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錘 (1-2)作者:lover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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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錘】(1-2)book18.org

作者:lover2017book18.org

2026/05/24 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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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的話book18.org

凌氏記寫不下去了,越寫越心疼,越寫越不忍,亂倫題材以後再說吧,先停更。新開一書,主人公:精壯漢子「王大錘」,人如其名,爆操、虐操、凌辱。我需要把凌氏記中壓抑的洪水發泄下,嘿嘿。book18.org

             第一章 方向盤沒了book18.org

  國際大都市七月的傍晚book18.org

  天黑得晚,六點多了日頭還毒辣辣地掛在西邊樓縫裡,把城中村歪歪扭扭的電線桿子曬得冒油。王大錘從交警隊出來,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手還在抖。  那姑娘的慘叫聲還在耳朵里嗡嗡的,像殺豬似的。他開了十二年車,頭一回撞人,剎車踩到底了也沒用,那電瓶車跟鬼附身一樣從右轉道躥出來,闖紅燈?操他媽的紅燈,城裡人都不長眼的?他眼睜睜看著電瓶車被頂飛出去,姑娘整個人翻了跟頭摔在地上,抱著腿嚎得整條街的人都圍過來看,跟看猴戲似的。  交警來了,救護車來了,他蹲在路邊把他那些破證翻出來的時候手都是抖的。無證運營的事兒他沒敢放屁,交警也沒問,得虧車上沒乘客,但那個被撞的姑娘疼得一邊哭一邊罵。交警看了他一眼,跟看條狗差不多,沒說什麼,在單子上劃拉了幾個字,然後告訴他:人傷事故,車輛暫扣,等事故科通知。book18.org

  拖車把他那輛花了八千塊買來的破比亞迪拉走的時候,王大錘覺得那拖鉤勾住的不是車,是他的命根子。八千塊的比亞迪,續航只剩兩百多那種——阿麗給湊了五千,又找其他老鄉裝孫子又湊了三千,跑了不到一個月,本還沒回來。  現在全雞巴完了。book18.org

  他蹲在交警隊門口抽完那根煙,把煙頭往地上狠狠一摔,用腳碾得稀碎,摸出手機想給老婆打個電話,看了看時間,七點不到。平時這個點兒他都在路上跟狗一樣跑單,不到半夜不回去。今天算了,走回去吧,兩塊錢也是錢。book18.org

                ——book18.org

  城中村的巷子窄得跟屁眼似的,兩邊都是自建房,高點的三層,低點的一層,基本都是平房,牆皮掉得一片一片的,空調外機嗡嗡轉著往下滴水。王大錘租的那間在一樓,是個單間帶個小廚房,一個月八百,窗戶對著巷子,潮得發霉,大白天都得開燈。但便宜啊,媳婦兒田小娥倒也沒怎麼鬧過。湖南妹子,長得俏,皮子白,奶子大,屁股大,眼睛水汪汪的,笑起來還有倆酒窩,十八歲就出來打工,在電子廠乾了幾年,後來經老鄉介紹認識了他。那會兒王大錘二十五,在藥廠做提取工,一個月四千多塊,雖不算多,但好歹穩定。田小娥跟他睡了幾回,就跟他了,領了證,兩個人在這城中村裡一窩就是五年。book18.org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王大錘看見自己家窗戶亮著燈。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book18.org

  田小娥在附近一家湘菜館端盤子,下午四點到晚上十一點的班,這個點兒不應該在家的。難道是今天歇了?他沒跟她說過自己要早回來,想著正好,回去跟她說說出事的事兒,讓她也別他媽太著急,車被扣了就想辦法和解,儘快把車弄出來再說。book18.org

  他走到門口,手都搭上門把手了,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book18.org

  門是老式的破木門,隔音跟沒有似的,裡面放個屁外面都聽得一清二楚。是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湖南口音,那調調一聽就是田小娥老家那邊的,說話流里流氣的。book18.org

  「大錘啥時候回來?」book18.org

  「他跑車不到半夜回不來的……」book18.org

  「我還真有點怕,那屌人一米八六,驢高馬大的,撞見了,我還真弄不過他。特麼,老子當年追了你這麼久,你還是跟了他。早跟我,咱倆也不至有這樣……真特麼,好菜都被豬拱了。」book18.org

  王大錘的手僵在門把上,臉上的橫肉抽了一下。book18.org

  他聽出來了,這個聲音是田小娥的老鄉,姓楊的,田小娥管他叫「偉哥」,他一直糾纏小娥,小娥以前沒理他,不知道現在兩人怎麼弄一塊去了。楊偉在附近工地上扛活的,有時候會來家裡坐坐,蹭頓飯吃。王大錘碰見過幾回,還跟他喝過酒,那人嘴跟抹了蜜似的,一口一個「大錘哥」叫得親熱,轉頭就他媽往他女人身邊湊。book18.org

  田小娥的聲音接著響起來,帶著點撒嬌的味兒:「你別這麼說他嘛,他挺好的。」book18.org

  「好有個屁用?」那個姓楊的笑了,笑聲油膩膩的,「好能當飯吃?能讓你住上樓房?他跟你說什麼了,說跑網約車掙錢,掙到錢了沒?拿回來幾個子兒?你自己心裡沒數?我跟你說小娥,這種男人就是個窩囊廢,要文化沒文化,要本事沒本事,一輩子就這點出息了,你跟他就只能住這種狗窩,連個拉屎的地方都是公用的。」book18.org

  王大錘站在窗戶底下,一動不動,脖子上的青筋慢慢鼓了起來。巷子裡有野貓躥過去,帶翻了一個易拉罐,哐啷啷響了一陣,屋裡的人似乎頓了一下,但很快又說起來。book18.org

  田小娥說:「他這回買了車,也是想多掙點錢嘛,人又不懶,肯干。」  「買車?借錢買個報廢車,這叫上進?這叫腦子讓驢踢了。」姓楊的說完嗤了一聲,那聲音聽起來就讓大錘把他臉捏爛,「我跟你說,他在藥廠乾了那麼多年,藥廠一倒他連根毛都沒落下,三十歲的人了,要手藝沒手藝,要學歷沒學歷,要錢沒錢,你跟他不就是個瞎了?我下個月回湖南,那邊的活兒都談妥了,包工頭是我老表,一年最少這個數。」book18.org

  他肯定比了個手勢,田小娥輕輕吸了口氣。book18.org

  「你跟我走,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這強?咱們早晚都要回去的。」book18.org

  王大錘覺得一股血直往腦門上涌,太陽穴突突地跳。他使勁攥了攥拳頭,指節捏得咔咔響,一雙牛眼瞪得溜圓,盯著那扇破木門,像是要把門板瞪爛。  屋裡,田小娥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他太熟悉了,每次他壓在她身上完事兒,跟她說「會好的」的時候,她就是這麼嘆氣的,帶著點嫌棄,帶著點認命。  「他那個人吧……」田小娥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在咂摸什麼,「人是好人。就是太悶了,悶得跟個王八似的。你說他對我好吧,是好,可這種好……我也說不上來,就覺得這日子一天一天,一眼能看到墳里去。」book18.org

  「那不就得了,」姓楊的說,「你也別他媽猶豫了,趁現在沒娃,趕緊跟我撤。等有了娃你就更走不掉了,到時候你就真被栓死在這破地方,給他當一輩子老媽子。」book18.org

  王大錘聽到這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活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他想起來今天下午那個被撞的姑娘看他的眼神,那種城裡人看鄉下人的嫌棄,跟姓楊的說起他時的語氣一模一樣。窩囊廢,沒本事,一輩子就這樣了。他活了三十年,在雲南的大山里跟著他爹刨了一輩子土,什麼苦沒吃過?十七歲出來打工,工地搬磚、工廠流水線、藥廠提取工,什麼髒活累活沒幹過?他覺得自己已經夠拚命的了,可在別人眼裡,他連條狗都不如。狗還有個窩,他現在連窩都要讓人端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王大錘聽見了一些細微的聲響,像是男人粗重的喘息聲和田小娥低低的、半推半就的笑聲,還夾雜著床板咯吱的動靜。book18.org

  他腦子裡那根弦「啪」地就斷了。book18.org

  他猛地站起來,膝蓋咔嚓響了一聲,眼前一陣發黑。book18.org

  他想踹門進去,把那對狗男女揪出來,把那姓楊的腦袋捏個稀巴爛。book18.org

  他的右手已經攥成了沙包大的拳頭,胳膊上的肌肉鼓脹起來,腳都抬起來了,對準了門板,全身的蠻勁都蓄到了腿上。book18.org

  可就在他要踹出去的那一瞬間,他聽見屋裡田小娥說了一句話,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偉哥……我還是捨不得他。別弄了吧,咱倆算了。」book18.org

  王大錘那隻抬起來的腳,硬生生停在了半空。book18.org

  踹進去又能怎樣?把姓楊的打個半死?然後呢?警察來了,鬧得整個城中村都知道,他老婆偷漢子,他把人揍的稀爛,最後要麼蹲號子要麼丟人現眼,被人戳脊梁骨。book18.org

  田小娥會跟他走嗎?不會的,他太了解這娘們兒了,看著溫順,心比褲襠里雞巴還硬,當年跟大錘睡了幾次,就跟了他。這次也就既然讓那個姓楊的上了她的床,就說明她動搖了,她的心不在這個破家裡。book18.org

  大錘沒跑網約車之前天天把她喂的飽飽的。這一個月白天黑夜的干,晚上回家腿都發軟,有心無力。這特麼才一個月,她就熬不住,讓那個男人爬上她的床。  王大錘把腳放下來,緩緩地、無聲地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繼續蹲著。  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忽然安靜下來。book18.org

  「這麼快……」book18.org

  「小娥,好久沒弄了。想死你了,一碰你就沒了。讓我緩緩,再來。」  「滾,你個廢物。就你這還讓我跟你?跟你了我以後怎麼辦?」book18.org

  「我……」book18.org

  大錘想笑,忍住了。沒繼續往下聽,起身走出了巷子,腳步像心情一樣輕快了許多。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差點撞上一個騎電動車的外賣員,那人罵了一句「瞎啊」,他猛地轉過頭,一雙通紅的牛眼瞪過去,把那外賣員嚇得一哆嗦,趕緊騎車跑了。book18.org

  一直走到城中村外面的馬路邊上,他才停下來,一屁股坐在馬路牙子上,掏出哈德門,抽出一根點上,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像一頭困獸在喘粗氣。天終於黑了,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照在他那張黝黑粗糙的臉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縮成骯髒的一小堆。馬路上車來車往,鳴笛聲此起彼伏,這座城市熱鬧得很,可這一切都跟他沒有半毛錢關係。book18.org

  他現在車沒了,女人沒跑也快了,手機上剩了不到五十塊,還欠著老鄉八千塊的帳。book18.org

  王大錘把煙抽完,煙頭摁滅在馬路牙子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就順著馬路一直走,走過一排排亮著燈的店鋪,走過天橋底下流浪漢鋪的紙殼子,走過一對牽著手散步的小情侶,那男的手搭在女的屁股上,還時不時的捏幾下,他看了一眼,心裡一陣絞痛。book18.org

  他腦子裡亂成一鍋粥,一會兒是那個被撞姑娘扭曲的小腿,一會兒是田小娥那句「他對我挺好的」,一會兒又是姓楊的那句話——「窩囊廢,要文化沒文化,要本事沒本事。」book18.org

  他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天。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幾顆星星,灰濛濛的,像罩了一層髒兮兮的抹布。book18.org

  王大錘站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從褲兜里摸出那個破手機,翻到一個號碼,猶豫了幾秒,撥了出去。book18.org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帶著濃重雲南口音的聲音:「喂?大錘?」book18.org

  「爹。」王大錘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聲音粗糲得像砂紙,「爹,家裡還好唄,我想回家了。」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爹說:「回吧,山上的腎精草該挖了,我正愁沒人手。」book18.org

  王大錘攥著手機,嘴一咧,眼淚混著鼻涕一起下來了。他沒有去擦,就那麼讓它們在臉上淌著,衝著電話那頭「嗯」了一聲,掛了。book18.org

  他抬起頭,衝著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狠狠地豎了個中指。book18.org

                ——book18.org

  腎精草——喜陰,長在櫟樹林下,葉如羊蹄帶刺,羊吃了發情。鮮葉微苦,辛麻,淡淡羊膻氣;干品苦味明顯,微辛,嚼之麻舌,有回甘。氣味特殊青草氣,類似苜蓿、豆科植物的青味。book18.org

  電話那頭他爹說的「腎精草」還沒挖完,後頭還跟了一句話,剛才沒顧上細想,這會兒倒從腦子裡冒出來了。他爹每年這時候都要進山里挖幾味藥,重樓、三七、天麻,還有一味東西,他爹管它叫「腎精草」,學名他不知道,只知道城裡藥販子都搶著收,說是泡酒泡茶喝了,男人那方面頂用。他爹快六十的人了,靠著這些破草根、爛樹皮、雜花草,把自己調理得面色紅潤,走路帶風,腿上有根。王大錘打就跟著他爹進山,長年浸染,身上也有一種天然的青草氣息。那時他爹指著那些不起眼的草葉子跟他說:「大錘你記住,這些東西比城裡人的藥片子好使,哪天你在外頭混不下去了,回來跟著爹挖藥,餓不死你。」book18.org

  他把眼淚鼻涕往袖子上一蹭,站起身來,使勁吸了吸鼻子。回家?回個雞巴家。明天還得去事故科,車還扣著,一堆爛事沒料理。今晚怎麼辦?回去那個破屋子,聽那對狗男女搞出什麼動靜來?book18.org

  去他媽的,不回去。book18.org

             第二章 阿麗的初夜book18.org

  王大錘站了一會兒,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人來——阿麗。他的最大債主,八千塊中的五千塊。book18.org

  阿麗是他雲南老鄉,一個鎮上的,比他小五歲,在鎮上就認識,下學了以後就跟大錘一起來打工,在城中村另一頭開了個髮廊。說是髮廊,其實就是個洗頭按摩的鋪子,店裡就她一個人,剪頭髮十五塊,染髮三十。阿麗這女人潑辣,嘴毒,說話跟放炮似的,但人仗義,老鄉有個急事兒找她,她從來不二話,能幫多少就幫多少。尤其是王大錘,更是來者不拒,至今未婚,一直對大錘有意思。王大錘有時候路過她店門口,會進去坐坐,喝杯茶,吹幾句牛,但從不碰她。  他翻了翻那個破手機,找到阿麗的微信號,撥了過去。響了三聲,那頭接起來,一片嘈雜的吹風機聲,阿麗的聲音扯著嗓子喊:「大錘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還能給我打電話?要還錢了嗎?」book18.org

  「呃,還沒湊齊。阿麗,你在店裡沒?」book18.org

  「在啊,剛忙完一個染頭髮的,咋了?聽你這聲不對啊。」book18.org

  「沒啥,過來坐坐,方便不?」book18.org

  阿麗那邊頓了一下,吹風機聲音停了,她的聲音降下來,不再扯著嗓子了:「你來吧,我等你。店裡沒人。」book18.org

  王大錘掛了電話,順著馬路往回走,拐進城中村另一條巷子。阿麗的髮廊開在巷子深處,門口掛著個褪了色的理髮燈箱,「阿麗美發」四個字缺了個「發」,變成了「阿麗美」。王大錘推開玻璃門,一股洗髮水和染髮膏的味道撲面而來。阿麗正坐在轉椅上刷手機,穿著一件紅色碎花連衣裙,身材姣廋,頭髮染成栗色,卷卷的,大臉盤子不算漂亮,但精神,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見王大錘進來,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book18.org

  「我操,大錘哥你怎麼搞的?臉上那是什麼,哭過了?干架輸了?」阿麗站起來,湊近了看他,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出啥事了?」  王大錘在小沙發上坐下來,沒吭聲。阿麗去把捲簾門拉下來半截,又給他倒了杯水,往他旁邊一坐,翹起二郎腿,遞了一根煙給他。book18.org

  「說吧,我倒是好奇,你這個驢屌個子,誰還能欺負你了?」book18.org

  王大錘狠狠吸了口煙,把今天的事兒大概說了一遍,從撞車到交警扣車,再到回家聽見老婆偷人。他說得斷斷續續的,有些地方氣得說不下去,就罵兩句髒話代替。阿麗聽著,起初還插兩句嘴問細節,聽到後面乾脆不說話了,就那麼盯著他,嘴抿成一條線。book18.org

  等他說完,阿麗把煙頭往煙灰缸里狠狠一摁:「我早就說過,你那老婆不是個安分的貨。」book18.org

  王大錘抬頭看她。book18.org

  「你別瞪我,我說的是實話。」阿麗哼了一聲,用手扇了扇眼前的煙,「她那個湖南口音說話嗲聲嗲氣的,一看就不是能跟你過苦日子的人。你上回帶她來我這兒剪頭髮,她跟我說話都是拿鼻孔看人的,嫌我這店小,嫌我手藝差。我當時就想跟你說,你他媽娶了個姑奶奶回來供著呢,你還不信。」book18.org

  「你現在說這些有個屁用。」王大錘悶聲道。book18.org

  「有用沒用你聽著。」阿麗站起來,走到鏡子前面,拿起一把梳子扒拉了兩下自己的頭髮,又放下來,轉過身來看著他,「那個姓楊的你打算怎麼弄?就這麼算了?」book18.org

  王大錘不吭聲,把指節捏得咔咔響。book18.org

  阿麗看他不說話,走過來,搬了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壓低聲音說:「我跟你講大錘哥,這口氣你咽不下去也得咽。你現在去打他,吃虧的是你。你車還扣著呢,身上又背著債,再鬧進派出所,你連翻身的機會都沒了。」book18.org

  「那我他媽的就當王八?」王大錘猛地抬起頭,眼睛紅得要滴血。book18.org

  「誰讓你當王八了?」阿麗也急了,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你是不是傻?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現在先把自己的爛攤子收拾了。車弄回來,錢掙上,把債還了。等你有錢了有底氣了,再回去踹了那娘們兒,光明正大的,不比現在進去打一架強?你現在去打了,反倒落個她有理,人家說你沒本事還打老婆,你冤不冤?」book18.org

  王大錘被她一頓數落,胸口那股邪火泄了幾分,但臉還是陰沉沉的。阿麗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吃飯了沒?」book18.org

  「吃個屁。」book18.org

  「我就知道。」阿麗站起來,走到後面小廚房裡翻了一陣,端出來一個電飯煲,從裡面盛了一碗飯,又從冰箱裡拿了一碟辣椒炒肉,放進微波爐里熱了,端到他面前。轉過身從冰箱裡拎出兩瓶啤酒,拿出兩個杯子在大錘身邊坐下。  「先吃飯,餓著肚子什麼事都想不明白。你今天不跑車,我陪你喝幾杯。」  王大錘看著那碗飯,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他拿起啤酒給阿麗倒了一杯,給自己倒了一杯。大錘端起自己面前的啤酒,舉到阿麗面前,阿麗舉起杯子和他碰了下,兩人對飲。阿麗又點了根煙,慢慢吐著煙圈,眼睛若有所思地眯著,過了一會兒,突然說了一句:「大錘哥,要不你把車的事兒弄完了,跟我一起干算了。」book18.org

  王大錘抬頭看她,嘴裡塞著口菜含含糊糊地說:「跟你干?給人洗頭?」  「滾你媽的,你洗頭我還怕你把客人頭皮搓下來呢。」阿麗踹了他一腳,「我說正經的,我這店生意其實不差,就是地方偏,我現在有點忙不過來,你來幫幫我。你那網約車要想跑也接著跑,但我覺得那玩意太熬人,不是長事。」  「再說,你又不是不明白我心思……」阿麗頓了頓接著說,眼裡閃過一絲柔情。book18.org

  王大錘愣了一下,慢慢嚼著嘴裡的菜。阿麗又說:「還有,你不是藥農的兒子嗎?你爹那些草藥,你懂不懂?」book18.org

  「懂一些,小時候跟著挖過。」book18.org

  「那不就得了。你爹那頭挖了藥,你在這頭找銷路,現在城裡人養生養得跟神經病一樣,這種東西好賣得很。回去收,稍微包裝下,帶回來賣。我在髮廊里認識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回頭我幫問問銷路。」book18.org

  王大錘看著她,阿麗臉上一副精明能幹的樣子,說得頭頭是道。他忽然覺得心裡沒那麼堵了,雖然還是疼,但至少不是剛才那樣天塌地陷的感覺。book18.org

  「阿麗,謝謝你。」他說了一句,聲音很低。book18.org

  「行了行了,別跟我來這套。」阿麗擺擺手,站起來去收拾東西,「今晚你就在這兒沙發上湊合一宿,明天趕緊去事故科把你的破車弄回來。記住我說的,先別回去找那娘們兒鬧,聽見沒有?」book18.org

  王大錘點了點頭,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book18.org

                ——book18.org

  吃完飯book18.org

  王大錘起身要收拾碗筷。book18.org

  「行了,你放下吧,我來。你去沖個澡,瞧你這一身臭汗。」阿麗起身接過大錘手裡的碗筷,指了指裡面的廁所。book18.org

  王大錘沒說什麼,走到裡面的廁所,打開噴淋,沒開熱水,不是省錢,他習慣了沖冷水,哪怕是冬天。book18.org

  「大錘哥,你開熱水洗,熱水夠。」阿麗收拾完碗筷,看到電熱水器沒啟動沖大錘喊了聲。book18.org

  「哦,沒事,我喜歡沖冷水。」book18.org

  阿麗沒再接話,轉身出去邊上的小商店,回來時,手裡多了兩件背心、兩條男式平角褲、兩條男式短褲。拆了一套,走到廁所門口拉開門,門沒反鎖。  「大錘哥,給你毛巾,等會洗完把這套換上。」阿麗把手上的新毛巾和剛買的背心、短褲和內褲遞了過去,沒往裡看。book18.org

  大錘聽到門後門一響,虎軀一震,沒敢回身,回頭看了看,接過時,兩人手指碰了一下,阿麗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book18.org

  「阿麗,你進來也不敲門。」book18.org

  「這是我家,敲個屁門。」阿麗笑著說,把頭轉向了裡面。book18.org

  從後面看過去,王大錘站那個窄得轉不開身的廁所里,電熱水器是老式的,掛在牆上嗡嗡響,沒開熱水,水流不大,沖在他身上濺得到處都是。book18.org

  大錘弓著背,頭微微低著,後脖頸被曬得幾圈黑紅的印子,跟沒曬到的肩膀那一截形成一道分明的界線。肩膀寬,骨架大,兩塊肩胛骨在皮肉底下隆起又滑動,背上掛著一道道水珠子,順著背部肌肉的溝壑往下淌。他的背不像健身房裡練出來的那種光滑漂亮——上面橫七豎八有幾道舊疤,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像褪了色的蚯蚓。book18.org

  他的腰粗,沒有腰眼,從腋下到胯骨幾乎是一條直線下來的,敦實得像一堵牆。屁股窄而緊,兩條大腿粗壯,小腿上青筋鼓著。book18.org

  阿麗的臉不禁微微發燙起來。轉身走出廁所,關上門。book18.org

                ——book18.org

  大錘從廁所出來時,手裡還拿著毛巾胡亂擦了兩把頭臉,水珠子還掛在胸口和後背上,就這麼濕淋淋地推開門出來了。book18.org

  大錘站在廁所門口,看著阿麗,手裡還不自覺的扯了扯阿麗給買的內褲。平角的,超市最便宜的那種,太緊了,勒在他腚溝上,他伸手拽了兩把才扯服帖。藏青色的棉質短褲,勒在他腰上,褲襠位置高高隆起,褲腿緊貼著壯碩的大腿,露出一雙粗壯結實的小腿,腿肚子上青筋微微鼓著。背心也小了,像緊身衣,兩條肩帶勒在他厚實的斜方肌上,領口剛好卡在鎖骨窩的位置,腋下的開口不夠深,夾著他兩扇胸肌往外擠,白色的棉布被發達的胸肌繃得平平的,底下兩顆乳頭清清楚楚頂出兩個點。腰身也收得窄,他那一截沒有腰眼的直筒子腰把背心撐得滿滿當當,布料貼在肚子上,每次呼吸棉布底下隱約現出腹肌的形狀。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伸手扯了扯領口,拽不動,又扯了扯下擺,也拽不動。渾身上下沒一處不繃著的,連那條短褲都包在大腿上緊緊的,彎腰的時候褲腿邊上勒出一道褶子,屁股那塊的布料也繃得厲害,站著不動還好,一動就牽牽扯扯的,渾身彆扭。book18.org

  「你這買的啥玩意兒,」他粗聲粗氣地說,「跟捆粽子似的。」book18.org

  阿麗沒接話。book18.org

  他覺得不對,回頭看她。阿麗靠在轉椅上,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了,兩隻手交疊搭在膝蓋上,翹著的那條腿也不晃了。她臉上有一層極淡的紅,從顴骨一直漫到耳朵根,在慘白的節能燈底下藏不太住。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不是看他扯領口的手,也不是看他繃得難受的表情,就是看他整個人,眼神里有一種他從來沒在哪個女人臉上見過的光。book18.org

  但她嘴上還是硬的,剜了他一眼:「他媽的,是你自己長太壯了。我按正常尺寸買的,XXL,誰知道你跟牛似的。我還買了兩套,給你換洗,這套上身換不了,回頭我去把那套換個大點的。」book18.org

  王大錘被她瞪了一眼,到嘴邊的那句「你退了吧」又咽回去了。他又拽了一把領口,這次沒那麼用力,嘴裡罵罵咧咧的聲音也低了,不像抱怨,倒像給自己找個台階下。book18.org

                ——book18.org

  阿麗從轉椅上站起來,走到他跟前,伸手扯了扯他肩膀上的背心帶子,拉到一半放棄了。兩個人隔著一臂的距離,她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臉,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語氣忽然轉了:「你頭髮長了。」book18.org

  王大錘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他是板寸,原本半個月剃一次,最近一堆爛事堆著,少說有三四個禮拜沒理了,兩邊鬢角都支出來了,後腦勺那塊也毛扎扎的。book18.org

  阿麗把沒點的煙從嘴上拿下來往桌上一丟,「坐那兒去,我給你剃。」  「現在?」book18.org

  「不是現在難道等過年?」阿麗已經轉身去拿推子了。她的推子掛在鏡子旁邊,線纏得整整齊齊的,她一把拽下來,又從抽屜里翻出一塊圍布抖了抖,動作利索得跟干仗一樣,沒給大錘任何拒絕的餘地。book18.org

  王大錘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走到那把美發椅上坐下來。椅子是阿麗從二手市場淘來的,皮面都起裂紋了,坐上去咯吱一聲響。面前就是鏡子,鏡子裡是他自己——剛洗完澡,白背心把上身裹得緊繃繃的,臉紅堂堂的,板寸長得有點走形,鬢角炸出來,看著確實不太利索。book18.org

  阿麗站在他身後,把圍布一抖,「嘩」地一聲圍在他脖子上,在後面系了個活扣。她的手指擦過他後脖頸的時候,有點涼,指甲不小心颳了一下他耳根後面的皮膚,王大錘的肩膀微微聳了一下,沒吭聲。阿麗也沒說「對不起」,只是手上頓了一瞬,然後繼續把圍布掖好。book18.org

  「你這剛洗完澡頭髮就乾了,頭髮得先濕一下,乾了推不齊。起來躺那邊去。」阿麗指了指邊上的洗頭椅,說完轉身走向洗頭椅。book18.org

  大錘乖乖的在洗頭椅上躺下。book18.org

  阿麗拉過洗頭用的噴頭,調了調水溫。阿麗一隻手按住他的額頭往後輕輕一推,「往後靠。」book18.org

  大錘順著她的手勁把頭靠進洗頭盆的凹槽里。溫水澆上來的時候,他本能地閉了一下眼。阿麗一隻手握著噴頭,另一隻手插進他頭頂那層扎手的短髮里,指腹貼著頭皮來回搓了兩把。她的手不大,但有力氣,長年累月給人洗頭按摩練出來的,每個指節都硬硬的,按在頭皮上又准又穩。她打了一遍洗髮水,揉出一層薄薄的白色泡沫,手指在他頭頂打著旋,然後又順著髮際線往兩邊揉,拇指按在太陽穴上,不輕不重地揉了兩圈。book18.org

  大錘閉著眼,喉結動了一下。阿麗的手指在他的頭皮上慢慢地搓,慢慢地揉,不像在洗頭,倒像在摸一件她的東西。book18.org

  阿麗也沒說話。她的目光落在他閉著眼睛的臉上——那兩條粗眉毛,那截厚嘴唇,那圈剛冒出來的青胡茬。她的手指從他太陽穴滑到耳後,又滑到後頸,指腹碰到了他頸後那一道曬黑和沒曬到的分界線,在那裡停了一小會兒。book18.org

  噴頭的水聲嘩嘩地響,泡沫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她用指腹替他擋了一下,沒讓水流進眼睛。book18.org

  沖乾淨了。她拿干毛巾把他頭上一把攥了兩下,「坐直了。」book18.org

  大錘坐起來,水珠子順著後頸流進背心領口,他也沒擦。阿麗拿起推子,用大拇指撥了一下開關,推子嗡地一聲響了,這聲音填滿了兩個人之間短暫的沉默。  她站在他身後,左手按住他右側的太陽穴,把他的頭輕輕往左邊扳了一點,推子從右鬢角往上推,貼著皮膚走。她的另一隻手扶在他肩膀上保持平衡,手指隔著那層薄薄的棉布,能感覺到底下那坨硬邦邦的肌肉,像隔著紙殼摸一塊燒熱的鐵。他沒躲,也沒繃緊,就那麼坐著,讓她按著。book18.org

  推到上面的時候她往前靠了一點,胸幾乎貼到他的後背上,她自己沒注意,或者裝作沒注意。推子順著碎發往上走,她的大拇指落在他脖子後面那截突出的脊椎骨上,輕輕按了一下,示意他把頭再低一點。他把頭低下去了,她的手指卻沒收走,在那裡多停了一秒。book18.org

  然後是左鬢角,然後是頭頂的過渡。她換了個卡尺,一邊用梳子挑起他的頭髮,一邊用推子修長短,動作不急不慢,像是在慢慢修剪一件捨不得弄完的東西。  「你這頭髮硬得跟豬鬃似的,」她終於開口了,語氣回到了她慣常的那個調調,「推子都推不動。你爹也這樣?」book18.org

  「我爹比我更硬。」大錘說。book18.org

  「那完了,你老了也這樣,」阿麗說,「到時候誰給你剃。」book18.org

  大錘沒接話。鏡子裡的他閉了一下眼。阿麗的手指在他頭頂繼續撥弄著,推子嗡嗡地響,碎頭髮簌簌地落在圍布上,落在他裹著緊繃背心的肩膀上,也落在她扶著椅背的手上。book18.org

                ——book18.org

  推子嗡嗡響了一陣,最後一聲關上,店裡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頭頂節能燈細微的電流聲。book18.org

  阿麗把推子往桌上一擱,解開他脖子後面的圍布扣,抖了抖上面的碎頭髮。她繞到他正面,歪著頭左右端詳了一眼,伸手用拇指拂了一下他左邊鬢角上方一塊沒推勻的地方,又退後一步看了看,點了點頭。book18.org

  「還行,有人樣了。」book18.org

  王大錘對著鏡子轉了轉腦袋。鏡子裡那個男人的板寸剃得整整齊齊,髮際線修得乾淨利落,比剛才精神了不少。他抬手摸了一把後腦勺,扎手,但舒服,那種剛剃完頭的清爽感從頭皮一直蔓延到後脖頸。book18.org

  大錘不是那種讓人多看兩眼的長相,跟「帥」毛都不沾。但走在人群里,你不會忽視他。book18.org

  他一米八六,往那一站像一堵會走路的牆。不是健身房裡雕出來的、也不是打藥催出來的肌肉,是十幾年扛貨、搬藥、背糧食、幹活干出來的粗壯。肩寬背厚,腰是直的,腿是沉的,渾身沒有一絲線條是精細的,全是粗糲糲的蠻實。胳膊垂下來像兩根柱子,手背青筋暴著,指節粗大,手上全是老繭。從後面看,虎背熊腰,重心極低,你推他一下他紋絲不動,他撞你一下你得飛出去。這種壯不是練出來的好看,是扛出來,看著就踏實,看著就不好惹。book18.org

  臉方,顴骨往外擴,下頜骨寬得像兩塊切菜板,整個腦袋往肩膀上一戳,虎頭虎腦的。額頭寬,眉毛粗黑。眼睛不大,單眼皮,不笑的時候看著有點凶。鼻樑不算高,但鼻頭大,鼻翼寬,配上那張厚嘴唇,整個人看起來粗糲糲的。皮膚紅黑,粗糙,毛孔大,兩腮上幾顆痘印,下巴一圈永遠刮不幹凈的青胡茬。  這種長相,說不上帥,但看著順眼。五官單拎出來沒一樣出彩的,湊在一起卻端正、周正,不歪不斜,不賊眉鼠眼。臉上沒有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東西——眼神不飄,嘴角不歪,笑起來不假。乾乾淨淨的一張臉,不精緻,但耐看。走在路上不會有人回頭多看一眼,但盯著看久了,會覺得這人長得挺實在的,沒花頭,看著踏實。book18.org

  眉頭一皺的時候,不怒自威,像一堵剛砌好的水泥牆,結實、硬朗。這種人擱在工地上是能鎮場子的長相,擱在城中村裡,半夜走夜路沒人敢往他跟前湊。可一旦笑起來——雖然他不常笑——嘴一咧,那股凶勁就散了,變成了一種楞楞的、憨憨的溫順,像一頭蹲在院子裡的大狗。book18.org

                ——book18.org

  阿麗把圍布疊了兩下扔到旁邊,目光卻還停在他身上。他坐著,她站著,兩個人的高度差反過來了,她低頭看見他後頸上黏著幾根碎頭髮,黑黑地貼在曬紅的皮膚上,還有幾根掉進了背心領口裡,卡在棉布和鎖骨之間。book18.org

  「別動,全是碎頭髮。」她說。book18.org

  她伸手去拍他後頸。第一下是用手掌拍的,不輕不重,碎頭髮拍掉了幾根,還有幾根頑固地黏在汗毛上。她又拍了一下,然後用手指去捻,指腹貼著他後頸的皮膚來回蹭了兩把。他剛洗完澡,皮膚還有點潮,頭髮茬子扎在她指尖上,刺刺的。book18.org

  她的手指順著他的後頸往下走,指尖划過那道曬黑和沒曬到的分界線,拍掉他肩膀上幾根碎頭髮。白色背心的肩帶旁邊落了幾根短的,她用小指勾了一下,沒勾掉,又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來,動作自然得好像這就是剃頭的一部分。book18.org

  但她的手沒停。book18.org

  拍完肩膀,她的手指順著背心肩帶往下滑了一點,落在他肩膀外側那坨鼓起來的三角肌上。那裡也落了幾根碎發,她用指腹輕輕掃掉,然後手指肚在棉布上停了一瞬。隔著那層薄薄的、緊繃的白色棉布,她摸到了底下的肌肉線條——硬的,圓的,溫熱的。她的手沒再往下走,也沒收回來,就那麼虛虛地搭在他肩頭。  王大錘沒動。book18.org

  他應該動的。應該站起來,應該說「差不多了」,應該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應該做點什麼把這個突然安靜下來的氣氛打破。但他沒動。他就那麼坐著,雙手搭在膝蓋上,後背微微繃著,脖子後面那片被她碰過的皮膚像被煙頭輕輕燙了一下,不疼,但熱,熱度沿著脊椎往下走,一路躥到腰眼。book18.org

  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中間只隔了一張椅子的靠背。阿麗的手指從他肩頭慢慢收回來,但收得不幹凈,指尖擦過他背心領口的邊緣,指甲不小心颳了一下他鎖骨上方的皮膚。那道刮痕淺得幾乎看不見,但兩個人都感覺到了。book18.org

  阿麗繞到他正面,低頭看他。他抬頭看她。book18.org

  節能燈白慘慘的光打在她臉上,兩頰那層從剛才就沒褪乾淨的紅,現在更明顯了。她嘴唇抿著,她的表情看起來跟平時不太一樣,少了那層潑辣的殼,露出底下一點別的東西。book18.org

  「你臉上也有。」她說。book18.org

  她伸手,用拇指腹擦了一下他左邊眉骨上方,那裡黏著一根極短的碎發。拇指擦過去,碎發掉了,她的手卻沒馬上收,指關節順著他的太陽穴往下滑了一小截,然後在半空中停住,慢慢地收回去,垂在身側。book18.org

  她站在他面前,不到一步的距離。他穿著她買的緊繃背心,頂著她剛剃的板寸,脖子上還帶著她手指捻過的觸感。他身上那股老家長期浸染草藥的青草氣息和她店裡洗髮水的甜味混在一起,在這個窄小逼仄的髮廊里,誰也逃不開誰。  王大錘看著她。他喉結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嘴張了張,又閉上了。他不是那種會說漂亮話的人,這種時候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粗話,哪個詞都不對。  「阿麗。」他叫了她一聲,聲音比平時低,粗糲糲的,像是嗓子眼裡卡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嗯。」她應了一聲,也沒問「幹嘛」,就站在那裡,等他說話。book18.org

  他什麼也沒說出來。book18.org

  阿麗看了他兩秒,然後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她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巴掌——隔著緊繃的背心,啪的一聲脆響,剛好拍在他左邊胸肌上,底下硬邦邦的肌肉紋絲沒動。book18.org

  「行了,別跟個木頭似的杵著了。把地上頭髮掃了,我去給你把衣服洗了。」  她轉身就走,動作快得像是要逃離現場,抓起他換下來的那堆髒衣服就往後面走。再不走不行了,她臉上那層紅已經從顴骨燒到了耳根,在節能燈底下遮都遮不住,再在這個男人面前站一秒,她那點藏了七八年的心思就要從眼裡蹦出來了。她阿麗是什麼人?城中村裡罵遍整條街沒人敢還嘴的潑辣貨,她不能在一個穿緊繃背心的悶葫蘆面前露了底。book18.org

                ——book18.org

  她沒走成。book18.org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攥住了她的小臂。那隻手又大又粗,指節上全是老繭,虎口卡在她手腕上方,沒用多大勁,但她整個人被釘在原地,一步都邁不動了。  王大錘站起來拽住她的時候,自己也不知道要說什麼。他就是看見她要走,心裡有個什麼東西猛地扯了一下。今晚發生的一切他都沒來得及消化,田小娥的背叛、姓周的羞辱、被扣的車像一座山壓在他身上,壓得他一整天都喘不過氣來。  但這個女人給他熱飯、給他買衣服、給他剃頭,指尖一點一點地摸過他後頸的碎頭髮。他不是傻子,那些動作里藏著的不是什麼老鄉仗義。他在浴室里穿背心的時候還不敢往那方面想,剃頭的時候也沒敢往那方面想,但剛才她站在他面前,臉紅到耳根,手指划過他眉骨的力道輕得像在摸一件怕碎的東西——那一刻,他再笨也明白了。book18.org

  他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book18.org

  阿麗沒回頭,也沒掙開他的手,就那麼背對著他站著,右手裡還攥著他那堆餿了的髒衣服。她的後背挺得筆直,肩胛骨在碎花連衣裙底下微微隆著,後脖頸上有一綹碎頭髮從馬尾里掉出來,輕輕晃著。book18.org

  「幹嘛。」她說。聲音不大,硬撐著的那股勁兒還在,但尾音已經發抖了。  王大錘沒鬆手。他往前走了半步,這一步跨得很小,但足夠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一臂變成了零。他低頭看著她那截露出來的後脖頸,看著那綹碎頭髮,看著自己攥在她手臂上的那隻粗糙的手,喉結上下滾了好幾趟,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話。book18.org

  「阿麗。」book18.org

  「嗯。」book18.org

  「謝謝你。」book18.org

  三個字,笨拙得不能再笨拙。他這輩子沒對誰說過什麼好聽的,謝人的話翻來覆去也就這麼一句。但他攥著她手臂的手沒有松,那個力道不是一個老鄉的力道,也不是一個朋友的力道。他的手心裡全是汗,五指箍在她的小臂上,虎口貼著她溫熱的皮膚,拇指不知不覺地在她的手臂內側輕輕蹭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像在確認什麼東西。book18.org

  阿麗沒有回答。她的肩膀先是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松下來。她沒有往前走的那個慣性了,沒有逃離現場的那個衝勁了,她的整個後背從緊繃到鬆弛只用了一次呼吸的時間,然後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往後靠了過去。book18.org

  她的肩胛骨最先碰到他的胸口。碎花連衣裙那層薄薄的布料貼上了白色棉背心,中間沒有任何空隙。然後是她的後腰,輕輕抵在他肚子上,他的腹肌隔著一層棉布,硬邦邦的,她的腰窩剛好嵌進他的呼吸里。最後是她整個後背,完完整整地靠進了他的胸膛,像一塊拼圖終於找對了位置。book18.org

  她靠上來的那一刻,王大錘的呼吸停了。book18.org

  他抱過女人,田小娥也愛往他懷裡鑽,但那不一樣。他是她的男人,她靠過來是天經地義的。但阿麗不是他的女人。她只是他的老鄉,他的朋友,她不應該這樣靠進他懷裡,她不應該這樣把後背貼在他胸口上,像把自己交出來一樣。但她靠過來了。她的後腦勺剛好到他鎖骨的位置,馬尾的發梢蹭著他的下巴,碎花連衣裙底下小小的身子一動不動地嵌在他胸前,隔著他自己砰砰砰的心跳,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像一隻撞進籠子裡的鳥,明明是自己飛進來的,卻緊張得渾身發抖。book18.org

  阿麗閉著眼睛,手裡攥著的舊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滑到了地上。她的後背貼著那個硬得像堵牆的胸膛,透過兩層薄薄的棉布,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從背後涌過來,鋪天蓋地的,把她整個人裹住了。他的心跳就貼在她肩胛骨之間,跳得又快又重,像工地上的打樁機,一下一下砸在她後背上,砸穿皮膚砸進骨頭裡,把她那層潑辣的殼砸得稀碎。book18.org

  完了,全他媽完了。她藏了七八年的那點破事,這一刻全暴露了。他那聲「謝謝你」說得再笨她也聽懂了——他知道了。他知道她為什麼給他熱飯,為什麼給他買背心買內褲,為什麼剃個頭要剃半個小時——她這輩子剃過最慢的一個頭。他全知道了。這個傻屌,這個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傻大個,平時跟頭牛一樣遲鈍,偏偏在這種時候突然變聰明了。book18.org

  阿麗沒有動。她靠著他的胸口,閉著眼,把自己整個人的重量都交給了他。她的後腦勺輕輕蹭了蹭他的鎖骨,那是一個微小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動作,但在這樣的距離里,每一個細微的弧度都跟打雷一樣響。她喜歡這個人。從十七歲在鎮上路邊看他扛化肥開始,她就喜歡了。他進城找了別的女人,她滿十八歲就來找他,在他租住的城中村開個髮廊等他。他被生活踩在地上碾,她就一邊罵他一邊給他留一碗飯。她嘴毒心軟,潑辣仗義,都是裝的。裝給整條巷子看,裝給田小娥看,裝給他看。但這一刻她不裝了。book18.org

  她靠在他懷裡,把自己的心意攤開了,曬在這盞白慘慘的節能燈底下,不遮不掩。book18.org

                ——book18.org

  王大錘站在她身後,下巴懸在她頭頂上方,一雙粗糙的大手慢慢從她手臂上鬆開了。他不知道手該往哪放,懸在半空中愣了兩秒,然後落了回去——不是拽,是扶。兩隻手一左一右扶在她胳膊上,掌心扣著她圓潤的肩頭,拇指輕輕搭在她的肩胛骨上。他低頭,鼻尖離她的發頂只有一寸,洗髮水的甜味從她頭髮里蒸出來,鑽進他的鼻子裡。book18.org

  「阿麗。」他又叫了一聲。book18.org

  「別叫了。」她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回來,悶悶的,帶著點鼻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罵,「叫魂呢你。」book18.org

  他沒停,「阿麗。」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阿麗。」book18.org

  她不說話了。她把臉往他胸口偏了偏,左耳朵隔著背心貼上他心臟的位置,聽那裡面的動靜。他的心跳比剛才還快,咚咚咚的,像要從胸口蹦出來砸在她臉上。她聽著聽著,嘴角咧了一下,然後使勁抿住了,抿得嘴唇發白。book18.org

  阿麗在他懷裡靠了好一會兒,忽然動了。她從他的胸口把臉抬起來,鼻尖還紅著,眼睛還亮著那層沒散乾淨的水光,但嘴上已經恢復了她慣常的那個調調,啞著嗓子說了一句:book18.org

  「抱著我。」book18.org

  王大錘愣了一下,手臂僵在她胳膊上。book18.org

  「進屋睡,」阿麗說,偏過頭不讓他看自己的臉,耳朵燒得通紅,「別睡沙發了。外面封閉不好,我那破空調修了兩次才修好,屋裡冷氣足。」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在髮廊里跟客人報價一樣,一個字都不帶打磕巴的。但她的後腰還貼著他的肚子,後背還靠在他胸口上,心跳隔著兩層薄布傳過來,快得像擂鼓。book18.org

  王大錘沒說話。把她從懷裡轉過來,讓她面對著自己,低頭看了她一眼。阿麗垂著眼睛不看他,嘴唇抿得很緊,剛才那股潑辣勁兒全沒了,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幹的濕痕。她那雙長年累月給人洗頭按摩的手,這會兒不知道往哪放,最後攥住了自己裙擺的一角,捏得指節發白。book18.org

                ——book18.org

  大錘沒再猶豫,彎腰,一隻手抄到她膝彎底下,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背,一使勁,把她整個人橫抱了起來。book18.org

  阿麗比他想的要輕。這女人抱在懷裡小小的一團,碎花裙子的下擺垂下來,露出兩截光裸的小腿。她被他抱起來的那一刻驚了一下,本能地伸手攬住了他的脖子,十指交扣在他後頸上,指甲不小心掐進他剛剃完的板寸發茬里,刺刺的。她歪過頭,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隔著那件緊繃的白色棉背心,他的體溫像一團火,烘著她的臉頰,烘得她整個人從耳根一直燒到腳趾頭。book18.org

  「燈。」她悶悶地說了一句,臉埋在他胸口沒抬起來。book18.org

  大錘抱著阿麗走到牆邊,阿麗伸出一隻手,摸到牆上的開關,啪地一聲把外面的燈關了。髮廊暗下來,只剩下後面小隔間裡透出來的一小片橘黃色的光。他抱著她往裡面走,肩膀側著過門框,阿麗的腿在他臂彎里輕輕晃著,左腳上的塑料拖鞋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一隻。book18.org

  裡屋不大,一張一米五的床占了半間房,床頭柜上堆著幾本卷了邊的美發雜誌,窗戶上掛著一塊遮光布當窗簾。牆上那台空調是老式的窗機,嗡嗡地轉著,吹出來的冷氣帶著一股淡淡的霉味,但確實是涼的。床頭燈開著,橘黃色的光照在鋪得整整齊齊的涼蓆上,枕頭邊上放著一隻舊得褪了色的毛絨熊。book18.org

  大錘把阿麗輕輕放在涼蓆上,動作笨拙但小心,像是放一件怕磕怕碰的東西。她仰面躺下去的時候,攬著他脖子的手沒有馬上鬆開,帶著他的上半身往下壓了一截。他的臉懸在她正上方,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兩個人的鼻尖差點碰上。  床頭燈沒關。空調嗡嗡地轉著,把那股霉味吹散了,滿屋子都是洗髮水的甜味和青草氣息。涼蓆被壓得咯吱響了一聲,然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巷子深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野貓的叫喚,和屋裡粗重又克制的呼吸。book18.org

  橘黃色的燈光落在她臉上。她長得確實不漂亮,五官平平,臉上還有點沒保養好的細紋,但那雙眼睛亮得不行,裡面盛著七八年的光陰,從一個十七歲在鎮上路邊偷看他的小姑娘,一直盛到現在,盛到一個在城中村開小髮廊的二十五歲女人。她看著他,不躲了,也不罵了,嘴唇微微張著,呼吸熱熱地噴在他下巴上。  「阿麗。」他啞著嗓子喊她,喉結上下滾。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不想走了。」book18.org

                ——book18.org

  阿麗的眼睛裡亮光晃了一下,然後她伸手把他脖子往下一拉,把他那張笨嘴堵上了。大錘像是被點燃了,大力的吮吸著她的唇瓣,粗大的舌頭在唇瓣上舔來舔去。阿麗身體微微顫抖著,朱唇輕啟,大錘趁機把舌頭鑽了進去,抵住了她的小舌頭下方。兩條舌頭忘情的纏綿著,發出陣陣水漬聲。book18.org

  大錘一手伸向她的胸部揉搓著,一手從後面抓住她的臀部,上下其手。雖然隔著一層布料,依舊能感受到她的溫軟肉彈。她的酥胸部被揉捏成不同的形狀,在鬆開後又快速恢復原形。book18.org

  大錘的厚唇從她的唇上下移,親吻她的下巴、她的玉頸。她把頭自然的向後仰著,展露出潔白無瑕的脖頸,一臉陶醉的享受神情。book18.org

  大錘的厚唇繼續下移,吻她的鎖骨,最後死命的摁壓在她的酥胸上拱著。  阿麗被他挑逗的意亂情迷,胸脯劇烈起伏著。似乎再也無法忍耐狂熱的情慾,把胸口的男人推開,把手伸向他的背心。book18.org

  那件背心從大錘身上脫了下來,扔在床頭。然後是那條勒大腿的短褲。她碎花裙子的拉鏈在背後,大錘摸了半天沒找著,是她自己伸手到後面拉開的,拉鏈滑下去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像一聲長長的嘆息。book18.org

  裙子從她肩頭褪下去,落在涼蓆上,堆成軟軟的一小灘。她裡面穿著一件黑色的三分之二罩杯和黑色的蕾絲內褲,款式說不上多講究,但襯得她皮膚白得發光。book18.org

  王大錘忽然頓了一下,他的手壓在自己的平角內褲褲腰上,沒動。book18.org

  床頭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他低著頭,看著阿麗買的那條平角內褲,又看了看躺在涼蓆上等著他的阿麗,喉結滾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book18.org

  阿麗等了片刻,覺得不對,睜開眼看他。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阿麗……」他叫了她一聲,嗓子粗糲糲的,跟剛才在髮廊里叫她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剛才那一聲里有感激有心疼有後知後覺的動情,這一聲里卻摻了點別的什麼東西,悶悶的,底氣不足,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book18.org

  阿麗用胳膊肘撐起半個身子,碎花裙子堆在腰上,她低頭順著他那僵在半空的手往下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他沒看她,眼睛胡亂掃著涼蓆,厚唇抿的很緊,那張黑糙的臉上一向只有悶、倔、犟,這會兒卻多了一種她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羞恥。book18.org

  「你這一個月,」阿麗明白了,不是在問,是在陳述,「一天在車上呆多久?」  「十五六個小時。」大錘悶聲說,眼睛還是不看她,「早上六點出去,晚上十一二點回來。有時候凌晨一兩點。下車的時候腿肚子都打哆嗦。」book18.org

  他沒往下說,但阿麗聽懂了。book18.org

  一天十五六個小時,窩在那個破爛比亞迪的駕駛座上,腰弓著,腿蜷著,從早到晚屁股不離座,憋著尿,憋著氣,憋著被乘客刁難被平台扣錢,憋著被交警攆得滿街竄的火。吃飯在車上啃兩口早上的剩包子,睏了靠邊眯二十分鐘,醒了繼續踩油門。下車的時候兩條腿是軟的,腰是僵的,整個下半身跟不是自己的一樣,麻的。回了那個破屋子往床上一倒,田小娥要是湊過來,他不是不想,是身體根本沒反應。這個男人的命都快被那輛八千塊的破車榨乾了,連帶著那點男人的本錢一起。book18.org

  阿麗沒說話。她把手伸過去,按在他內褲上,沒著急扒,先把手掌貼在他的小腹上揉搓著,幫他放鬆。隔著褲子,能感覺到他肚子上的肌肉還是硬的,但繃著,不是那種蓄勢待發的繃,是那種怕讓她失望的繃。book18.org

  「躺下。」她說。book18.org

  大錘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阿麗已經坐起來了,翻身把他按在涼蓆上。她跨坐在他腿上,低頭看著他,頭髮從馬尾里散出來垂在臉側,嘴角掛著她慣常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但眼睛裡沒有半點取笑的意思。book18.org

  「累的。」她說。book18.org

  大錘不知道該接什麼,就把臉別到一邊去,看著牆上那台不轉了的空調,胸口起伏得厲害。book18.org

  「不是不行,是累的。」阿麗又說了一遍,聲音放得很輕,跟她平時罵街判若兩人。book18.org

  大錘喉結動了動,還是沒說話。book18.org

                ——book18.org

  阿麗俯下身,嘴唇貼在他耳朵邊上,熱熱的呼吸噴在他耳廓上,聲音壓得跟說悄悄話似的:「沒事,你今天要是沒反應,我也不嫌棄。」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別說話。」book18.org

  大錘低頭看她,她伸手把他內褲往下一拉,他抬起屁股,內褲被扒了下來,低著頭認認真真地看了一眼。她看的時候沒有笑,也沒有驚訝,表情就跟剛才檢查他板寸推沒推勻一樣,認真、專注、不帶任何評判。book18.org

  她伸手捉住了他的那條大蟲子,上下輕輕搓弄著。然後張口含住了大錘的乳頭,舌尖在他的乳頭上輕掃著。手上沒停,大蟲子在她溫熱的掌心逐漸膨脹,昂頭挺胸直立了起來,肉莖上的青筋凸起,莖頭飽滿圓,向系帶方向翹著,粗壯有力的莖身比原來大了一倍。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臉紅的燙人,嘴角往上翹了一下,是她慣常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笑。book18.org

  「這不挺好的?誰說不行的。」book18.org

  王大錘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嗓子眼裡堵著的那團東西忽然就散了。他沒有說話,伸手一把將阿麗拽進懷裡。book18.org

  大錘張開厚唇覆在阿麗的唇上,貪婪的吮吸著她的唇。一隻手伸向她的胸後。  「啪嗒」book18.org

  阿麗的胸罩被大錘單手從胸後解開,扯到一邊,阿麗雙目緊閉,睫毛微顫,一雙不大但圓潤飽滿的乳房緊緊的貼在大錘的胸口,胸部劇烈起伏著。book18.org

  「嘖……嘖……」book18.org

  大錘把粗大的糙舌探入她的口中,追逐著她慌亂逃竄的小舌頭,然後攪纏在一起。book18.org

  大錘抱著她的腰坐了起來,她向後仰著,兩隻玉乳暴露在大錘眼前晃動著,乳尖向上翹著。大錘張口含住乳尖,淡淡的鹹味傳入口中,肌膚中似有似無的酸臭傳入鼻中。book18.org

  「你還沒洗澡。」book18.org

  「啊……等……等不急了……」book18.org

  阿麗雙手環著大錘的脖頸,雙手把他的頭重新摁回她的胸上。她已經等了七八年,這一刻對她來說太長,她不想再等了。book18.org

  「啊……」阿麗忍不住再次叫出了聲。book18.org

  大錘一隻大手覆在她的另一隻玉乳上揉搓著,時不時的用手指搓弄那嫣紅蓓蕾,一隻手繞過她的腰肢搓弄著臀瓣。book18.org

  「大錘哥,我想要。」book18.org

  阿麗雙手撐在背後,頭往後仰著,一隻玉乳從大錘的口中彈了出來。book18.org

  大錘扶起她盤在他腰間兩側的腿架在肩上,雙手伸向她腰間的黑色蕾絲內褲,她的臀部輕輕一抬,內褲褪了下來。book18.org

  阿麗整齊茂密的陰毛呈倒三角均勻排列,恥丘兩側光滑如玉,陰阜高高隆起,大陰唇緊緊合攏,隱約窺見神秘的小穴。book18.org

  大錘把架在肩膀上的玉腿輕輕放在身側,兩膝彎曲,向兩側岔開。大陰唇微微張開了一點,露出緊緊閉合的小陰唇,上方的肉丘隆起,淫豆已經露出了半個頭。book18.org

  大錘扶著堅挺壯碩的肉棒,碩大的龜頭馬眼處流出了幾滴晶瑩透亮的淫液,分開小陰唇,聳動胯部,輕輕滑動著,在淫豆上方時下壓搓弄了一下,然後往下繼續滑回。book18.org

  「唔……。」阿麗的私密地帶沾染上了大錘的淫液像是被催了情一樣,發出一聲長呼。book18.org

  阿麗騎跨在大錘的大腿上,睫毛顫抖的更厲害了。book18.org

  大錘把龜頭卡在小陰唇之間,小半個龜頭已經陷了進去,小穴雖然已足夠濕滑,但太緊了,想再深入一分都很困難。book18.org

  大錘一手抱腰,一手扶背,向後輕輕躺下,阿麗的玉乳又重新壓回到大錘的胸上。她臉頰上的一滴汗滴落在大錘的胸口上。book18.org

  「嘶。」大錘像是被燙到了一樣。book18.org

  大錘的下身輕輕聳動,把陷入的半個龜頭又努力深入了幾分,整個龜頭沒入其中。來回抽送了幾個回合,她的淫液汩汩的流出,把大錘的龜頭充分滋潤,沿著莖身向下流淌著。book18.org

  大錘下身深深的向前一挺,想再深入幾分,像是被什麼擋住了,感覺到那一層薄薄的阻礙,愣了一下,身體一震,低頭看她。book18.org

  「小麗。」book18.org

  大錘對阿麗的稱謂變了,不是因為精蟲上腦的甜言蜜語,而是真心的痛惜和愛憐。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還沒做過?」book18.org

  「嗯。」book18.org

  阿麗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book18.org

  空氣沉寂了,大錘脖子後的汗滴落在涼蓆上,在寂靜的房間內,只有空調嗡嗡聲和汗水滴落聲。book18.org

  「你……」book18.org

  「等你。」book18.org

  大錘的汗啪嗒啪嗒的滴落在蓆子上,下身沒再動。book18.org

  「大錘。」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麼長,那麼粗,我有點怕。溫柔的愛我……」book18.org

  大錘的巨根頂在她的兩片小陰唇之間,一跳一跳的,沒有深入。book18.org

  阿麗等了幾秒,睜開眼睛看著身下的大錘,四目相視,阿麗柔情,大錘愛憐。  「你,慫了?」book18.org

  「沒,沒……」book18.org

  「那你怎麼不動。」book18.org

  「……」book18.org

  空氣又沉寂了幾秒。大錘的笨嘴似乎還沒想好發出什麼詞。又過了幾秒,似乎把一輩子的事情都想了個遍。book18.org

  「我,我娶你。」book18.org

  大錘粗暴的吻住了阿麗的唇,似乎在這一刻要把一天的鬱悶全都發泄在這個吻上,但與之前不同,如果說之前是帶有情慾,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吻這個女人,吻她,一輩子。book18.org

  阿麗眼角一滴淚滑落,滴落在大錘的臉頰上,似乎等這句話也等了一輩子。  大錘一隻手拿起剛脫下的背心,弓起臀部,連帶身上的女人一起向上挺起,把她給他買的白色背心鋪在自己的屁股下面。book18.org

  鋪完背心,帶著大腿上的她輕輕落回到涼蓆上。兩個黑白相間的胴體緊緊抱在了一起——大錘肌膚紅黑,阿麗肌膚粉白。兩人的臉都漲的通紅。阿麗雙目緊閉,長長睫毛輕輕顫抖著。大錘看著懷裡的溫香軟玉,安靜了幾秒。然後似乎忽然下定了決心。book18.org

  大錘下身猛的一停,粗大的莖身沒入了一半,輕柔緩緩的抽出,帶出處女紅,然後輕柔的送入。book18.org

  阿麗皺了一下眉,身體顫抖著,指甲掐進他的肩後,倒吸了一口氣,臉埋在他的肩窩裡,嘴唇貼著他的鎖骨,倔強的沒出聲。book18.org

  大錘的動作又放慢了幾分,半根肉莖緩慢的抽送了十幾個回合。book18.org

  阿麗眉頭舒展,發出了幾聲輕吟,「嗯……嗯……」book18.org

  大錘挺動胯部,肉莖又深入了幾分,已經沒入了三分之二,稍微加快了一些,交合處不停傳來水聲和臀部撞擊聲。book18.org

  「啊……唔……」阿麗發出了舒爽的呻吟。book18.org

  大錘想再深入幾分,因為體位的原因,只能送入這麼多,那三分之二在她的身體里輕柔的進出了幾十個回合,每次抽出都帶出大量的淫液夾雜著處女紅滴落在身下的背心上。book18.org

  「啊……啊……啊……,」阿麗的呻吟已難自已,畢竟是未經世事的大姑娘,大錘稍微刺激一下就忍受不住。book18.org

  「大錘……哥,沒……沒……那麼疼了,癢……裡面好癢。我……我……想……讓你……全進去,再深……深一點」。book18.org

  大錘輕輕的抱起阿麗,掰開雙腿搭在肩上,反身把她壓在身下,調整了下體位變為男上女下,扛著她的肩膀。肉莖緩緩抽出,只留龜頭卡在小穴內,下身猛的向前一送,整根沒入,陰囊打在她的屁股上,發出啪的一聲。book18.org

  「啊……」阿麗發出一身驚呼,身體顫慄。book18.org

  「疼嗎?」大錘停下動作。book18.org

  「有一點點疼,但是好舒服,我感覺我整個身體都被你填滿了,好硬。裡面好癢,麻滋滋的。快一點吧,使勁,」阿麗動情的吻著他的厚唇,「唔……」  大錘抬起胯部,重重的砸下,加快了頻率,每一次抽插肉膩的大屁股都被撞出陣陣臀浪。交合處滋滋聲啪啪聲填滿了整個房間,大量的淫水從交合處不斷流出。book18.org

  「啊……啊……啊……」book18.org

  阿麗在大錘身下不停發出嬌吟,聲音甜膩,臀部不自覺的在大錘落下時主動抬起迎合著他的撞擊。book18.org

  大錘又抽插了幾十個回合,忽然感受到她身體深處的微妙收縮,一抽一抽的,放緩了動作,頂在深處研磨著,抬頭看著她。book18.org

  「大錘哥,啊……我感……感覺好……啊……好……奇怪,啊……好像……要……啊……我感覺……要……要飛了。啊……」book18.org

  阿麗雙面緊閉,身體開始抽搐,張開嘴巴大口呼吸著。book18.org

  大錘不再停留,整根抽出又整根沒入,頂到盡頭時,在深處花芯碾磨了幾下。又是十幾個回合。book18.org

  「嘶……啊……唔……我……我……不行了。」book18.org

  阿麗的身體繃了起來,下身在交合處一擰一擰,小穴一下一下的咬著他,穴內的嫩肉緊緊的包裹著侵入的巨根,嫩肉上的每一道褶皺在進出時都刮蹭著他,似乎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抵抗他的侵入。book18.org

  大錘感受著她身體內的悸動,花芯深處不斷有滾燙的水流噴洒在莖頭上。大錘本來就處於射精邊緣,被穴內嫩肉這麼不停絞弄,忍耐不住,像失去理智一樣,不再顧忌憐香惜玉,全力開始衝刺,帶起陣陣臀浪,「啪……啪……啪……」。  「啊……啊……啊……」book18.org

  阿麗身體開始猛烈抽搐,呻吟聲越來越大,似乎覺得大錘砸下來的力度還不夠,抬起臀部迎合著他的猛烈撞擊。book18.org

  「大錘……大錘哥,啊……我受……受不了,啊……快,啊……快,啊……使勁……」book18.org

  阿麗忽然收聲,全身緊繃,忽然發出一聲長吁,「啊……」,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雙手指甲陷入他的後背,雙腿緊緊的箍住他的腰。book18.org

  大錘被她的腿夾住,動彈不得,停止了動作,把莖頭抵在花芯上慢慢研磨,花芯深處又噴射出幾道滾燙的蜜液,澆灌在莖頭上,大錘被燙的一個機靈,腦後一陣酥麻,下身電流般的快感直穿頭頂。強忍噴薄的衝動,發力重重了抽插了幾下,顫抖著,把滾燙的精液猛地噴發出去。book18.org

  「唔……」book18.org

  兩人同時到達了雲端,四隻手十指相扣,兩個汗濕的身體交合處緊緊的貼合在一起,像是長在了一起,顫抖著。book18.org

  那晚大錘在阿麗身體里射了五次,每次射完都不拔出,把依舊堅挺的肉棍留在她的身體里。不是他饞她的身子,是阿麗不顧剛破處的撕裂痛楚,不停索求,仿佛要把七八年的慾望溝壑全部填滿,阿麗泄了無數次。一直到天蒙蒙亮,兩個筋疲力盡的水人才停下來抱在一起。book18.org

                ——book18.org

  兩人就這麼又抱著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誰都沒睡,雖然都很疲乏,但誰都沒有睡意,仿佛眼睛閉一下都會辜負這情夜。book18.org

  大錘低頭看了一眼涼蓆上鋪在臀下的背心。淫水和白色漿液摻雜在一起洇了一大片水漬,水漬上星星點點的還有幾朵指甲蓋大小的紅,像碾碎的花瓣般洇開。  阿麗察覺到大錘的目光,順著視線看過去,臉紅到耳根,一把扯過背心,「別看了,別看了,有什麼好看的。」book18.org

  大錘沒說話,把她攬過來,粗糙的手穿過她的髮絲按在頭後,把她的臉摁進自己的脖窩裡,她在大錘的胸口悶了好一會,悶的大錘脖子上全是她熱熱的呼吸。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慢慢平復的呼吸聲。book18.org

  「都給你了。」她埋在大錘的脖子裡悶悶的說。book18.org

  大錘仰面躺著,一隻手墊著她的頭,另一隻手摟著她的肩膀,粗糙的掌心貼在她圓潤的肩頭上,一下一下地摸著,像是在摸什麼失而復得的東西。阿麗枕在他胳膊上,一條腿搭在他肚子上,光裸的腳背蹭著他的小腿,順從的像只小貓。                ——book18.org

  「大錘。」阿麗閉著眼睛喊他,臉上滿是饜足的神態,聲音懶懶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明天去事故科,把車弄回來。」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然後那個姓周的王八蛋,你別去打他。」book18.org

  王大錘沒接話,黑暗中他的腮幫子鼓了一下。book18.org

  阿麗把臉往他胸口拱了拱,頭髮蹭著他的下巴,悶聲說了一句:「不用你動手,我幫你把他收拾了。」book18.org

  王大錘在黑暗裡愣了一下,然後咧嘴了,笑得無聲無息,胸腔震了兩下。阿麗趴在他胸口上,被震得不舒服,抬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力氣不小,掐得他嘶了一聲。然後她也笑了,笑完把臉埋進他脖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特有的青草氣息,真好聞。book18.org

                ——book18.org

  早上阿麗沒有開門,兩人一直睡到了中午,阿麗起床下了兩碗面,端到桌上,大錘那碗加了五個蛋。book18.org

  「大錘,出來吃飯了。」book18.org

  「哦。」book18.org

  「中午隨便吃點,我實在是沒力氣了,等晚上給你弄幾個菜好好補補。」  「這麼多蛋。」book18.org

  大錘看著她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仿佛襠下夾著什麼東西,並不攏。大錘沒說話,嘴角彎了彎,在桌變坐下,粗粗的說。book18.org

  「嗯,五個蛋。」阿麗看了眼大錘,臉紅了一下,嬌嗔著伸出小拳頭敲了大錘肩膀一下,「都是你,蠻牛。我下面都腫了,走路都並不攏,疼。」book18.org

  「嘿嘿,一次一個蛋嗎。」大錘撓了撓頭咧嘴傻笑著,抓住了她的小手揉搓著,心想昨晚還不是你一直纏著要個沒完。book18.org

  「壞蛋,」阿麗任由他抓著,臉又是一紅,「吃飯吧,吃完飯睡一覺。」  大錘抬起了頭看著她,心想又要啊……book18.org

  「你別看我,就是睡覺,啥也不幹,讓我歇幾天,受不了你。」阿麗想起剛才說的話,紅著臉解釋道。book18.org

  大錘咧嘴一笑,低頭扒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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