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情敵是老爸】（53-57） book18.org
作者：秋事已過book18.org
第53章book18.org
清晨的陽光把東河染成淡金色，風裡帶著點水腥氣，混著遠處熱狗攤飄來的洋蔥香。book18.org
我踩著木板步道上的細縫往前走，左手邊是轟隆隆駛過的地鐵列車，金屬摩擦聲震得欄杆微微發顫。book18.org
這地鐵總讓我有些不習慣——畢竟從前哪見過在戶外跑的地鐵？book18.org
我在這兒來來回回踱了好幾圈，腦子裡總盤旋著昨晚露瑤離開的模樣，還有我們那幾句含含糊糊的話。book18.org
算約定嗎？book18.org
大概是吧，可我現在心裡頭卻七上八下的，沒個准數。book18.org
昨晚回去後，我橫豎睡不著，也許是太激動了吧。book18.org
折騰到後半夜，才勉強合了會兒眼。book18.org
可天剛蒙蒙亮，就噌地醒了，再想睡卻怎麼也睡不著。book18.org
早飯也沒心思吃，揣著點說不清的勁兒就溜了出來。book18.org
從住的那條小巷拐出來，就順著昨晚露瑤走的方向瞎逛，走了多久也沒數，等回過神來，太陽才剛探出頭。book18.org
她什麼時候才來呢？會不會還沒起？我望著橋那頭的方向，腳邊的木板被踩得吱呀響。book18.org
可我又不敢。book18.org
說不清是膽怯，還是別的什麼情緒在心裡攪著——明明一個電話就能知道她在哪兒、在做什麼，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懸了又懸，終究還是沒按下去。book18.org
這到底是種什麼心情？book18.org
我自己也糊裡糊塗的，明明心裡頭火燒火燎地想知道，手腳卻像被什麼捆住了似的，動彈不得。book18.org
閒來無事…只好去廣場上看白人老大爺喂鴿子了……book18.org
就這麼坐著，一直坐到日上三竿。book18.org
毫無雜質的陽光曬得後背發燙，我才猛地回過神來——原來已經過了這麼久。book18.org
不能再這麼耗著了，總讓女孩子主動，也太不爺們，太沒禮貌了。book18.org
想通了，我伸手去掏手機，指尖剛觸到冰涼的機身，它就「呼啦啦」地響了起來。book18.org
心裡「咯噔」一下，湧上一陣歡喜，手忙腳亂地接起來，可看清螢幕上的名字時，那股剛升起來的火苗就被嘩的一下澆滅了。book18.org
「陳總，您找我？」book18.org
「找你？我不是要打給李再有嗎？怎麼打到你這裡了？」book18.org
陳露故作驚訝的反問，我無奈一笑。book18.org
「陳總，咱們就別玩這種把戲了吧…」book18.org
陳露冷哼一聲book18.org
「既然知道，你又何必多此一問？真以為我稀得找你？沒了你我公司就轉不開了嗎？還是說沒了你我陳露就什麼也做不了？」book18.org
我正欲解釋我沒那個意思，可陳露直接把電話掛了。book18.org
這下慘了，又惹這位大小姐生氣了…book18.org
我趕忙撥回去，她卻接都懶得接了。book18.org
我真是服了我自己了，我的情商怎麼到陳露這裡就變成負數了呢？book18.org
還好我以前留了她辦公室秘書的電話，打過去問了問情況。book18.org
「陳總一早就來公司了，現在還在呢。不過你最好別來，我剛剛進去見她臉色很不好，好像剛和什麼人吵過一架…」book18.org
我心裡無語的同時告訴她陳露不是意氣用事的人，我去見她不會有事的。book18.org
「你自己看著辦吧，小心別觸了霉頭。」book18.org
掛掉電話後我抹了抹額頭，真的會沒事麼……book18.org
從這裡到公司，打車半小時足夠了。book18.org
我攔了輛計程車往公司趕，連今天約了露瑤見面的事都被暫且拋到了腦後。book18.org
哎，我的陳總啊，你可真是不讓人省心。book18.org
想到這兒，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說不定在陳露眼裡，我也是個同樣讓人頭疼的角色啊。book18.org
趕到公司樓下，我急頭白臉地衝進去，電梯數字跳得慢悠悠，看得人心裡發慌。book18.org
可等我氣喘吁吁跑到辦公樓層，迎面就撞見了剛才通電話的秘書。book18.org
「林經理？」她看見我，臉上露出幾分無辜，「您怎麼來了？陳總剛走。」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愣在原地，一臉不可置信book18.org
「半小時前不還在嗎？這既沒下班，也沒到飯點，她能去哪兒？」book18.org
秘書兩手一攤，滿臉無奈：「這我哪知道啊？陳總不說，我總不能追著問吧？」book18.org
「那她走之前沒說什麼？或者表露過去哪兒？」book18.org
我還抱著一絲希望追問。book18.org
小秘書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好意思啊林經理，這些事您只能自己問陳總了。」book18.org
我心裡那股無奈勁兒直往上涌——我倒是想去問啊，可她在哪兒呢？book18.org
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早晨那點期待的熱乎氣早散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滿肚子的茫然。book18.org
我踱回自己那間小辦公室，反手帶上門，往沙發上一倒，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墊子裡。book18.org
「哎——」長長吁出一口氣，胸口那股憋了半天的悶勁兒才散了些。book18.org
這事鬧的。book18.org
腦子裡亂糟糟的：不知道露瑤這會兒在做什麼，是不是已經出門了？陳露又到底去了哪？好好的一天，怎麼就攪成了一團糟。book18.org
越想越覺得乏，昨晚本就沒睡踏實，此刻困意像潮水似的湧上來。book18.org
眼皮重得像墜了鉛，沙發的布料蹭著臉頰，暖烘烘的，意識漸漸發沉——管他呢，先眯一會兒再說吧。book18.org
迷迷糊糊中，一陣急促的「嘟嘟」聲把我從混沌里拽了出來。book18.org
我極不情願地在沙發上摸索著，指尖終於觸到那震動的源頭，費力地把手機撈到眼前。book18.org
眼皮黏得像塗了膠水，視線里一片模糊，只有那「嘟嘟」聲還在固執地響著。book18.org
螢幕上的名字一點點清晰起來，是…是…book18.org
露瑤！book18.org
我「噌」地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手機差點脫手掉下去，還好兩手飛快地撈住了。book18.org
還沒接通呢，嘴角已經忍不住向上揚，心裡頭像炸開了串小煙花。book18.org
淡定…淡定……book18.org
抬手揉了揉發僵的臉頰，深吸一口氣才劃開接聽鍵。book18.org
剛把手機按在耳邊，我還沒說話，電話那頭就飄來露瑤清甜又輕快的聲音，像含著顆糖book18.org
「叔叔，你猜猜我在哪？」book18.org
呃……讓我猜嗎？我撓了撓頭，對著聽筒試探著說book18.org
「你不會……又在巷子外面吧？」book18.org
電話里露瑤的聲音立刻染上幾分俏皮：「不對哦，叔叔，你再猜。」book18.org
「那我想想啊……」我皺著眉琢磨book18.org
「你在巷子外的街對面？」book18.org
「也不對哦，叔叔。」book18.org
嘶…我有點犯難book18.org
「那你已經進了屋子，和阿蘭在一塊？」book18.org
「還是不對啊叔叔。」book18.org
她拖長了調子，帶著點嗔怪book18.org
「哎呦，你這個人啊，怎麼總想著讓我去找你呢？你就不能積極主動一點嗎？」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有點發慌：「那你還在家裡，躺在床上？」book18.org
「叔叔，你抬頭看看，天上太陽是不是都已經曬屁股了？我有這麼懶嗎？」book18.org
「哎呀，那我可真猜不著了。」book18.org
「猜不著啊？」露瑤故作憂傷的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那實在是太可惜了，小露今天只能一個人孤狐伶仃了…」book18.org
「別別別！」book18.org
我趕緊擺手，哪怕她看不見book18.org
「我猜我猜還不行嗎？但你得給點提示吧，不然我得猜到什麼時候去啊。」book18.org
「提示嗎？」她頓了頓，語氣慢悠悠的，像在故意吊人胃口book18.org
「讓我想想……叔叔覺得我會在什麼地方呢？」book18.org
「這算什麼提示啊！」我哭笑不得。book18.org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噗嗤」一聲，露瑤沒忍住笑了出來，那笑聲像羽毛似的搔著人的心尖。book18.org
「叔叔，你不記得了？你以前答應過我什麼嗎？」book18.org
「答應過你什麼？」book18.org
我心裡猛地一緊，瞬間慌了神——我答應過她什麼？我真的說過嗎？可她這麼問，肯定是有過的。book18.org
「快想，快想……」book18.org
我抓著頭髮在辦公室里踱來踱去，腦子裡像塞了團亂麻，怎麼也理不清。book18.org
「哎呀，糟了……」我急得直拍大腿，偏就想不起來。book18.org
就在這時，聽筒里傳來一陣細微的、刻意壓抑的笑聲，斷斷續續的，像怕被我聽見又忍不住——露瑤分明在憋著笑。book18.org
「看來……」我嘆了口氣，又氣又笑，「咱們這記性，真是湊到一塊兒去了。」book18.org
「我才沒有叔叔你這麼笨，你現在來唐人街，我等你…」book18.org
露瑤停頓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說book18.org
「半個小時。」book18.org
又是半個小時嗎，我看了下唐人街離這裡的距離，夠了！book18.org
我剛出辦公室的門，手機就又嘟嘟響起來了，露瑤還有什麼沒說嗎？我拿起電話看都沒看就接通放在耳邊。book18.org
「來了來了，馬上就到。」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我還在納悶，一道清冷低沉的女聲就傳出來了book18.org
「你要去哪兒？」book18.org
我一下呆愣住！不是…這…book18.org
「哦…那個…陳總，我…我以為是你秘書打過來的呢，我剛和她說去公司找你…」book18.org
陳露在電話里冷笑一聲，我直接打了個寒顫…book18.org
「我不管你要去哪兒，我給你二十分鐘，馬上到我這裡來！」book18.org
隨即電話就被陳露絲滑的掛掉。book18.org
我整個人都懵了……book18.org
手機滴滴的提示音響起，是陳露發來的定位，我點開一看，頓時瞪大了雙眼。book18.org
唐人街！！book18.org
這是我第一次到紐約的唐人街，站在街口從里看，一排排的紅燈籠在陽光下晃悠。book18.org
路牌是中英雙語，街邊是熟悉的燒臘店和水果攤。book18.org
有老人提菜籃，遊客舉著相機，幾句粵語混著英文飄過來，混著飯菜香，還挺熱鬧。book18.org
我打車過來只花了十五分鐘，離陳露給的時間還挺充裕的，雖然不知道她把我叫這裡來幹嘛，但無論怎樣我都必須先去見她才行。book18.org
至於露瑤那邊，也只有這邊完事了再說了。book18.org
「陳總，我到了，去哪裡找你啊？」book18.org
我給陳露發去消息，三十秒後回過來一個定位。我仔細看了看，這好像是一個裁縫店？book18.org
順著路線過去，到了目的地後，發現這裡的人並不多，不像來時那般擁擠。和剛剛的熱鬧比起來，這裡倒顯得有些空曠了。book18.org
抬眼看去，只見一塊用紅木打造的招牌，上樹簡單直接的四個黑金大字「精工定製」book18.org
這也是陳露家的產業？不過這門怎麼關著？白天不做生意的嗎？book18.org
正要推門進去，訝然發現這門好像是黃花梨？？book18.org
暗自咋舌，我放棄了推門，而是禮貌性的敲了敲。book18.org
不多時，木門從裡面被拉開，一位面相白凈的小帥哥見了我直接就問我說book18.org
「是林先生吧，你可算來了。」book18.org
說著就把我往店裡引，看來果然又是陳露安排的，我也不去想她究竟打的什麼算盤了，反正總歸是想不明白的。book18.org
跟著他一起走進店內，雙眼頓時一亮，小小的店面里，裝修卻異常的奢華。book18.org
不足二十平的空間裡，四壁是暗紋鎏金壁紙，頭頂選著盞水晶吊燈，細碎光粒撒在牆上。book18.org
地板似乎也是一種名貴木料，只是我一時看不出是什麼。book18.org
一旁的小帥哥好像興致很高，一直喋喋不休的說個不停。book18.org
不過好在他並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機會，從裡面一處隔間走出一位頭髮須白的老爺子，手裡拿著只蒲扇。book18.org
小帥哥見了他就閉嘴了，看來他就是這裡的主人了，我也恭恭敬敬的點頭示意。book18.org
老人沒和我說什麼，只是讓小夥計去拿捲尺來給我量碼數。book18.org
其實我特別想問一句，陳露來了沒有？book18.org
但那老人吩咐完小伙子後，就慢悠悠走到店門口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我定睛看了看，那把椅子好像也是黃花梨…book18.org
小伙子麻利的拿來一根捲尺，在我身上前前後後，上上下下比劃，嘴裡還一直小聲的嘀咕。book18.org
「林先生，我們早就知道你要來了。」book18.org
我回頭看他一眼，他笑著說：「林先生叫我小安就可以了，是露姐告訴我們的。」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沒說什麼。book18.org
「你別看我師傅一副不願意折騰的樣子，可他的手藝在整個唐人街，那可是扛把子！」book18.org
說著他還朝我比了個大拇指。我笑笑還是沒說話。book18.org
「不過嘛。」他話鋒一轉，眼珠轉了兩圈。壓低聲音悄悄地說book18.org
「師傅已經很久沒出過手了，現在都是我來做。」book18.org
我有些吃驚的看著他，他擺了擺手book18.org
「不過你放心，我做的時候師傅都會在旁邊看著，而且我的手藝也比師傅差不了多少。」book18.org
「就連露姐這次回來的衣服，都是我親自做的。」book18.org
他還正欲接著說下去，老師傅這時卻跺了跺腳。book18.org
「多嘴！」book18.org
小徒弟立馬安靜下來，不過沒過一會兒，他又悄咪咪的告訴我book18.org
「其實我做的露姐都知道，這次她特意囑咐，要讓師傅親自為你做。」book18.org
我好像知道陳露想幹嘛了，自從上次和她父親碰面過後，她好像…book18.org
一番麻利的收拾過後，小徒弟送我出門，臨走前我問他陳露今天來過沒有，他鬼精鬼精的給了我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倒讓我摸不著頭腦了。book18.org
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完事了，來之前我還以為這次陳露逮住我就是一整天呢。我都已經想好到時候的脫身之計了，現在完全用不上了。book18.org
這樣也好，不耽誤我的時間了。book18.org
在門外和師徒二人告別後，我就等不及的想快點去見露瑤了。book18.org
一路小跑離開，剛走沒多遠，我想起他們好像沒告訴我什麼時候來取衣服。book18.org
就想回頭去問問，可我剛一回頭，就迎面撞見跟在我後面鬼鬼祟祟的小徒弟，還拿著手機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麼。book18.org
我心裡一下就明白了，肯定又是陳露…book18.org
我正準備招呼他過來，讓他不用這麼神秘，誰知我還沒說什麼，他腳下一個沒站穩差點摔了一跤。我想去扶一下對方，他卻直接落荒而逃了…book18.org
第54章book18.org
我穿過不算擁擠的人群，走過熟悉里摻著些微陌生的街巷，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book18.org
這附近出奇地空曠，原來是個十字路口，周邊散落著各式商鋪。book18.org
露瑤剛給我發了定位，我一路緊趕慢趕過來，眼下卻沒見到她的身影。book18.org
正疑惑著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她在哪，身後忽然有人輕輕拍了下我的肩膀。像是羽毛掃過，我心頭一喜，猛地回過頭——果然是她。book18.org
露瑤就站在那兒，臉上的笑意像浸了蜜，眼尾微微上挑，藏著點狡黠的光。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從遠處樓宇的縫隙里溜出來，碎金似的灑在她身後，順著淡藍色馬甲的衣角漫上來，又鑽進她披散的長髮里，髮絲被照得透亮，連帶著白色鴨舌帽的邊緣都鍍了層暖融融的光暈。book18.org
風一吹，帽檐下的碎發輕輕晃，倒像是有誰悄悄在她周身劃了幾道淺淺的、轉瞬即逝的虹光，不惹眼，卻牢牢釘在人心裡。book18.org
我以前從沒見她戴過帽子，今天這一身實在讓人眼前一亮。book18.org
灰白色緊身T恤勾勒出利落的線條，外面的淡藍色馬甲鬆鬆垮垮地搭著，反倒添了幾分隨性；下身是修身的淡藍色牛仔褲，裹著筆直的腿，腳上紅白相間的平底鞋踩著輕快的節奏，每一處都透著十七八歲獨有的鮮活。book18.org
她抬眼望著我，小嘴輕輕一撅，兩邊臉頰忽然鼓出淺淺的窩，像盛了兩汪甜甜的泉水。book18.org
我愣了愣——以前怎麼沒發現，她是有酒窩的？book18.org
又或者是這笑容太盛，才把藏著的甜意都漾了出來？book18.org
陽光在她帽檐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恰好落在鼻樑上，襯得那雙眼睛更亮了，像盛著揉碎的星光。book18.org
「叔叔，你真的不記得以前答應過我什麼了嗎？」book18.org
露瑤小嘴一撅，聲音里裹著點委屈，尾音輕輕往下墜，像顆被人捏了捏的棉花糖。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猛地一沉——糟了。book18.org
腦子裡像被誰塞進一團亂麻，轉著圈地找線索，可那些零碎的片段怎麼也拼不成完整的畫面。book18.org
怎麼辦？book18.org
隨便編個理由糊弄過去？book18.org
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掐滅了——露瑤多靈啊，那雙眼睛亮得像能看透人心，我這點小把戲，怕是剛說出口就會被她戳穿。book18.org
那……老實說忘了？話到嘴邊又卡住。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太不上心？她記掛這麼久的約定，我居然轉頭就忘，她該多失望啊。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心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喊著「快想快想」，一個嘆著「完了完了」，腦門上都快冒出汗來。book18.org
渾然沒察覺，對面的露瑤正憋著笑呢。book18.org
她嘴角抿得緊緊的，可那點笑意早就從眼睛裡跑出來了，眼尾彎彎的，像藏著兩顆小月牙，連帶著鼻尖都微微蹙著，分明是在使勁忍住才沒笑出聲。book18.org
可惜啊，這會兒我滿腦子都是「到底答應了什麼」，壓根沒心思去看她那藏不住的小表情，只覺得時間過得又慢又煎熬，空氣里都飄著點讓人坐立難安的味道。book18.org
空氣靜了一秒，像被按下暫停鍵。下一秒，「噗嗤」一聲笑從露瑤嘴角蹦出來，輕快得像顆剛剝開的糖豆，帶著蜜甜的脆響。book18.org
那笑聲一發便收不住了。book18.org
她一手捂著嘴，努力想維持點正經，眼睛卻直勾勾望著我，可沒撐幾秒，肩膀就開始抖，跟著整個人彎下去，弓著腰在我面前笑得停不下來，連帶著淡藍色的馬甲都晃出輕快的弧度。book18.org
我被這笑聲勾著，緊繃的神經慢慢鬆了，嘴角也忍不住向上翹，輕淺的笑意從喉嚨里漫出來。book18.org
周邊商鋪的老闆探出頭望過來，路過的行人也投來幾眼好奇的目光，可我一點都沒覺得不自在。book18.org
露瑤好像也壓根沒留意周圍，她的眼裡像盛著專屬的光，從頭到尾都只映著我的影子。book18.org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明明身處人來人往的路口，卻像被什麼溫柔的東西圈成了只有我們兩人的小世界。book18.org
開心是真的，感動也是真的，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總覺得這一切美好得不太真實。book18.org
可她就站在那兒，笑彎的眉眼，被風吹動的發梢，都是實實在在的。book18.org
我甚至能想像到，往前一步，就能聞到她發間的清香；伸手一觸，就能感受到她馬甲下的體溫。book18.org
是的，她就在這裡。book18.org
露瑤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抬手捋了捋被風吹到臉頰的髮絲——剛才笑得太瘋，額前幾縷碎發都亂了，此刻被她輕輕別到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book18.org
她收了收嘴角殘餘的笑意，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望著我說道：book18.org
「叔叔，你還記得嗎？你以前說過，要教我做泡菜的。」book18.org
這話像一把小巧的鑰匙，「咔嗒」一聲，打開了我記憶里積著薄塵的舊匣子。熟悉感瞬間湧上來，那些模糊的片段忽然變得清晰……book18.org
是了，我想起來了，那天我和林逸，詩諾，還有露瑤，我們四個人在外面吃火鍋。第二天早上露瑤讓我教她做泡菜來著…book18.org
哎呀…我這記性，怎麼把這事給忘了…book18.org
我心裡不禁一酸，也真是難為露瑤還記得了…book18.org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book18.org
我連忙點頭，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book18.org
「是有這麼回事，瞧我這記性。」book18.org
「那……這次來唐人街，是要……」我猶豫著，把想問的話慢慢說出口。book18.org
露瑤聽了，雙眼一下子眯成了月牙，笑意從眼角漫出來book18.org
「這次叫叔叔過來，是想讓你幫我挑個做泡菜的罐子呀。」book18.org
哦，原來是買罐子。我心裡鬆了口氣，拍著胸脯說：「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book18.org
話雖這麼說，實際上還是露瑤在前頭領著我逛。book18.org
唐人街深處藏著條小巷，裡頭擺滿了各式瓶瓶罐罐，大多是粗陶的，帶著質樸的紋路，也夾雜著些玻璃缸，在陽光下泛著光。book18.org
露瑤像闖進了新大陸，眼睛瞪得圓圓的，東瞅瞅西瞧瞧，手指時不時輕輕碰一下陶罐的邊緣，那股新鮮勁兒，仿佛從沒逛過這樣的地方。book18.org
每樣東西都能勾住她的目光，連牆角堆著的舊瓷碗都要蹲下來看半天，眼裡閃著好奇的光。book18.org
她時不時從地攤上拿起個罐子，轉過身來問我：「這個怎麼樣？」book18.org
我便一一跟她說：「這個口太窄，不適合腌泡菜，插插花倒合適。」「這個罐底有點不平，放不穩當。」「這個陶土太鬆了，怕漏水呢……」book18.org
就這麼邊走邊看，逛了小半天，露瑤手裡的罐子拿了又放，始終沒找到合心意的。book18.org
她倒不急，又被旁邊一個畫著青花的小罈子吸引了，蹲下身去細細打量，辮梢隨著動作輕輕掃過陶罐的邊緣。book18.org
這時攤主從裡屋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塊抹布，一邊擦著陶罐上的浮塵，一邊給我們介紹：「姑娘你看，這粗陶的是本地老師傅手捏的，帶著窯變的紋路，透氣；那個上了釉的是景德鎮來的，不滲水土，腌東西不容易壞……」他講得細緻，連燒制時的火候、晾坯的天數都一一說來，眼裡滿是想留住露瑤這小顧客的熱切。book18.org
露瑤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手指還在陶罐上輕輕摩挲，可我卻有些心不在焉。book18.org
耳朵里聽著老闆的話，目光卻總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心裡竟悄悄冒出個念頭：不想讓她這麼快挑中罐子。book18.org
好像這樣漫無目的地逛著，聽她問東問西，聽老闆絮絮叨叨，就能把時間拉得再長一點。book18.org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在心裡輕輕罵了句沒出息。明明是來幫她辦事的，怎麼還能藏著這種小心思？book18.org
正想著，老闆的介紹告一段落，露瑤卻沒伸手去拿任何一個罐子，只是轉過頭，眼巴巴地望著我，眼裡帶著點詢問的意思。book18.org
那眼神看得我有點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說：「要不……咱再看看？這裡的是不錯，但前面說不定有更合心意的。」book18.org
露瑤立刻爽快點頭：「好啊。」book18.org
我們剛轉身要走，老闆急了，幾步小跑追上來，攔在我們面前：「哎別走啊！您要是瞧不上這些成品，我還有個鋪子，能自己拉坯做！做好了我們幫著燒，最多三天就能成，您看怎麼樣？」book18.org
「自己做？」我和露瑤同時頓住腳步，對視一眼。book18.org
她眼裡的好奇像被點燃的小火星，「噌」地亮了起來；我也覺得新鮮——比起買現成的，親手做個罐子似乎更有意思。book18.org
那點探索的興致，明明白白地從彼此眼裡跑了出來，連空氣里都多了幾分期待的味道。book18.org
老闆領著我們拐過兩家鋪子，鑽進一條窄得只能容兩人並肩的小巷。book18.org
牆縫裡鑽出幾叢青苔，腳下的石板路被踩得發亮，剛走到巷口，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陶土腥氣。book18.org
盡頭果然藏著間像土窯的店面，門口堆著半乾的泥坯，推門進去時，木軸「吱呀」響了一聲，驚得屋角的老貓抬了抬眼皮。book18.org
裡頭比外頭看著寬敞些，靠牆擺著幾排架子，上面碼著各式半成品陶罐，有的只捏出個粗坯，有的已經上了半截釉，牆角的土窯正冒著絲絲熱氣。book18.org
兩個夥計正蹲在地上搬新運來的陶土，見我們進來，抬頭笑了笑又低下頭去忙。book18.org
「就是這兒了。」老闆指著屋中央兩個轉台，「你們先試試手感，陶土在那邊，不夠再添。」book18.org
露瑤早就按捺不住，把頭髮扎了個馬尾跑到陶土堆前捏了捏，又湊到轉台邊轉了轉輪子，眼裡的興奮像要溢出來。book18.org
「叔叔快來！」book18.org
她朝我招手，聲音里都帶著雀躍。book18.org
我走過去時，她已經揪了塊陶土放在轉盤中央，學著夥計的樣子沾了點水，雙手輕輕按上去。book18.org
可腳剛一踩動踏板，轉盤「呼」地轉快了，那團陶土像故意跟她作對似的，歪歪扭扭往一邊倒，她手忙腳亂去扶，反倒把泥坯捏成了個歪脖子的模樣。book18.org
「哎呀！」她輕呼一聲，低頭看著自己手裡不成形的「罐子」，忍不住笑出聲，「它怎麼不聽我的？」book18.org
我剛想伸手幫她穩住轉盤，她忽然往我手背上抹了塊濕泥：「叔叔也來試試？說不定比我還慘呢。」book18.org
我挑眉，故意往她鼻尖上點了點泥星子：「那可不一定。」book18.org
她「呀」地躲開，鼻尖上卻還是沾了點土黃色，像只偷喝了蜂蜜的小松鼠。book18.org
笑著鬧著，我們重新分了陶土，各自站在轉台前。book18.org
我剛把泥坯捏出個圓潤的底，她那邊忽然「噗嗤」笑了——原來她想做個帶花紋的罐口，手指一歪，反倒捏出個歪歪扭扭的豁口，活像個咧著嘴笑的小怪獸。book18.org
「你看它是不是在學你？」book18.org
我故意逗她，伸手想去指那豁口，卻沒留神她的手也伸了過來，兩指指尖「啪」地碰在一起，沾了滿手濕泥。book18.org
她的指尖溫溫的，像帶著陶土的潮氣，我心裡莫名一跳，剛想收回手，她卻忽然往我手心裡按了塊泥：「那我們給它加個小耳朵！」說著，真的捏了兩小塊泥往豁口兩邊粘，結果用力太猛，整個罐口「啪嗒」掉了下來，濺了她滿褲腿的泥點。book18.org
「完了完了，徹底成廢品了。」book18.org
她看著自己腳邊的碎泥，卻笑得更歡了，彎腰去撿時，發梢掃過我的手背，痒痒的。book18.org
我剛彎腰想幫她，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傾，忙伸手去扶轉台，卻不小心撞在她胳膊上——她手裡的陶土正好飛出去，「啪」地濺在我襯衫上，印出個圓圓的泥印。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她連忙伸手想幫我擦掉，指尖擦過襯衫布料時，動作輕輕的，帶著點慌亂，可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誰讓你站這麼近的？」book18.org
「明明是你自己扔偏了。」book18.org
我故意板起臉，卻趁她不注意，往她馬尾辮上沾了片干泥屑。book18.org
她伸手去摸，結果把泥屑揉得更碎，落在淡藍色馬甲上，像撒了把星星點點的金粉。book18.org
兩個夥計在旁邊看得直樂，老闆也笑著喊：「慢慢來，泥坯壞了再揉，陶土有的是！」book18.org
露瑤索性把自己那塊不成形的陶土揉成個圓球，趁我專注捏罐身時，忽然往我轉台上一放：「給它加個蓋子！」我手一抖，剛捏好的罐身頓時塌了一塊，她卻捂著嘴笑得直不起腰，帽檐歪到一邊，露出的額頭上滲著細汗，臉頰紅撲撲的，像被窯里的熱氣熏過。book18.org
我假裝生氣，伸手去撓她胳肢窩，她尖叫著躲開，卻反手把滿是泥的手往我胳膊上一按，留下個清晰的手印。book18.org
一來二去，我們倆的衣服上、手上全是泥，捏出的罐子不是歪了脖子，就是塌了肚子，沒一個像樣的，可笑聲卻像滾在陶土裡的珠子，叮叮噹噹滿屋子響。book18.org
後來還是夥計過來教我們book18.org
「掌心要穩住，順著轉盤的勁兒往上提……」book18.org
露瑤學得認真，可手指總不聽使喚，罐口捏著捏著就往一邊歪，我伸手幫她扶了一把，掌心貼著她的手背，能感覺到她指尖微微的顫抖。book18.org
「這樣？」她抬頭問我，睫毛上還沾著點泥灰，眼睛亮得像盛著光。book18.org
「再慢一點。」book18.org
我話音剛落，她忽然故意往我手心裡塞了塊濕泥，轉身就跑，馬尾辮上的泥屑跟著飛起來。book18.org
我拿著那塊泥追上去，她卻繞著轉台躲，裙擺掃過地上的陶土堆，帶起一陣細塵，陽光從木窗縫裡照進來，把那些塵粒照得明明滅滅，也照亮了她跑起來時飛揚的發梢，和嘴角那抹藏不住的、比陶罐更鮮活的笑意。book18.org
最後我們倆的「作品」還是沒能成型——她的那個被捏成了個圓滾滾的小罈子，歪歪扭扭的，卻被她鄭重其事地刻上了個小的「露」字；我那個更慘，罐身塌了一半，倒像是個敞口的碗，她卻搶過去，在底下刻了個歪歪扭扭的「林」字。book18.org
「這樣就不會認錯啦。」book18.org
她舉著那「碗」沖我笑，鼻尖上的泥點還沒擦乾淨，眼睛彎成了月牙。book18.org
「等燒好了，肯定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book18.org
我看著她沾著陶土的指尖，看著轉台上那些不成形的泥坯，忽然覺得，比起一個完美的罐子，此刻滿手的泥污、耳邊的笑聲，和她眼裡跳躍的光，才是更珍貴的東西。book18.org
結果折騰了一整天，露瑤終究還是沒挑到現成的罐子。book18.org
離開那間土窯店面時，夕陽正斜斜地穿過小巷，把我們的影子拉得老長。book18.org
我看著她手裡攥著的那張取貨單，忍不住問book18.org
「要不……還是回剛才那鋪子挑個現成的？先應付著？」book18.org
她卻使勁搖了搖腦袋，發梢隨著動作輕輕掃過肩頭，眼裡閃著狡黠的光book18.org
「不要不要。過幾天，叔叔要陪我一起來拿我們的作品。」book18.org
我心裡忽然一暖，忍不住笑了。這丫頭，明明是自己想再來，偏要拉上我。可那點小心思藏在笑眼裡，明晃晃的，讓人怎麼也生不起氣來。book18.org
「好啊。」我答應下來。book18.org
看著她因為這聲答應而笑得更彎的眉眼，忽然覺得，今天沒買到罐子一點都不可惜。book18.org
畢竟，有了這個約定，就像給這段時光系了個小小的結，只等著幾天後，再一起把它拆開，看看那些帶著泥污和笑聲的回憶，會被燒製成怎樣的模樣。book18.org
晚風從小巷口吹進來，帶著點陶土的腥氣，也帶著她發間淡淡的清香。book18.org
我看著她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背影，白色鴨舌帽在夕陽下泛著暖光，忽然覺得，這樣的等待，也挺好。book18.org
第55章book18.org
回去的路上，我始終安靜地跟在露瑤身後。book18.org
她的腳步輕快得帶著些雀躍，時不時停下來回頭看我，她笑起來眼尾會彎成淺淺的弧，連唐人街傍晚暖黃的路燈都像落在了她眼裡。book18.org
我好像從未見過露瑤這樣開心的模樣——不是平日裡禮貌的淺笑，是眼裡藏不住光的、發自心底的輕鬆。book18.org
恍惚間忽然覺得自己幸運得有些不真實：幸運能遇見她，幸運能來到紐約，更幸運她始終記掛著我。book18.org
也許冥冥之中，真的會有什麼早已註定的事正在也即將發生在我們身上嗎？book18.org
我還沒來得及把這份心緒細細捋順，注意力就又被她拉了回去。book18.org
只見她抬手把頭上那頂白色鴨舌帽轉了半圈，帽檐朝後穩穩戴好，然後轉過身沖我揚了揚下巴。book18.org
我心裡一動，很想拿手機拍下這個畫面，可又覺得這樣好像有些不禮貌。book18.org
兩手在褲兜里摸索一番又什麼都沒拿出來，有些無處安放的尷尬，臉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book18.org
露瑤見我這樣，兩隻小眼珠咕嚕嚕的一轉，像是已經看出來了我的舉足無措，卻故意不點破，而是又向我問到。book18.org
「叔叔，我們做的罐子，可以裝泡菜嗎？」book18.org
我想了想我和露瑤那慘不忍睹的作品，也沒忍心直接說真話。book18.org
「嗯…應該…可以…沒問題吧……」book18.org
露瑤把小手別在身後，眼裡閃著狡黠的光，故意學著我之前的語氣拖長音：「應該…可以…沒問題～」book18.org
我下意識撓了撓頭，尷尬地回應：「是…是呀。」book18.org
她立刻小嘴一撅，哼了聲：「哼，要是最後不行，那就是叔叔你沒教好！」book18.org
我被她逗得樂了，和她爭到：「我也是第一次做罐子，而且我答應的是教你做泡菜，沒說做罐子啊。」book18.org
「可是沒有罐子到時候怎麼做啊？」book18.org
「呃，這個…我想想…好像…」book18.org
我故意吊她胃口，她果然上當。湊上來瞪大了雙眼等著我的下一句話…book18.org
「好像…沒罐子真不行…」book18.org
露瑤一下子泄了氣，整個人好像都突然蔫了，不過立馬她就反應了過來，食指舉在我倆中間左右晃了晃。book18.org
「要是最後出爐是叔叔你說的什麼可以、可以、沒問題…」book18.org
「哼哼…」book18.org
露瑤小嘴一撅：「到時候你可得陪我一個！」book18.org
夕陽的殘紅在天邊一點點消散，雲層下暈開一抹相間的淺紫和灰藍。book18.org
露瑤在離開前和我約定三天後再來這裡相遇，目送她上車時，她還告訴我說book18.org
「要是我們有誰突然有事來不了，另一個人就幫忙領一下。」book18.org
說著伸出手來和我擊掌。book18.org
「如果叔叔沒來，我就把你的罐子交給阿蘭。」book18.org
她頓了頓轉了轉眼珠。book18.org
「唔…要是我沒來…叔叔你就幫我拿一下，送到…」book18.org
我耳朵一下豎了起來！book18.org
哪裡，？送到哪裡？快說！book18.org
我在心裡默念，等著她的下文。book18.org
「唔…我也不知道誒，要不叔叔你和我一起回家？」book18.org
露瑤睜著無辜的雙眼，兩手扶著車窗，下巴抵著玻璃，直勾勾的看著我…book18.org
這如何使得…這…這還不快…book18.org
我沒敢再接著問她家裡是不是還有別人，上次遇見她姐姐就已經很尷尬了，就地編了個還算過得去的理由才勉強糊弄過去。book18.org
要是再遇上她家裡什麼人，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book18.org
露瑤回去了，我呆呆的杵在原地。book18.org
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再年輕一點呢…為什麼我不是林逸呢？為什麼我早就想通了的事情還是讓我無比揪心呢？book18.org
我真的想通了嗎？還是…一直在自己騙自己…book18.org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我一直待在阿蘭這裡，因為和露瑤有約定，所以我硬生生按捺住了去找她的念頭。book18.org
但同時我又有點期待她可以偷偷跑來見我，就像那晚一樣。book18.org
這樣想來，我好像有點自私了…book18.org
「林先生，吃晚餐了。」book18.org
門外傳來阿蘭的聲音，我應了一聲好，收回飄遠的思緒，又補了句：「我這就來」，才轉身下樓。book18.org
還好三天時間已經過去了，明天就能再見到她了，想想我心裡有些美滋滋的，下樓時感覺身體都輕快了一些。book18.org
阿蘭的菜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吃，我和阿蘭有一搭沒一搭的撈著家常，正吃著說著，外面大門「咚咚」兩聲被人敲響。book18.org
我心頭一動，看了看時間，晚上八點半…book18.org
莫非…真的是露瑤又來了？book18.org
阿蘭疑惑地放下筷子，剛要起身去開門，我連忙伸手按住她，嘴裡急著說：「你吃你的，我去看看！」沒等她反應，就從廚房沖了出去。book18.org
幾步跑過大堂，我在門前站定，先深吸了口氣，又抬手捋了捋頭髮、整了整衣領——確認自己沒什麼不妥，才剛穩住心神，大門又「咚咚」響了兩聲。book18.org
我清了清嗓子，雙手一用力，拉開了那扇木質大門。book18.org
可當看清門外人的瞬間，我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book18.org
「晚上好，林先生。」book18.org
門外哪裡是露瑤？book18.org
只是個看著有些眼熟的華人小伙子，穿了一身上個世紀的復古套裝，手裡還提著個袋子。book18.org
見我一臉錯愕，他把袋子往前遞了遞，解釋道：「這是您定製的正裝，陳總讓我今晚給您送過來。」book18.org
「哦！是你啊，我想起來了！」book18.org
我連忙接過袋子，指尖都有點發僵，尷尬地頓了頓，還是問出口：「吃過晚飯了嗎？要不要進來吃點？」book18.org
小伙子笑著擺了擺手：「不了林先生，東西送到我任務就完成了，不在這兒打擾您了。」book18.org
他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再客套，正準備關門，他卻又補了句：「對了，陳總讓我轉告您，收到東西後記得給她回個電話。」book18.org
「好好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啊！」我連忙應下。book18.org
他點點頭，轉身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巷子裡。book18.org
我在門口呆站了好一會兒，才嘆口氣——白高興一場。book18.org
把袋子隨手丟在大堂的椅子上，轉身往廚房走。book18.org
……book18.org
飯後我回了房間，先給陳露打了通電話。號碼剛撥出去，那邊立刻就接了。book18.org
「陳總，晚上…」book18.org
「東西收到了？」book18.org
我習慣性地先問好，話還沒說完，就也被陳露習慣性毫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聲音依舊清冷淡漠，透著股讓人緊張的壓迫感。book18.org
「收到了收到了！」我連忙壓低聲音應著，還補了句：「我看了眼，師傅手藝特別好。」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哼：「難道就不能是我的眼光好？」book18.org
這話一下把我噎住——每次跟陳露溝通，我總被她壓一頭，真是半點轍都沒有。我趕緊順著話頭接：「對對對，是陳總您安排得好！」book18.org
「好不好，等你穿上才知道。」她頓了頓，又說：「明天來見我。」book18.org
「什麼？明天！」book18.org
「怎麼？我們林經理明天有約了？」book18.org
陳露的聲音明顯有幾分不悅，我抓了抓頭髮，縱使我心裡有一萬個不情願，但我也沒膽子直接拒絕她呀。book18.org
只好換個方式問book18.org
「明天，是有什麼…」book18.org
可是陳露根本不給我多問的機會，只撂下一句book18.org
「明天早上準時來公司」，就掛了電話。book18.org
掛了電話的手還僵在耳邊，心裡像被潑了盆冷水，剛冒起來的熱乎氣，瞬間涼得透透的。book18.org
怎麼就這麼巧？明明盼了三天的約定近在眼前，偏偏被陳露一句話截了胡。book18.org
越想越憋得慌，盯著桌上的正裝袋，看它像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得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滿腦子都是露瑤的樣子，猜她明天會不會按時等，會不會像我盼她那樣盼著見我，可我卻要爽約了。book18.org
又氣自己沒骨氣，連爭取的勇氣都沒有，更氣這突如其來的安排，把滿心的期待攪得一團糟，只剩說不出的懊惱和無力。book18.org
我對著手機螢幕枯坐了半宿，指尖在輸入框上懸了又懸，總想編個像樣的藉口。book18.org
說什麼公司臨時開會……book18.org
還是身體不舒服……book18.org
還是……book18.org
腦子裡冒出來的理由換了一個又一個，可每個念頭剛冒頭，就會想起她那雙亮閃閃的眼睛——她那麼聰明，這些蹩腳的藉口，她肯定一眼就能看穿。book18.org
我最後無奈之下甚至點開了天氣預報，想找個「下雨路不好走」的由頭，可看著螢幕上「晴」的標識，又默默關掉了頁面。book18.org
說到底，還是不想用假話糊弄她，更不想讓那份期待了三天的約定，落得個敷衍的解釋。book18.org
就這麼糾結來糾結去，天快亮時，困意終於壓過了焦慮。book18.org
我歪在椅背上，手機還攥在手裡，螢幕停留在信息編輯介面，最後什麼都沒發出去，就這麼迷迷糊糊的，意識慢慢沉入夢裡。book18.org
夢裡的光還是暖的——唐人街的路燈亮著，露瑤就站在老地方，她還戴著那頂鴨舌帽，朝我招了招手。book18.org
我想邁步過去，腿卻像被釘在原地。明明身體不沉，可和她的距離怎麼也拉不近。book18.org
我急得攥緊了手，露瑤見我沒動，歪了歪頭，慢慢朝我走過來。book18.org
看著她的身影離我越來越近，我剛鬆了口氣，一陣刺耳的鈴聲突然扎進耳朵，頭也跟著發疼。book18.org
我閉著眼想捂耳朵，再睜眼時，露瑤反而離我更遠了，明明她還在往前走，我們之間的空隙卻像被拉長。book18.org
鈴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煩得人腦子發漲。book18.org
等我終於聽清那是手機鈴聲，猛地一下睜開眼，手裡空蕩蕩的，手機正掉在地板上嗡嗡震動，螢幕亮著，窗外的天早亮透了。book18.org
等我急慌慌洗了澡、套上那身正裝，打車趕到公司時，比昨晚陳露給我約定的時間已經晚了一個小時，我都能夠想像到陳露待會兒的那張冷臉了…book18.org
可我到了公司後，卻半點沒見著陳露的影子。book18.org
我心裡發虛，繞到她的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裡面空蕩蕩的。book18.org
我又拉住她的私人秘書，小聲問：「陳總來了嗎？」book18.org
小秘書搖搖頭：「沒見著，早上也沒給我安排。」book18.org
我愣在原地，昨晚那通催命的電話還在耳邊，怎麼人倒不見了？book18.org
想打個電話問，手指按到撥號鍵又縮回來——她是老闆，哪有我追著問行程的份？book18.org
於是我只好蔫蔫地回了自己的小辦公室，一屁股坐在沙發上。book18.org
桌上沒堆新文件，電腦打開也沒待處理的消息，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似的。book18.org
昨晚在椅子上蜷了半宿，根本沒睡夠，困意順著脊椎往上爬，眼皮沉得像掛了鉛。book18.org
先眯十分鐘吧，陳露來了再說。book18.org
我往沙發上縮了縮，把外套搭在身上，沒一會兒就昏昏沉沉地閉上了眼。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身體沉得像裹了棉花，舒服得不想動。book18.org
忽然有人輕輕晃我的胳膊，耳邊還傳來細碎的女聲，我被晃得沒法再睡，勉強睜開眼——陳露的小秘書正蹲在沙發邊，兩手還拽著我的袖子，臉上滿是急色。book18.org
「林經理！你怎麼在這兒睡這麼沉啊？」她聲音都帶著點慌，「我找了你半天，打電話也沒人接！」book18.org
我腦子還懵著，揉了揉眼睛先問：「陳總……來了？」book18.org
秘書卻垮了臉，擺著張苦瓜臉看我：「你還問陳總呢！先看看現在幾點了吧！」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慌忙摸出手機按亮螢幕。book18.org
下午六點……book18.org
我瞬間清醒，盯著螢幕愣了兩秒，說話都開始打顫：「我、我睡了這麼久？那陳總……她……」book18.org
小秘書沒等我說完，先嘆了口氣，直起身往門口指：「唉，你自己出去看看就知道了。」book18.org
我蹦的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起來，剛想出去，又突然想到了什麼。book18.org
我打開手機，除了小秘書給我打的幾個未接電話以外，就再沒有其他消息了。book18.org
我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記得露瑤和我說過，要是有誰突然有事去不了，另一個人就幫忙把罐子帶走。book18.org
我現在既不知道她在哪裡，也不知道她在做什麼，心裡正在琢磨要不要給她發個信息問問情況，這邊的小秘書就又開始催我了。book18.org
「哎呀林經理，你怎麼還在發獃呀！」book18.org
「哦…好好…我這就來。」book18.org
我跟著小秘書出了辦公室，左右掃了兩眼，只見公司里只剩稀稀疏疏幾個人。我忍不住問：「陳總呢？她不在這裡嗎？」book18.org
小秘書回頭，用那張皺成一團的苦瓜臉瞅了我一眼，語氣帶著點無奈：「哎，林經理，你從早上來就一直睡，都睡到下班點了，陳總早就走了。」book18.org
我一下被噎得說不出話，徹底無語了。沒等我緩過神，小秘書又催：「你快點下去吧。」book18.org
我剛下到地下停車場，目光就被電梯口那抹亮眼的紅色勾住。book18.org
是一輛火紅色的法拉利，車身在燈光下泛著冷亮的光澤，我認不出具體型號，只憑那標誌性的車標知道價格不菲。book18.org
沒等我多看，主駕駛的車窗緩緩降下，戴著深色墨鏡的陳露探出頭，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兩圈，輕輕點了點頭，聲音隔著玻璃傳來，帶著幾分滿意：「還不錯。」book18.org
我心裡清楚，她夸的是身上這套她幫我定製的正裝，連忙朝她示好地點點頭，沒敢多話，也沒多餘的奉承，只老老實實小跑到副駕駛旁，拉開門坐了進去。book18.org
一坐進車裡，我才愣住——往常總穿一身幹練工作正裝的陳露，今天居然換了身黑色晚禮服長裙，裙擺垂落在座椅上，襯得她線條格外利落。book18.org
她的頭髮也精心打理過，不再是往日簡單束起的模樣，連耳側垂落的碎發都透著精緻。book18.org
明明還是那張清冷的臉，卻因為這一身裝扮，多了幾分平日裡少見的優雅。book18.org
我心裡直打鼓，好幾次想開口問「陳總，咱們這是要去哪？」，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實在沒敢打破這份沉默。book18.org
陳露也沒多話，只淡淡提醒了句「系好安全帶」，話音剛落，她猛地打了把方向盤，右腳狠狠踩下油門。book18.org
火紅色的法拉利在地下車庫裡劃出一道急彎，「蹭」地一下就往前竄了出去。book18.org
我後背瞬間繃緊，冷汗都冒了出來：這可是在車庫裡啊，怎麼敢這麼飆車？book18.org
可當我瞥見陳露腳下的時候，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她居然穿著高跟鞋！book18.org
法拉利駛出車庫，一路疾馳到曼哈頓港，暮色里的海面泛著粼粼波光，一艘通體亮著暖黃燈火的豪華遊輪正停泊在碼頭，船身綴著的水晶燈折射出細碎的光，遠遠望去像浮在海上的宮殿。book18.org
跟著陳露踏上鋪著紅絨地毯的登船梯，迎面而來的是悠揚的提琴聲，穿禮服的侍者端著銀盤穿梭在人群中，托盤裡的香檳杯泛著晶瑩的光澤。book18.org
船艙內空間開闊，穹頂垂下的水晶吊燈亮得晃眼，牆面嵌著暗紋壁紙，落地窗外是曼哈頓的璀璨夜景。book18.org
在場的人大多穿著精緻的正裝禮服，男士們西裝筆挺，女士們裙擺搖曳，三三兩兩地站著交談，言語間夾雜著英文與中文，偶爾還能聽到關於商業合作、政策動向的討論。book18.org
「這是華爾街一位老總辦的慈善晚會，說是慈善，其實是藉機會談生意。這人是我們公司主要的合作對象，今晚還有不少我們公司的股東在。」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道：「你自己先在這兒隨便逛逛，我還有事要處理。」剛轉身要走，又回頭瞅了我一眼，叮囑到book18.org
「別給我丟份。」book18.org
說完，她踩著優雅的步子，拖著黑色長裙禮服的裙擺，轉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book18.org
我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左右顧盼了半天，才從路過侍者的托盤裡拿了杯香檳，找了個沒人在意的角落坐下。book18.org
手握著冰涼的杯壁，心裡忍不住犯嘀咕：陳露到底帶我來這兒幹什麼？book18.org
這裡除了她，我誰都不認識，現在她又不管我了——難道是想讓我在這會上突然發個神經，搞出什麼一鳴驚人的動靜來？book18.org
想到這兒我自己都忍不住低笑了起來，我要是真這麼乾了，陳露估計會打死我吧…book18.org
哎，管他那麼多呢，既來之則安之。book18.org
反正陳露也沒說具體要我幹什麼，我就啥也不做，在這兒待到晚會結束，到時候跟她一起回去，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book18.org
這麼一想，我心裡倒鬆快了些，握著香檳杯的手也不那麼緊了，只靠著角落的沙發，靜靜看著眼前人來人往的熱鬧。book18.org
我就這麼在角落坐著，陳露也一直沒來找我。book18.org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靜了下來，我正疑惑怎麼回事，身前不知何時多了道靚麗的身影。book18.org
抬頭一看，是個金髮碧眼的女人——看不出具體年紀，只覺得她既年輕又漂亮，身上穿了條淡紫色的弔帶長裙禮服，裙擺綴著細碎的珍珠，走動時像落了層星光。book18.org
她先開口，用帶著標準倫敦腔的英語問：book18.org
「Excuseme，whereareyoufrom？」book18.org
我英語本就不熟，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趕緊用蹩腳的中式英語回：「I……IamfromChina。」book18.org
她聞言淺淺一笑，竟忽然換了漢語，雖然發音還有些生澀：「果然，我剛剛就注意到你了。」不知道她自己有沒有注意到，她的漢語其實也很蹩腳。book18.org
「哦？是嗎？」我有些意外，「請問你有什麼事嗎？」book18.org
她沒回答，徑直在我身旁的空位坐下。我下意識想往旁邊挪挪，拉開點距離，又覺得這樣不禮貌，最後還是沒動，只等著聽她接下來要說什麼。book18.org
她坐在我身邊，沒拿任何飲品，一手抵著下巴望著眼前的人群，輕輕嘆道：「好無聊哦。」book18.org
我愣了愣，順著她的話接：「啊，對啊，是挺無聊的。」book18.org
她立刻轉過頭看我，嘴角帶著笑問：「可以邀請你跳一支舞嗎？」book18.org
「什麼？」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又補充：「舞會馬上就要開始了。」book18.org
話音剛落，現場突然響起優雅悠揚的鋼琴聲。book18.org
之前還三三兩兩抱團交流的各界精英，紛紛散開尋找舞伴，一對對男女相擁著步入舞池，伴著音樂緩緩跳動起來。book18.org
我下意識往人群里掃，竟真的看見了陳露——她正陪著一位鬍子有些花白、但打扮得十分講究的白人老頭在舞池裡共舞，兩人都保持著禮貌的距離，沒說什麼話，只靜靜踩著舞步。book18.org
這個老頭…就是陳露說的那個合作對象嗎？book18.org
我這才想起身旁的女孩還在等我回應，趕緊禮貌地解釋book18.org
「抱歉，我從來沒跳過舞，怕掃了你的興。」book18.org
原以為這話能讓她知難而退，沒成想她反倒雙眼一亮，語氣更雀躍了：book18.org
「正好！我也不會呀，咱倆一起慢慢學嘛！」說著就朝我伸出了手…book18.org
我心裡直犯嘀咕：你也不會？那咱倆這哪是跳舞，分明是去踩鴨子步吧？可看著她眼裡滿是誠懇，又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拒絕…book18.org
話說這洋姑娘怎麼好端端的就盯上我了呢…book18.org
陳總，快來救我吧…book18.org
……book18.org
我終究還是沒伸手，看著她收回手轉身離開，沙發旁空蕩蕩的位置上，還殘留著一點她坐過的餘溫。book18.org
不過她走的時候倒沒顯得多失落，臉上依舊帶著淺淺的笑，好像剛才的邀請只是隨口一提。book18.org
我望著她的背影晃了晃神，隨即又搖搖頭——算了，本就不認識，想這些幹嘛。book18.org
出門在外，什麼人什麼事碰不上，這點小插曲也沒什麼好奇怪的。book18.org
等我回過神，想再到人群里找找陳露的身影，卻怎麼也看不見了。book18.org
我又四處掃了一圈，還是沒發現她——想來是剛才那曲舞結束，她找地方休息去了吧。book18.org
我正準備收回目光，眼角餘光卻忽然瞥見個熟悉的身影。凝神細看：那人站在不遠處的香檳塔旁，側影看著格外眼熟。book18.org
咦，那是……book18.org
露凝…book18.org
真的是她！book18.org
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香檳塔旁，不喝酒，也沒做別的，在等什麼人嗎？book18.org
剛剛也不知怎麼的，我只是餘光掃了一眼，就認出了她，是因為她有幾分像露瑤嗎？book18.org
不…不是有幾分，而是很像。book18.org
畢竟是兩姐妹，作為姐姐，她和露瑤的眉眼不仔細辨認真的分不清，都是那種透著一股靈氣，讓人一眼看去就很舒服，很難忘記的容顏。book18.org
只是她似乎比起露瑤更加清冷，這種清冷好似連陳露都不及…book18.org
她比露瑤稍高些，一身米黃色禮服襯得身形纖細又挺拔。book18.org
裙擺垂在地面上，雖然她就那麼站著，但我總感覺她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都應該是極盡優雅，讓人賞心悅目，流連忘還。book18.org
話說，她怎麼不去跳舞？book18.org
不過…怎麼說呢，我心裡又起了一些小九九，雖然很想看露凝跳舞，但要是看到她和別的男人一起跳舞，我好像又有點…不舒服？？book18.org
媽的，我真的是最賤的人了吧…book18.org
也就在此時，我看見一位穿深色西裝的華人年輕男性正朝著露凝的方向走過去，腳步都帶著幾分急切。book18.org
他走到露凝身邊，微微俯身說了些什麼，臉上滿是熱絡的笑意，連手勢都透著主動。book18.org
露凝這時才從香檳塔上摘下一杯握在手裡，聞言只是輕輕頜首，臉上也沒有什麼明顯表情，既沒有冷淡的疏離，有沒有熱絡的迎合。book18.org
那男的似乎是在邀請她跳舞，可露凝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沒多少一句話。book18.org
我心裡正樂著看這人的笑話，想看他怎麼灰溜溜的退場，可沒想到這人臉皮比城牆還厚。book18.org
無論露凝拒絕多少次，他都賴著不走，好像露凝不同意他就不放棄一樣，幾番折騰下來，連我這個看戲的都有些受不了了，只感覺到特別的尷尬，更別提當事人露凝的感受了…book18.org
我在原地看了半天，希望露凝能強勢一點直接趕走他，可露凝至始至終都是一臉無所謂的清冷樣子。book18.org
這讓那人一直覺得自己有希望，所以越來越起勁。book18.org
我又希望可以有個人來帶露凝離開，但從頭到尾都沒有第三個人出現…book18.org
說句心裡話，我是真不願意去摻和她的事情…book18.org
但是……我七想八想，終於給自己找了個理由。book18.org
她怎麼說，也是露瑤的姐姐…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放下香檳，朝著露凝和那男人的方向走過去。book18.org
還沒走到近前，兩人就先注意到了我，那男人瞥了我一眼，嘴角撇出點不屑的弧度，眼神里明晃晃寫著「就你也配過來跟我爭？」book18.org
而露凝原本平靜無波的臉上，瞬間沒了之前的清冷，取而代之的是滿眼不可思議的詫異，像是無論無何也想不到我會出現在這個場合。book18.org
「怎麼是你？」露凝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點沒壓下去的驚訝。book18.org
我還沒來得及回話，旁邊的男人先皺起眉，看向露凝的語氣滿是意外：「你……你認識他？」book18.org
露凝根本沒理會他的話，目光還落在我身上，眼神里的不解更濃了些，又追問了一遍：「你怎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跟露凝解釋自己出現在這裡，只含糊道：「這個不重要。」說著，我朝她旁邊的男人掃了一眼——露凝瞬間明白了我的來意，可下一秒，她的眼神就冷了下來，輕蔑地瞥了我一眼，冷哼著開口：「我的事，需要你來管？」book18.org
這話像根刺似的扎過來，我一下子僵在原地——明明是揣著好意來幫她解圍，沒成想反被她這般冷待。book18.org
我可真是熱臉貼了個冷屁股…純純小丑了…book18.org
露凝說完，視線猛地轉向旁邊的男人，語氣突然軟了下來：「你不是想和我跳舞嗎？可以啊。」book18.org
話音剛落，她竟主動伸出手，挽住了那男人的手臂，兩人並肩朝著舞池方向走。book18.org
我愣在原地，腦子裡還沒理清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就見那男人已經走到了我前面，卻特意停下腳步回頭，朝著我用力豎了個大拇指——那眼神里沒有半分嘲諷，反倒帶著點感激的笑意，像是在說「兄弟，謝了啊，剛才多虧你過來」。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更說不出話了。book18.org
原本以為是幫她解圍，沒成想最後倒像是幫了這男人一把，心裡又懵又有點哭笑不得，剛才那點被冷待的委屈，也跟著變得怪怪的。book18.org
我就這麼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倆走進舞池——露凝被那男人牽著手，他輕輕摟住她的腰，兩人踩著音樂節奏慢慢跳了起來。book18.org
他們一點點挪著舞步，在舞池的人群里緩緩穿梭，那男人湊到露凝耳邊，不知道悄悄說了些什麼，竟逗得露凝時不時彎起嘴角，露出淺淺的笑。book18.org
那笑容落在男人眼裡，讓他整個人都亮了幾分，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一副心花怒放的模樣。book18.org
可我看著這一幕，心裡卻堵得慌，說不出的糟心窩火，剛才被露凝冷待的委屈，混著此刻的彆扭，全都涌了上來。book18.org
那男人膽子竟越來越大，手臂微微收力，把露凝又往自己身前摟緊了幾分，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了一起。book18.org
露凝被他摟著，下巴輕輕抵在他肩膀上——我隱約看見她臉上閃過一絲極淡的惡寒，可那神色快得像錯覺，轉眼就消失不見了。book18.org
他們就那樣在舞池邊緣站著不動，男人背對著我，而露凝抵在他肩頭的臉，視線卻正好朝我這邊看了過來。book18.org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愣住了——她的眼神里沒有之前的詫異，也沒有冷意，反倒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蒙了層霧似的。book18.org
我心裡更納悶了：她剛才明明對我冷言冷語，現在又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我自知再待著也沒趣，轉身離開舞池邊緣，又走回之前坐的沙發旁，一屁股重重坐了下去。book18.org
隨手從路過侍者的托盤裡拿了杯香檳，仰頭猛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裡的悶。book18.org
不知怎麼的，這會兒特別想抽支煙——心裡像堵著團說不清的氣，沒處發泄，越想越煩，連指尖都有點發緊。book18.org
晚會一直持續了兩個小時，直到後來，在場的人才慢慢開始收拾東西離場。book18.org
這期間我始終沒再見到陳露，不知道她去了哪裡，更不知道該往哪兒找她——猶豫了會兒，我想著不如給她打個電話問問。book18.org
剛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面前忽然多了一道陰影。我下意識抬頭，看清來人時愣了下：是露凝？她怎麼會突然過來找我？book18.org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還是剛才那個問題，露凝的語氣依舊沒帶半分溫度，冰冷得像沒化開的霜。book18.org
我心裡直犯嘀咕：她怎麼偏偏揪著這個問題不放？難道就因為之前我和露瑤曾經合夥騙過她，她就一直對我帶著懷疑？book18.org
可就算有疑慮，也不至於在這個時候還追著問吧？我攥著手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答，又有點摸不透她這突如其來的追問到底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不知怎麼的，露凝的眼底忽然泛起了幾點水光，像是有細碎的水花在打轉。book18.org
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這露大小姐，我明明沒惹她啊，怎麼突然這樣了？book18.org
我整個人都有點手足無措。book18.org
露凝像是被我這副樣子氣笑了，輕哼一聲：「要不是因為你，我根本就不會跟那人去跳舞！你知道我有多討厭他嗎？」book18.org
「這……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啊？」我下意識反駁，「你不想去，直接拒絕不就好了？」book18.org
她又輕笑兩聲，可那笑聲里沒半分暖意，只冷冷道：「你這種人，比他更討厭。」book18.org
行吧行吧，我是真不想跟她再爭下去了——好男不跟女斗，況且她還是個這麼好看的姑娘，我多忍忍也沒什麼。想著就起身準備離開。book18.org
可她顯然沒打算輕易放過我，見我要走，立馬出聲喝住：「你要去哪？」book18.org
「我……我回家啊。」我被她突然的話問得一愣book18.org
「你不准走？」「不是，我回家怎麼了？」book18.org
「哼哼，你今天就是不准走。」露凝的語氣沒半分商量的餘地。book18.org
我皺了皺眉，耐著性子反問：「那你想怎麼辦？」book18.org
她像是被我問住了，又像是早就想好，語氣依舊冰冷：「什麼叫我想怎麼辦？明明是你該說，接下來要怎麼辦。」book18.org
我是真服了，徹底沒脾氣了——這露凝到底是什麼人啊？book18.org
怎麼比陳露還難纏！book18.org
心裡忍不住念叨：陳總，您到底去哪了？book18.org
我現在真的好想您，快救救我吧！book18.org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那聲音我再熟悉不過，也是我此刻最挂念的。它比露凝的聲線更低沉，也更冷冽，直接落在露凝身上book18.org
「哦？他不可以走嗎？你要留著他做什麼？過夜嗎？」book18.org
我猛地回頭，是陳露！她終於來了！book18.org
露凝也被陳露的突然出現驚得一愣，眉頭瞬間緊鎖，盯著陳露看了好半天，才慢慢擠出一個問號：「你是陳露？」book18.org
陳露顯然有些詫異，先看了眼露凝，又轉頭掃了我一下，語氣帶著疑惑：「你認識我？」book18.org
露凝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呵呵，華爾街華人第一大亨陳鍾澤的千金小姐，怎麼可能有人不認識？」說著，她視線轉向我，語氣里多了幾分瞭然，「我說呢，你怎麼能來這裡，原來是陪著陳大小姐一起來的呀。」book18.org
陳露的眼神冷得像結了層冰，沒半分溫度；反觀露凝，倒一臉無所謂的模樣，仿佛剛才的對峙都與她無關。book18.org
我縮了縮脖子，莫名覺得有點冷——這該死的遊輪，難道是空調壞了？book18.org
「你是？」book18.org
陳露沒理會周遭的氛圍，語氣不緊不慢地開口反問。book18.org
露凝聞言，臉上忽然綻開一抹看似善意的笑，同時朝陳露伸出了慣用手，語氣平和：「你好，我叫露凝。」book18.org
露凝報出自己名字的瞬間，陳露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格外精彩——她先是帶著點莫名其妙的神色看了看我，又轉頭看向露凝，過了幾秒才緩緩皺著眉，也擠出一個問號：「你……你就是小露？」book18.org
這話像道驚雷似的在我心裡炸開，我整個人都僵住了——我的天吶！陳露怎麼會問出這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露凝也愣住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到她想起什麼的時候，我已經拽著陳露在往外面跑了。book18.org
「等等，你給我站住！」book18.org
……book18.org
「你給我放手！！」book18.org
陳露掙扎著從我手裡掙脫，脫下高跟鞋就砸在了我身上。book18.org
「林楓，你就是個混蛋！」book18.org
「你…你…」book18.org
陳露指著我氣了半天，顫抖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也知道此時說什麼都沒用了。book18.org
「你不用來公司了！」book18.org
說完這句話光著腳跑開，我想跟上去，又被陳露回頭喝到。book18.org
「你不准跟過來！」book18.org
第56章book18.org
我撿起地上的高跟鞋，指尖捏著冰涼的鞋跟，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book18.org
追嗎？book18.org
可陳露剛才紅著眼眶喊「你就是個混蛋」的樣子，一點都不像鬧著玩，讓我心裡發眼下怎麼辦？book18.org
身後一陣海風卷著咸腥味撲過來，脖子裡涼颼颼的，我回頭看過去，遊輪上還有人陸陸續續往下走，人影綽綽里，總怕露凝還跟在後面。book18.org
別再節外生枝了，快溜！book18.org
二十分鐘後，我無精打采地晃在紐約街頭。book18.org
陳露走得倒是乾脆，卻可憐了我啊，只能靠兩條腿往阿蘭那兒挪。book18.org
還好不算太遠，我心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安慰自己，懷裡還緊緊抱著那雙紅色高跟鞋，鞋尖的光澤在路燈下晃得人眼暈。book18.org
不知為何，我總感覺路過的人在對著我指指點點，是我太心虛了嗎？還是…book18.org
算了…book18.org
我埋低腦袋，把臉往衣領里縮了縮，腳步也加快了些——懷裡揣著雙女人的高跟鞋，走在大街上，確實像個怪人。book18.org
我忍不住嘆口氣，踢飛腳邊的小石子，今天實在是糟糕透頂啊！book18.org
我想來想去，想把事情捋順。book18.org
今晚露凝向陳露介紹自己的時候，我就看出陳露的眼神不對勁了，那個時候我怎麼不阻止她呢？book18.org
不…不對，那個時候也已經晚了…book18.org
這個美國是不是太小了點？露凝怎麼會跑到這裡來？book18.org
還有……肯定是阿蘭告訴陳露有個叫露凝的女孩來找過我，這個阿蘭呀…book18.org
唉～～我無奈的嘆出一口氣。book18.org
說來說去還是怪我自己，我當初為什麼要和阿蘭說這個呢，可能我當時真的腦子進水了吧…book18.org
腦子裡像是一團漿糊被攪得亂轉，越想越覺得頭疼…book18.org
我今天就不該來這裡，就該和露瑤一起去唐人街…book18.org
算了…馬後炮也沒用…book18.org
走進小巷深處，阿蘭那棟小樓的窗戶還亮著暖黃的光。她還沒休息？難道是在等我？book18.org
一想到讓這麼大年紀的老人為自己熬夜，我心裡就不怎麼好受。先前對阿蘭那點微不足道的怨氣，此刻也像被溫水衝過似的，徹底散得沒影了。book18.org
我攥緊懷裡的高跟鞋，輕輕踏上台階，抬手敲了敲木門。book18.org
沒等幾秒，門就從裡面拉開，阿蘭站在門後，燈光落在她臉上，能清晰看到眼底的疲憊，連眼角的皺紋都像是比白天深了些。book18.org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說句「您還沒睡」，阿蘭就先側身讓開位置，聲音帶著點沙啞的暖意：「林先生，你回來了。」book18.org
我張著嘴站在門口，一時不知該怎麼回應阿蘭的問候，心裡生出一股愧疚感直往上涌。book18.org
我在心裡重重嘆了口氣，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朝她點了點頭，跨過門檻後順手輕輕關上了門。book18.org
阿蘭的目光落在我懷裡捧著的高跟鞋上，頓了兩秒，卻沒多問一句。book18.org
我想她大抵是猜到了些什麼，只是不願戳破讓我難堪。罷了，也別再自己矯情糾結了，先把眼下的事理順再說。book18.org
我不想把這雙鞋帶上樓，低頭瞅了瞅，阿蘭這小樓不用換鞋，沒有鞋架這種東西，隨意擱在樓下總覺得不妥。book18.org
猶豫了兩秒，還是把鞋輕輕靠在了玄關牆角，鞋跟貼著牆根放穩，紅色的鞋面在暖光下沒那麼扎眼了，反倒像個被暫時遺忘的小插曲。book18.org
上樓後腦子裡還亂糟糟的。我無精打采地推開門，也沒注意到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衣服也沒脫就往床上那麼一躺。book18.org
其實我半點都不困，今天睡了一整天，也談不上累，就是感覺渾身無力……book18.org
先去洗澡吧…book18.org
我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正解襯衣扣子時，眼角餘光突然瞟見屋裡好像多了一個什麼東西。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窗口的小桌子上，多了一隻小盒子。book18.org
這是阿蘭放在這裡的？我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打開一看，頓時愣住了。book18.org
一隻做工粗糙得不像話，應該是基本沒什麼做工的陶瓷罐子……book18.org
我想起露瑤和我說book18.org
「要是我們有誰突然去不了，另一人就替他拿走。」book18.org
我心裡一暖，感覺全身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心裡的鬱悶也霎時間蕩然無存。book18.org
我像對待什麼不得了的寶貝一樣小心翼翼的捧起這隻罐子，心裡冒出的第一個想法是這玩意兒真能做泡菜嗎？book18.org
我捧著罐子樂不釋手，怎麼看怎麼喜歡，對了，我記得我們還刻字了。book18.org
這是哪一隻？我摸了摸罐子，在上面隱隱約約摸到一點刻痕，我仔細打量一遍，上面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個露字。book18.org
肯定是露！要是林，那不會這麼糊的。book18.org
露瑤把林的那隻留在她那裡了，我心裡一下崩起幾丈高！book18.org
好耶！！！book18.org
陶瓷罐被我小心擱在床頭柜上，指尖反覆蹭過罐身上模糊的「露」字，連陶土邊緣的毛刺硌到皮膚都不覺得疼。book18.org
窗外的紐約夜色裹著晚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帶著點涼意，可我半點困意都沒有——滿腦子都是露瑤轉身上車時，下巴抵著車窗朝我笑的模樣，連她眼裡映著的路燈碎光，都清晰得像能伸手摸到。book18.org
正對著罐子出神，手機突然在床頭柜上震了一下，螢幕亮起顯示「陳卓雄」三個字。book18.org
我和陳卓雄算不上熟，卻也不是陌生人。他怎麼會突然找我？book18.org
我攥著手機點開消息，內容很簡短：「林經理，明天上午十點，唐人街旁的『粵興茶餐廳』見一面，有件事想跟你聊聊。」末尾附了地址，離阿蘭那棟小樓不算遠。book18.org
我盯著螢幕看了半天，猜不透他的用意，卻也沒理由拒絕，只能回了句「好的，明天準時到」。book18.org
放下手機，我又把罐子輕輕捧起來，剛才因罐子而起的暖意，瞬間被一股莫名的緊張沖淡——總覺得這通邀約，和昨晚遊輪上的鬧劇脫不了干係。book18.org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我提前十分鐘到了粵興茶餐廳。book18.org
玻璃門推開時，帶著股熟悉的廣式茶點香氣，牆上掛著老舊的粵語歌海報，服務員操著帶口音的中文招呼客人，倒有幾分像國內的茶餐廳。book18.org
我掃了眼店內，很快看見角落靠窗的位置：陳卓雄坐在那裡，米白色襯衫裹著微胖的身形，肚子微微挺起，手裡捏著個普洱茶餅，正低頭跟服務員交代著什麼。book18.org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過來，眼神在我身上頓了兩秒，隨即抬手朝我示意：「林經理，這邊坐。」book18.org
我走過去拉開椅子，剛坐下就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喊他「陳經理」還是「陳叔」，最後只能含糊地說了句「你好」。book18.org
他倒像是沒察覺我的尷尬，笑著朝服務員抬了抬下巴：「跟我一樣，來壺普洱，再上兩份蝦餃、一籠燒賣。」轉頭看向我時，眼神里多了點似笑非笑的意味。book18.org
「聽說昨晚遊輪上有熱鬧看，林經理去了沒有？」book18.org
陳卓雄故意這麼問，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回他，只好尷尬的陪笑兩聲，然後看著窗外假裝發獃。book18.org
陳卓雄沒再追問，只笑著搖了搖頭，等服務員把茶端上來，才慢悠悠倒了一杯推到我面前：「年輕人的事，熱鬧點也好。不過話說回來，大哥讓我給你帶個東西。」book18.org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個牛皮紙文件袋，輕輕放在我面前：「城東文創園的活兒，小露盯了快一個月，一直沒鬆口。」book18.org
我伸手拿起文件袋，指尖剛碰到袋口，心裡就有了數。book18.org
打開一看，裡面果然是文創園的招商資料，首頁的「非遺商戶合作確認單」上，做刺繡、捏麵人、榫卯家具的商戶印章已經蓋得整整齊齊，只剩最後一欄「項目對接人」空著。book18.org
這個項目陳露從沒和我說過，倒是她的小秘書偶爾還會念叨兩句，我也不知道進度如何。book18.org
陳鍾澤也確實有手段，陳露追了一個月的項目，原來他早就安排好了。book18.org
不用陳卓雄多說，我瞬間就懂了——陳鍾澤是借這個機會遞台階，既幫我緩和跟陳露的關係，也想通過我，讓陳露知道他記掛著她的項目。book18.org
剛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啊！book18.org
不過話說回來，陳鍾澤應該一直關心著陳露吧，要是沒有昨晚那麼一出，他還真沒有什麼好的機會來緩和父女之間的關係。book18.org
這還真是無巧不成書了…book18.org
我把文件袋折好放進包里，抬頭看向陳卓雄，輕聲說了句「麻煩陳經理了」。book18.org
他端起茶杯抿了口，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茶涼了就澀了，嘗嘗點心。這事兒你看著辦，不用急。」book18.org
接下來的兩天，我故意把自己弄得「很忙」。book18.org
每天早上準時到公司，拿著文件袋在各個部門轉一圈，假裝跟同事對接細節；下午又揣著資料去唐人街晃悠，找個咖啡館坐一下午，偶爾拍兩張街景發在朋友圈，配文「項目對接中」。book18.org
其實我什麼都沒做，只是覺得太快去找陳露，反而顯得刻意，倒不如裝裝樣子，讓這份「努力」看起來更真實些。book18.org
直到第三天下午，我才拿著文件袋，慢悠悠走到陳露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她冷淡的聲音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推開門，陳露正對著電腦敲鍵盤，頭髮束成高馬尾，側臉線條利落得像刀刻，連頭都沒抬。book18.org
我把文件袋輕輕放在她桌角，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陳總，城東文創園的資料，我整理好了。」book18.org
彙報完工作我老老實實的杵在她辦公桌前，心想她還會不會陰陽怪氣的挖苦我一番。book18.org
陳露的手指停住，抬眼看向我。book18.org
目光掃過文件袋時，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伸手把文件袋拿過去，指尖捏著袋口頓了兩秒，才緩緩打開。book18.org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她一頁頁看著確認單，眼神依舊沒什麼情緒，既看不出滿意，也看不出不滿。book18.org
過了半分鐘，她才把文件袋合上，放回桌角，抬眼時語氣依舊平淡book18.org
「你這兩天，倒是挺忙。」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出了我的裝模作樣，只能硬著頭皮應了句book18.org
「應該的」。book18.org
「我的項目，有自己的節奏。」book18.org
她重新看向電腦螢幕，手指落在鍵盤上，卻沒立刻敲擊。book18.org
「你要搞清楚你的老闆是誰，」你只需要做好我交待給你的事情，而且我的事還不用…book18.org
說到這裡她突然停了下來，美目輕輕颳了我一眼就收回了目光。book18.org
看來她一時間還不能完全接受，估計心裡還在生氣，就是不知道是在氣我，還是氣的別人…book18.org
轉身往外走時，我隱約聽見身後傳來文件袋被再次打開的聲音。腳步頓了頓，心裡已經瞭然，好像一切沒那麼壞…book18.org
夜色漫進酒店房間時，我才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book18.org
落地窗正對著公司大樓的霓虹，玻璃映出房間裡的擺設——淺色地毯、原木書桌，連床頭柜上的檯燈，都還是上次住時的位置。book18.org
酒店鑰匙一直放在辦公室，陳露沒說過要退房之內的，我留在酒店的電話也一直沒打來過。book18.org
雖不是特別清楚陳露要把這間房開到多久，但既然還在，那我隨時來住就行了。book18.org
我脫掉外套剛想開空調，口袋裡的手機就想了一下，我還以為是陳露給我發消息問我項目的事情，心裡快速想好了一套說辭，連表情都不自覺嚴肅了起來。book18.org
點開螢幕一看，露瑤的名字驚喜的出現在手機里，心裡剛剛建立起來的鄭重感赫然全無，只剩下一股說不出的輕鬆。book18.org
好像給我發了一張圖片，點進去一看，是她的那隻罐子，旁邊還放著一些洗乾淨了的配菜。book18.org
什麼辣椒，胡蘿蔔，小白菜…book18.org
露瑤在信息里問我book18.org
「叔叔，你看看還缺些什麼？我有鹽，陳醋…」book18.org
看著露瑤在信息里一一介紹她準備的東西，就能想到她此時在廚房裡翻來覆去的搗鼓著，而且今天肯定還特意為了這些忙前忙後。book18.org
我就不由得會心一笑，同時還感覺癢滋滋的，想現在就出現在她身邊，手把手的教她接下來該怎麼做。book18.org
就像以前的那個早晨，我在家裡教她煎小黃魚，有些滑稽，又有些溫馨。book18.org
心裡更癢了～～book18.org
但我卻不得不收好思緒，一字一字的回信息。book18.org
「先把食材都清理乾淨，再按順序放進容器里。」book18.org
露瑤立馬回復book18.org
「這麼講究嗎？我都洗好了，先放哪一個呀？」book18.org
我覺得露瑤真是越發天真可愛，即便只是在手機里和她聊天，也能被她感染到。book18.org
「其實先放哪一個都可以…只不過你的配菜好像有些問題…」book18.org
露瑤發來一個撓頭的表情book18.org
「啊～那我不是白忙活了…」book18.org
「其實也不算什麼大問題吧…雖然我們那邊沒有這麼做的，也不代表這樣就不好，要不試試？」book18.org
「不不不！！我第一次做泡菜可不能含糊，叔叔你快告訴我該怎麼做。」book18.org
我樂在其中的繼續給她發該準備哪些食材，編輯了一大串，還沒發出去，就又收到了露瑤的信息。book18.org
「要不叔叔明天過來看著我做吧。」book18.org
我心裡砰砰的跳了兩下，目不轉睛的盯著這條新消息心裡的臆想還沒開始，露瑤的消息就又來了。book18.org
「好像感覺一點也不簡單，叔叔你來看著，我才沒那麼緊張。」book18.org
我心裡沉默了數秒，回到。book18.org
「好。」book18.org
「那就說好了，不許變卦！」book18.org
說著還給我發來了一個地址，我點開地圖一看，居然就在離阿蘭那裡幾條街外的一個住宅區。book18.org
原來她一直和我這麼近嗎？怪不得那晚她會自己跑過來，又一個人回去。book18.org
可惜我現在不在阿蘭那邊，要不然今晚我就…book18.org
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呢！我略帶遺憾的搖搖頭。不過就差一個晚上，不用急於一時…就一個晚上而已～book18.org
我怎麼越想越急…book18.org
次日一早我先去了公司，為了今天能順順利利去露瑤那邊，我得先到公司來觀察一下陳露的情況，免得到時候她又突然給我來一下子，那就糟心了。book18.org
剛進公司，就看見小秘書正低頭整理文件，見我進來，驚訝地抬了抬眉：「林經理，你今天來這麼早？」我乾笑兩聲湊過去，假裝翻找桌上的文件夾，眼角卻瞟著陳露辦公室的方向：「陳總來了嗎？昨天文創園的事，我還想跟她補兩句細節。」book18.org
「陳總剛到，不過沒說要找你。」book18.org
小秘書壓低聲音，手裡的筆在紙上頓了頓。「她早上就問了句資料放哪了，沒提別的事。」book18.org
我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又故意拉著她聊了半天天花板漏水、印表機卡紙的瑣事，直到聽見陳露辦公室傳來翻文件的聲響，才裝作忙碌的樣子坐回自己工位。book18.org
一上午就這麼磨著——把文創園資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跟兩個部門的同事虛晃一槍對接「後續計劃」，連茶水間都去了三趟。book18.org
每次路過陳露辦公室，都忍不住放慢腳步，卻始終沒聽見叫我的聲音。book18.org
午飯時在食堂碰見小秘書，她扒著米飯隨口提了句：「陳總下午要去見合作方，估計得晚點回來。」我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嘴上應著「知道了」，心裡卻已經盤算起溜走的路線。book18.org
下午一點半，我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時間，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其實一個字也沒看進去，滿腦子都是露瑤發的地址。book18.org
等走廊里的腳步聲漸少，我迅速關掉電腦，把公文包往桌下塞了塞，只揣著手機輕手輕腳溜出辦公室。book18.org
電梯下降時，心臟還在砰砰跳，像上學時偷偷逃學的模樣。book18.org
走出寫字樓大門，陽光落在臉上的瞬間，才敢掏出手機確認地址——離這兒不算遠，打車二十分鐘就能到。book18.org
指尖划過螢幕上露瑤發的「不許變卦」，忍不住彎了彎嘴角。book18.org
計程車停在住宅區路口時，我盯著窗外錯落的小樓愣了兩秒——和唐人街的熱鬧不同，這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灌木叢的聲音，家家戶戶門前都擺著盆栽，陽光落在草坪上，連影子都透著溫和。book18.org
剛下車突然感覺自己手裡空蕩蕩的，一種莫名的不妙感覺來襲！book18.org
還好這裡不遠就有一家超市，現在去也來得及。book18.org
得益於在國內走家串門基本都要帶點什麼，養成了這個好習慣。book18.org
不過我要帶點什麼呢？只是稍微想了想，我覺得還是不要特意去買什麼，拿點做泡菜的食材就可以了。book18.org
只是美國的超市和國內還是有很多不同，有些食材很難找到，比如小米辣，白蘿蔔，蓮花白這些基本食材在這裡都成了稀缺貨。book18.org
怪不得露瑤也沒準備好，不過稀缺歸稀缺，也不是沒有，我圍著蔬菜區兜了幾圈，又問了好幾個工作人員，才幫我勉強湊齊了食材。book18.org
最後要離開時路過生鮮區，發現了一樣讓我眼前一亮的東西…book18.org
提著沉甸甸的食材往住宅區走，腳步越近，心裡反倒越沒底了。book18.org
之前滿腦子都是如何教露瑤做泡菜，和她一起相處時的甜蜜場景。卻忽略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book18.org
我壓根不知道她家裡有沒有其他人。上次在濱州莊園撞見露凝就已經夠尷尬了，要是這次她爸媽也在家，人家問起我是誰，我該怎麼說？book18.org
自己家亭亭玉立的女兒被一個不認識的中年大叔找上門來，說是要和自己女兒一起單獨相處一下，請讓讓，別打擾了我們倆……book18.org
我腦補了一下要是我碰上這樣的事，一個陌生男人來我家找詩諾，說要帶著詩諾出去約會，估計我聽完就已經去廚房拿刀了。book18.org
站在超市門口的香樟樹下，我攥著手機猶豫了半天，想了想還是先問問清楚再說。book18.org
直接問「你家有人嗎」好像太突兀了。book18.org
問「你一個人在家嗎」又好像別有用心。book18.org
手指在輸入框里刪刪改改，最後才試探著發過去：「昨天都是自己一個人做泡菜？沒有人搭把手嗎？」book18.org
信息發出去沒兩秒就收到了回復，露瑤的消息帶著點小委屈：「他們都不願意幫我呀，說泡菜酸溜溜的不好吃，而且我要自己做出來才有成就感！」book18.org
「他們」兩個字像顆小石子砸在我心上，我瞬間攥緊了手機，後背竟冒出一層薄汗。book18.org
「他們」，意思是家裡人都在？book18.org
我連呼吸都跟著變遲鈍了，猶豫了會兒又發信息過去：「那沒人給你提提參考意見嗎？比如哪種辣椒更夠味，或者蘿蔔切多厚合適？」book18.org
這次露瑤回復得很快，字裡行間還帶著點小抱怨：「姐姐和爸爸都不在家，媽媽在院子裡澆花，她才不管我做什麼呢！我跟她說了要做泡菜，媽媽只說別把廚房弄亂就行。」book18.org
像是知道了我的猶豫，露瑤的新消息又跳了出來，帶著點俏皮的語氣；book18.org
「哎呀，叔叔你過來就好了，爸爸媽媽都很隨和的，不會有什麼啦。」book18.org
「再說了，叔叔你不是小露的老師嗎？老師來看看我，有什麼不合適的。」book18.org
感受到露瑤的直率，我突然覺得自己或許真的有點杞人憂天了，連這個小姑娘都能如此，我再唯唯諾諾猶豫不決，就真的辜負了露瑤的心意了。book18.org
而且她爸爸和姐姐都不在，她媽媽我以前倒是遠遠見過，既然大家都是寧山人，想必就算糊弄不過去也能理解吧…book18.org
想到這裡，我便不再遲疑，提著做泡菜的食材往露瑤家走去。book18.org
走在美國的住宅區里，才真切覺出和國內的不同。book18.org
不像國內小區那樣擠著連片的樓，這裡倒像走進了一所開闊的大學，樓與樓之間的間隔寬得能並排過兩輛車。book18.org
這裡家家戶戶門前都圍著矮矮的木柵欄，裡面圈著打理得整齊的草坪，有的還種著幾株開得正盛的繡球花，綠意透著鮮活。book18.org
可再往遠看，公共區域卻沒多少綠化，只有路邊孤零零立著幾棵橡樹，和電影里演的模樣幾乎沒差，倒讓人有種莫名的熟悉感。book18.org
剛過正午，住宅區里靜悄悄的，連遛狗的人都沒瞧見一個。我提著沉甸甸的食材袋，按著露瑤發的定位往裡走，最後在一棟房子前停了腳。book18.org
露瑤家說是別墅太張揚，叫小樓又嫌小氣，更像棟帶著院子的獨棟住宅，淺米色的外牆爬著幾縷青藤，屋頂鋪著深灰色的瓦片，看著不扎眼，卻透著股舒服的家常氣。book18.org
我隔著木柵欄往裡望，院子裡左邊挨近廚房的位置，整整齊齊種著片蔬菜，翠綠的黃瓜藤順著竹竿往上爬，藤葉間還掛著幾根嫩黃的小黃瓜；旁邊的西紅柿架上，青紅相間的果子綴在枝頭，看著就新鮮。book18.org
右邊則是另一番模樣——幾株粉色的繡球花擠在石桌旁，花瓣飽滿得像揉皺的錦緞；靠牆的位置種著一叢薰衣草，淡紫色的花穗垂著，風一吹就輕輕晃；最邊上還有兩盆白色的梔子花，花苞鼓鼓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炸開，連空氣里都飄著點淡淡的香。book18.org
我還想在柵欄外多打量會兒，沒成想院裡的大門忽然悄悄拉開道縫，露瑤的小腦袋先探了出來。book18.org
她的頭髮編成單馬尾扎在腦後，額前碎發被風吹得飄了飄，一雙眼睛掃過來，瞬間就落在我身上。book18.org
下一秒，她就伸出手朝我輕輕招了招，動作輕得像怕驚動什麼。book18.org
我看著這模樣不由一愣，手裡的食材袋都跟著沉了幾分。book18.org
怎麼莫名有種自己是來做壞事，而她是接應我的小特務的錯覺？book18.org
我躡手躡腳的踩著小碎步到門口，露瑤被我的滑稽模樣逗笑，轉過臉去不看我，眼睛卻彎成了月牙。book18.org
露瑤剛要開口說些什麼，目光掃過我手裡的塑料袋時，眼睛先亮了亮，話音跟著卡在喉嚨里。book18.org
下一秒她從門後邁出來，整個人像株迎著光的小茉莉。book18.org
淺杏色的居家棉裙是寬鬆的版型，卻偏偏在腰間收了道細鬆緊，輕輕裹出柔軟的腰線，裙擺垂到膝蓋，走動時布料貼著腿側晃，連帶著小腿線條都顯得格外纖細。book18.org
腰間繫著的米白圍裙更襯得她皮膚透亮，帶子在身後打了個歪歪的蝴蝶結，透著點沒整理好的隨性可愛。book18.org
她湊過來時，發尾掃過肩頭，單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晃。book18.org
仰著腦袋看我手裡的袋子，睫毛又長又密，眨眼時像小扇子似的，語氣裡帶著點明知故問的雀躍：book18.org
「咦，叔叔，你這袋子裡裝的都是什麼呀？」book18.org
明明都已經看見了，卻偏要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等我回答。book18.org
我晃了晃袋子，聽著裡面蔬菜碰撞的輕響打趣到：「頭一次來你家，總不能空著手來吧，禮物還是要帶一點的。」book18.org
「啊？」book18.org
露瑤小嘴一撅，指尖輕輕戳了戳袋壁，指腹泛著淡淡的粉。book18.org
「禮物就是辣椒和白菜呀？」book18.org
語氣里裝著點小委屈，可嘴角卻偷偷往上彎，連眼尾的弧度都藏不住笑意。book18.org
我故意皺著眉裝懊惱：「好像是有點考慮不周到，早知道該……」book18.org
「哎呀才不呢！」book18.org
她立刻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掌心軟軟的帶著點溫度，把袋子往自己那邊拉了拉，語氣瞬間雀躍起來。book18.org
「辣椒白菜正和我胃口。」book18.org
說著還晃了晃我的胳膊，棉裙袖口往下滑了點，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連帶著說話的語氣都軟乎乎的，像顆剛剝了殼的糖。book18.org
露瑤剛說完，突然抬手捂住嘴。book18.org
她眼睛飛快往院子裡瞟了瞟，連帶著肩膀都輕輕縮了縮，像只怕驚飛了麻雀的小獸，那副心虛的模樣讓我不由愣在原地。book18.org
這是什麼情況？book18.org
院裡只有風掃過薰衣草的輕響，連遠處的鳥鳴都弱了些，沒半點其他動靜。book18.org
露瑤這才悄悄鬆了口氣，肩膀垮下來一點，伸手把木門往裡面推開些，門軸沒發出半點聲響。book18.org
她側過身朝我擺了擺手，眼神里還帶著點沒散的緊張，示意我趕緊跟上。book18.org
我雖沒弄懂她突然心虛的緣由，還是配合地放輕腳步，跟在她身後往裡走時，忍不住壓低聲音嘀咕了句：「悄悄的進村，打槍的不要』。」book18.org
露瑤聞言一個回頭，給了我個輕飄飄的白眼，語氣也壓得低低的，帶著點嗔怪：「叔叔你都在瞎掰些什麼呀！媽媽剛剛在休息，我怕咱們動靜大吵到她。」book18.org
「哦？」book18.org
我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露瑤回過頭，眼裡帶著點疑惑，我趕緊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book18.org
「既然這樣，那我們不如換個地方？」book18.org
其實我根本沒想好除了在露瑤家裡還能去什麼地方，只是一聽到她媽媽在休息，就想趁著這個理由不進去她家。book18.org
我是真的怕…book18.org
誰知露瑤卻使勁搖了搖腦袋，馬尾也跟著晃了晃。book18.org
「不用啦叔叔，媽媽得下午才起床，咱們小心一點就好了。」book18.org
隨即還有些不屑的補充到：「我都不帶怕的，叔叔你怕什麼。」book18.org
露瑤都這樣說了，那我還能說什麼。就算她媽媽是什麼吃人的怪獸一不小心被我們吵醒了，我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book18.org
生活本就無趣且多趣，意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走一步算一步吧…book18.org
跟著露瑤往裡走，玄關鋪著塊淺灰地墊，擺著兩雙棉拖就沒別的了。book18.org
轉過彎路過客廳，只匆匆掃到個模糊輪廓——淺棕色的沙發靠著牆，茶几上好像放著本書，窗簾半拉著，沒見著人，倒挺安靜。book18.org
沒敢多打量，就跟著她往走廊另一頭走，很快到了廚房門口。book18.org
露瑤輕輕推開門，暖黃的燈光先漫出來，我跟著進去，才看清廚房不算大，白色的櫥櫃擦得亮，灶台旁邊的檯面上擺著好些食材：幾根胡蘿蔔切成了滾刀塊，幾個大青椒去了籽攤在盤子裡，還有些我叫不上名的淺色蔬菜，看著都是美國超市常見的種類，跟國內做泡菜的食材確實不太一樣。book18.org
我把手裡的塑料袋往檯面上一放，剛要把辣椒、白菜往外拿，袋底忽然滑出個裝著水的透明袋子——幾條小黃魚在裡面輕輕擺著尾巴，鱗片還閃著亮。book18.org
露瑤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了，兩步湊過來，眼睛瞪得圓圓的，語氣里滿是驚喜：「呀！叔叔，這小黃魚是哪兒來的？你專門去釣魚了嗎？」book18.org
我看著她雀躍的模樣，想起上次在寧山我家廚房，她跟著我學煎小黃魚時，怕被油濺到不敢離灶台太近，又好奇怎麼做不捨得站得太遠的可愛模樣，我就忍不住想笑。book18.org
「哪有那功夫釣魚，剛才在超市買泡菜食材，路過生鮮區看見這魚新鮮，就順便帶了幾條。」book18.org
說著我故意頓了頓，挑了挑眉調侃。book18.org
「畢竟光帶辣椒白菜當『禮物』，確實有點太敷衍了，想著你肯定喜歡這個，就多買了點。」book18.org
「喜歡！太喜歡了！」book18.org
露瑤伸手輕輕碰了碰塑料袋，指尖剛碰到袋壁，裡面的小魚就擺了下尾巴，嚇得她趕緊收回手，卻笑得更歡了。book18.org
「上次在叔叔家煎的小黃魚好香呀～」book18.org
露瑤一雙靈動明眸目不轉睛的盯著小黃魚，好像也和我一樣陷入之前的回憶樂在其中。book18.org
就是不知道她是因為哪一段回憶在開心，是因為小黃魚好吃嗎？還是因為和我一起做的小黃魚？book18.org
她有沒有想起我握著她的手時，都那種感覺呢？book18.org
不管是因為什麼，能看到露瑤因此快樂，我都很滿足了，這幾條魚，也死得其所了……book18.org
「所以這次，小露同學打算怎麼做？」book18.org
露瑤一臉奇異的笑book18.org
「可以不做嗎？」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露瑤手指抵住下巴認真的想了想book18.org
「我想把它們養起來…這樣我就能每天都看見叔叔給我的禮物了。」book18.org
我莫名有點感動又有點心酸的感覺…book18.org
「我想給它們一個家，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小黃魚澡堂！怎麼樣，我是不是很有取名天賦？」book18.org
我默默給她豎了個大拇指，因為我現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覺得心裡好暖好舒服，這種感覺充斥著我的全身，讓我再也捨不得去做其他，只想好好去體會…book18.org
露瑤把小黃魚用一隻大碗裝了起來，單獨放在一邊，我就把袋子裡的蔬菜拿出來。book18.org
而我們上次一起做的那隻陶瓷罐，就穩穩放在食材旁邊，罐口擦得乾乾淨淨，罐身上模糊的刻字在燈光下隱約能看見，看著倒比上次在阿蘭家初見時，多了幾分親切感。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露瑤把刻著「露」字的那隻給了我，心裡有點小得意。book18.org
「你把這隻罐子放在這兒啊？」book18.org
其實我是想說她把刻「露」字的罐子給了我，把「林」字留在自己這裡。book18.org
露瑤聞言微微一愣，眨了眨眼反問：「這隻本來就是我的呀？」book18.org
一句話把我問得卡了殼，剛才那點小得意瞬間僵在臉上，一時竟不知道該接什麼。book18.org
沒等我想明白，露瑤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湊過來盯著我，眼裡帶著點疑惑：「難道……我給叔叔的那隻罐子拿錯了？」book18.org
我心裡猛地一跳，剛才的篤定瞬間散了。book18.org
難道真是我想多了？book18.org
我趕緊往檯面上的罐子湊了湊，盯著罐身那模糊的刻痕使勁看，可陶土上的印記淺得像被磨過，怎麼看都辨不清到底是「露」還是「林」，只能看見一團模糊的印記。book18.org
「該死！」book18.org
我在心裡暗暗懊惱，早知道當初刻字的時候，就該用點勁刻得清晰些，也不至於現在連自己的罐子都認不清，還在這兒瞎得意半天。book18.org
露瑤還一臉疑惑的看著我，我覺得倍感尷尬，只好哈哈兩聲…book18.org
「那什麼…先做泡菜吧…」book18.org
露瑤「嗯吶」一聲，和我一起忙活起來。book18.org
我教露瑤把蘿蔔切成均勻的條，小米椒剪碎去籽，她學得認真，偶爾切得歪了，就吐吐舌頭重新再來，指尖沾了辣油，就跑到水龍頭下沖兩下，又趕緊湊回來。book18.org
沒太留意時間，只覺得窗外的陽光漸漸沉了些，原本斜斜落在檯面上的光斑，慢慢挪到了牆角，連廚房的光線都柔和了不少。book18.org
等把腌好的食材一層層碼進大碗時，碗沿都快堆不下了——紅色的小米椒、雪白的蘿蔔條、嫩綠色的青椒塊混在一起，還裹著透亮的醬汁，看著就透著股脆爽勁兒。book18.org
我擦了擦手，指著碗里的泡菜對露瑤說book18.org
「接下來找個能密封的東西裝起來，放上個星期，等入味了就能吃了。」book18.org
露瑤指向著旁邊那隻陶瓷罐，語氣帶著點期待：「就用這個嗎？」book18.org
我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敲了敲罐身：「肯定不行啊！這罐子連個正經蓋子都沒有？當初就是圖個樂子，縫隙都沒補嚴實，怎麼密封？到時候泡菜該壞了。」book18.org
這話剛說完，露瑤的小臉一下就垮了，嘴角輕輕撇著，語氣也帶了點委屈book18.org
「啊？那怎麼辦呀？家裡好像沒有專門裝泡菜的玻璃罐。」book18.org
「隨便找個能蓋緊的東西就行，保鮮盒、乾淨的玻璃瓶都可以。」book18.org
我話音剛落，露瑤忽然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就往廚房外跑book18.org
「對了！叔叔你等我一下，我去樓上找找！」book18.org
淺杏色的裙擺晃過門口，沒一會兒就聽見她往二樓跑的輕快腳步聲。book18.org
我隨手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螢幕上「17：30」的數字讓我愣了愣——居然已經下午五點半了。book18.org
心裡忍不住感慨，和喜歡的人一起忙活這些細碎的事，時間竟過得這麼快，連半點流逝的痕跡都沒察覺。book18.org
目光落在檯面上那碗滿滿當當的泡菜上，腦子裡已經開始幻想，等過段時間露瑤打開密封盒吃泡菜時，說不定會眯著眼笑，還會念叨「還是叔叔教的方法好」。book18.org
想著想著又琢磨，要不我回去也照著做一份？說不定下次來，她還會分我些她做的，兩人湊在一起比誰的更入味，多有意思。book18.org
正想得入神，才發覺露瑤出去有會兒了，沒聽見她下樓的腳步聲，也沒見人回來。book18.org
我剛想走到門口喊她一聲，後背卻忽然泛起一陣奇怪的感覺。book18.org
像是有雙眼睛正落在我身上，帶著點若有似無的注視。book18.org
我心裡一緊，下意識猛地回頭朝廚房門口看去。book18.org
門框邊倚著個女人，雙手環在胸前，酒紅色的風衣下擺垂到腳踝，隨著她輕靠的動作微微晃著。book18.org
長發鬆松地披在背後，幾縷碎發垂在肩頭，正是夜裡在紐約街頭見過好幾次的那抹紅。book18.org
可此刻她臉上沒有酒吧門口的疏離淡漠，眼神落在我身上，帶著點審視，卻又沒露半分敵意，倒像在打量一個「突然闖進自家廚房的陌生人」。book18.org
我腦子「嗡」的一聲，手裡的勺子差點掉在檯面上——是她！book18.org
那個總穿紅裙、在酒吧門口點酒不喝的女人，居然是露瑤的媽媽！book18.org
之前在國內遠遠見過一次，只知道是露瑤母親，沒看清模樣；到了紐約，好幾次在夜裡撞見這抹扎眼的紅，總覺得她眼神里藏著點說不出的孤單，卻從沒想過會是同一個人。book18.org
她就這麼看著我，沒說話，風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淺米色的針織衫，和夜裡街頭那身性感惹眼的紅裙截然不同——此刻的她，身上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可那雙眼睛裡的沉靜，又和記憶里酒吧門口那個沉默的女人重合在一起。book18.org
我僵在原地，手還停在泡菜碗邊，連呼吸都放輕了——明明是來教露瑤做泡菜，怎麼偏偏撞見了最不想見的人，還是個「白天夜裡判若兩人」的母親。book18.org
她盯著我看了足有幾秒，原本平靜的眼神慢慢起了波瀾，像是在記憶里反覆比對，眉梢輕輕蹙了下，終於開口，聲音比夜裡街頭聽見時更溫和些，卻帶著點不確定book18.org
「咦，你是？」book18.org
這三個字讓我心裡猛地一沉，我想起第一次遇見露凝的時候，她開口第一句也是這三個字。book18.org
怎麼每次我以這樣意外的方式出現在她們家人面前，得到的都是同樣的疑問？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剛想找個合適的說法，廚房外突然傳來腳步聲。book18.org
果然是露瑤抱著個玻璃罐跑了回來，剛到門口就撞見她媽媽，腳步一下頓住，臉上的雀躍瞬間僵住，眼神里閃過絲慌亂，小聲嘀咕了句「媽」，才慢慢挪到門口。book18.org
露瑤媽媽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懷裡的玻璃罐上掃過，又轉回來落在我身上，慢悠悠補了句：「我們以前見過嗎？」book18.org
「沒有沒有！」book18.org
我趕緊搖頭裝傻，手都有點發緊——總不能說在酒吧門口見過好幾次，還錯認過她是陳露吧。book18.org
露瑤見狀趕緊上前兩步，把玻璃罐往身後藏了藏，臉漲得通紅：「媽，這是我的老師，他來……」book18.org
「老師？」book18.org
露瑤媽媽沒等她說完就打斷，語氣帶著點慵懶散漫，像是隨口問問，眼神卻輕輕掃過檯面上的泡菜碗。book18.org
「教做泡菜的老師？」book18.org
露瑤被問得說不出話，頭埋得更低了，耳朵尖都紅了。我站在旁邊，也不知道該怎麼圓這個「老師」的說法，只能尷尬地搓了搓手。book18.org
好在她沒再多追究，目光從我們倆身上移開，轉身就往客廳走，走到門口時才回頭，對露瑤吩咐了句，語氣依舊淡淡的：「把院子裡的花看好，別又忘了澆水。」說完就拉開玄關的門，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book18.org
門關上的瞬間，廚房的氣氛才算鬆了些。露瑤長長舒了口氣，抱著玻璃罐的手都鬆了點，抬頭看我時，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紅暈book18.org
「呼……我媽她就是出去散步，平時也不管我這些的。」book18.org
我只能幹笑著點點頭，手還是感覺很僵。剛剛那短短几分鐘的對峙，感覺比忙活了下一午的泡菜還讓人緊張。book18.org
說真的，我現在心裡十分的糾結，以前不知道她是誰的時候，就算偶爾遇見了，也只是把她當做是紐約街頭一道靚麗的風景，可有可無。book18.org
而現在我知道了她的身份居然是露瑤母親，那…那一切可就不一樣了。book18.org
我不好說露瑤清不清楚她媽媽會在夜晚街頭獨自漫步，也不知道該不該和露瑤提一提這件事情。book18.org
她媽媽剛剛肯定認出我了，但卻沒有點破，而且她似乎不怎麼關心……book18.org
這……book18.org
雖然對我來說，她不關心最好了，可我怎麼又感覺渾身不自在呢…book18.org
就在我愣神的時候，露瑤碰了碰我的肩膀，我一下回過神來，連忙語無倫次的說到book18.org
「額…啊…那個罐子要澆水啊…要記得…」book18.org
「叔叔，你說什麼呀！」book18.org
露瑤小手放在我的額頭上，試了試溫度，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我。book18.org
感受到露瑤手上帶來的點點溫熱，和窗外晚風吹進來的絲絲清涼，我才平靜下來。book18.org
「先把泡菜裝好吧。」book18.org
露瑤乖乖點頭，抱著玻璃罐先去清洗，我看了看窗外，心思也跟那抹惹眼的紅著飄到了紐約街頭。book18.org
「今晚，她也會去麼？」book18.org
第57章book18.org
我一個人遊蕩在那條街上。book18.org
還是那條街。book18.org
酒吧招牌的霓虹管缺了半個「B」，忽明忽滅地閃著，像在徒勞地眨一隻眼。book18.org
空氣里浮著啤酒花和烤洋蔥混在一起的膩味，偶爾有人推開酒吧的門，泄出一小截爵士樂的片段，又被門板彈回去，悶悶地啞了。book18.org
我不是來喝酒的，我自己清楚。book18.org
我靠著路燈杆站著，手插在褲兜里，指尖攥著手機邊緣，硌得生疼。book18.org
來之前我給自己編了個理由：就隨便走走，晚飯吃多了，消消食。book18.org
可雙腳像長了記性似的，徑直把我拖到這條街上。book18.org
不是麥當勞門口的座位，不是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偏偏是這兒——她上次點酒不喝的那家小酒館門前。book18.org
我在等她嗎？book18.org
這念頭一冒出來，我就想抽自己。她是露瑤的母親。我大半夜在這條街上等她？這叫什麼事？book18.org
可腳就是不肯動。book18.org
晚風從街口灌進來，帶著點河水的腥氣。book18.org
我把衣領豎了豎，目光在街對面的人行道上逡巡。book18.org
穿熱褲的女孩挽著男友笑鬧著過去，夾公文包的白領打著電話匆匆走過，一個流浪漢推著購物車哼著走調的歌謠——沒有紅色。book18.org
沒有那種沉在夜色里依然扎眼的紅。book18.org
我暗暗鬆了口氣，又莫名有點發緊。說不清是希望她來，還是希望她別來。這兩種念頭像兩根方向相反的繩，在我心裡拽來拽去，扯得慌。book18.org
我開始沿著街道慢慢走。book18.org
路過那家酒館時，透過半扇糊著磨砂貼紙的玻璃窗往裡瞥了一眼——吧檯邊坐著幾個人，椅背上搭著件紅格子襯衫，不是她。book18.org
又走到十字路口。紅燈亮著，我停在斑馬線前，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發獃。book18.org
綠燈亮了，我沒動。book18.org
身旁有人擦肩而過，帶著一陣風。風中夾著一縷淡淡的香氣，不是香水，倒像是某種洗衣液的清甜味，混著夜晚的涼意，若有似無地搔過鼻尖。book18.org
我下意識抬頭。book18.org
酒紅色的裙擺，在綠燈最後的秒數里，停在我面前。book18.org
她沒穿下午的風衣。book18.org
還是那條紅裙，及踝的長度，裙擺在夜風裡輕輕晃。book18.org
長發還是鬆散的，幾縷垂在肩頭，路燈的光落下來，在她側臉輪廓上鍍了層薄薄的暖色。book18.org
她也在看著我。book18.org
不是上次那種「打量陌生人」的眼神。book18.org
她的嘴角好像動了一下，也許是光線晃的，也許是錯覺。book18.org
但眼睛裡的東西是實實在在的——那是一點極淡的、未說出口的審視。book18.org
我先開的口，聲音比預想的要啞：「晚上好。」book18.org
「晚上好。」她應得很自然，像早有準備，「出來散步？」book18.org
「嗯。」我點頭，手指在褲袋裡攥緊又鬆開，「你呢？」book18.org
「也是。」她說完，忽然微微側了側頭，目光從我臉上移開，往街對面投去。那片酒吧的霓虹正巧換了個顏色，紫光掃過她的眼角，又暗下去。book18.org
沉默像一根繃緊的弦，懸在我們之間。book18.org
「那條街比這邊熱鬧。」她忽然往酒吧街揚了揚下巴，語氣淡淡的，像在閒聊，「不過看久了也膩。」book18.org
我順著她的話接：「你經常來這邊？」book18.org
這話剛出口，我就後悔了。太直了。果然，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多了點什麼——不是憤怒，不是尷尬，倒像是有點好笑。book18.org
「你倒是挺關心。」她輕輕笑了聲，那笑聲很低，被風一吹就散了。book18.org
我手心有點出汗，腦子飛快轉著：她這話什麼意思？點破了還是沒點破？她知道我在意什麼嗎？book18.org
「我——」我剛想開口找補，她抬手撩了下被風吹亂的頭髮，動作漫不經心，卻剛好截斷了我的話頭。book18.org
「有些習慣，不是每天都要做的。」她說著，轉過身，像是要往前走，「今晚就不去了。」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枚硬幣扔進水裡，我聽出好幾個意思，卻分不清她到底想說什麼。不等我消化完，她已經往前走了兩步。book18.org
「早點回去吧。」她回頭看了我一眼，路燈的光從側面打來，把她半邊臉籠進陰影里，剩下那半張臉上，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水。book18.org
「林先生。」book18.org
紅裙的下擺在夜色里晃了晃，像一片被風捲走的楓葉，拐過街角，消失在巷口。book18.org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book18.org
她叫我「林先生」。book18.org
我愣在原地，這三個字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book18.org
冷冰冰的，像在審問一個不請自來的闖入者。book18.org
平平淡淡的三個字。客氣，又不太客氣。好像她已經叫過很多次了，又好像只是順口一提。我分不清。book18.org
她說今晚就不去了。book18.org
為什麼？是因為碰見了我嗎？還是她本來就不打算去，只是我自作多情，以為自己的出現能改變什麼？book18.org
不對——她最後回頭看我的那一眼。book18.org
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我說不清楚。book18.org
不是戒備，也不算親近。book18.org
倒像是在看一個她早就知道會出現在這裡的人。book18.org
她知道我是誰。肯定是知道的。今天下午在廚房裡，她明明已經認出我了，可她卻沒有當場點破。book18.org
那她知道我今晚為什麼會在這兒嗎？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冒上來，我就有點站不住了。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我攥了攥手心，才發現全是汗。book18.org
她還讓我早點回去。book18.org
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是關心？還是讓我別在這條街上瞎逛了？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我望著她消失的街角，紅裙的最後一抹影已經融進夜色里，什麼也看不清了。霓虹燈還在閃，紫一下藍一下，晃得人心煩。book18.org
算了，我甩了甩腦袋。book18.org
想這麼多有什麼用。反正她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我推開阿蘭小樓的門，玄關的燈還亮著。book18.org
阿蘭從客廳探出頭，手裡拿著一隻茶杯，見是我，微微點頭：「林先生，回來了。」book18.org
「回來了。」我朝她笑了笑，「您還沒休息？」book18.org
「就睡了。」她把茶杯放下，轉身往樓梯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廚房有粥，要是餓了就自己盛一碗。」book18.org
「好，謝謝。」book18.org
阿蘭沒再說什麼，扶著樓梯扶手上去了。我聽見她房門輕輕合上的聲音，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book18.org
我沒去廚房。徑直上了樓。book18.org
房間沒開燈。我在床邊坐下，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裡亮得有些刺眼——是露瑤發來的一張圖片。book18.org
玻璃罐子裝得滿滿當當，紅的辣椒、白的蘿蔔條、嫩綠的青椒塊層層疊疊碼在裡面，醬汁透亮，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book18.org
罐口封得嚴嚴實實，旁邊貼了張便簽紙，上面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book18.org
下面一行字：「大功告成！」book18.org
我盯著那個歪歪扭扭的笑臉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忍不住彎了彎。book18.org
下午在廚房裡的畫面一下子湧上來——她被辣油嗆得眯起眼睛，把蘿蔔條切得粗細不均，還非要往最上面塞一朵小薄荷葉，說這叫「小露專屬配方」。book18.org
我把照片放大，那朵薄荷葉果然在最上面，已經被醬汁浸得有點蔫了，還倔強地支棱著。book18.org
「這大半夜的，」我打字過去，「是想饞誰？」book18.org
「饞你呀，讓你今天跑那麼快。」book18.org
她幾乎是秒回，緊接著又追了一條：「叔叔你是不是怕我媽？」book18.org
我手指頓了頓。斟酌了幾秒：「就是沒準備好，有點突然。」book18.org
「哎呀，我媽又不吃人。」book18.org
她總能用字打出語氣來，我幾乎能想像她窩在床上敲手機的模樣，「她就是話少，其實人特別好的，我長這麼大她都沒怎麼罵過我。」book18.org
「那是因為你乖。」book18.org
「那倒是。」後面跟了個得意的小表情。book18.org
我打開床頭燈，換了個姿勢靠在床頭，想了想，打字過去：「你媽媽手藝那麼好，今天那些菜都是她種的吧？」book18.org
「對呀，菜園子全是她在弄。她還喜歡看書，小時候還會給我講睡前故事。」露瑤說起媽媽來話就多起來，「反正什麼都會，標準的賢妻良母。」book18.org
賢妻良母。book18.org
我看著這四個字，腦子裡同時浮出另一個畫面——酒紅色的裙擺，夜晚街頭忽明忽暗的霓虹，她坐在酒吧門口點一杯酒卻不喝，眼神穿過人群落在不知名的地方。book18.org
「那你覺得自己像你媽嗎？」我問。book18.org
「我？」她發了個撓頭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像不像……姐姐比我像。」book18.org
「確實。」我故意接了這麼一句。book18.org
「叔叔！你怎麼能說『確實』！」book18.org
我笑了笑。她能想像我現在的表情，我也能想像她的。book18.org
我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打字，停頓，再打字。book18.org
窗外的風時不時灌進來一點，窗簾輕輕晃動，她的消息時快時慢。book18.org
我說了些有的沒的，她也說些不著邊際的。book18.org
沒有非要討論的話題，也不急著說晚安。book18.org
也許這才是最舒服的聊天——誰也不急著結束，誰也不急著把話說到點子上。book18.org
只是在紐約相隔幾條街的兩個房間裡，各自對著發光的螢幕，偶爾笑出聲。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陽光晃醒的。book18.org
昨晚窗簾沒拉嚴，一道光正好劈在枕頭邊上。book18.org
我眯著眼摸到手機，螢幕上乾乾淨淨，沒有未讀消息。book18.org
露瑤昨晚聊到最後發了個「晚安」的小表情，我沒回——不是不想回，是想著想著就睡著了。book18.org
最後在腦子裡停留的畫面，是她說的「賢妻良母」四個字，和另一抹酒紅色的裙擺疊在一起，怎麼也合不到一塊兒。book18.org
下樓的時候阿蘭已經在廚房了。她端了碗白粥放在桌上，旁邊一小碟醬菜，見我下來，微微點頭：「林先生，早。」book18.org
「早。」我在桌邊坐下，粥的熱氣撲在臉上，才覺得有點餓。昨晚那碗粥到底沒喝，今早補上了。book18.org
阿蘭沒多說話，自己去收拾灶台了。水龍頭開開停停，碗碟輕輕碰響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窗外小巷裡有人騎車經過，鈴鐺響了兩聲又遠了。book18.org
正吃著，手機震了一下。book18.org
是陳露發來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簡潔：「假期結束。九點半，來公司。」book18.org
我看了眼時間——八點四十。book18.org
「知道了，陳總。」我回了條消息，把最後兩口粥喝完。起身時阿蘭正好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兩個保鮮盒，遞給我：「中午吃，昨晚做的。」book18.org
我接過來看了眼——一盒紅燒排骨，一盒清炒芥藍。她每次都做多，好像算準了我會回來拿。book18.org
「謝謝。」 我把保鮮盒放進包里。book18.org
「路上小心，林先生。」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目送我走出小巷。book18.org
陽光已經鋪滿了整條石板路，泛起暖融融的光。book18.org
昨晚在街頭遇見林晚時那種涼颼颼的感覺，被曬得淡了不少。book18.org
從阿蘭的小樓到公司不算遠，沿著東河走一段，穿過幾條街就到了。book18.org
河水在晨光里泛著碎金色的波光，地鐵列車轟隆隆從橋上駛過，空氣里有咖啡和麵包的氣味，從路過的早餐車裡飄出來。book18.org
走過路口時我下意識往酒吧街的方向瞥了一眼——白天那條街安安靜靜的，連霓虹招牌都顯得灰撲撲的，和夜晚判若兩處。book18.org
走到公司樓下，正撞見小秘書抱著個文件夾從電梯里出來。她一看見我，眼睛就亮了：「林經理！你可算來了，陳總在裡面等你呢。」book18.org
「她今天的行程有跟我說什麼嗎？」我試探著問。book18.org
小秘書歪頭想了想：「陳總就說讓你來了直接去她辦公室，別的沒提。」她湊過來壓低聲音，「她今天心情看著還不錯。」book18.org
我點點頭，心裡卻沒那麼篤定。陳露的「心情不錯」和普通人的「心情不錯」完全是兩回事——她心情不錯的時候，說不定更危險。book18.org
踏上辦公樓層，走廊里安靜得出奇，只有中央空調送風口發著細微的「沙沙」聲。book18.org
陳露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我在外面站了片刻，正想敲門，門忽然從裡面被拉開。book18.org
她今天沒穿往常那身黑色套裝，換了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耳側碎發用髮夾別了起來。book18.org
整個人比平時柔和了幾分，但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看見我在門口站著，抬了抬下巴：「站那兒做什麼？進來。」book18.org
辦公室里瀰漫著淡淡的咖啡味，她桌上攤著好幾份文件，筆記本電腦螢幕亮著，密密麻麻的表格。book18.org
陳露沒回辦公桌後面，徑直走到窗前，抱起雙臂，看著窗外。book18.org
我跟進去，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book18.org
「在紐約還習慣嗎？」她突然問了一句，語氣比剛才柔了些。book18.org
「還行，就是有些地方還不太熟。」book18.org
「不熟就多走走。」她轉過身，看著我，「你不是第一天過來就去酒吧街逛了嗎？」book18.org
我心裡瞬間想起第一次去那條街、隔著一整條街把別人誤認成陳露的荒唐事，臉上有點發燙：「是，是啊……」book18.org
陳露沒注意到我的異常，繼續往下說：「今天叫你來，是想帶你再去華爾街看看。上次只是隨便逛了逛，真正的東西還是沒接觸到。」book18.org
她拿起辦公桌上的手機，「那邊的負責人跟我比較熟，下午我帶你去證券交易所轉轉。」book18.org
我愣了愣，突然想起上次陳露帶我去華爾街見她父親陳鍾澤的場景——那一回就已經把我驚得夠嗆。book18.org
「交易所？」我咽了口唾沫，「陳總，上次那陣仗已經夠大了，今天不會又要見什麼……」book18.org
她輕笑一聲，那笑聲短促得像沒發生過一樣，但語氣里卻帶著幾分難得的耐心：「想什麼呢，今天帶你去看看正經事情。你在國內做了這麼久的廣告，但從沒接觸過資本市場真正的運作模式。」book18.org
她說完走向辦公桌，從抽屜里抽出一沓列印好的資料遞給我：「昨晚我整理了一些上市公司的基本運作邏輯，你拿回去先看看。」book18.org
我低頭翻看手裡的資料，心裡有些不知滋味。book18.org
「陳總，」我沒看她，盯著手裡的紙頁，「你為什麼帶我來美國？」book18.org
我抬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book18.org
辦公室里靜了好幾秒，空氣像凝住了。book18.org
她靠在辦公桌邊，表情依舊平靜，但眼神里有些東西不一樣了——不是凌厲的質問，也不是慣有的冷淡，是在認真地審視我，又像是透過我在看別的什麼。book18.org
「你覺得呢？」book18.org
她反問，聲音不高不低。book18.org
我沒再接話。book18.org
她把車鑰匙從抽屜里拿出來，似乎也在考慮怎麼說，最後只淡淡地說了句：「你不需要知道為什麼，你只需要知道，我在給你機會。」book18.org
這句話像塊石頭扔進水裡，砸得我心裡悶悶地響了一聲。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道謝太輕，承諾太重，沒有哪句話是剛剛好的。book18.org
她沒讓我糾結太久，拿起外套往門口走，語氣恢復慣常的利落：「走吧，先去樓下吃午飯。資料路上再慢慢看。」book18.org
我跟在她身後出了辦公室，經過走廊時，小秘書從格子間探頭看了看我們，又飛快縮回去。book18.org
電梯門合上，鏡面映出我和她的影子，她站在我對角，低頭看手機，嘴角似乎彎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弧度。book18.org
車駛出地庫，不急不緩地拐上通往華爾街的方向。陽光從高樓縫隙里漏下來，落在擋風玻璃上，明明暗暗地晃。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露瑤昨晚說的話——「她就是看著話少，其實人特別好的。」book18.org
她說的是她媽媽。可我腦子裡莫名浮現的，是此刻坐在我旁邊、正打著方向盤的這個女人。book18.org
我側頭看了陳露一眼，又飛快地收回目光，假裝在翻手裡的資料。她把車開得一如既往地穩，目不斜視，像什麼都沒注意到。book18.org
下午證券交易所的氣氛比我想像的輕鬆。book18.org
陳露那個熟人是個五十出頭的華人副總，姓趙，見面也不寒暄客套，直接帶我們上了二樓交易大廳旁邊的會議室。book18.org
隔著落地玻璃，能看見樓下敲鐘的地方，安靜得有些過分。book18.org
趙總沒聊深的東西，大概知道我是新人，只講了講上市公司的治理結構，偶爾舉幾個他參與過的案例。book18.org
陳露在旁邊偶爾插幾句，問的問題很專業，像是早就爛熟於心。book18.org
我正低頭在資料上記筆記，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book18.org
「趙總，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們提前到了——」book18.org
這聲音有點耳熟。我抬起頭，正好對上門口那兩個人的目光。book18.org
男的穿一身藏青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比曾經前胖了一圈，下巴輪廓都圓了。book18.org
女的一身米白色套裙，手裡抱著個文件夾，臉上的職業笑容在認出我的瞬間凝固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恢復了弧度，只是那弧度怎麼看都帶著點僵硬。book18.org
楊博。劉琳。book18.org
我手裡的筆停住了。book18.org
這世界真他媽小。book18.org
「喲，這不是林經理嗎？」楊博先開口了，臉上的驚訝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還真是——剛才在樓下看見你們進來，我還以為看錯了。」book18.org
他說著走了進來，目光從我身上掃到陳露，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但很快被笑意蓋過去了。book18.org
「陳總也在。真是巧。」book18.org
陳露坐在椅子上沒動，只微微側了側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看會議室里任何一件家具沒有區別。book18.org
「楊經理。」她淡淡地打了個招呼，連「好久不見」都省了。book18.org
楊博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那副標準的商務笑臉：「陳總還是老樣子啊。」book18.org
劉琳站在楊博身後半步，沖我點了點頭，我沖她也點了點頭。book18.org
兩個人都沒說多餘的話。book18.org
當年那場權力鬥爭的劇本，我們四個人心裡都清清楚楚——楊博和劉琳聯合董事設局，我鑽了進去，陳露因此下台。book18.org
如今在這個隔著太平洋的交易大廳里撞見，那些舊帳像堆在角落的文件，誰都不想第一個去翻。book18.org
趙總倒是沒察覺什麼，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來來來，正好說到上市流程，你們也是過來談這事的，一起聽正好。」book18.org
「那也是巧了，」楊博坐下後，整理了下袖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我們這次來是代表公司談IPO的，沒想到在這邊能碰到老同事。林經理現在在哪兒高就？」book18.org
「還在陳總手下。」我說。book18.org
「是嗎，那挺好。」楊博笑了笑，「陳總公司現在做的不錯吧？」book18.org
陳露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沒接話。book18.org
劉琳趕緊打圓場：「大家都是老同事了，在這邊能碰上也挺有緣分的。」book18.org
「可不是嘛。」楊博接過話，轉過頭又看我，「林經理，回頭有空咱們聚聚？以前的那些事，都過去了。」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和善的笑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我知道他不是。book18.org
我笑了笑：「好啊，改天。」book18.org
我們倆都在說客氣話，也都知道對方在說客氣話。趙總見氣氛微妙，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資料，話題又轉回了上市流程上。book18.org
後面的會議我聽著，但楊博偶爾插話提問，提的都是上市節點和定價策略，語氣專業又篤定。book18.org
陳露全程沒再多看他一眼，只在趙總提到某個股權結構案例時，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技術性意見，趙總連忙點頭稱是。book18.org
楊博的笑容還在臉上掛著，但嘴角的弧度比進門時又僵了幾分。book18.org
散會後，楊博起身整理西裝，沖我伸出手：「林經理，再聯繫。」book18.org
我握了握，和當年一樣。book18.org
「再聯繫。」book18.org
他和劉琳往門口走，劉琳回頭看了我和陳露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跟著楊博出去了。門合上，腳步聲漸漸遠去。book18.org
趙總一邊整理資料一邊感慨：「你們認識啊？」book18.org
「是啊，」我說，「世界真小。」book18.org
陳露沒說話，把資料塞進包里，站起身對趙總點了點頭：「今天多謝你。」book18.org
走出交易所大門，陳露始終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我跟在後面，等著一個她可能根本不想提的話題。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book18.org
「楊博現在是那邊公司的副總。」上車後陳露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他們這次來紐約，是幫老東家跑上市。」book18.org
「上市？」我轉過頭看她，「那家以前的公司？」book18.org
「嗯。」她打了半圈方向盤，駛入左轉道，「當年那些董事想做的事，現在輪到他們來完成了。楊博在裡面出了不少力，混得倒是不錯。」book18.org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流動的街景，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那些舊事被三言兩語翻起來，像壓在箱底的文件，抖一抖灰塵，發現字跡還在，卻已經沒什麼分量了。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問。book18.org
「剛才趙總說的。他們約了明天見面。」book18.org
陳露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轉述一條跟自己完全無關的行業新聞，「跟我們現在做的事沒關係。」book18.org
「嗯。」我應了一聲。book18.org
她沒再說別的。好像這兩個名字只是今天下午偶然掃到的兩塊路牌，念出來，就過去了。book18.org
車子駛入晚高峰的車流。我從後視鏡里看她，一路無話。路過華爾街拐角時，幾片碎紙屑被風捲起來，在前擋風玻璃上彈了一下又被吹遠了。book18.org
「過幾天的董事會，給你留了一個位置，很重要，你好好準備。」book18.org
「好。」我應了一聲。book18.org
她沒再說話。楊博和劉琳的事，她一個字也沒再提。好像那兩個人只是今天下午窗外飄過的兩塊碎紙屑，風一來就吹遠了，不值得多看一眼。book18.org
我望著車窗外一盞接一盞亮起來的霓虹燈，忽然想起她說的那句話——「過去的事，留在過去。」book18.org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我知道，她是替我把那些舊帳合上了。用她自己的方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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