人看到我這樣子都會嚇得昏倒或是逃跑,您已經算是異常冷靜的了。」深白對自己所說的事實露出無可奈何的笑容說著。book18.org
「正如您所見……我並不是普通的女性,而是名為『亞人』的物種,然後呢……品種是大湖麻斑蝶唷。」book18.org
深白邊說邊掀起上衣,這讓真人下意識地用手遮住眼睛,深白因此呵呵笑說:「啊,不會露出胸部的啦……請放心欣賞吧。」book18.org
即使如此,保守的真人還是不願拿開手,但他依然從指縫間瞧見了那在半空中輕輕顫抖,美艷無比的白底黑斑翅膀,如同教堂天花板的七彩玻璃般,只是顏色變成了簡單的黑白。book18.org
此外受到了天上月光的沐浴,以及翅膀周圍自帶的鱗粉加持,顯得格外亮麗、夢幻。book18.org
「那麼……」深白將翅膀收回、拉下上衣,面帶認真的神情,盯著仍處在驚訝中的真人。book18.org
雖然深白不發一語,但真人很清楚對方希望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事。他先是閉上眼吞了吞口水,整理混亂的思緒時,順道讓情緒與呼吸平緩些。book18.org
他斜眼一瞥墓碑,再看看眼前這名童話般虛幻,卻又真實存在於此的深白,再次陷入了猶豫當中。book18.org
「您其實想與真司和好吧?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我的直覺告訴了我這些。」book18.org
「呃……」book18.org
深白見著如此猶豫的對方,於是皺緊眉頭,往前靠近真人幾公分,傾身喊:「您不是男人嗎!是男人的話就該痛快地做決定才對!真司雖然也常猶豫,但跟您比起來,他可比您厲害多了!」book18.org
「只是……」book18.org
「唉唷──真是的!只是什麼呀?快說快說!要不然,您會後悔一輩子的啦!一輩子唷!這樣也無所謂嗎?沒辦法參加婚禮也無所謂嗎?見不到孫子孫女也無所謂嗎?」深白氣呼呼地高舉雙手喊叫,同時觸角也呈現閃電形狀,這表示深白正在生氣……雖然不用觀察觸角也可以察覺到就是了。book18.org
「……」面對深白如此魯莽、不具任何計畫性的任性逼問,時常淡定的真人,也都深感棘手地流出冷汗來了。book18.org
※ ※ ※book18.org
「……」book18.org
充滿數個小破洞的老舊拉門,隔著兩人。真奈傾拉開門,僅露出半張臉的寬度低語:「小真……我進來了哦。」book18.org
真司並無給予任何回應,只是一個人背對著門,屈膝而坐,並把臉埋在大腿間,不想看到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看到。book18.org
這個時刻,令他有種回到了兒時常常封閉自己的錯覺,而真奈那句早已說過千萬遍的話,以及無數次走進房間的這個行為,讓這個錯覺更加真實。book18.org
她就坐在真司長久下來始終不變的右手邊、不變的屈膝坐、不變的摸摸頭……一直以來,真奈都靠著這不變的方法來讓真司抬頭。book18.org
「如果你是想來說服我和他和好的話……我勸你還是放棄吧。」不料真司無情地丟出這番話,然後便將臉埋得更加深入。book18.org
真奈的表情似乎有些失落,不過又重拾起微小的希望,發自內心地淺笑著,繼續輕撫對方的頭,闔上眼,用心感受真司的頭髮在自己掌心的觸感與溫度。book18.org
「你的頭髮變長了呢……身高也長到我沒辦法壓著你的頭捉弄你了……也變胖了一點呢,贅肉。」book18.org
「……」book18.org
「七年不見……我的弟弟變了好多呢……感覺都快要不像是我的弟弟了。」book18.org
「……」book18.org
真奈停下撫摸,雙手抱著膝蓋娓娓道來:「這件事情……我應該要早一點跟你說的。可是我怕太早跟你說,你說不定會認為『一定是那個臭爸爸要真奈姐姐幫他說點好話』而不願相信。」book18.org
「……」真司依然不肯抬頭,但真奈相信他是有在聽的。book18.org
「母親自殺前一天晚上……我正巧路過父母的房間,並且聽到他們的談話……」book18.org
※ ※ ※book18.org
「我……是個不成材的長子,也是個沒天分的學徒。日比野家從我曾祖父開始就是做木工的,家裡的男人只能做木工,不能做別的。而當弟弟們都得到父親的認可,得以出外工作時,我這個身為大哥卻始終得不到父親的認同,得不到認同意味著無法工作,無法工作也就會成為家庭的累贅。」book18.org
「當時正好生下了真奈,一家三口只能依賴親戚們的協助才可以勉強生活。過了幾年真司出生,我們給予親戚們的壓力越來越大,一些不堪入耳的話,開始傳入了我的耳中。我……我真的努力過了,但就是無法得到認同,一直到父親死去,都得不到……我想他人生最後悔的,就是沒把我這個蠢長子教好吧?」真人說著說著,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苦笑,自嘲著自己。book18.org
「父親死後,親戚們開始對我們愛理不理的,有些人還打算把我們趕出去,而且不只是親戚,連外人都開始對我們家指指點點……詩織她不值得跟我一起受這種罪,這全都是因為我是個沒用的丈夫……好在詩織她成為了人氣作家,一下子撐起了家,不然我們家真的要露宿街頭了……」book18.org
忽然一陣風吹起,連帶著花瓣與雜草吹到半空中,而奇妙的是那隻黑蝶仍屹立不搖,停在墓碑上緩緩顫抖著翅膀。book18.org
「很了不起的人呢……看您的表情,一定,很驕傲吧?」深白看著真人提到詩織時所綻放出的笑容,自己也跟著被對方話語中散發的情感所渲染,欣慰地笑著。book18.org
「是啊……無辜受這種罪居然一句抱怨的話都沒說過。反倒是我,還要她來安慰我呢……真是沒用的半吊子,有時候還真覺得詩織賢慧過頭了。」真人拍著頭苦笑自嘲。book18.org
不過突然,真人的笑容蕩然無存,他接著說:「不過即使如此,旁人仍無停止惡言,反而更加聚焦在我身上了,說我是『假一家之主』、『靠老婆的小白臉』、『沒用的男人』……在認真準備比賽作品時各方給予的壓力,以及自己始終無法替家裡做事的焦躁感,兩者的驅使下,我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一個冷淡的人。」book18.org
真人他隨意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語氣越說越低沉、失落,說起這段回憶,真人自己當時的感覺,就像是被人在腳踝綁了十噸重的鐵球,然後被丟入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海裡頭,你無處可逃也無計可施,只能被某種烙印在人們心中的觀念拉著下墜深淵。book18.org
「雖然我發憤圖強埋頭苦練,雕出了得到世界第一的木雕作品,回過頭來卻發現自己錯過了孩子各個重要的時刻……尤其是真司,他第一次說話說了什麼?第一次站立前摔了幾次?第一次學會騎腳踏車的反應?第一次受傷的哭聲……我──」book18.org
真人越說情緒就越是激動,握在手中的小紙條與打火機都被他緊緊的抓住,最後話沒說完就趕緊住嘴,並把頭往深白看不見的方向撇去,重重吐了口氣,稍微讓心情緩和點。book18.org
他突然用不可輕易動搖的目光看著深白,語氣中帶著堅定不移的信念講:「我不是個擅於表達的人,加上過重的壓力與各種負面情緒,當時心情常常變得暴躁……但我真的……從來沒有恨過詩織!」book18.org
真人盯著手掌心裡,被揉皺的紙條說:「詩織也明白這一點,於是那段期間她鮮少跟我講話,怕我分心……」說到這裡,真人不禁再次握緊拳,像是把紙條當作是過去的自己,恨不得捏死他。book18.org
「我真正恨的──」book18.org
「其實是自己吧?」book18.org
「……啊,是啊……我恨不得殺死過去的自己……」book18.org
「別這樣想……您也過了很不好受的時光。」book18.org
「跟詩織比起來……我所受的只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book18.org
※ ※ ※book18.org
「刻意……避開我?」book18.org
「其實,父親他以前跟現在完全不一樣呢……小真還沒出生時,父親他是個很笨拙的努力派父親,拚命想討我開心,連我一停止笑容就會覺得我是不是生病了呢……」真奈一回憶起跟真人的往事,臉上就藏不住笑容。book18.org
「……」book18.org
「雖然父親承受了那些後,整個人就變了樣,但他的內心還是把家人放第一。」真奈看向真司繼續說:「母親自殺前一天晚上,我偷聽到……父親之所以會那麼強迫你遠離母親與寫作,是為了要保護你們倆啊……而且這是母親她自己對父親提出的要求。」book18.org
「可是……母親她──」book18.org
「還是會背著父親偷偷寫作對吧?關於這點……我問你,你身為作家,最不希望遇到什麼事情?」book18.org
「這個……被強迫寫不喜歡的題材。」book18.org
真奈輕笑點頭,道:「我想母親她是知道自己已經不被期待,但卻還是希冀大家再次期待她,於是一次次地嘗試投稿,然後又一次次地被拒絕……處於這種惡性循環之下,才加深了自殺念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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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詩織本來就沒什麼朋友,唯一會認真聽她說故事的人就只有我而已。成名後瞬間多了好多人會因為她寫的故事而開心,她喜歡這種感覺,並且覺得自己的價值僅限於此,換句話說,不寫作讓人看的話她就認為自己沒有價值可言。」book18.org
「我不是不能體會這種感覺……我出名後瞬間得到了大家的認可,這是我最想獲得的東西。之後我拚命地想靠自己來撐起家裡的經濟,當作是對詩織的回報。」book18.org
深白一邊摩娑手指一邊問:「不過之後與真司的感情並沒有好轉對吧?」book18.org
「因為真司是男生……所以我下意識地將我父親教育自己的方式,給同樣地拿來教育真司,真司又比較喜歡詩織,所以特愛反抗。我越是嚴厲管教真司,他就越愛偷跑去詩織那裡,和她偷偷寫作。」book18.org
「而我又忙於指導學徒跟委託,因此疏於照顧詩織,詩織也克制不住自己一直寫、一直投稿、一直失敗。最終,她還是選擇了自殺。」book18.org
說及此,深白注意到真人的眼眸有些濕潤般的光澤,對方吸了吸鼻子後故意莞爾一笑掩飾住情緒訴:「從此我就憎恨著寫作,並更加要求真司只能當木工,不准寫作,才讓父子關係越演越糟……」book18.org
「伯父……」book18.org
「也許……我是故意要讓我們的關係變糟的吧?真司說得一點都沒錯,詩織的死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好好照顧她……我……沒有讓真司喜歡的資格。這種內疚,每當我見到真司一眼,就傷害我一次……真司如果討厭我、遠離我的話,這份內疚便會減輕許多……對真司也會比較好。」book18.org
「您錯了。」book18.org
「……你怎麼?」book18.org
真人驚見臉上冒出兩行淚痕的深白,她用止不住啜泣而顫抖的語氣說道:「您……才是最有資格被真司喜歡的人。雖然您愛著真司,但您卻用了錯誤的方法……雖然您有苦衷,但我還是要好好的罵您一聲大笨蛋!」book18.org
「花崎小姐……」book18.org
「真司他……他……他也是相當痛苦的啊!已經缺乏了母愛的他,是最需要父親的時候,但他連父愛也得不到。一個孩子……承受了這麼多,卻……卻還是那麼的善良、溫柔……」深白激動落淚,哭到身子像是受電擊般發顫。book18.org
「……」真人被深白如此哭訴斥責著,自己也愧疚地抬不起頭來,深感到自己的行為,其實是多麼的自私。book18.org
※ ※ ※book18.org
「爸……」book18.org
真奈站起身,準備離開房間時,最後回頭輕笑吐:「不論你願不願意相信……我只希望你相信一件事就好,那就是──父親他是真的深愛著你的,不止如此,他深愛著我,也深愛著母親……」book18.org
「……」book18.org
「就算你今後可能不會再回來了,我也希望你願意相信這個事實,這個『不曾改變的事實』。」book18.org
※ ※ ※book18.org
霎時,烏雲緩慢地壟罩整個夜空,就連月亮也都被擋住,爾後便吹起了陣陣稍強勁的風。book18.org
「『人,要是一直受困於過去的痛苦出不來,是活不下去的』這句話……是真司說過的。我不強求您能馬上原諒自己,即使我再多說一萬次『您沒錯』也無用。」book18.org
深白站起來,擦擦眼角的淚水、吸吸鼻水對著低頭看著紙條的真人吐:「但我仍『相信』著奇蹟,這是我『不曾改變的信念』。」book18.org
隨後深白離開了現場,真人抬頭目送對方離開,直到見不著對方為止。book18.org
「『相信』……嗎?」book18.org
真人思考了許久,皺緊眉頭嘆了口氣,把打火機收入口袋,雙手好好地將紙條攤開來。book18.org
「……」book18.org
──我一直以來都後悔著……沒有早點愛上你。book18.org
裡頭那串簡簡單單的文字,立刻讓真人壓抑許久的淚水潰堤,落了幾滴在紙上。雖然這裡沒有任何人,但他還是下意識的單手捂住嘴、緊閉雙眼,想掩蓋住自己的哭意,但都是徒勞無功。book18.org
「撒撒……」book18.org
曾幾何時,周遭強風吹拂的聲音以及觸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暖……book18.org
真人睜開眼睛,自己身處在一個遍地都是鮮黃色蒲公英花朵的大地上,而眼前佇立一位身穿和服的女子。book18.org
他緩緩抬頭,用哭花的臉望著女子後露出相當震驚的神情,嘴巴慢慢吐出幾個字:「詩……織?」book18.org
詩織她歪著頭朝真人笑著,真人則趕緊站起來,已經不在乎自己為何身處於此,也不在乎眼前的詩織從何而來,現在的他只想要好好擁抱這名與自己同甘共苦的妻子。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無數次的對不起,響遍了四周,微風輕輕地吹起,夾雜著些許鮮黃花瓣,兩人就在花瓣中間相擁著。book18.org
真人擺脫掉一貫的老成淡定,現在就像個孩子般緊緊抱住詩織,不願她離開,也不願自己離開這裡,想要永遠永遠的待在這裡……book18.org
17 我在遠處為你的幸福祈禱book18.org
「沙沙沙……稀哩稀哩……轟轟轟──」book18.org
真司看著窗外這極度不理想的天氣,露出了擔心的神情,手指焦急地快速摩娑,在客廳里走來走去,每幾秒就探頭出去看看玄關的門。book18.org
每一陣風吹起、每一滴雨落下、每一道雷劈響……都令真司的心蓋上更新一層的焦慮感。book18.org
「沒事的……深白她肯定是去找父親說話,而父親很熟山裡的路,也很小心,一定會平安把深白帶回來的。」book18.org
「但如果深白不是去找爸呢?該怎麼辦才好……」book18.org
此時玄關傳來了開門聲,真司立馬衝出客廳看,只發現被雨淋濕的真人。book18.org
經歷方才的事情,兩人看到彼此時的心情是五味雜陳,但真司他現在管不了這麼多了,於是快步接近真人問:「爸,剛剛深白有去找你嗎?」book18.org
「花崎小姐嗎……有是有,我們稍微聊了下,然後她就先離開──難不成她還沒回來嗎?」真人見真司著急的樣子,無須聽到答案,恐怕事實真是如此。book18.org
真司從真人身旁走過,到玄關那邊拿了漁夫用的雨衣並穿上。book18.org
「真司……」真人突然抓住了真司的肩膀,使他停下動作。book18.org
真人說話吞吞吐吐,垂下眼帘不敢直視真司,而後方的真奈也有些緊張的看著,手緊緊抓住木製門框。book18.org
「我……很抱歉,我應該帶著深白一起回來的。」book18.org
「……」book18.org
這是真司這輩子第一次聽到真人道歉,完全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表情語氣對話來面對真人,因為兩人一直以來見面不是不說話就是吵架。book18.org
的確,照理來說真人應該要帶著深白回來的。真人住在這裡這麼久,這座連本地人都有可能迷路的後山,他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熟悉的,所以他不可能不知道像深白這種初訪的人,百分之百會迷路的。book18.org
照平常,真司現在可能就對真人怒罵一番。book18.org
「……」但現在情況緊急,加上見著真人一副愧疚的表情,真司不打算說過多的話,於是繼續穿著雨衣講:「沒關係,雨還不是很大,而深白她應該也沒有走太遠才對。」book18.org
真奈見到這樣子的發展,總算是放下心來,連同著緊繃的肩膀,和緊抓門框的手。book18.org
真司打開門,看到外頭的狂風暴雨,並沒有絲毫退縮的念頭,而是直接往外跑。book18.org
「真司!」book18.org
被真人一聲叫住的真司回頭一望,瞧見對方淋著雨跑出來,由於大雨重重打在地上、磚瓦上,使他必須大聲喊:「我來開車吧!趁雨還沒變得更大!得快點上山才行!靠步行的話太慢了!」book18.org
於是乎,在真奈憂心忡忡地注視之下,真司搭上了真人的老舊貨車,行駛進風雨交加的深山裡。book18.org
行駛過程中真司專心看著窗外,但窗戶上滿是雨痕,外頭小樹枝到處亂飛,讓搜尋效率降低了不少,也讓真司的心情越來越焦急。book18.org
「沒事的。」book18.org
「……嗯?你剛剛說什麼?」book18.org
「我說沒事的。」book18.org
這是真司今天第二次受驚,因為真人也從沒對自己說過任何安慰性質的話語。book18.org
不過雖然知道真人想要安慰自己,真司還是垂下眼帘,悲觀地說:「我也希望沒事……但怎麼可能啊……雨變得越來越大了,連較粗的樹枝都被吹斷,這附近也沒有可以躲雨的地方……深白又挺著大肚子……」book18.org
「……」面對兒子的想法逐漸趨向悲觀,真人雖然也是萬分焦急,但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就越是要冷靜,並心想得換個話題。book18.org
「……關於花崎小姐的身分,我已經全都知道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嚇了一大跳呢……說是為了不要讓我認為『單方面傾訴秘密』而感到不公平,所以就用秘密交換秘密……真是的,如果今天不是我的話,那有多危險啊?你當初也是嚇了一跳吧?」真人微笑問,並用比以前還要溫柔許多的斜眼瞄了下真司。book18.org
真司抓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回應:「啊……是啊,我嚇到昏過去了。」book18.org
「她呀……還毫不修飾地、狠狠地臭罵我一番呢……但多虧她,總算是讓我的腦子清楚些了,然後……該怎麼說才好呢?你還真是娶了個不得了的妻子啊。」真人滿足地哼笑幾聲,接著面色轉向嚴肅,語氣也變得慎重接著說。book18.org
「真司……以前的我非常自私,心裡想著只要你討厭我、遠離我,對你才是最好的……但我錯了,我大錯特錯,我只不過是想讓你討厭我,藉此消除我疏於照顧詩織的罪惡感……」book18.org
「……」book18.org
「為了這種自私的行為,讓你受了很多的委屈……真的,很對不起。」說完這話,真人的尾音雖不明顯,但依稀有種哽咽的感覺,而他也把頭稍稍往真司的反方向撇去,為的只是掩飾自己濕潤的眼眶。book18.org
真司大概這輩子從沒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吧?連作夢都不曾有過……因為他打從一開始就不奢求,不奢求真人跟他道歉。如今這個連夢都不算不上的願望……又或者說空想、妄想,真真實實的發生在此時、此地。book18.org
「……你也很不好受吧?所以沒關係的啦……但以後還是希望你直接把話說清楚一點。」book18.org
「那我也希望你以後可以聽話一點。」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噗哧──」book18.org
「哼呵呵……」book18.org
貨車繼續行駛,大概過了十五分鐘,雨未減反增,比剛才要大上一倍,風的強度也增長了一倍,許多樹的葉子都被吹散,變得光禿禿的。book18.org
此外,地面的濕滑泥濘也讓輪胎越來越難爬,也開始有些小石頭劈哩啪啦的打在車窗上。book18.org
真司看到前方不遠處有棵本來就快要倒的老樹,有往車子的方向傾倒的跡象,於是趕緊大喊:「小心!」book18.org
「嘖!」真人及時踩了煞車,老樹便重重倒在前方,徹底擋住道路。book18.org
「可惡……這樣的話只能下車找了。」真司這麼說,真人卻不是很贊成這方法。book18.org
「外面這風雨這麼大,泥濘也開始往下滑了。其實就算那棵樹沒倒,這裡也差不多是極限了,再開車找下去會很危險,但下車找會更危險!」book18.org
「我沒辦法就這樣等雨停,深白她肯定還在哪裡害怕地哭泣著……一想到她可能會有危險,我就無法坐以待斃!」book18.org
真人無法說服意志堅定的真司,就這麼讓他下了車,進入昏暗危險的樹林裡,讓暴雨狂風侵襲自己的身軀。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真人淋著雨跑過來,帶著手電筒跟獵槍交給真司,喊道:「你是笨蛋嗎?在這麼暗的森林裡不帶手電筒,就算是蝙蝠也會迷路!還有這個也帶上!雖然這種暴雨應該是不會有熊出來,但以防萬一還是拿著吧!」book18.org
「哦哦。」book18.org
真人看真司用異常淡定的目光看著獵槍,他不記得真司拿過槍,於是問:「你……在東京拿過槍?」book18.org
「呃……算是吧,只不過我拿的是警槍。」book18.org
「警、警槍?」book18.org
「……等我回來再跟你解釋好了。」book18.org
「……然後,我也會儘量多找一點人來幫忙的。」book18.org
真司向真人點點頭後,轉身離去,但真人再次叫住了真司。book18.org
這次他只是用擔心的目光注視著真司,不發一語,又或者說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而露出躊躇的神情。book18.org
最後像是從千言萬語中選出了最適合的一句話,才開口說:「……小心啊。」book18.org
真司向對方露出笑容點頭後,便再次轉身離去,真人也絲毫不浪費時間,趕緊回到車上去,現在的他能幫兒子做的,就是找更多的幫手來,以及祈禱了。book18.org
※ ※ ※book18.org
雨啪啦啪啦地下、風蕭蕭颯颯地吹、雷轟隆轟隆地響……在這充滿危險的森林裡,真司不得有一刻鬆懈,要是鬆懈了,就會被風雨侵襲得站不住腳而摔跤,不過所幸雷聲有助於真司維持專注力。book18.org
眼前被到處飛的樹枝樹葉,以及強風、雨滴給阻礙著,都快睜不開眼了,所以他也不敢走得太快,放慢速度儘量把每一個地方都清楚地搜索,就怕不小心忽略了深白。book18.org
「呃嗯──」真司單手拿手電筒,另一手稍微護住臉抵擋飛來的樹枝石子。book18.org
「深白──你在哪裡!」book18.org
「……」book18.org
「聽見的話回應我一聲啊!」book18.org
「……」book18.org
「拜託了──聽見我的聲音吧──」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像這樣邊慢走邊吶喊過了多久,真司無從得知,他只深深體會到,隨著時間的流逝,心中的不安、焦躁、恐懼便像積木一樣一層一層地往上堆疊,已經快要高過名為「希望」的積木高樓了。book18.org
「深白──」吶喊的聲音已越來越小聲,除了生理上,心靈上也是受了不小的疲累。book18.org
「回答我啊……拜託……」book18.org
「……」book18.org
再怎麼吶喊,給予真司回應的始終只有風雨雷聲,以及絕望。book18.org
──如果……深白摔倒了怎麼辦?被樹枝打到了怎麼辦?如果她昏倒而我卻錯過她的話怎麼辦?如果遇到野獸怎麼辦?book18.org
「……」book18.org
──如果深白死了的話,我該怎麼辦?book18.org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book18.org
「怎麼……辦……怎……麼辦?」book18.org
真司已然分不清楚臉上的水究竟是雨水多還是淚水多,他感到鼻酸地頻頻吸鼻,身子因害怕壞事發生而開始啜泣,進而輕微地顫抖。book18.org
「啪嗤──」book18.org
「怎麼……辦──唔──」book18.org
霎時間,真司頭上的樹枝硬生生斷裂,冷不防地打中真司的頭頂,強力的衝擊令他倒地,又因前方是下坡,於是狠狠地滾了一跤,全身上下無處無傷。book18.org
他最後躺在泥濘上,任由雨水重重地打在自己身上,模糊的視線里只有自己抓著摔壞的手電筒的手,而除了全身都灼熱的像被燙傷一樣,頭頂漸漸地感到一種濕濕的感覺流淌著,真司心想那應該是血吧?但他也沒力氣去在意了。book18.org
現在連覺得思考都好累好累,真司半開的雙眸,因不甘心而流出最後一滴淚後,緩緩闔上。book18.org
……book18.org
感覺自己正在往下墜,速度並不快,比較像是逐漸沉入海底的感覺,這種感覺真司不是第一次體會了,但沒有比前幾次那麼深刻。book18.org
「幻覺嗎?」他心想,但就連在幻覺里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周遭的空氣也寒冷的讓他難以呼吸,身體像被穿著鐵甲一樣沉重。book18.org
沉了幾秒,真司感覺到自己到底了,並且頭側躺在某種軟軟物體上。原以為地也是冰冰冷冷的,但卻相反的溫暖,再來周圍的空氣也不再寒冷。book18.org
這種溫暖的感覺,真司也體會過不止一次,且還讓他隱隱約約回憶起某段回憶,跟一位很重要的人的回憶。book18.org
「……這感覺就跟……深白當初願意對我伸出雨傘的感覺一樣……對哦……我得去,找深白才行。」book18.org
真司緩緩睜開雙眼,發覺自己身處在種滿一大片蒲公英,無邊無際的花園裡頭。book18.org
而感覺到自己的頭躺在某人的大腿上,並且被這雙腿的主人用手細心輕撫著毛髮,真司趕緊起身站起,看清楚眼前跪坐著的女子,便瞬間松下戒心來,低頭一看,髒兮兮的雨衣跟傷口也通通不見了。book18.org
「母……親……」book18.org
「好久不見吶,小真。」book18.org
詩織對真司投以溫柔的目光,頓時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心,但隨後又想起自己應該要繼續找深白的,而轉過身去,但不管他怎麼看,這裡就只有滿是鮮黃蒲公英,以及純白的天空。book18.org
於是真司又回頭問:「母親……您知道深白在哪裡嘛?話說……您知道深白嗎?」book18.org
「嗯……我知道,我也知道她在哪裡。」book18.org
「真的嗎!請快點告訴我!」仿佛看到一絲絲希望的真司頓時後忍不住流了幾滴淚,興奮地走上前去喊著。book18.org
「在那之前,我們來聊聊天吧?」book18.org
「什……什麼?母、母親,她是我的妻子……現在嚴格來說是未婚妻,但是她已經懷孕了!現在一定在某個地方恐懼地蜷縮著身子,等著我來救她啊!您了解事情的嚴重性了嗎?」book18.org
「我知道呀。」book18.org
「所以……請快點告訴──」book18.org
「不過她會沒事的,現在來讓我們好好聊聊吧!」book18.org
詩織綻放著母親專屬的和藹笑顏,像真司招手示意他過來,另一手則拍拍自己的大腿。book18.org
但是真司完全不想,他露出了懊惱的神情,並使勁全力地雙手抱頭,猛踹著地上的蒲公英,低吼發泄著。book18.org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這樣……對她說了過分的話,然後……還離開了她……我連跟她道歉,甚至再次見到她的機會都快要沒有了!」book18.org
詩織在真司情緒極度不穩定的狀況下擁抱了他,如今她的頭只到真司的胸膛,大大的身軀也讓她的雙臂張得好開。book18.org
這一抱,姑且讓真司的心情冷靜了些,但還是未脫離焦躁的狀態。book18.org
「媽媽……一直好想見你呀……真的好想跟你說說話……」book18.org
「……」book18.org
「深白她一定平安無事的,你就相信媽媽這次吧?」book18.org
「我該……我該怎麼相信你啊……」真司往後退開,掙脫了詩織的擁抱,詩織想再上前,真司卻再次退步,並且用充滿恐懼的淚汪雙眸凝視對方。book18.org
「告訴我……你真的愛我嗎?」book18.org
「你說什麼呢?媽媽最愛你了呀……」book18.org
「那你當初為什麼要自殺?」book18.org
詩織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無蹤,轉變成愧疚的神情,用垂下眼帘的內疚眼神繼續看著真司。book18.org
「如果你真的最愛我了……那就不會自殺了吧?」book18.org
──住嘴……book18.org
「如果你真的最愛我了……就會捨不得我被欺凌羞辱這麼多年!被其他小孩笑著是『沒媽媽的怪小孩』了吧!」book18.org
──快住嘴……book18.org
「如果你真的最愛我了……就會拋棄寫作吧!」book18.org
──快住嘴啊!我!book18.org
真司幾近瘋狂地痛心哭喊著,心痛地低下頭緊閉雙眼,淚水仍如暴雨般落在蒲公英花上。book18.org
「如果……如果你可以放棄寫作的話,就不會自殺了吧?我……很希望你這麼做啊!」book18.org
已經哭到泣不成聲的真司,身子瘋狂地因啜泣而發顫,因為壓抑得太久太苦,一下子負面情緒如海嘯般朝他襲來使他痛苦不已,根本沒辦法忍耐住不去責怪詩織,即使他很明白這麼做是非常幼稚的行為。book18.org
「媽媽……媽媽……為什麼……為什麼要丟下我一個人……我好寂寞……不想要孤單一人……我、我好希望……你可以選擇我啊……」book18.org
真司猛然地抬起頭,雙眼中同時展現出憤怒、悲傷、憎恨、不安、恐懼……等數不清的負面情緒,極盡嘶吼著。book18.org
「我好希望你能夠為了我而活下去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book18.org
真司見著不知從哪一句話開始,臉上就出現兩行淚痕的詩織,自己也不好一直注視著,像鬧彆扭的小孩一樣撇開頭繼續掉著眼淚。book18.org
自己第一次對媽媽鬧脾氣、第一次傷了媽媽的心……這些本來就不是真司所願意的,能見到媽媽當然開心,但開心始終被痛苦壓了過去。book18.org
「我應該有跟你說過……我是個不稱職的媽媽,不值得你愛吧?而你當初,卻絲毫不那麼認為,還覺得媽媽是最棒的……老實說,現在你這樣對我生氣,我很開心。但……也很難過。」book18.org
「我自私的選擇,最終傷害了你,也傷害到了真人,這點是無庸置疑的,我並不渴求你的原諒。但這次之後大概就是永別了……所以,最後能不能讓媽媽,再抱抱你呢?」book18.org
詩織硬撐著笑容說完,然後緩緩步近真司,這回真司並沒有退步,反而主動上前擁抱詩織。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很想你,真的真的很想你……我還想跟你多說點話啊!」真司緊緊抱住詩織,不想讓她再次離開自己身邊。book18.org
「沒關係……沒關係的唷……即便我們將從此永別,但你要知道,媽媽仍會在遠處,為你的幸福祈禱……」book18.org
說及此,詩織身體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接著光芒逐漸轉亮,亮到真司無法睜開眼睛……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 ※ ※book18.org
「嗯……」book18.org
真司睜開雙眼,見到自己抓著壞手電筒的手背上,停駐了一隻黑鳳蝶。曾幾何時,已經不再下暴雨刮狂風,森林總算恢復原先靜謐的樣子。book18.org
他站起來感覺到身上的傷似乎沒有那麼劇痛了,而雙眼注視著那隻黑鳳蝶,飛往前方,真司下意識地念出「媽媽」兩個字並且跟著蝴蝶走。book18.org
跟著黑蝶,真司翻過倒塌的樹木,並且掀開凌亂的樹叢,匯入眼帘的景象,是一大片長滿鮮黃蒲公英,正中央還有棵高聳的巨木的地,而每一朵蒲公英上,全都停留著大胡麻斑蝶。book18.org
真司從未見過深山裡還有如此不一般的美景,而在那棵巨木底下,聚集了許多動物,而動物們則圍著一名女子。book18.org
「深……白?深白!」真司見狀趕緊跑起來,身上的傷都不再疼痛了,他跑進花園裡,蝴蝶們全因真司魯莽地奔跑而翩翩起舞。book18.org
深白席地而坐,背躺在大棕熊軟軟的肚皮上,左右還有鹿、狐狸、兔、鳥兒擠在一塊兒,嘗試用自身的獸毛來讓深白保持溫暖。book18.org
「深白!深白──」book18.org
聽見真司的呼喚後,深白也興奮地站起來,先是摸摸動物們道謝後,才朝真司的方向慢跑過去。book18.org
兩人終於抱再一起,真司開口閉口都是不停地道歉,同時再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頓時因為過於安心,差點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話,也不該凶你的……不是你的錯啊!全都是我的錯!」book18.org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原諒你啦!還有抱太緊了啦──」book18.org
真司摸著深白的臉,再來激動地上下打量對方的身體,問:「身體有受傷嗎?有發燒嗎?肚子有沒有痛痛的?」book18.org
「人家很好啦,有動物們幫我取暖,還幫我擋風擋雨,我沒事的。倒是你……好像受了很多傷啊!還有流血啊!該怎麼辦啊啊啊──」深白看著狼狽的真司,反而比對方更加驚慌失措。book18.org
「這些傷沒什麼……重要的是你沒事……太好了。」book18.org
「唔嗯──」book18.org
兩人在翩翩飛舞的蝴蝶中相吻,吻後就繼續互擁,享受著這段時光。book18.org
「話說……跟伯父和好了嗎?」book18.org
「嗯,多虧有你……謝謝你……」book18.org
「也得謝謝伯母呀!」book18.org
深白指向一旁,在眾多白斑蝶中,唯一顯眼的那隻黑鳳蝶,真司見到後不禁鼻酸,雖然很想哭但他還是想要笑著面對詩織。book18.org
「媽媽……請多多保重……這並不是永別,您永遠……永遠都在我心中。」book18.org
「嗯嗯……哇啊!真的嗎!謝謝您告訴我!」深白欣喜若狂地道謝完後,黑鳳蝶就飛入白斑蝶中,漸漸消失了。book18.org
「媽媽她……剛剛跟你說了什麼?」book18.org
「嘻嘻……她說這孩子是個女孩唷!」book18.org
18 我願意!book18.org
縷縷陽光中散發著愛情的甜蜜,細密的花瓣仰頭追尋斑斕的光彩,徐徐的暖風輕撫著綠樹,隱隱傳來陣陣的風鈴聲,並包裹著暖意和濃濃的幸福滋味。book18.org
在蟲鳴鳥叫的綠色森林裡,花崎家、日比野家、可愛的動物、以及身穿西裝的新郎真司,一起等候著六月新娘步入紅毯。book18.org
在座的客人占大部分,都是有著各式各樣種類的亞人,人類的部分大概只有真人、真奈、梨奈、智弘,以及知道亞人存在的幾位人士而已。book18.org
在這充滿奇幻色彩的婚宴,給單調的生活注入豐富色彩。溫婉的陽光悄悄瀰漫,試圖讓愛情永遠綠意盎然,充滿活力。book18.org
「您看起來有點緊張呢,明明是您的兒子要娶我的女兒呢……而且這算是第二次婚禮了吧?」身著純白禮服的真白笑笑地看向左邊,老是覺得衣服不合身,而一直喬弄西裝的真人,但其實這只是緊張而出現的自然反應。book18.org
說是第二次,因為深白是亞人的事情也不能暴露,所以就在東京那兒辦了一場小小的婚禮,稍微應付一下尚未知情的人們,然後再回來石垣島這兒舉辦真正的婚禮。book18.org
「看、看得出來嗎?」book18.org
真奈在真人左邊笑說:「很明顯啊。」book18.org
真人摸摸自己的鬍渣以及小馬尾,一副不好意思地對真奈小小聲說:「話說我這樣子的形象會不會太邋遢了?」book18.org
不過還是被耳朵靈的真白給聽見,強行插進話題里開心地說道:「不會啦不會啦──這樣子很有匠人的穩重感覺呀!很帥氣哦!」book18.org
※ ※ ※book18.org
而三人後面一排,坐著宮白、桃白、梨奈、智弘四人。對於這種奇妙的場合,梨奈由於曾跟深白回來過幾次,所以並不感到陌生。反觀智弘,他極度地緊張發顫,因為旁邊就坐著穿著雪白小禮服的桃白。book18.org
「先生,你還好吧?需不需要吃藥?」桃白露出一種「你真遜」的輕視表情,搭配著嘲笑般的語氣講著。book18.org
這時宮白用雙手將桃白的臉頰捏長,來懲罰她無禮的舉動,對智弘道歉:「不好意思……請原諒我這個無理妹妹。」book18.org
此時坐在後排的貴津美、御花音、雲子紛紛伸出頭來看看桃白被捏長的臉。book18.org
「哇──被捏得好長哦。」貴津美搖搖尾巴興奮說道。book18.org
「明明有這麼好的皮膚卻不願意好好打扮,真浪費吶。」雲子語氣中帶著無奈苦笑道。book18.org
「就算有好好打扮,小桃的個性還是會嚇跑男生的啦。」御花音在一旁補充。book18.org
見到宮白這般的冰山美人對自己道歉後,智弘便馬上心花怒放的傻笑回應:「沒、沒關係啦!哈哈……」book18.org
「雖然是亞人……不過是美人這點是無庸置疑的呢……其實在座的亞人們,不分男女好像顏值都挺高的呢……而且就連房東保全……冬姬小姐跟阿宮梨小姐,還有百合小姐全都是亞人呀……」智弘一邊心想一邊悄悄注意著周遭的亞人們,而此一舉動卻惹得梨奈不滿,被對方輕輕踢了一腳。book18.org
「幹嘛一直看其他人啊?你是不是對其他女性亞人有興趣?」book18.org
「才沒有呢!我可是第一次來這種場合欸……我好奇想到處看看不行嗎?」book18.org
「也不是說不行……」book18.org
智弘聽出對方的聲音有些奇怪,而目光也不正視智弘,於是展露出了想要惡作劇般的壞笑,頭靠近對方輕聲說:「怎麼?你怕我看上其他亞人嗎?」book18.org
「我……我是怕你被其他亞人牽著鼻子走!雖然他們本性善良,但如果是你這頭腦簡單的人,大概很快就會因為他們而丟掉我了吧?」book18.org
「還不是一模一樣的意思」智弘如此心想,接著冷不防地牽起梨奈的手,抿嘴朝氣一笑。book18.org
「干、幹嘛?」book18.org
「不會丟下你的哦,絕對,我以警察的身分發誓。總有一天我也會前面等你的!」book18.org
※ ※ ※book18.org
「現在讓我們歡迎新娘出場!」book18.org
霎時全場靜了下來,全都把目光放在後方,用鐵架與白布架設的棚子內,由兩名專人拉開帘子,讓裡頭的隆、深白步上紅毯。一步上紅毯,一旁的樂隊便開始演奏起千古不變的美妙曲子。book18.org
深白從棚子走出來的瞬間,就讓全場賓客,以及真司的眼睛為之一亮。book18.org
雪白色的白無垢裹住深白的全身,無論是里還是外通通是讓人感到平靜、神聖的純白。她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托在紅毯上與紅相襯的白裙幅,褶褶如雪月光華流動輕瀉於地,使得步態愈加雍容柔美。book18.org
三千白絲用發簪束起,並由白棉冒蓋住,兩縷白絲垂在胸前。本來皮膚就如雪般白的深白,只需薄施粉黛,就能讓雙頰營造出一種若隱若現的紅緋。book18.org
這件白無垢的背部特別設計讓深白能夠輕易的將蟲肢、翅膀伸出來,整個人彷似隨風紛飛的蝴蝶……也的確是就是了。book18.org
此刻深白的神情略顯莊重,令周遭的賓客都在無形中都感受到了莊嚴的氣氛,且以充滿祝福、尊敬的眼神注視著這名成熟賢慧的女子,因懷孕而隆起的腹部也多添了幾分母性美。唯獨這個時候,真司才覺得對方比自己大兩歲。book18.org
而莊重之中又滿溢著濃濃的幸福,這滿溢出來的幸福就反映到了朱唇,彎成了美妙的弧度微笑著。慢慢眨著眼的瞳孔則是看著前方的紅毯,由隆領著緩緩前進。book18.org
被深白四隻手抱住左手臂的隆,領著她來到真司面前,用「深白就交給你了」的泛淚目光,與一抹微笑面對真司。真司向隆回應一個堅定的眼神與點頭笑容後,隆便將自己緊緊牽住,不願放開的深白的手,交到了真司手上。book18.org
隆回到座位上,本打算悄悄地拭去眼淚,但身旁的真白卻直接從椅子底下,拿出超大包的衛生紙出來,滿懷好心的交給他,讓身旁的賓客都忍不住笑了出來,頓時讓隆有點不好意思。book18.org
「……」真人瞧著真司那已經變得堅強、可靠許多的背影,不禁有些鼻酸,並在心裡說著:「啊啊……詩織,你看到了嗎?那是我們的兒子啊……」book18.org
接著佇立在真司與深白前方的司儀,乍看之下應該是藍鵲亞人,開始進行致詞。book18.org
「……」book18.org
真司眼角餘光注意到旁邊的深白,身子有輕微的發顫,並且發出了細微的啜泣聲。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她搖搖頭,雖然臉上有著兩行淚痕,但那卻不是因為悲傷而流,而是高興,於是她難掩現在笑容說:「這種驚喜……人家多希望你早點跟我說啊……」book18.org
「說了就不是驚喜了嘛!這是你應得的……應該要笑的啊。」真司伸手用食指拭去深白積在眼角的淚珠。book18.org
「很難不哭嘛……」深白說著的同時,被棉帽遮住的細觸角,勉強從縫線的細縫中探出來輕點了兩下。book18.org
等到致詞、宣告結婚誓言、交換戒指結束後,賓客們開始欣喜地聊天、拍照、享用蛋糕。book18.org
「深白姐姐!」一名女孩呼喚著深白的名字,深白轉頭一看,發現是綾乃,身後跟著綾香與綾人兩位。book18.org
綾人帶著一名日本酒走到真司面前,臉色起初是帶著祝福的喜氣,接著很快就變成不好意思,他獻上酒說:「恭喜你們呀……還有就是……關於上次那件事──實在是很不好意思……」說完眼光還忍不住瞄了一下真司頭上的疤。book18.org
真司傻傻地抓頭,爽朗地笑道:「沒關係的,而且都過了這麼久了,我都快忘了啦。」book18.org
見到妹妹與深白聊得很起勁,綾香也不敢隨便插入,只是站在旁邊看著。而見到不太敢上前說話的姐姐,綾乃則拉著她來到深白面前。book18.org
「小香,謝謝你在百忙之中還抽空來參加我的婚禮。」book18.org
「不用客氣……」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面對深白一直笑而不語的樣子,綾香頓時感到一絲害臊而脹紅臉頰,刻意別開頭吐:「……要過得幸福啦!」book18.org
※ ※ ※book18.org
「真司。」真人從後方叫住了真司,一副面有難色的,手插著口袋走了過來。book18.org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book18.org
「啊啊……沒什麼,我只是突然身子有點不舒服,想先離開一下子。」真司見真人他頭冒著汗,心想應該是覺得熱吧。book18.org
「哦……那需不需要我陪你下山?」book18.org
「不用不用,你可是主角欸,好好陪新娘子吧,真奈會帶我下山的。離開前,這些得交給你跟深白才行。」真人從口袋裡拿出兩個褐色小木盒,盒子上的原木紋路讓整體看起來樸素但讓人感到很療愈。book18.org
「這個是?」book18.org
「打開來看看就知道了。」book18.org
真司照做,結果發現這是個戒指盒,裡頭還有木製戒指。book18.org
「深白跟我說,你把戒指盒弄丟了對吧?這個就當作是我送你們的新婚禮物。」book18.org
「那……這個戒指又是?」真司拿起一枚連鑽石的部分都雕出來,還雕得相當精細的戒指吃驚問道。book18.org
「贈品兼替代品,以防你未來可能會把戒指也弄丟。」真人笑道。book18.org
「謝謝……不過這也太──」book18.org
「我人雖然老了不少,但手藝還是可以搬得上檯面的……唔嗯──我不行了……那我就先走了。」真人話講到一半突然臉色又難受起來,趕緊轉身離開。book18.org
但走到一半他又突然想起還有東西沒交給真司,身體轉了九十度,從另一個口袋拿出一個白樺木為材製成的盒子,丟給真司接。book18.org
「順便也幫你修改好了,應該是可以平放了吧?那我先走啦。真奈──」真人頭也不回的離去,舉起手揮揮示意道別。book18.org
「路上……小心?」真司遲疑地吐出幾個字,並盯著自己送給對方的盒子幾秒,然後再次用遺憾的目光送著真人。book18.org
「好希望你再多留一下子啊……」book18.org
此時真奈走過來單眨一隻眼小小聲說道:「別擔心,只是上了年紀容易腹瀉而已!等等在樹林裡處理完就回來啦。」book18.org
聽到真奈說出的實情後,真司才恍然而笑。接著他打開盒子,那張被黏貼過文章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小紙條,好奇心作祟之下他拿起攤開看。book18.org
「有你,我很驕傲。」book18.org
※ ※ ※book18.org
深白和亞人朋友們聊得正起勁時,冬姬注意到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往這邊走過來,而陸陸續續地,阿宮梨、阿宮、阿梨、百合也注意到了那位女子。book18.org
看到那名熟人如今變得更有朝氣,冬姬展露出欣慰的笑容說:「深白,看看是誰來了……」book18.org
深白轉過頭去,倍感驚訝的同時,阿宮阿梨兩人也開心地沖向那名女子跳著討抱抱。book18.org
「哎呀哎呀……幾年沒見,都快要長成像媽媽一樣的蟑螂亞人了呢……阿宮,阿梨。」沒有錯,連聲音都還是一樣讓人感到好平靜,而且還是那道軟綿綿的,容易激起他人保護欲的女聲。book18.org
眼前匯入的女子身穿亞麻色無袖洋裝、涼鞋,頭髮從髮根開始為青色,到發尾漸成雪白,蓬如羊毛的內卷短髮。觸角像橢圓的葉片,雙眼不像深白那般明鏡透徹,而是猶如牛奶般純白。book18.org
她讓淡青絨毛的翅膀任意地拖在地上走,就像禮服的裙幅一樣。本人露出的笑容,是比在場所有人都還要真心替新郎新娘祝福的。book18.org
「蛾沙子……蛾沙子!」即使身穿白無垢行動不便,深白還是想儘可能地跑向蛾沙子。book18.org
「好久不見……深白姐……」見到許久不見的彼此,雙方眼眶都泛著淚水,馬上就是充滿友情的擁抱,然後將淚水灑落在彼此的肩膀上。book18.org
「蛾沙子……」真司從旁走過來,看著蛾沙子的眼神是充滿著五味雜陳的情緒。book18.org
「你也好久不見了,真司。」蛾沙子同樣以祝福的目光注視著真司,不過讓真司訝異的並不是這個,而是稱呼。book18.org
一直以來蛾沙子都是用「真司先生」來稱呼真司,但這次卻不是,而真司也隱隱約約從蛾沙子的眼神中,感覺到她誠心誠意的祝福,於是終於釋懷,笑了出來。book18.org
「那個不好意思……新郎新娘可以讓我拍一下照嗎?大家也可以入鏡哦!」有著狗耳朵、狗尾巴的男攝影師如此說道,大家便有默契地靠過來合照。book18.org
「接下來,來一張新郎吻新娘的!」book18.org
眾人一聽便紛紛退開,在眾目睽睽下,真司雙手捧住深白軟軟的臉頰,頭微傾靠近對方,臉頰的香氣撲鼻而來,鮮嫩欲滴的紅唇讓真司無法再多忍一秒了。book18.org
「我的一生……就交給你了,要好好疼愛人家唷……」book18.org
「一定會的……我們約定好了……」book18.org
唇與唇的交疊,象徵著愛情的相輔相成;舌與舌的交纏,傳達著對彼此的濃密愛意。book18.org
眾人紛紛鼓掌賀喜這對新人,不止是客人們,鳥兒們、野獸們……甚至整座森林也都表示著祝福。book18.org
「嗯!約定好了哦!」book18.org
「嗯……」真司皺眉盯著螢幕,接著闔眼雙手抱胸,若有所思地發出思考聲。book18.org
「嗯……」而盤坐在真司大腿上,身穿白洋裝的短白髮女孩,也和真司有一樣的動作,此外她額前的黑粗觸角也因思考晃動了兩下。book18.org
「小編輯,有什麼好點子嗎?」book18.org
「嗯……想不太到……」book18.org
「嗯&嗯……」兩人簡短的對話結束後,又各自陷入了沉思。book18.org
「嗯……我說你們是不是都不聽人家的話呀!」book18.org
突然之間深白出現在兩人旁邊並生氣地大喊,徹底嚇到了專心於文章的兩人。book18.org
「深……深白?你怎麼突然就出現了啊?」真司驚訝問道,還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book18.org
「媽……媽媽……嚇到人家了……」女孩也一樣驚訝說,也差點從真司大腿上摔下去。book18.org
「我已經站在這裡三分鐘了!而且在這之前也在樓下叫了你們三次了耶!」深白氣得高舉雙手,觸角也不停晃動。book18.org
忽然她轉過身來,食指碰食指,嘟起嘴小小聲地鬧彆扭說:「說什麼約定好要疼我一輩子,結果還不是比較疼萌白(Moeshiro)……」book18.org
雖說是小小聲,但深白是故意用真司聽得見的音量在說的。父女互看一眼露出苦笑,心裡彼此都知道闖大禍了。book18.org
「沒有啦……萌白只是剛好有能力幫我啊,而且有時候人會太專注於某事,而忽略了其他事情嘛!這也是為了工作呀……這樣才能常常出去玩啊!」book18.org
「萌白才五歲而已,難道我比五歲小孩更不可靠嗎……」深白如此一問,還微微轉頭偷瞄真司,瞄見真司露出了猶豫的神情,便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book18.org
「你猶豫了啦──」book18.org
「不是這樣啦……你聽我解釋啊──」book18.org
眼見情況被真司處理到一發不可收拾,萌白跳下真司的大腿,邁開小腳走到深白旁邊,拉拉深白的袖子歪頭傻笑說道:「媽媽不要這樣想嘛……媽媽還是有可靠的時候啊!」book18.org
「真的嗎?」book18.org
「真的真的真的哦!萌白最喜歡媽媽了!」book18.org
「萌白……萌白呀──」深白當場抱緊萌白,將對方緊緊抱在胸里左搖右晃。book18.org
「媽媽……快不能呼吸了──」book18.org
「好啦~親愛的,快下來吃晚飯吧!話說你們到底在煩惱什麼呀?」一聽到萌白的「最喜歡媽媽了」就馬上被攻陷的深白,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book18.org
「就是……想不到書名……」book18.org
「那個等會兒再想吧……再不來吃晚飯要涼了!快快快……快點~」book18.org
「唉唷──知道了知道了……別拉我了。」book18.org
深白用四隻手的力氣拉著真司走出房間,順道說:「萌白也快下來吃飯飯囉!今天媽咪做了你最喜歡吃蛋包飯唷!」book18.org
「嗯!我知道了!」book18.org
看著自己的媽媽把爸爸拉出房外,萌白轉頭看向電腦,忽然想到爸爸曾經跟自己提過的,那段媽媽說過的一句話。book18.org
於是她爬上椅子,站在上面用小手點著鍵盤,打出了一行字。book18.org
「如果我是蝴蝶,你願意以交配為前提當我的戀人嗎?」book18.org
看了看這書名,萌白雙手叉腰,哼出一口充滿自信的氣,覺得相當不錯。雖然她不知道交配這個詞是什麼意思,而深白也迫切地想讓她明白,可真司卻不斷地以「年紀太小了!」來阻擋。book18.org
也許有人會說「都會拼出交配兩個字了,可以去查字典啊。」關於這點,萌白自己也很想去查字典,可是她的爸爸堅決要求不可以去查,她也就真的乖乖聽話不去查了。book18.org
「嗯嗯……通常都會接個我願意吧?如果是快樂結局的話……再打個人名……」book18.org
「萌白──快下來呀?蛋包飯要涼了哦!」聽到深白的呼喚,萌白她看看鍵盤,打算再打些東西上去。book18.org
「再打個這個好了……嘻嘻。我來了──」打完後她開心地跳下椅子,離開房間。book18.org
螢幕上顯示著萌白剛輸入完的簡短對話……book18.org
深白:「如果我是蝴蝶,你願意以交配為前提當我的戀人嗎?」book18.org
真司:「我願意!」book18.org
萌白:「太好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