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租賃公司 (9-10)作者:在下宋成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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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偶租賃公司】(9-10)book18.org

作者:在下宋成苟book18.org

2026/05/17發表於: 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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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3,217 字book18.org

   九 一個傀儡的自述book18.org

  我在逃跑,但我看不見路;我也跑不掉了,身上完全沒有力氣。他們抓住了我,將我的手反扣在腦後,我知道我再無力反抗。——並且,在這一個瞬間,我想臣服;每當我被外力屈折到一個無法動彈的姿勢時,我想要跪下,然後徹底沉湎於這種臣服之中。book18.org

  我是個渣滓。這個詞用得對嗎?大概吧,從小沒讀太多書便到處討生活了。大概在他們眼裡,我是一個極度敬業的演員吧。我真是被一系列名不副實的誇讚所包圍呢。但其實,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我當初選擇成為一具「肉傀儡」的真實想法。——默默地承受、容忍他人對我的擺布,讓自己的身體徹底變成一件溫熱的工具,這種體驗讓我無比地激動;當傀儡師嚴厲地勒令我不要動時,我身體里仿佛有一股氣在亂竄,旋又被這一聲命令逼了回去;雖然傀儡師的調教總是不容反對,但每當他在我要摔到地上時輕輕托住我的頭、將我長時間放置後幫我按摩關節,我又感到自己是被保護著的。那種衝動比今天還要強烈,我想要五體投地,將自己就此獻出去。book18.org

  這很不正常,我知道,但我不會再去看心理醫生了,我負擔不起——幾百塊一次的諮詢費足夠掏空我的所有積蓄。我原以為就像是去醫院一樣,掛個門診,然後偶爾回診一兩次便結束了,但是到了那裡才得知,通常半年以上都要去看醫生——或者按她糾正我的,我應該叫她諮詢師而不是醫生,這叫做心理諮詢。但不管怎麼樣,當我聽到這個時間和開銷後,我大概不會再去了。當時那次她跟我洋洋洒洒聊了非常多,但大部分內容我都記不住了,我就記得她跟我說,我是「缺愛」吧。也許吧,所以我有時也會想,如果我生在呂艷那種家庭會怎樣?我不是說要和她互換。我多希望,如果天底下的家庭全部都幸福美滿該多好。  所以我說我是渣滓,當時對呂艷談起想要重操舊業時,便多少帶有這種想要再次變成一具傀儡的私心,而她又是怎麼想的呢?今天這個線下玩偶專場,也是我半推半就答應下來的,我知道自己定會羞於主動提出這種需求,故須有一個第三者提出,然後我再勉為接受。book18.org

  沒錯,就是這種感覺,他們抓住了我,把我的兩隻手都控制住,我動不了了。我被其中一人扛在了肩上,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我也不想思考。視覺、聽覺完全被屏蔽了,嘴裡也含著口塞,無處可遁。book18.org

  我的腳被固定住了,接下來我要面對的是什麼?恐懼、未知——但我知道我不會有事,我其實是安全的。我想要喘氣,但嘴已被堵住。我感到自己的重心被翻轉,我被倒掛了起來。這是……收納架? 收納架是用來「陳列」玩偶的裝置,它由一對並排的木樁組成,木樁上有數個成對的圓孔。當收納玩偶時,操作者將玩偶的左右腳分別插入這些一米多高的圓孔,讓玩偶雙腿劈叉,這樣玩偶就會在重力作用下被頭朝下倒掛,裙擺也順勢垂向地面,將自己的下半身完全暴露出來任人觀賞。雖然我早該適應了這種姿勢,但是上一次被完全封閉感官掛在收納架上恐怕是很久之前了。book18.org

  我的裙子已經蓋了下來,我能清楚地感知到裙面將我完全包裹,把我納入了一個半封閉的空間,給我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嘈雜的叫嚷聲穿過耳機音量傳入大腦,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他們聽起來很興奮。幾雙大手在我的腿上來回撫摸,我明白,我腿上的絲襪是他們最喜歡的手感。book18.org

  推特連結:如何將傀儡掛上收納架book18.org

  https://x.com/MeScg666/status/1986063147854451109book18.org

  看不見也聽不見,任人宰割的感覺……好爽。我為什麼又冒出這個念頭?真是賤啊!book18.org

  對,就是這樣!就是要這種感官被完全封閉,想叫又叫不出來的感覺!唯有這種時候,我的靈魂被抽出,強行灌入了一個木偶,腿上的絲襪、手上的手套,讓我的觸感也隔了一層,這讓我相信我的精神躲藏在我的小世界裡,外面那個被任意撫摸、品頭論足的「殼」不是我。那雙手在我的襠部附近反覆遊走,但那與我沒有任何關係,我只是感受到了一陣按壓而已。來,繼續!請盡情把黑傀儡當成玩具,千萬不要手下留情!填充物感到有些難受,但不要管她,她應當繼續堅持!book18.org

  咦?怎麼沒動靜了?他們在做什麼?book18.org

  不管他們。呼氣——吸氣——憋住—— 這都過去好久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突然意識到,耳機里的聲音停了,我聽到有人在說話。book18.org

  「好了雅子姐,『線下玩偶專場』結束,辛苦你了。」這是楚才的聲音。  我說不了話,只能從鼻子裡哼哼兩聲。我準備起身——在收納架上起身絕不是隨意一個人就能輕易做到的,你需要從倒吊狀態恢復到正面向上,而且不能從腿上借太多力量,畢竟雖然有軟墊緩衝,但總歸是腳踝卡在圓槽里,若想以此帶起整個身體體重的話,腳踝和韌帶都會鑽心地疼——所以整個起身過程幾乎全靠腰腹肌肉,這個動作就算換個男人來,也未必敢夸此海口。作為專業的肉傀儡,我們經歷的訓練除了剔除本能、維持長時間靜止以外,還包括這種極端情況適應:通過逐步延長時間來適應倒吊狀態的腦充血、通過反覆觸碰來克服襠部羞恥,以及練習在收納架上自己起身、吃飯等。book18.org

  我正要捲起半個身子,突然被一個東西亘了一下——我早已被貼住眼皮,又被自己的裙子蓋住臉,連光感都已喪失。我在黑暗中伸出手來試圖搞清楚這是什麼,但手上戴著手套,只能摸索個大概,無法感受很精細的東西——我掀開裙子,往外面摸去,又是一層柔軟的布料——但是這溫熱的觸感,是呂艷也被吊上來了嗎?准沒錯,這布料是她的裙子,她的裙底也被翻過來,暴露出下半身。我在黑暗中伸手頂了頂她的背部,用力哼哼幾聲,她也擠出「嗯嗯」聲作為回應。我們兩個人的嘴都被封死了,無法交流,只能不停地呻吟,乞求楚才快放我們下來。  楚才解開了收納架的卡槽,我繼續兩腿劈叉,順著架子直直滑向地面——是的,即使在非表演狀態,從收納架上下來也沒有其他方式,只能這樣毫無尊嚴地像被「卸貨」一樣放下——但我卻為此興奮,我仍然像當初在馬戲團一樣,想像著自己是那朵盛開的花——為了視覺效果,傀儡演員被要求在黑色的絲襪之外再穿一條白色內褲,構成畫面的焦點。當傀儡被卸下收納架時,倒扣的裙擺會遮住身體,形成地面「基座」,演員襠部的白色內褲構成「花蕊」,兩條保持劈叉的絲襪長腿如同綻放的「花瓣」,這些元素共同組成絕美構圖。book18.org

  但顯然呂艷並不享受這種物化的刺激,她還未完全落地,便用手撐著站了起來。大概是視覺仍被隔斷的原因吧,起身過程中還踩了我一下。book18.org

  既然呂艷已經搶著起身,我再繼續維持這個姿勢恐怕就見怪於人了。我趕緊將腳從收納架卡槽中抽出,併攏雙腿,扶著地面站了起來。長時間倒掛充血,突然翻轉過來,讓我快要站不穩。這暈乎乎的感覺讓我的理智瞬間回歸,方才把下體暴露出來任人觀看的羞恥感如噴泉一般湧上心頭,若是沒戴著面罩的話,定能看到我滿臉通紅;而且沒有遮擋的下半身涼颼颼的,果然要回到正常站立姿勢,有裙子的覆蓋才比較舒服呀。我下意識整理了一下,用手輕輕壓住裙邊,仿佛隨時還有人要掀開我的裙底似的。book18.org

  接下來就要摘面罩了。面罩是人與偶的最後一層隔膜,一旦摘下面罩,我的表情就會展現在旁人面前,我便再也無法像現在這樣,讓靈魂站在高空,以旁觀的視角「審視」自己。book18.org

  解開面罩束繩,滿臉的汗液與空氣直接接觸,一陣涼意襲了過來。戴著手套無法使用指甲,楚才便幫我撕下了眼皮上的膠帶。長時間處於黑暗後,明亮的燈光閃得我睜不開眼,趕緊伸手遮擋了一下。這時間,楚才一邊替我把耳朵上的隔膜撕開,然後是棉絮、耳機分別從耳朵里拿出來——耳朵里也出汗了呀。book18.org

  終於能睜開眼,稍稍看得清外面。呂艷轉過身來,眨巴著她的大眼睛看著我,伸手為我捋了捋頭髮。她那雙潔白的手輕輕捧著我的臉——這手套觸感真的很好,細膩而溫暖,似人而非人,怪不得許多客戶拿到玩偶後都喜歡靜靜地把玩玩偶手臂——我還不能說話,只能「嗯嗯」地回應她。book18.org

  嘴上的膠布被撕下,我現在能把嘴張開了。我將嘴撐到極限,楚才便將我嘴裡的口塞一把扯了出來。雖然只過了幾個小時,但那口塞已被口水浸得發黑,滿是臭味。——十分嫌棄地丟進垃圾桶,這是每次取口塞時我都會看到的動作。  接過林浩遞來的水,大口地灌下去。好幾個小時的感官封閉,仿佛做了一場長長的夢,那段完全黑暗、失聰的時間我確確實實經歷了,但又像沒經歷過,腦海中只有被封閉前和甦醒後的記憶。book18.org

  「好累呀雅子姐,被人抱來抱去的,你都不煩嗎?」呂艷挽著我的胳膊,將頭靠在我肩膀上。book18.org

  我煩嗎?也有點吧,但是剛才那種想動卻還要堅持的狀態,真的好爽呀。「哎呀,都是工作嘛,你看那些工地上的工人,他們不辛苦嗎?」我終於還是沒把這種想法說出來。我怎能說出來呢?呂艷那雙無瑕的眼睛,永遠蘊藏著對一切美好事物的期許。book18.org

  「也是哦……不過總之雅子姐,今天不早了,快收拾收拾回家睡大覺吧。」呂艷話還未落地,便開始將手套往下扯。book18.org

  啊?這麼急著卸下裝備嗎?小艷子呀,不如就被這身衣服緊緊裹住,永遠成為白傀儡的填充物吧!「嗯嗯,小艷子今天也辛苦了,趕緊回家休息吧。」我脫口而出。book18.org

  「咱今晚不吃燒烤了嗎?」林浩湊了過來。book18.org

  「不吃了,我今天真的好累呀。明天我還想看能不能跟那個男的約一下呢。」呂艷掏出了手機,似乎在發消息。book18.org

  「你的相親對象?」楚才問道。book18.org

  「是呀,他這段時間老想約我見面,但一直有單子,已經冷落他好幾天了。」聽到呂艷這番話,我默默地低下了頭——我應該祝福她的,是呀,對於好朋友準備走向新的人生歷程這件事,大家都是祝福吧。我想知道,大家的祝福都是真心的嗎?我是說,不帶有一點點遺憾地、徹底地真心嗎?果然人只有當選項明晃晃擺在自己眼前的時候,才真正搞清楚自己的取向:過去我總嫌棄呂艷老是黏著我,什麼事都要我照顧,現在當我知道她未來的人生可能真的會有一個更重要的人來參與時才明白,其實一直是我需要她。book18.org

  「雅子姐,你說我是不是應該等他來發出邀約比較好。」呂艷看向了我。  邀約?他得知你有空了就一定會發出邀約嗎?我知道,我不可能永遠將你留在我身邊,即使不是這個小王,以後也會有小李、小丁,我留不住的。「如果你對他也有好感的話,也可以主動示好呀。」我擠出了一個笑。book18.org

  「我也是這麼想的,那我直接約他明天出來逛街。」呂艷又看向了手機。  是的,是我需要呂艷,而且這種需要很不正常——我必須要當一個姐姐,當一個女強人,唯有這種社會身份能讓我相信我沒有辜負任何人。所以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別人需要我的照顧,而是我需要照顧別人。我一直覺得我在扮演一個叫「文雅」的人,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我需要的是一份社會期許,我從這份期許中看到自己應該是什麼樣子。book18.org

  「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呀?」我坐到呂艷身邊,拍了拍她的大腿。得益於女性之間的信賴,她並沒有對我這個動作有所戒備。我一隻手在她腿上輕輕撫摸,那條腿滑滑的;她甚至沒抬頭看我一眼。我不是因為喜歡摸絲襪,只不過,呂艷已經把面罩和手套都脫下,唯有下半身仍然嚴嚴實實地裹著,我還是戒不掉這種想把自己變成娃娃、把他人變成娃娃的慾望。book18.org

  「對了呂艷,」楚才向我們走了過來,「我還是在想這件事,今天白天我說的那個客戶晚上來了線下專場,但是他遠遠看了一眼就走了。臨走時他說他還是想後天預約上門再見。我總感覺他頻繁聯繫我們,但又猶猶豫豫的,是不是想確認什麼東西?」book18.org

  「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詭異誒?」我不由得擔心起呂艷的安危來,之前看來,這個客戶只是有點瞻前顧後,但是現在得知他三番五次在確認我們的動向,真不知他到底想要知道什麼?他是警察嗎?不會呀,這聽上去不像是警察的那種試探。book18.org

  呂艷低頭沉默了半晌,長出一口氣道:「那你覺得我們該怎麼做?取消訂單嗎?」book18.org

  「呂艷你先別聽他瞎掰扯,你就說一句話,你傾向於這人有問題還是沒問題?」林浩插嘴道。book18.org

  「我原本是沒看出什麼的,但被你們這麼一說,我一下也拿不准了。」呂艷道。book18.org

  「那是這麼的,我是傾向於這人沒問題的,但你們若有顧慮,咱也不妨多留個心眼兒。呂艷你明天先放心去約會,多的事兒你甭管,等後天你照常上門,到時候哥兒幾個給你好好把風,楚才你送呂艷上門時找機會偷偷拍兩張照,到時候結合前後線索,或許咱就知道怎麼一回事兒了。都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著,你要是拒絕上門,咱反倒永遠搞不清這客戶奇怪在哪。」林浩侃侃而談。book18.org

  「是的,林浩說得對,目前看來至少這人不是什麼危險人物,只不過恐有隱情。但我們如果取消訂單拒絕上門,反倒永遠不知道他的虛實。」我附和道。  那個客戶點名了只需要白傀儡,明天應該就是呂艷正式上門的日子。趁著這兩天沒有單子,我趕緊訂好車票,顛簸了好幾個小時。現在有了高鐵,長途奔徙確實比以前方便太多,但我真的不想回家——我不能確定我媽是否真的愛我。我回家的理由大概是,我應該回家?就像每個正常人一樣,總要時不時回家看看;不過我弟弟文翔,他本身是無辜的。book18.org

  「來,多吃菜,」我媽把一個雞腿夾到我碗里,「怎麼樣?最近安定下來沒有?」book18.org

  「在外面接演出單子,收入還挺好的。」我回道。book18.org

  「唉,你什麼時候能找到個穩定點的工作?以前在馬戲團的時候還挺好的,誰成想你們竟然解散了。你爸走得早,我養你那麼大也不容易,你弟又還在上學,唉,煩心事一堆。」book18.org

  「沒事,反正現在這麼幹著錢也沒少賺,上個月不是剛給你轉過一筆錢嗎?」  「哎呀,等下你又說我是老一輩了:你成天這樣接一點單子,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以後別個男人說你都沒個正經工作。女孩子穩定一點,找個能長期乾的事,找個好人嫁了,以後老公去哪你去哪,也免得把自己搞太累。」自從離開馬戲團後,她翻來覆去都是這幾句話。book18.org

  「大城市你又不懂,不管有沒有什麼穩定單位,反正能賺到錢就是好工作。」這句話我也重複過八百遍了。book18.org

  「唉,我也是為了你好,不想你累著。女孩子想那麼多幹嘛?」book18.org

  霎時間,桌面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音,我們彼此都知道誰也說服不了誰。  「給廳里裝個空調吧,又沒多少錢。」我試圖打破尷尬,開啟新的話題。  「房間裡有空調就行了,熱了冷了我回房裡歇歇,不花這個冤枉錢。你弟以後還要買婚房,他又想去大城市,唉,省一點是一點。你爸走得早,就留了這一個種。以後如果文翔到你的城市去找你了,你也要多照顧點弟弟呀。」book18.org

  這註定是一場不甚愉快的相聚,我從出發前就已經預料到。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我在外面時得到的評價都是隨和、冷靜、像個大姐姐,但只要一回到家裡,我看到誰都想上去跟他頂嘴。心理醫生跟我提到「人格面具」這個詞,我也一直在思考。所以我越來越覺得自己只是在扮演一個叫「文雅」的角色,但到底是誰在扮演誰?是否家裡這個滿腹怨氣的文雅才是我?在馬戲團里表現出來的親和力,只是在順應別人的期許?book18.org

  回到房間,我又看到桌上那個提線木偶,那是我很小的時候,我爸當時還在,他找街上的一個木匠做的,帶回來給我玩。雖然有過清洗,但木頭也早已發黑,我抓起操縱杆,有些關節已經無法活動。可以說這個木偶陪伴了我半輩子,是我對「父親」為數不多的記憶,也是我最早認識到什麼是「傀儡」。book18.org

  我把行李箱放在桌旁。雖然那身衣服我回家不可能穿的,但卻鬼使神差地裝進了箱子——連衣裙、絲襪、手套、面罩——我變身成「黑傀儡」的全套裝備。大概我對這套陪我走過了人生最大轉折的服裝產生了感情吧。book18.org

  躺在床上看著那個提線木偶,木匠用筆勾出了一個笑臉,不過年代太久,筆跡已經淡了。我不能像這個傀儡一樣,我想有自己的事業,想要得到所有人的尊敬——所以我不能輸,我必須是團隊里的「大姐姐」,這大概就是我的執念吧。當呂艷將要奔向她的感情時,我腦海中閃過的不只是聚少離多,還有一個念頭,就是以後不再是我照顧她了。我需要有一個人被我照顧。想到這裡,兩滴淚不禁從眼角流了下來——不是哭別離,是哭我自己,哭我這個把存在價值寄托在別人身上的人,剛強的人最軟弱。book18.org

  但奇怪的是,一旦我離開家裡,回到我原來的地方,我真的會想起我媽給我灌輸的,「男人去哪我去哪」,尤其是當一個看起來足夠強大的男人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希望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我,然後我向他跪下,服從他。我跟他進到房間裡,他把我的眼睛蒙上,耳朵堵上,嘴堵上。我就像被按了關機鍵一樣,無法反抗,什麼都不去想,大腦徹底放空,將身體無條件地交出去。我成了他的玩具,他想怎麼對我就怎麼對我。然後又不知過了多久,我從深度沉睡中醒來,他把我的感官重新恢復,在我臉上親了一口,摸摸我的頭對我說:「乖寶寶,你做得很不錯,剛才的樣子真可愛。」book18.org

  呵——哼哼哼哼嗚嗚嗚book18.org

  枕頭都被我浸濕了。我為什麼這麼軟弱?我的父母很不好嗎?也沒有那麼差吧,至少我感覺我媽還是多少在乎我的。如果是其他人生在這種家庭,他們一定能與自己和解吧?他們絕不會冒出我這麼奇怪的念頭吧?book18.org

  我穿上拖鞋,準備去廁所抹一下眼淚。book18.org

  我媽當初嫁給我爸的時候心裡又是怎麼想的呢?只是隨便找個人嫁了嗎?為什麼說只留下了文翔一個種?我不也是他們親生的嗎?如果只有男人才算種,那她自己又算什麼?跟這樣的男人在一起,她自己過得幸福嗎?哼,要不我這趟回去我就跟楚才說我不幹了,到飯店當服務員去,過兩年就找個人嫁了。生兩個孩子。反正人生就這麼短短几十年,迷迷糊糊就過去了,就當做了一場夢。對,回去我就這麼干,找個男人,喜不喜歡都無所謂了!book18.org

  推開房門正欲走出去,突然看見廳里有一點黃色的微光。我尋過去,果然是我媽在廳里。她提著一盞黃色的檯燈,對著廳裡面和我爸的合照發獃。那盞燈也是我小時候就有了的,現在亮度已經很弱了。book18.org

  「媽,你還沒睡呢?」book18.org

  「哦,我起夜上廁所,看到這個照片好像有點歪了,開個燈扶一下。」一邊說著,她伸手擺弄了一下相片。相框里是一張黑白照片,那是他們還年輕的時候,我爸戴了一頂帽子,兩人緊緊靠在一起。book18.org

  「小雅,你也早點睡。」她關掉了檯燈,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book18.org

  大概,是真的愛過的吧。book18.org

   十 暗流涌動book18.org

  看著他發來的截圖,我驚出一身冷汗。還好,目前看來擴散面不大。我反覆看著這段微信聊天記錄,半晌不知道該怎麼辦。book18.org

  「Sleepy:貼子已經被刪了book18.org

  Sleepy:應該是系統刪的book18.org

  Sleepy:刪之前熱度漲得很快,但沒有持續多久book18.org

  餘燼:別的平台還有嗎?book18.org

  Sleepy:沒查到book18.org

  Sleepy:別的平台審核嚴,估計他發不上去book18.org

  餘燼:嗯,我剛查了一下,貼吧和小紅書都沒查到book18.org

  Sleepy:但外網我看到有book18.org

  餘燼:哪個外網?X嗎?book18.org

  Sleepy:X和Reddit我都專門查過,他都發了book18.org

  Sleepy:沒什麼熱度就是book18.org

  Sleepy:而且被標記為敏感貼了book18.org

  Sleepy:反而是pixiv上,貼主把玩偶的故事寫成了小說,叫做《玩偶租賃公book18.org

司》,有幾百個贊book18.org

  Sleepy:但pixiv不讓發寫實圖,就也還好book18.org

  餘燼:我擔心他還會再發book18.org

  餘燼:而且肯定還有人已經截圖了book18.org

  Sleepy:不幸中的萬幸是,他拍的那些照片實在是太敏感了book18.org

  Sleepy:不然很可能像kig或者福瑞一樣被歸為灰色地帶book18.org

  Sleepy:那樣的話,反倒不會招來系統刪帖book18.org

  餘燼:確實,太過露骨反而阻礙了他的傳播book18.org

  餘燼:但我還是在想,貼主到底是誰?他的目的是什麼?book18.org

  餘燼:他這個行為,相當於自爆了嗎?book18.org

  Sleepy:我看貼子敘述,貼主應該不是買玩偶服務的顧客本人book18.org

  Sleepy:可能是朋友或者什麼關係book18.org

  餘燼:那他到底想要什麼?book18.org

  餘燼:勒索?檢舉?民間正義之士?book18.org

  Sleepy:看不出來book18.org

  Sleepy:我覺得更有可能是覺得這事太獵奇了,憋不住話,就隨手發了吧  餘燼:如果是這樣的話,後續倒是不會有什麼麻煩book18.org

  Sleepy:你們自己注意點吧book18.org

  Sleepy:而且外網上的貼子沒刪呢book18.org

  Sleepy:我也幫不了什麼,只是告訴你有這麼個事」book18.org

  是啊,即使知道他發貼了,我也做不了什麼,也不能要求平台限流——我若真是那手眼通天的角色,犯得著來謀這營生嗎?況且,我根本無法定位這到底是誰發的。圖片的拍攝者是誰?貼主和拍攝者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以及他的動機,我都琢磨不透。或許真的像濤哥所說的,貼主並不是拍攝者,他可能是客戶的朋友,朋友間悄咪咪分享秘密的時候拿到了這些照片。他單純覺得這事太有趣了,藏不住話,便寫了個貼子出來。這是對我們威脅最小的猜測,而且看下來確實也是最合理的。book18.org

  我又看了下濤哥發的截圖,原貼非常短,標題是《活人玩偶服務》:「IP地漂亮國,掛的梯子防定位,但事件真實發生在國內。什麼是活人玩偶:不會動、無反應、隨意擺弄,但是玩偶本人清醒有意識,據稱沒有使用麻醉,全憑玩偶壓制自己想動的本能。」從貼子用語來看,確實像是一個第三者在用管閒事的口吻描述一個獵奇事件。截圖中,這個貼子有二十多個點贊,但評論只有三條。「這是真人?」「AI吧。」「有群嗎?求私。」看來至少評論區里暫時還沒人發現照片中的是當年馬戲團的肉傀儡。book18.org

  貼文後跟著兩張照片,照片中的是黑傀儡文雅。第一張照片是一隻男人的手掀開玩偶的裙子,把她的白色內褲和黑絲襪赤裸裸地展露出來;第二張照片是玩偶躺在床上,一個男人把頭埋在玩偶胸上,隔著衣服,仿佛在嘬她的乳頭。照片的背景和圖片里的男人都打了很厚的馬賽克。——這兩張照片,正是系統會直接刪貼的原因。我現在能祈禱的是他手上最好只有這兩張照片,因為這麼敏感的圖他發不出去,而不發圖又無法賺來流量和信任。book18.org

  其實我們原本一直知道這裡是有安全隱患的:把玩偶交付給客戶之後,我們無法阻止他進行拍攝。但是我原先也細想過,即使他拍了,也不會主動把照片發到網上,因為這相當於用自己的名聲跟我們爆了——我們選取的客戶,大多是從事體面工作的新中產,這類人不僅有消費能力,而且學歷履歷出眾,做事比較理性,跟我們爆掉這種事,對他們來說不值得——沒想到呀,到頭來被他們身邊的朋友給發出來了。book18.org

  但我現在沒空細想這些了。我把聊天記錄先發給林浩,看看他的想法。  「上菜吧,我朋友快到了。」我對服務員說。book18.org

  今天選的這家店離馬戲團不遠,也是我們以前經常聚餐的所在。文雅說她有一未來規划上的事要跟我聊。其實我大概也知道了。從最初答應她們來做這個生意開始,我就知道早晚有這天的,只是沒有想到來得這麼早——這畢竟不是一個能長久的生意。book18.org

  文雅到了,我站起身來向她招手。她臉上塗著素顏霜,頭髮蓬蓬鬆鬆的,大概是今早剛洗剛吹完的頭。真是的,我們都是多年老友了,她每次出門都非要先收拾收拾,像是要見什麼大人物似的。book18.org

  「雅子姐回家一趟容光滿面呀!」book18.org

  「唉,昨天凌晨剛下的火車。我給你帶了些家鄉的柿餅,你慢慢吃,能放挺久呢。」文雅將一個紅色布袋推到我面前,裡邊塞滿了鮮紅飽滿的柿餅。book18.org

  「雅子姐太客氣了。先吃口菜吧,一會兒都涼了。」book18.org

  「沒事沒事,我平時都吃得少,保持身材嘛。」book18.org

  「你看你跟呂艷,真是天上地下。呂艷怎麼就那麼能吃?」我笑道。book18.org

  「她整天活力滿滿的,吃得多消耗得也多嘛。」book18.org

  「好了。你昨天跟我說,你是對未來有新的規劃了嗎?」我放下筷子。  「哦,是的,這事我目前只跟你一個人說過。家裡託人給我介紹了一份財務的工作,做做報表,那邊願意帶著我學。收入當然是不能跟當玩偶相提並論,但每個月也有兩千多塊錢,」她頓了頓,「給交社保。」book18.org

  「哦,原來是這樣啊。」我點了點頭。那一刻,我心裡閃過無數念頭。其實我是知道的,文雅要跟我談未來規劃,多半就是準備離開了,但偏要到這一刻,我才恍然意識到這究竟意味著什麼:離別?重新謀生計?各奔東西?一段經歷的終結?還意味著很多很多。我想起剛才看到的那篇貼子,我還發給林浩呢——是不是也沒必要再跟文雅提這件事了?是啊,一切都結束了。如果她已經要上岸了,我又何必在她臨走前,把水底的東西再拖出來給她看?book18.org

  「我不是覺得這邊不好,或者強度太大,也不是覺得你有什麼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其實,這段時間跟你們一起共事,我真的很開心。我考慮的是……」  「我知道的,雅子姐,」我打斷了她,「總要回歸正常生活的。」我望著她的眼睛,她也望著我,良久無人說話。「雅子姐,恭喜你。」我說道。book18.org

  「呵,」她驚慌地望向旁邊,「何談恭喜不恭喜呢?」book18.org

  「未來的日子,你大概會逐步邁上正軌吧。你的人生理想我一直是知道的,那不是我所認同的觀念,但我也無權過問。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嫁個男人,現世安穩。」book18.org

  「是的。」她低下頭。book18.org

  「但是雅子姐,如果在那邊收入不高的話,不考慮再在周末當玩偶過渡一下嗎?」我說的是事實,當玩偶很不體面,但是能掙錢,我們的客戶願意出很高的價錢。book18.org

  「在四川。」book18.org

  「啥?」我不確定我聽清了她在說什麼。book18.org

  「在四川,家人給我介紹的工作在四川。」book18.org

  「哦,這樣啊。」我聲音一下子萎了下來。在四川的話,不僅意味著這個團隊將要解散,而且文雅一旦接受,接下來就是相隔千里。book18.org

  「你好像對這件事並不意外呀。」文雅苦笑了一下。book18.org

  「你去過四川嗎?」我沒接她的話。book18.org

  文雅長嘆了一口氣:「很久以前去過吧。不太記得了。」book18.org

  「你想清楚了,那會是你想要的生活嗎?」book18.org

  文雅看上去有些侷促,她扒拉了兩口飯,雙手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但,方向總歸是好的吧?至少他們願意帶我入門。馬戲團解散後,我也不可能一直留在這,這裡的生活成本太高了。」book18.org

  是啊,生活成本太高了,這是最現實的問題,我一直也知道。呂艷是這座城市的土著,林浩是富二代,他們是一定會留下的;我也知道雅子姐遲早要走;至於我,我隱約知道自己也會走,因為我負擔不起在這裡長久生活,但那個離開的幻象很模糊,我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會走,現在,文雅的離去使這個幻象具象化了。book18.org

  「你準備跟呂艷說這事了嗎?」book18.org

  「我不知道,」文雅搖了搖頭,「我總覺得,跟她說的話,可能就走不掉了吧。」book18.org

  文雅說的是實話。呂艷一直把文雅當作親姐姐一般,而且憑她那性格,文雅一旦說走,定能想出什麼「主意」,替文雅「解決」困難,到時候就真走不了了。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此番回來,只是為了收拾行李,便準備離去嗎?」  文雅停頓了一下:「楚才,我有個不情之請。也不算不情之請吧。你就當我是想與過去好好道個別好了,我想最後再當一次玩偶。」book18.org

  「這……」,聽到這個請求,我愣了一下,「這有何難?接下來找機會再接一單便是。」book18.org

  「這輩子最後一次,我想跟呂艷一起。」book18.org

  看著文雅的眼睛,我全明白了,是完完全全地明白了——雅子姐是一個非常複雜的人,我不知道別人是否看懂了雅子姐,但至少我確定,這場道別蘊含了許多深意。book18.org

  雅子姐和呂艷共同經歷了很多很多的事,當時呂艷剛從學校畢業,來到馬戲團,還是個青澀稚嫩的學生,是雅子姐一直護著她,知道她畢業於專門的音樂學院,跟我們這些早就出來混社會的人不一樣,不能讓她受欺負。book18.org

  這會是她和呂艷一起從馬戲團走到今天的最後一次同台。黑傀儡和白傀儡,從「奇異人類主題樂園」到這輛房車,從劇場到客戶家裡,她們一起熬過訓練,一起失業,一起把一門不該長久的生意撐到了現在。這個告別,白傀儡當然應該在場:她們互為人生旅程的見證。book18.org

  可還有些話,是不能攤開說的。book18.org

  我認識文雅很多年。她在人前總是穩的,像什麼都能安排好,什麼都能扛下來。可我一直記得當年報名肉傀儡時,全場鴉雀無聲,她第一個舉起手,顫顫巍巍的,臉也紅得厲害。book18.org

  黑傀儡不只是她的工作服那麼簡單。那裡面藏著另一個文雅。一個不能拿到飯桌上講,也不能帶去四川講,更不能講給未來丈夫和孩子聽的文雅。book18.org

  毋寧說,這上面的每一個,都是真實的她。她想要的東西彼此矛盾,但確實都是她真實想要的。book18.org

  她剛剛說,「這輩子最後一次」,我聽懂了——從此後,做一份平凡的工作,當個賢妻良母,在某個小城市過上正常人的日子。黑傀儡來過,她絕不會消失,只是,這個身份,會被文雅好好地收起來,收進一個誰也打不開的箱子:這是她要帶進棺材的東西。book18.org

  「好的呀,」我回過神來,抿了抿嘴唇,「對你來說,這會是一次很特別的記憶吧。」book18.org

  我已經忘了當時她怎麼回應的,也忘了那餐飯是如何結束。我記得好像是一陣沉默吧。我們倆低著頭,吃著飯,菜到嘴邊也竟沒了味道。我們不知道怎樣去做道別,即使就像我說的,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門生意註定不會長久。這個時代交通發達,即使遠在四川,其實還是能見著,但我也知道,這個交通只是存在於想像中的——這輩子,我們不會再有幾次重逢了。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常常會覺得某個人很重要,縱使遠隔天涯海角,也一定會再度相見,但當人生的另一個選項來臨,我們走向了那個新的方向,時隔多年之後才晃過神來——哦,那個人,我已經好久沒有見過了,他是不是跟我一樣,每天遇見新的人、經歷著新的事?他還會想起我嗎?直到這時,我們才知道,原來當時以為的肝膽相照,究竟沒有那麼重要——這並非我薄情寡義,我只是敏銳。這樣的事,發生過無數次了。  曲終人散,我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我記得文雅當時跟我說了聲「謝謝」。只有這兩個字,再說不出更多。我們當時其實還說了很多話,關於這最後一次玩偶演出,是應該接一個客戶,還是我們自己搞。但沒有什麼結論。我們其實在聊一種惆悵。book18.org

  「這可能不是無意的,我們被威脅了!」拿起手機,我心裡撲騰一下——十幾個來自林浩的未接來電。出於個人習慣,我手機一直靜音,剛才跟文雅又聊了許多,一直無暇他顧。林浩的最後一條信息是:「楚才,你現在在哪?」book18.org

  我連忙回撥回去。book18.org

  「喂,發生什麼了?」book18.org

  「你看我給你發的微信截圖了嗎?」林浩的語氣也很焦急。book18.org

  「沒有,我剛才在跟文雅吃飯,吃完飯就看到一排未接來電。」book18.org

  「你快看!我今早登錄我們的那個公用郵箱時,看到了一封勒索郵件,他們索要十萬元!」book18.org

  冷靜,冷靜。我解鎖手機,打開微信,看見林浩給我發的截圖。「這個人就是你們的玩偶吧?不想名聲掃地的話,就在三天內打十萬塊錢到這個帳戶。」郵件後面附了一個銀行卡號以及幾張照片:白傀儡躺在一張床上的照片、呂艷一個人在餐廳吃飯的照片,以及一張呂艷家門口的照片。book18.org

  我的身子瞬間軟了下來,腦子裡嗡嗡的。book18.org

  「咋樣兒?看到了嗎?」電話那頭傳來林浩的聲音。book18.org

  「我看到了,」我平復了一下心情,「你怎麼想?要給嗎?」book18.org

  「不要給!」book18.org

  「不給,他們就要曝光呂艷,我們也絕對脫不了干係。而且,他知道呂艷住哪。」book18.org

  「你冷靜一下。如果給了,他們就一定不會有後續行為嗎?我們並不是一定不能出錢,但重點是,這個錢要出得明白,至少要釣出來,發郵件的這個人到底是誰!」book18.org

  對,他說得對。我一下被恐懼沖昏頭腦了。敵人在暗,我們在明,他郵件上寫著索要十萬元,但做出這種事的人,我們無法首先預設對方是君子;這也不像綁票,一手交錢,一手交人,這事就算結了;相反,即使給了這筆錢,對方仍然完全掌握我們的信息,不知何時又要發難,反而會令我們陷入絕對的被動。我又看了下郵件截圖,發件人用的是谷歌郵箱,那個銀行卡號,不用想,肯定也是境外銀行卡號。book18.org

  「那麼,你怎麼想?」我問道。book18.org

  「當務之急,是找出線索——呂艷有沒有察覺到最近在被人跟蹤?」book18.org

  「對,我這就問問她。你先別把這件事說出去,把兩位女生牽扯進來,也只會徒增她們的壓力。現階段由我們來處理就好!」book18.org

  「我也是這麼想的。那你跟呂艷溝通的時候,要注意好。」book18.org

  「放心,我會拿捏好分寸的。」book18.org

  掛斷電話,我翻出了呂艷的聯繫方式,打了過去。book18.org

  手機不在身邊嗎?那麼久了還沒人接電話?book18.org

  「喂?」終於傳來了呂艷慵懶的聲音。book18.org

  「哈嘍,呂艷,你在家嗎?」book18.org

  「我在家啊,怎麼了?」她每個字都拖長音,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book18.org

  「沒事,這不是好久不見,我們也馬上要復工了嗎?哎,你跟那個小王怎麼樣了?」呂艷明顯是剛被我的電話吵醒,我準備先跟她嘮嘮家常,先讓她醒過神來,免得一上來就說那麼緊張的話題,神志不清中出錯。book18.org

  「小王啊?忘了他吧,拉黑了。」book18.org

  「啊?為什麼呀?你們前幾天還如膠似漆的,一有空就給他發消息,怎麼突然就拉黑了?」book18.org

  「別問了,我現在很累。」我聽見她嘆了口氣。book18.org

  「這樣嗎?看來你們是鬧矛盾了呀。」book18.org

  「呵,等我以後有力氣了再慢慢跟你們講吧。」book18.org

  「我想起來,你前段時間是不是問我一個客戶的住址?一個城北的客戶?」幾天前,呂艷曾經向我打聽一個單子,說我們是不是去的城北郊區方向,還問我那個客戶的面貌。按道理來說,玩偶在被送上門時封閉全部感官,就是為了保護客戶的隱私,她不應該知道是誰在玩她、對她做了什麼,這對雙方的身心都是一種保護。但那個單子確實有點蹊蹺,這一點我在前面的篇章也說過,而且結束的時候讓我不要像往常一樣喚醒玩偶,而是把玩偶直接帶走,所以,我大概向她描述了一下對方的身高和體型。book18.org

  電話那頭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他就是小王。」呂艷終於說話了。book18.org

  那個客戶就是小王?等等,等等!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一切都串起來了!玩偶照片的泄露、有呂艷的素顏照片、知道呂艷的住址、因為決裂而勒索——這一切證據都連起來了!但是,也不太對,如果真的是小王的話,他的動機也太明顯了,他用那些境外信息來隱藏自己有什麼意義呢?而且這個人跟人說話怯生生的,他真的能說出郵件里那種語氣嗎?book18.org

  「這樣嗎?我真是完全沒有想到,」我說,「你還能聯繫到他嗎?今天有人給我們租賃公司的郵箱裡面發了一張你的素顏照,似乎意思是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了,但我和林浩還不能確定發件人是誰。」book18.org

  局面發展到了這個地步,我決定還是把部分真相告訴呂艷,但是關於那十萬元的勒索、她家的門牌號,這些我仍然沒有告知。book18.org

  「啊?具體什麼樣的郵件?發我看看?」book18.org

  我便把呂艷在餐廳吃飯的那張照片從微信發給了她。book18.org

  「奇怪,這張照片我印象里沒發給過小王呀,這頓飯也不是我跟他一塊吃的,」呂艷頓了一下,「不過他的人品嘛,哼!我去質問他!」說完,呂艷就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剛才還精神集中的我,突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疲憊。讓我捋一捋,這一個上午,發生的事情有點太多了:玩偶的照片被發到網上,所幸很快被刪貼了;文雅準備離去,她想最後再扮演一次傀儡,跟呂艷同台;我們被威脅了,有人知道呂艷的真實身份和住址;呂艷與小王決裂,而且小王,竟然就是那個奇怪的客戶。book18.org

  我想想,這些事需要一個一個解決——它們能夠全部解決嗎?從哪裡開始呢?我現在腦子好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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