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蘇妲己 (0-17)作者: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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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蘇妲己book18.org

  作者:瞳book18.org

  楔子book18.org

  在我第一次天葵來臨的晚上,我夢見她了。雖然煙霧迷漫,加上戴上了薄紗,令我看不清她的容貌,但那雍容的氣度,華貴的五色彩袍,衣帶飄逸。長袍的下擺很長,一直拖曳於她身後,在遠處更可看到日月星辰…book18.org

  她向我徐徐而來,臉上掛著詭異的微笑。book18.org

  不知是什麼原因,當我看到她嘴角向上勾起的一剎那,我不禁打了個寒顫。book18.org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book18.org

  聲如天籟。book18.org

  我正想發出讚嘆,她卻又唱了:book18.org

  「玄鳥墜,鳳鳴岐。」book18.org

  然後眼前一切都變了。book18.org

  再看不到她的蹤影,日月星辰消失。天空轉成一片血紅,大地在燃燒,累累白骨堆成數不盡的小丘…book18.org

  再沒有天籟之音,有的只是雷鳴,閃電,陰沉的人皮鼓被敲響,還有是青銅劍戮入犀皮甲時發出的撕裂聲,被殺者的慘號,因戰車翻倒時被壓在車架下的馬匹發出的哀鳴,被斬下的人頭在染紅的地上翻滾,流成長河的鮮血把折成兩半、繡有玄烏紋旗的旗杵飄浮起來。book18.org

  「不!」 我想大叫,卻發現我一丁點聲音也發不出來。book18.org

  黑,黑得不見五指。book18.org

  我猛然驚醒,渾身是汗,可是身體卻如被千斤之物壓得死死的,動彈不得。book18.org

  然後眼皮重得再睜不開,而我有了第二個夢。book18.org

  一個穿著褐色麻衣袍的男子站在前方,連到袍子上的帽拉得很低。我只能看到他雪白的鬍子。book18.org

  「你是誰?」 我問。book18.org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你是誰嗎?」book18.org

  「我…?我是一名很普通的底層女祭師。」book18.org

  他冷笑。book18.org

  「錯了,你將是唯一有能力改變這一切的人。天命早定,但仍需要一根匙來打開更替的門。你,就是那根匙!」book18.org

  我不解地望向他。book18.org

  他又乾笑了一下。book18.org

  「你可以袖手觀看著方才的一切在你眼底下發生,也可以因為你把啟動天命的代價減至最低。」book18.org

  「可是,我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女子,我哪有這能力?」book18.org

  他又笑了。「因為你仍未知上天賦與你的恩賜:你的美貌,你的狡黠,乃至你的狠毒,足以令一個王朝傾覆,令一個新時代以最低代價到來,關鍵在你是否願意。」book18.org

  「為什麼會是我?」book18.org

  「因為這是你的命!天命不可違,你如接受,將名留千古,如你敢違天命,你將煙飛灰滅!而人間亦免不了一場浩劫!」book18.org

  我再打了個顫。他的話,再回想到不久前我看見的悽慘景象令我不寒而慄。book18.org

  「但我不知道我可以做什麼。」book18.org

  「你會的,先看懂這卷冊,之後,自然會有安排。」book18.org

  他把一束沉甸甸的竹簡放入我雙手中。book18.org

  然後,我又墮入迷糊中。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才醒過來的。只是當我甦醒的一刻,我發現身旁有一束竹卷,上面是一些我讀不懂的文字。book18.org

  後來,我才知道這束竹簡的名字---「連山」。book18.org

  十三歲的那天晚上,我成了女人---一個將翻起風雲的女人。book18.org

  我是有蘇族的女祭師,我叫蘇妲己。book18.org

  第一章 美人心book18.org

  其實,在那個時候,我不是叫蘇妲己。book18.org

  那是後來的事。book18.org

  作為一個卑微的底層女祭司,我只配有一個卑微的名字:朵娜。book18.org

  在這裡,我是最不被人重視的一個。除了長得稍為好看一點外,我不大喜歡說話,甚至給人有點笨笨的感覺。book18.org

  我每天被分配的工作就是供奉有蘇族信奉的眾多神祗中一個被他們忽略的:狐神。book18.org

  沒有高大的塑像,只在園子一偏僻角落的石壁上用紅色塗料繪上了一頭細小狐狸。book18.org

  每天,我就負責打掃落葉和在附近探摘一些小花和野果放在這可憐兮兮的小狐狸繪像前。book18.org

  曾經,我以為這就將是我一生了,在這裡默默無聞中渡過漫長無聊歲月直至老,然後無聲無色地死去。book18.org

  作為女祭師,即使是最卑微的一種,我們終生都不容許和男子有肌膚之親,更不要說談婚論嫁了。這就除了那些家境較富裕的女孩子,她們來到這裡,有些是因為犯了過錯,有些是為了父母兄弟祈福,在這裡呆兩三年就可以被父母接回家裡。雖然我也有母親和兩個弟弟,可是家貧如洗,把我送進來就是因為養不起三個孩子,想要回到家裡是沒有指望了。book18.org

  我在這裡也沒有能交心的夥伴,每天就只能對著那小狐狸繪像自說自話的把心底的說出來。它當然不會響應。只是,日子久了,我倒發覺它看來是越發可愛了。我甚至給它起了個名字:阿蠻。book18.org

  日子就這樣在枯燥與平靜中渡過,直至到天葵終於降臨在我身上的那一晚。book18.org

  那天之後,我每晚都夢見那高貴的女人。她臉上一直都帶著那詭異的笑容,好像看到什麼隱藏的秘密似的。book18.org

  她除了發出那如天籟的歌詠之外,從來沒有張口向我說話。book18.org

  如果不是有那束竹簡,我可能會以為一切都只是出於我的胡思亂想,直至…book18.org

  那應該是天葵第一次來臨後的第十天黃昏時份…book18.org

  我因為覺得太睏了,就在園子中睡著了。book18.org

  她又進入我的夢境中。book18.org

  「是時候了。」 我聽到她的說話的聲音了。book18.org

  我的眼睛一定是睜得賊大!book18.org

  「你是對我說話?」我問。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是時候了。」 她再說一遍。我用「說」來形容,其實不真確,她一直都是雙唇緊閉的,只是我還是聽到她的聲音。book18.org

  然後她問:「你知道我是誰嗎?」book18.org

  「你是女媧娘娘?」 這不難。我望向她那拖得長長的裙擺。book18.org

  「真是聰明的孩子。」 她「笑」了,然後又說:「那束竹簡中的,你都記好了?」book18.org

  我苦笑。「我每天對著它,卻認不出多少字來。」book18.org

  這次她大笑起來了。book18.org

  「把它念出來。」book18.org

  「我…」book18.org

  奇怪的事發生了。我的嘴巴好像完全不受我控制,一串串奇怪而毫無意義的聲音從我雙唇間瀉出。同一時間,我感到我的像被烈火燃點起來一樣…book18.org

  胸口很悶,也很痛!book18.org

  我感覺的心在膨脹!book18.org

  就在我覺得我會死去的一刻,我終於念完了。book18.org

  心,回復平穩,胸口的壓迫感也消除了。book18.org

  「那是什麼?」 我問。book18.org

  「那是連山秘典中最隱密的一篇---解心咒。」book18.org

  「解心咒?」 我不明白。book18.org

  「它已把你的心鎖解開,不這樣,你無法完成你的使命。」book18.org

  「什麼使命?」book18.org

  她下一句用力甚猛:「滅---商!」book18.org

  我全身發抖。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為什麼?一來是那個人對我無禮,竟在我的塑像上塗上了「真美人也」四字,但更重要的是,六百年的殷商氣數將盡,可是仍要一段頗長的時間才會完全消亡。你的使命就是要縮短這過程,令天下蒼生可以少受些災劫,讓一個新的時代降臨大地。」book18.org

  我被她所說的嚇得目定口呆。book18.org

  良久,我才問:「為什麼是我?」book18.org

  她把目光從仰望轉向我的方向:「因為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受得起解心咒,他們的心會碎裂成塵,但你的心不同。你那顆是「七竅玲瓏心」。只有那些擁有七竅玲瓏心的才可以承受你方才的痛和異變,繼而讓你得到洞悉人心的能力。」book18.org

  我呆住了。book18.org

  「天下只有我擁有這樣的心嗎?」book18.org

  她搖頭。「不,還有一個。但他將是你的死敵。正因如此,沒有完成解心,你將不會是他的敵手。當然,你仍有另外一優勢,是他沒有的。」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你的絕世容顏,天下沒有一個正常的男人能抵擋你的魅力,他們都會甘心為你去做任何事,甚至為你去死。」book18.org

  「可是,我不覺得我長得特別美麗,我只不過是稍為漂亮一點而已。」book18.org

  「因為仍未到時候。你現在只是一小蓓蕾,等這蓓蕾真的綻放時,所有人都會被你的絕艷征服,包括我要你對付的那個人。」book18.org

  「那會要多久?」 如果說可以變成這樣的女人不會令我心動,我就是自欺欺人。美,本來就是每個女孩子都想擁有的。book18.org

  「很快。」 她突然以凌厲的目光射向我。「別問太多。需要你知道的事,自然會告訴你。」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但她已在一陣煙霧中消失了身影。book18.org

  「娘娘…娘娘…」book18.org

  我從睡夢中乍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束在地上打開了的竹簡。book18.org

  我登時毛髮倒豎。book18.org

  竹簡上的字都消失了!book18.org

  我陷入慌亂中。book18.org

  這究竟是真的?還是我瘋了?book18.org

  這時,另一件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book18.org

  我聽到另一把聲音。book18.org

  「不要信那女人!」book18.org

  它來自我背後!book18.org

  我轉身,看到的只是石壁上的小狐狸阿蠻的繪像。book18.org

  可是,好像有點和平時的不一樣…。book18.org

  然後,我看到了!book18.org

  在牠的後身部位,多出了八條幼幼的黑線,連同原本就在那兒的一條…。牠有九條尾巴!book18.org

  第二章 冀州蘇護,永不朝商book18.org

  「冀州蘇護,永不朝商」book18.org

  就這八個字,令有蘇一族,面臨滅頂之災!book18.org

  據說是朝歌要求冀州侯交出獨生女妲己,冀州侯不允,在未得准許擅自離開商都前在牆上寫下的這數個大字令朝歌方面大怒而興問罪之師。book18.org

  「就為了一個女子?」 我聽到有些人的私語。book18.org

  「據云有人向商王說君侯的女兒長得天香國色,朝哥才會向君侯強索。」book18.org

  「唉,一個是視女兒如掌上明珠的父親,一個是貪戀美色的昏君…」book18.org

  「噓,小心掉腦袋。」book18.org

  「有女兒在國都伴大王不好嗎?何必要弄到兵戎相見?」book18.org

  「可是我們君侯小姐雖然也算長得漂亮,也不致是什麼天香國色啊!」book18.org

  我把這些都聽入耳中,卻沒有答話。book18.org

  我已想到了為什麼君侯寧願冒被夷族的風險也不送女入朝。book18.org

  這兩年來,朝歌一帶久旱,儲糧已近耗盡,如果上天再不下甘霖,恐怕政局會出現不穩。book18.org

  朝歌恐怕不是為了替商王納一個美女伴枕。book18.org

  他們是要以她祭天求雨!book18.org

  商人以祀鬼神為第一大事。祀鬼神祈降甘霖,就要用上最好的祭品---人祭!book18.org

  有什麼比一個絕色美女而且是冀州侯的獨生女兒更珍貴的祭品!book18.org

  君侯一定是知曉內情,才匆匆逃離朝歌。book18.org

  「冀州蘇護,永不朝商」book18.org

  可是朝歌卻來冀州了。book18.org

  朝歌以冀州不臣,發大軍征伐,出動戰車五百,甲士萬人,浩浩蕩蕩,朝冀州地界殺來。book18.org

  君侯也知以一州兵力,難以對抗,除了著人飛報和我們一直有守望相助盟約的西岐之外,下令州中壯年者,不論男女,均需披甲上陣,保衛冀州。book18.org

  由於我們是女祭師,不能持執兵器,才沒有被徵召入伍。但眼見戰士們魚貫出城迎敵,眼神中卻無絲毫必勝之色,我們內心也焦慮不安。若冀州城破,恐怕劫數難逃。朝歌在每次征伐不聽從中央命令的部族,殺戮都從不手軟。我們即使不死在戰場上,如成為俘虜,最後也極可能被用作人祭的祭品。book18.org

  冀州地勢平坦,不利於防守。如要阻擊商軍,唯一的希望就在離城二十餘里外的丘陵地。在那裡,商人的數量比我們多的戰車很難全力發揮作用。book18.org

  「設下伏兵,誘敵深入才一舉殲之。」 這是君侯在大軍出發前的豪語。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大軍出城迎戰三天後,從前線傳回了消息,我軍大敗!book18.org

  好不容易糾集成軍的數千將士,死傷過半。book18.org

  逃回的更把戰場上的恐怖氣氛帶回了冀州。book18.org

  「他們的戰車碾過我軍已倒下的將士身體,血水漫過車輪,連神輿的青銅鼎都被染紅…」book18.org

  「他們把俘虜的我方士兵排成一線,人頭就如爛透的瓜般樣滾滿一地。」book18.org

  「有階位的將領,不論是已戰死的或是被俘的,一律被剝甲至裸,然後以長戈穿串,我親眼看到有女將軍被長戈挑起,胸脯被穿透後橫尺在長戈末端處,一頭烏黑髮左右狂舞,在痛苦嘶叫半天后才氣絕,真是慘不忍睹…」book18.org

  「他們宣稱如冀州三天之內不送小姐入朝,城破之日,冀州雞犬不留…」book18.org

  這些之中有哪是他們真歷其境,有哪些只是渲染?難說。可是城中人心惶惶,卻又因無路可逃,只能絕望地等待悲慘的命運到來。book18.org

  但有人些人仍存著奢望。book18.org

  「也許西岐援軍很快就到,挺下去就有希望。」book18.org

  西岐的人終於來了。book18.org

  但只來了一個人---西伯姬昌。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姬昌向君侯說了些什麼。只是兩個時辰後,君侯終於同意送女入朝。book18.org

  「唉,可憐啊!」book18.org

  「小姐此去凶多吉少…」book18.org

  「君侯一定傷心欲絕。」book18.org

  「也沒辦法啊。」book18.org

  翌日,我被通知已被編入護送小姐前赴朝歌的隊伍,因為嚴禁帶甲兵,只有神苑中的女祭師們同行。book18.org

  我們穿上了商人喜愛的白衣,手執艾草,隨著載了小姐乘坐的馬車,在詠歌中走向二百多里外的朝歌。book18.org

  「別了,我的母國; 別了,我的阿蠻。」 我已意識到此生可能永遠回不了冀州。book18.org

  第三章  恩州驛的腥風book18.org

  那天日暮,己抵恩州,就停下馬車。四周由士兵警戒。book18.org

  我們先把小姐送入驛館中休息。我因為要摻扶小姐,在近處看到了她的芳容,不禁有點失望。雖然不算得丑,卻和平常女子無甚大分別,如此,焉可稱天香國色?book18.org

  不過,如果朝歌認為與所傳不實,要問罪的大約是君侯和如作俑勸商王征君侯女兒入朝的大臣吧。book18.org

  由於走了數天的路,大家都困得不得了。驛館細小,容不得了這許多人。大家就在院子裡隨便找過地方躺下。book18.org

  我正要在一角落伸伸我酸痛的腿,卻聽到耳畔有一微小的聲音對我說:睡到馬廄去。book18.org

  「阿蠻,是你嗎?」book18.org

  果然,一隻有九條小尾巴的可愛小狐狸從陰暗處走了出來。book18.org

  「阿蠻,真是你!」 我大喜過望,卻又怕牠這樣明目張胆,萬一牠引起士兵們的注意,可能連狐皮也被剝了下來。book18.org

  阿蠻卻氣定神閒地向我眨了眨左方眼睛。book18.org

  我馬上明白了:只有我才可以看到牠。book18.org

  我跟隨牠躡手躡腳的走到了髒兮兮的馬廄,在一角落躺下了。book18.org

  牠乖巧的攢到我懷中,在我耳畔輕輕的說:「一會不論及生什麼事,都不要慌張。有我在,別怕。」book18.org

  我親了親牠。說:「你怎樣從石上走下來了?」book18.org

  阿蠻的尖嘴巴碰了我的下巴一下。book18.org

  「你走了,難道要我留下來不悶得要死麼?」book18.org

  我笑了笑。可能因為真的太倦了,很快就睡著。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當阿蠻用鼻子把我弄醒時,我赫然發覺有兩個人已站在我前面。book18.org

  一個是君侯,另一個是位老者,我猜就是西伯姬昌。book18.org

  「就是她?」 君侯對老者問。book18.org

  那老者點點頭。book18.org

  我想起阿蠻,生怕他們會傷害牠。卻立刻醒起他們是看不見阿蠻的。book18.org

  「君侯。」book18.org

  「你隨我們來。」 君侯板著面孔道。book18.org

  我只好緊隨他們。奇怪的是,院子中已空無一人。book18.org

  她們都到哪裡去了?book18.org

  我們進了驛館,逕入小姐就寢的房間…book18.org

  推開門的一剎那,我幾乎喊了出來!book18.org

  身上仍穿著寢衣的小姐臥在床上,兩眼瞪符大大的,從嘴角流著黑色的血!book18.org

  「君侯!小姐她…book18.org

  冀州侯卻異常冷靜。book18.org

  「她不是小姐。」 然後轉向我。「你才是我的女兒---妲己。」book18.org

  我如五雷轟頂。book18.org

  我終於明白了!book18.org

  這本來就一場局---一場極殘忍的局。book18.org

  先用一名姿色算得上不錯的女兒頂替女兒,把她弄到恩州驛就下毒手,然後再找我頂苞!book18.org

  為什麼是我?book18.org

  -----天命早定,但仍需要一根匙來打開更替的門。你,就是那根匙!book18.org

  我頓時起了雞皮疙瘩!book18.org

  但我們有些人都見過這「小姐」的,萬一…book18.org

  院中沒有人!book18.org

  「你們…!」book18.org

  「事非得已,她們不應怪老夫。」book18.org

  我不知從何來的勇氣,把一切都豁出去了。book18.org

  「我寧死不從。」book18.org

  「哼,你敢?不要忘記,你母親和兩個弟弟仍在我手中。你敢違命,又或泄漏半句,他們會死得很慘!」book18.org

  我仍氣忿難平。book18.org

  僵持中,西伯姬昌突然向我下跪。book18.org

  「小姐,商君無道,而且天命難違。難道小姐忍心見九州島百姓的屍山血海?小姐佐我等扶周滅商,百姓就少了許多少年苦難,否則連連血戰,白骨布平原,犬戎入侵,更是覆巢之禍,姬昌懇請小姐憐憫天下蒼生。」book18.org

  我跌坐在地,淚流滿臉。那些消失得無影無蹤的都是和我相處多年的小夥伴啊!book18.org

  這時,冀北侯也跪了下來。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book18.org

  「也罷,我要你們發誓要善待她們家人。」book18.org

  「一定」book18.org

  「但我出身寒微,如何可以冒充小姐?」book18.org

  「不必擔心,老夫知你聰慧過人。這兒離朝歌尚有一段不短路程,我沿途解說就是。」book18.org

  肉在砧上,只能任人擺布。心中安慰自己:如能除暴君,令百姓早一天得安樂子,也可告慰逝者吧。book18.org

  我向他們頷首算是答應了,卻瞥到他們交換了一個得逞之色。book18.org

  也罷。book18.org

  「小姐,還不拜見爹爹?」 姬昌來一記順水推舟。book18.org

  「女兒拜見爹爹。」book18.org

  「好女兒!」book18.org

  當我們步出驛館時,院子中已有全新的侍女與士兵列隊候命了。book18.org

  第四章  虎穴之前book18.org

  也不知道究竟是人靠衣裝,抑是解心咒終於讓這朵蓓蕾開始綻放,當我在第二天換上了原屬小姐的白絲袍子,在髮鬢側插上一朵山茶花後,在旁侍候我的兩名侍女的眼睛睜得大大的。book18.org

  「什麼事了?」 我連忙用雙手抹抹我的臉頰,生怕有什麼不潔凈的東西沾了上去。book18.org

  可是…沒有啊…book18.org

  然後,一名侍女用帶顫抖的聲音說了句:「小姐…。好…美…啊。」book18.org

  我心想; 「你這個丫頭,這麼快就學會了拍馬屁股的功夫!」book18.org

  正想教訓她一下,另一個侍女已手持青銅鏡推到我面前。book18.org

  這次,輪到我的嘴巴合不起來了。book18.org

  這是我嗎?book18.org

  對,面形輪廓,五官大小都沒有變,可是,感覺是前後判若兩人,不!簡直是有雲泥之別!book18.org

  我終於明白什麼叫傾國傾城了!book18.org

  我還未及回過神來,在侍女的半摻半擁中踏出了房門。book18.org

  父侯和西伯就站在門外堆著笑臉等著,可是,那笑容卻是僵化在他們臉上似的。book18.org

  良久,父侯才向身邊彷佛化成石像的姬昌道:「我是不是老昏花了眼?」book18.org

  姬昌長嘆一聲,說:「當然不是。簡直脫胎換骨,人間竟有美人如此,這真是天意。」book18.org

  「天意?」book18.org

  「誰又想到如此絕代佳人,竟一直在我們身邊。有此花靨,還怕商帝不會千般愛寵?」book18.org

  我打了一禮,說了聲:「伯爺謬讚了。」book18.org

  接著再不打話,就在侍女摻扶下登上了馬車。book18.org

  坐下之後,突然想到在昨天曾在同樣位置端坐的小姐已是香消玉殞,不禁浩嘆人生的無常。我即將進入朝歌,面對操生殺大權的帝主,等待我又將會是什麼命避運呢?book18.org

  接著兩天的路程中,父侯和西伯輪流向我講解作為侯門女兒應懂的禮儀,這並不太難。在神宮中我也是要規行矩步的,侍神和侍君,不會有太大分別,倒是作為侯門千金,撫琴作舞是最平常不過的事。舞,難不倒我,在神宮祭祀中,我多少也曾觀摩學習,但琴…book18.org

  「不用擔心。」 姬昌笑道:「我可以教你最簡單的指法,再贈你琴譜一冊,你有空時就參詳練習便好。」 然後,他又嘆了口氣,說:「可惜伯邑考不在身邊,他的琴藝已臻化境,如果由他教你,定一日千里。」book18.org

  「伯邑考?」book18.org

  「嗯,是我的長子,也是西岐將來的家主。」book18.org

  「伯爺沒有弟弟?」 我問。book18.org

  姬昌先一愕,然後明白我這一問了,笑道:「西岐與商人不同,商人兄終弟及,西岐人卻是子承父業為首,我有兩個兒子,長子叫伯邑考,善文; 次子之名單一個發字。習武,如他日有緣,當向小姐引見。」book18.org

  我點點頭,把這些向心裡記著了。book18.org

  其實,有一件事一直壓在我心頭的。朝歌要我入朝,名為伴君,其實是想以我為人祭祈雨,我從車上隔簾外望,但見萬里無雲,哪可期望有甘霖遍灑?book18.org

  父侯和西伯顯然也是知道的。可是我不是父侯的真正女兒,就算我血濺祭台,他恐怕也只會裝模作樣地哭悼一番,甚至可能會暗暗慶幸他女兒逃過這一劫; 他真正的女兒此時應被父親密送西岐了吧。book18.org

  至於西伯,不知他是事不關己不煩心,抑是胸有成竹,竟半字不提。難道他就這樣讓我聽天由命?又或對我這新的皮囊如此有信心可以讓那惡名遠播的暴君憐香惜玉?book18.org

  我卻不得不為自己多點打算。book18.org

  「父侯,伯爺,可不可以對妲己說說商帝是怎樣的一個人。book18.org

  兩人聽了,登時面面相覤了好一陣子。book18.org

  最後,還是姬昌先開口。book18.org

  「不瞞賢侄女,反正現在向賢侄女說明,勝於一旦在朝歌中遇變不知所措。商主帝辛,原是先帝之幼子,先帝無兄弟,因此立子為儲,帝辛兄微子啟因母親地位低賤,不能繼承王位,故先帝駕崩後,辛繼位為帝。說實話,帝辛天資聰穎,且氣力過人,能徒手與猛獸格鬥。只是生性殘忍,手段毒辣。營造了蠆盆、炮烙…」book18.org

  「蠆盆、炮烙?」book18.org

  姬昌點頭,眼神中流露了幾分恐懼之色。「蠆盆,據說是蛇坑,內里有數以萬計毒蛇,被判此刑者跣足,遭剝衣至裸,再扔下坑中,喂毒蛇。」book18.org

  我聽得毛髮倒豎!book18.org

  「那麼,炮烙又是什麼?」 我已嚇得雙唇打顫,卻仍想知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炮烙之刑,膏銅柱,下加之炭,令有罪者行於其上,以致落火被焚,頓時化作飛灰。」book18.org

  我費了極大的力量才沒有吐出來。book18.org

  真是慘無人道!book18.org

  而我,很快就要落到這樣的暴君手中。book18.org

  父侯和西伯一定是見我臉無血色,也就不再作聲。book18.org

  過了一會,我覺得稍好些了,就說:「西伯可曾目睹這兩種刑加諸於犯人身上?」book18.org

  「這倒沒有,但在朝歌離宮東北角,有兩座高樓,據說一是蠆盆,一藏炮烙之柱,外面有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近。甚至有術士設下結界,以卻鬼神。總之,神秘之極。」book18.org

  我深深嘆了口氣,在被作為人祭與這兩種酷刑之間,前者實在太仁慈了。book18.org

  想到人祭,我不禁回想起自己燃眉之急,雖然有點怕,仍硬著頭皮問:「聽說在朝歌,殺人以祭,一次可達數百人…」book18.org

  姬昌臉色突然慘白。book18.org

  「賢侄女所聽非虛,而且這個老夫真的目睹。」book18.org

  「都是犯了罪的人?」book18.org

  「有些是,但更多是征戰俘回的俘虜。」book18.org

  「東夷人?」book18.org

  「有,也有來自西羌的。」 我察覺到他眼神中的異樣。book18.org

  「妲己好像沒有聽過朝歌也向西羌用兵?」book18.org

  他的雙眼這時已陰沉起來。book18.org

  「是我們替他抓來的羌人…」book18.org

  我明白了!book18.org

  西岐是把同族的羌人抓來送給朝歌作為祭品!book18.org

  難怪他們要…book18.org

  我知道再問下去,後果難以預料。book18.org

  我閉上了口,闔上了眼睛,想像是一旦我一步一步的走上那祭台作為祈雨的祭品…book18.org

  外面吹來究乾的熱風…book18.org

  第五章   狐媚book18.org

  我們看離朝歌仍有兩箭之地處就可以看到那巨大的青銅玄鳥。book18.org

  玄鳥,商的國徽,屹於巨大城門之端,以高傲且冷酷的雙眼審視著進出朝歌的每一個人。book18.org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book18.org

  牠察覺到將要試圖改變天命的人已經來到這朝歌城的大門了嗎?book18.org

  周伯在我們抵達朝歌前一晚就離開。一來父侯是罪臣,我是罪臣之女,和我們一起進朝歌不適合。二來,如果被朝廷發現西岐和冀州走得太近,後果更是嚴重。book18.org

  在姬昌離開之前,我向他深深一拜。book18.org

  「這是為何?」book18.org

  「久聞西伯精通卜筮,可否替妲己卜一卦,指示吉凶?」book18.org

  「天機不可…」book18.org

  我在他未及說完之前,對他嫣然一笑,說:「妲已此番身入虎穴,應是兇險萬分。西伯如能解我困惑,妲己日後必定圖報。否則…」book18.org

  「否則怎樣?」 他似是動怒了。book18.org

  「否則,妲己身殞之前,也只好魚死網破,把一切和盤托出用來贖命了。」book18.org

  他冷笑。book18.org

  「你忘了你的家人了嗎?」book18.org

  我回報一曖昧的微笑。「當然不會。不過,如果妲己連自己也不能保存,家人之後的生死我也無力干預了。而且,妲己一向覺得被人要挾是很可悲的事。反之,受人杯水,湧泉以報,總比因脖子被人叉著然後行事好吧。」book18.org

  姬昌與父侯互相偷偷對望了一眼,最後,他那雙變得冷酷的眼睛柔和起來。book18.org

  「賢侄女言重了。老夫本來就一直以賢侄女安全找一萬全之策,只是不想過早把天機泄露而已。」book18.org

  我心想:這老狐狸!book18.org

  我盡力保持掛在我臉上的笑靨,道:「那有勞伯爺了。」book18.org

  姬昌應了一聲,就取出了些東西。book18.org

  「這是什麼?」 我問。book18.org

  「蓍草。」 他簡單地回答。book18.org

  我看他把手中多根蓍草中先取出一根,再把餘下的分成兩堆,接著從其中一堆中以指夾出一根,把剩下的每四根一組。之後的因為太複雜,我也記不清了。只是到最後形成了所需的卦象。book18.org

  「如何?」book18.org

  「是囤卦,震上坎下,至昃,則無咎。」book18.org

  「伯爺可否再說清楚一些?」book18.org

  姬昌手搖頭。「老夫已泄天機,再深說,恐適得其反。賢侄女自行領悟吧。」book18.org

  我想了想,深深一拜為謝。book18.org

  然後,他就上了另一部馬車,向西而去。book18.org

  父侯執意送他一程。book18.org

  「昃,則無咎?」 我反覆思量這卦象,卻不得要領。book18.org

  納悶中,我回到馬車上。book18.org

  小蠻早在等候。book18.org

  「你是否看出什麼?」book18.org

  阿蠻搖搖頭。book18.org

  雖然牠那尖嘴合得牢牢的,但我卻聽到牠向我心傳來的聲音。book18.org

  「震上坎下,震為雷,坎為水,有大雷雨作。」book18.org

  我心頭猛然一震。book18.org

  這正是我一直放不下心的事。book18.org

  除非有雨可解朝歌苦旱,否則,我很可能就只有成為人祭的犧牲品。book18.org

  如卦象是說將有大雨,是否說我可以脫險?book18.org

  然而,「昃,則無咎」又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姬昌又是否說真話?book18.org

  沉思良久,仍弄不出頭緒來。book18.org

  這時,父侯己回來。book18.org

  於是,只載著父侯和我的馬車慢慢的穿過朝歌的南大門進入了商帝之都。book18.org

  縱使姬昌在離開前已告訴我朝歌其實只是離都,真正的王都是在殷。但商代前後四帝主都長年在朝歌,很多人都早已把這裡看作真正的王都了。它也比我想像為大,最少,比冀州城大得多了。 在直通往帝宮足可容兩輛馬車並行的大道兩旁是繁盛的市集,兜售的商品形形式式,小的如青銅鑄成的小鼎,杯爵,大的如钁、鏟、斧、鑿,有賣陶器的,從精美的簋到粗糙的陶尊,有賣骨器的,布帛的,當然也有城中人賴以為食的粟、黍,牲畜,徙北方草原來的黃金如臂釧、耳環、南方的硬陶,貝幣乃至被套縛裸著上身的奴隸。他們之中又有多少人註定在祭台上結束一生?book18.org

  馬車緩緩而行,護送的已由冀州兵馬換成了朝歌的士兵。越近帝宮,人越變得稀少,到最後只可看到道路兩旁早已因缺水而枯黃的垂柳。看來,朝歌旱情確是十分嚴重。book18.org

  接近外城,小蠻突然焦躁起來。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結界!」 牠只向我「說」了兩字。book18.org

  我立時明白了。book18.org

  朝歌離宮是有術士布下結界防止異物混進的。book18.org

  我向小蠻點點了頭,牠就帶著有點不放心的眼神離開我的身邊溜開了。book18.org

  從這一點起,我只能靠我自己了。book18.org

  到了內城城門,父侯和我下了馬車,通傳的軍官快步入了內城稟告。未幾,那人回來了。book18.org

  「大王有旨,蘇妲己進殿見駕,冀州蘇護在宮外候旨!」book18.org

  父侯和我對望了一眼。book18.org

  是平安渡險,抑是生離死別?book18.org

  雖然我們非真正父女,但此刻卻是同坐一舟,一榮俱榮,一損就是覆巢之禍,都不能倖免。book18.org

  領旨之後,我便隨那軍官走向巍峨的主殿。book18.org

  主殿中早已站滿了文武眾官,雖然西伯已向我解釋過朝中位階和他們相應的服飾,可是我真的記不清這許多。只好隨著引領的人一直步向座在正前方言高在上以熊皮作座的那人。book18.org

  「罪臣蘇護之女妲己參見陛下。」 我在離那人十步外跪下,並把雙眼注視膝下。book18.org

  「你就是蘇妲己?」 那是一把冷冰冰的聲音。book18.org

  「是。」book18.org

  「准你抬起頭來。」book18.org

  我把頭緩緩抬起。這是我和他第一次的眼神接觸。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看到什麼,我只知道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個和我想像截然不同的帝辛!book18.org

  他年紀比我大,應已近三十歲的人了,長得算是英偉,身上穿的是一襲以錦帶束腰的純白色王袍。左手拿著一柄精美的青銅佩劍。但令我感到驚訝的不是他的外貌或壯碩的身形。book18.org

  本來,我以為他會是一目露凶光,滿身殺氣的野獸。可是,那令我有被看穿的目光中我竟看到了我意想不到的東西:驚愕,恐懼,憤怒,殺意…然後是一種難以言明的悲哀。book18.org

  「你可知汝父之罪?」book18.org

  我再垂下頭。book18.org

  我聽到他步下梯階的腳步聲,看到他那在千盞鯨油燈的照射下逐漸靠近的影子,我聽到他把青銅劍從鑲有五色寶石的劍鞘拔出來那「錚」的一聲,然後我感覺到冰寒的金屬擱在我的頸項上。book18.org

  我微微一震。book18.org

  「可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殺了汝?」book18.org

  我沒有立時回答,待過了片刻,才點點頭。book18.org

  「汝不怕死?」book18.org

  「當然怕,陛下,沒有人不怕死的。但陛下要妲己死,妲己就只能獻上生命。雷霆雨露,均屬君恩。妲己只是求陛下以妲己一人之血,贖得了父侯與冀州城百姓的死罪。」book18.org

  「汝父在朝歌留下「永不朝商」這種字,你認為他這種叛臣不該死?」「陛下,父侯無反商之心,只有護女之愛。以冀州一城微蟻之力抗陛下雄師,無異以卵擊石,父侯豈會不知?故罪不在父侯而在妲己,妲己之罪,在未能及時勸告父侯獻出女兒以息天怒,後更存僥倖之心,任令冀州將士喋血沙場。妲己雖萬死不能贖衍,即受斧鉞之誅,亦只能感恩戴德。」book18.org

  大殿中除了他的沉重呼吸聲外,鴉雀無聲。book18.org

  良久,他才說:「好,起來吧,我不殺你。」book18.org

  我方要謝恩,卻聽得兩班中有人高聲說:「陛下,此女不能留,她是狐狸精!」book18.org

  我朝發聲方向望去,看到了年逾花甲老者,怒目橫睜,以一指指向我。book18.org

  「狐狸精?」book18.org

  「陛下,老臣比干看到來自牠身上妖狐之氣!」book18.org

  帝辛冷然一笑,道:「王叔何出此言?我看此女姿色端麗,不似是狐媚之輩。」book18.org

  「陛下,此女懷絕色,且能言狡辯,老臣眼未昏花,況彼女身上隱隱有狐氣飄出,陛下當把彼女立刻正法,方可免禍。」book18.org

  我心念一轉,心想此人莫非嗅到阿蠻遺下氣味。雖然牠不辭而別已數日,而我早已沐浴更衣,但之前夜夜抱牠同眠,不無可能有殘味留在身上…萬一…book18.org

  「陛下,王叔說得對。妲己身上確有狐氣。」 我垂下頭,一臉飛紅,卻側眼看到那老頭得意之色。book18.org

  「可是,妲己絕非狐類。妲己數年前,大病,病癒後留有腋氣,但早已痊癒。想不到王叔五感靈敏過人,竟仍可嗅出殘留氣味,有辱君前。」book18.org

  「你胡說。也休得狡辯!陛下,請下旨把彼女處斬,定能現出真身。」book18.org

  帝辛把銳利的目光向我射過來,接著把那冷峻的臉貼近。我幾乎可以感覺到他呼出的氣的溫度。book18.org

  「若你非妖女,證明汝心。」book18.org

  知他似不想讓我死,就下定決心以拖延為手段為我爭取多一點生機。book18.org

  「陛下覺得妾身是狐妖嗎?」 我把自己的目光盡力收斂成受盡委屈似的。book18.org

  他雙眉一蹙,我竟看到殺意!book18.org

  難道……book18.org

  然後,他的目光再度柔和下來,笑道:「如依王叔,到時只見一美人屍首,豈非貽笑天下?又何以向在門外等候之冀北侯交代?難道就因懷疑他女兒是狐妖,斬了,卻發覺錯了?」book18.org

  干比一時語塞。book18.org

  「起來吧。」 帝辛伸出了右手正要把我扶起。book18.org

  「慢著!」 老頭卻不肯罷休。book18.org

  「陛下,徵召蘇護之女原意,陛下是忘了?」book18.org

  帝辛聞言臉色大變。book18.org

  比干卻乘勢進迫。book18.org

  「朝歌數月不雨,大地龜裂,非人祭不足以動天。陛下今見此姝殊色,免其死罪,難道不恤百姓久旱之苦?」book18.org

  「王叔忘了我一直不贊成人祭嗎?」book18.org

  「祖宗之法不可違。「 比干這時已不是面向帝辛,而是向群臣大聲疾呼了。book18.org

  不好!這老頭是想藉群臣向帝辛施壓!book18.org

  果然,大臣間一時紛紛起鬨。book18.org

  「殺了這妖女!」book18.org

  「對,馬上用她祭天!」 之聲不絕於耳。book18.org

  我命危在須臾!book18.org

  「昃,則無咎…」book18.org

  我想起了那卦文。book18.org

  昃,是什麼?是他們當中有以「昃」為名的人出手救我嗎?book18.org

  可是,誰是昃?我對這些人一無所知…book18.org

  在這些大臣中,只有數人沒有加入要把我馬上人祭的行列的,可是,他們也不像是能有多大影響力可以扭轉形勢。book18.org

  難道,我的人生就要如此終結?book18.org

  慌亂中,我偷偷望向面帶怒氣的帝辛。book18.org

  他是因比干堅持要把我當作人祭而忿怒?抑是因是王權受到挑戰?book18.org

  他會為我這一個罪臣之女而開罪所有大臣嗎?book18.org

  方才,從他的眼神中,我看到有些許對我憐惜之意,可是,他後宮中隹麗如雲…book18.org

  我的姿色真的可以在這樣短暫時間令他出手相救?book18.org

  不會的!我太天真了。book18.org

  我知道我有傾國之色,然而我不是如比干所說的狐狸精,沒有法力可以遁地術而逃,也未必足以狐媚惑主…book18.org

  我在絕望中垂下頭來…book18.org

  認命吧!book18.org

  然後我看到了帝辛的投影…book18.org

  我突然明白了!book18.org

  在神宮時,我曾被派負責鳴鐘之職。book18.org

  晨,大采,大食,日羞中,日中…book18.org

  影子的長度告訴我,這一刻日中已過大半!book18.org

  日中之後,就是「昃」book18.org

  「昃,即無咎!」book18.org

  只要我拖一陣子,便可能有救!book18.org

  當然,如果那老頭是騙我的,我就死定了。book18.org

  但我決定放手一搏…book18.org

  我把右手按在胸前,發出痛苦呻吟。book18.org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望來。book18.org

  「發生什麼事?」book18.org

  「陛下…妾身…的心…很…痛…要…蜜…水…」book18.org

  比干一臉不以為然。book18.org

  「哼,亂說!」book18.org

  「不!,妾身說…的是真…話…父侯…曾說妾身…。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心痛時要飲用花蜜水…否則」book18.org

  比干在我提到七竅玲瓏心時,臉色大變。book18.org

  在那一刻我就肯定,那另一個擁有「七竅玲瓏心」的人,就是他!book18.org

  「王叔,我看還是先救了她,不然…」在旁姓商的道。他大約是想說不然,她連人祭也當不成。book18.org

  比干雖然不願意,也無可奈何。book18.org

  我卻暗中偷笑。我要求的如果是水,他們可以很快找來。但我說的是花蜜水,他們要從御廚取來,就一定需要時間。我只是希望姬昌沒有騙我。book18.org

  蜜水終於拿來了,我接過了青銅爵,一口一口慢慢喝。book18.org

  ---昃,快些來吧。book18.org

  比干看到我情況有所好轉,就再咄咄逼人。book18.org

  「久旱以人祭天,行之已久。不可廢也!」book18.org

  帝辛臉上已凝慍色,但面對大部份大臣都附和比干,他不好發作。book18.org

  「倘不殺此女祭天,甘霖難降!」比乾得勢不饒人,雙手高舉,大聲疾呼道。book18.org

  也許是上天和他開了個玩笑。就在他言辭最激昂的一剎那,殿外卻傳來一記轟雷!book18.org

  然後,就嘩啦嘩啦,大雨傾盆而下。book18.org

  姬昌沒有騙我。book18.org

  比干呆了。book18.org

  帝辛看到他的窘態,不由苦笑起來。book18.org

  「王叔不是說不殺此女,甘霖難降嗎?」book18.org

  「……」book18.org

  他用一手提著讓我站了起來。book18.org

  「蘇護女妲己納入後宮待封,赦蘇護不朝之罪。」book18.org

  我望向尶尬得幾乎無地自容的比干。book18.org

  我僥倖贏了,但我知道他一定不會就此罷休。book18.org

  第六章  暴雨梨花book18.org

  人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book18.org

  我想不到的是剛脫離被人祭兇險,我卻陷入更直接的危機。book18.org

  我當然明白,如果死不了,我就要面對必然被他寵幸。book18.org

  雖然在神宮當女祭師時預想此生都不可能和男子有肌膚之親,打自心底的慾望仍是有的。在無數寂寞的夜晚,我會在無人角落中遐想著被人愛撫會是怎樣的,我會闔上眸子,一隻手探入女祭師袍中覆蓋著我仍未完全發育的胸脯,另一隻手更往我最敏感的部位探索。因為得不到,所以更渴望,而且會賦以種種的希冀…如果有情人,他會溫柔地對我嗎?我會如何在他的愛憐中放下我的矜持?那時,我的呼吸會變得急速,如果不是怕被發現,我甚至可能會發出浪蕩的呻吟。我知道這些,因為我曾無意中看過一名女祭師和情人秘密偷情,那時的她和她平日莊重純潔的外表有天淵之別。後來那女祭師的秘密被揭發了,情人被殺,而她也當著我們其他人之前殘酷地被活埋了。我當然害怕,但這不足以阻止那從我身體涌動的慾望。book18.org

  現在,我終於不需要害怕了。我將要獻出我寶貴的貞潔,而他是天下最高貴的王。book18.org

  他會如我在遐想中那些臉孔模糊的男人般溫柔地愛我嗎?book18.org

  侍女們把我引進一地上鋪滿了獸皮的偌大寢室,然後卸去了我的外袍,只留下裹著我胸脯的束胸布及遮掩我下半部身體的汗巾,之後,她們就一聲不發中讓我獨自留在這寢室中。book18.org

  他進來的時候上身已是赤裸的,下身也只有一幅白色的褌布。我已看到在這之下有東西挺了起來…book18.org

  「陛下…」book18.org

  他下一個舉動卻令我慌亂起來。book18.org

  他大步走近,十指成爪,一下子就把我的束胸有撕成兩片!book18.org

  我不由自主的把雙手交叉試圖遮著我第一次曝露在男人眼底的身軀。book18.org

  但這純是徒勞。book18.org

  他抓著我的雙腕再用猛力一壓,我整個人就跪到地上。book18.org

  「陛下…」 我以惶恐的眼睛望向他。book18.org

  他卻一言不發就把我推倒在那些獸皮上,然犁掰開我的雙膝…book18.org

  沒有絲毫的溫馨,沒有溫柔的愛撫,有的只是從他的眼中流露出來複雜的目光:慾望,不信任,仇恨,甚至殺意!book18.org

  「我真不知道我是否真的應馬上殺了汝!」book18.org

  那雙眼睛變得通紅,彷佛他是來自什麼魔域的捕獵者,而我,就是他即將吞噬的獵物。book18.org

  我發覺我的胸脯在大幅起伏,被他強壯的身軀死死壓著的下身半點動彈不得。book18.org

  我應該怎樣?book18.org

  掙扎?順從?反抗?book18.org

  如果我反抗,他很可能真的殺了我。book18.org

  但如果我順從,我知道他要了我之後很快就會把我拋之腦後。到時,我就只會成為他後宮中眾多女人的其中之一,可能終身也不會再見他一面。book18.org

  被殺和成為被拋棄的玩物之間,哪一種命運更可怕?book18.org

  我決定不能像羔羊一樣讓他得逞。book18.org

  於是,我出盡全身的氣力試圖把他推開。可是,他太強壯了。雖然我不致無縛雞之力,但又如何可以有能力對抗一個可以徒手搏獸的男人?book18.org

  我的雙腕被制,雙腿因未及伸展而屈後,我曾奮力希望用膝蓋去撞擊他的腰。可是,他實在太強了。於是,我只能用我唯一仍可自主的武器:我的牙齒!book18.org

  當我咬上他的裸肩時,他發出了痛苦的聲音。寢室外的人可能認為他們的主人有危險馬上就要衝進來。而一旦他們看到我傷了他,我的後果將不堪設想。book18.org

  「不許進來!違者,殺!」book18.org

  我呆了。他對外面的人發出咆哮。book18.org

  他不想我死?book18.org

  在我仍不知發生什麼事時,我身體內傳出一陣刺痛。book18.org

  我終於成了他的女人。book18.org

  之後,我便放棄了抵抗。book18.org

  他的身體不斷蠕動,在我體內堅硬如石的東西在進進出出中越探越深。book18.org

  ----痛…… 然後是……book18.org

  我終於因那我從未想過會感受到的快感襲向我全身,我發出了先是微弱,繼而浪蕩的呻吟…book18.org

  我想到那因偷情而被活埋的女祭師。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被反縛雙手中被神宮的人用泥石將她覆藍的一刻會想著什麼。但我很清楚即使在他完成他要做的事之後把我活埋,我也不會恨他,也不會後悔。book18.org

  他完事了,從我的身體抽離。book18.org

  我大字形躺在那裡,等後他的發落。book18.org

  「你真是蘇護的女兒?」book18.org

  在我未及回答前,他再道:「罷了,是與否,也不重要,也不能改變什麼。」book18.org

  我茫然不知他的話有什麼含意,正想追問,他已走出了寢室。book18.org

  這時我才發覺他是用對等的「你」代替了更分尊卑的「汝」。book18.org

  第七章 我是誰book18.org

  我被安排在王宮中一較細小的宮室住下。book18.org

  雖然父侯已獲赦了不朝之罪,我仍是罪臣之女,因此應不會如他其他女人一樣被冠以「婦」的封號。book18.org

  我不在乎這個。何況我連蘇侯之女也不是真材實料的。book18.org

  令我意外的是,在和他合體後一連十多個晚上,他都來到這狹小的宮室。每次,我們都會交歡。起先,是沉默的合體,漸漸,肉帛相見中,我和他都放開了拘謹。我們互相探索彼此身體的不同部位,當他以手指勾勒出我身體的輪廓時,我感覺到我的肌膚像一一被燃點起來。我會閉上雙眸,想像他的指尖正把我的外皮扒下,讓那真正的我表露,我會執著他的手,引領他的五指滑入我的口腔,滑過我的胸,滑向我的小圓臍…當他進入我的身體時,我甚至渴望那是一柄鋒利的青銅匕首直插入我身體深處。book18.org

  我已由抗拒,漸漸接受,甚至期待了。book18.org

  原來,和自己心儀的男人合體是如此美妙的事。book18.org

  「啊,陛下…」 我會發出如痴如醉的嚶嚀。book18.org

  「妲,在你與你獨處時,叫我「子辛」。。」 他在我耳邊輕聲說,然後咬我的耳垂; 而我,就會輕吻我在第一個晚上留在他肩上的齒痕。我的淚水滑下我的臉龐,滴到他的肩膀上,然後像一尾蛇般滑到我倆緊貼的胸膛。他會吻干我的淚水:在臉上和在胸脯的,會以他的十指梳櫳我漆黑濃密的長髮。book18.org

  我知道他很喜歡我這把長發。在我們採取相對而跪姿勢交歡時,我的長髮會左右飄蕩,它的尾端會輕拂我的買渾的臀部。這每次都會令他瘋狂似的吻遍我全身。我們會互撫,互吻,乃至互相以指甲在彼此裸背上留下不太深的抓痕。book18.org

  在一個晚上,他給我帶來了一柄雕上鳥紋的月牙形象牙梳子。book18.org

  「很美啊。」 我一生中從未見過如此美的東西。book18.org

  「只有它,才配得起你這把長長的黑髮。」 他憐惜地說。book18.org

  「子辛…」 我的淚水又滑下來了。我有一種衝動向他坦白說出一切,即使這可能導至我失去他,甚至失去生命。book18.org

  他卻用手掩著我的口,不讓我說下去。book18.org

  「我知道。」 他說。book18.org

  我睜開眼望向他。book18.org

  「你知道我是誰?」book18.org

  他點點頭。book18.org

  「你是我命中注定的那個女子。你註定要到來,你註定會令殷商覆亡,你註定會把我引向最後的毀滅。」book18.org

  我渾身打個冷顫。book18.org

  「你…」book18.org

  他把我緊擁入懷中。book18.org

  「你是我的小狐狸,我註定遇上你,愛上你。你是上天給我的恩賜,給我最終極的補償。」book18.org

  我感覺我快要崩潰了。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殺了我?」book18.org

  他苦笑:「不捨得,也沒用。即使我殺了你,天命仍不會改,上天只會另派一個狠女人前來。」book18.org

  我不懂如何回應他,只伏在他肩上飲泣。book18.org

  良久,我才問:「你是如何知道的?」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說:「你隨我來,我讓你看一件東西。」book18.org

  他不顧我們都只穿褻衣,就那樣穿過長廊走向一座偌大的屋子。book18.org

  負責守衛的士兵看見兩個幾乎衣不蔽體的人向他們走來,實時把手中的長戈指向我們,直至他們發現原來是子辛方連忙把武器垂低下跪行禮。book18.org

  子辛也沒有多理他們,只命令把鎖著的門打開。book18.org

  我們走了進去,只見屋子中空無一物。我不解這是何意,子辛卻已把嵌在柱上獸紋青銅環轉動。一道以榫卯開啟的暗門登時出現在前。book18.org

  「你是我第一個帶進來的人。任何其他人擅入,殺無赦。」 他的語氣卻是如此平靜,絲毫沒有威嚇。book18.org

  他引領了我穿過暗門,進入一狹小的房間。book18.org

  一張石桌,旁邊兩側各站著一個人武士形的青銅像。book18.org

  「是守護這裡的傀儡。」 子辛解釋說。book18.org

  也許,如果不是子辛帶我進來,這些傀儡是絕不會讓我活著離開的。book18.org

  在一盞鮫人脂長明燈的映射下,我看到了那石桌上供奉的東西。book18.org

  它是一束竹簡。book18.org

  我本來是不應該看懂上面的文字的。但正如我那時突然看懂「連山」解心咒一樣,我竟看懂了。book18.org

  那束竹簡的外層只有兩個字:book18.org

  「歸藏」。book18.org

  第八章 天命密碼book18.org

  子辛把石桌上把竹簡展開,但見密麻麻的字。book18.org

  我仔細一看,問:「這不只是描述占卜的方法嗎?何需如此隱秘?」book18.org

  子辛一聲苦笑,在石桌隱蔽處取出一玉刀,往自己手指一划!book18.org

  看見鮮血滴在竹簡上,我不由尖叫起來。book18.org

  「你為何…」 然後我看到了本不應存在的東西。book18.org

  竹簡浮現出血紅色的三十九字。book18.org

  「殷商祚運 六百而終。有姒西來 戾化九重。玄鳥泣血 狐火焚鍾。遇辛則止,永絕神通,天命改逆,山藏龍」我頓時感到目眩,如不是子辛及時抓著我的肩,我可能已昏倒到地上。book18.org

  「原來,它要以血為引才…」book18.org

  「不是任何人的血,而是有殷商王室的血。」book18.org

  「有姒西來 戾化九重,就是指我吧。如果你殺了我…」book18.org

  子辛苦笑:「沒有用的。註定發生的始終會發生。而且,這裡說的戾氣,沒有明確說是你。反而,遇辛即指,我逃不了。」book18.org

  「不!不會這樣的!「 我雙手掩臉。book18.org

  「天數如此,豈人力所可挽?」 子辛讓我靠在他的闊肩上。book18.org

  「等等,後面的數句,是什麼意思?還有,最後一句似缺了一字。」book18.org

  子辛點點頭。book18.org

  「我一直也沒看明白。這缺了的字,可能是關鍵。」book18.org

  「天命改逆,山藏龍?」 我重複念讀。突然,我明白了!book18.org

  「我知道缺了哪一個字了!」book18.org

  「什麼字?」book18.org

  「天命改逆,「連」山藏龍。扭轉乾坤之法,就在連山那竹簡中。」book18.org

  「你見過「連山」?」 子辛大訝。book18.org

  我點頭。事至如今,我只好把一切和盤托出。book18.org

  「原來如此,莫非,這真是天意?」book18.org

  「何解?」book18.org

  「此「歸藏」隱秘,需殷商王族之血才能開啟,那麼,「連山」要開啟,極有可能也要有前朝王室之血才能開啟。」book18.org

  「前朝王室?到哪裡找?」 我絕望地說。book18.org

  子辛笑道:「我們不是已找到了嗎?」book18.org

  我看到他盯著我的眼睛,驚愕得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我?」book18.org

  子辛點頭。book18.org

  「你可知七窮玲瓏心,通常只有王族才會有,而即使在王族間,也不是人人都會有?」book18.org

  「你指的是我是前朝的遺民?」book18.org

  子辛搖頭。book18.org

  「不單是前朝遺民,而且是王室的人。你可知先祖來歷?」book18.org

  我搖頭。「我自幼家貧,父母把我賣與神宮,從沒有說過先祖的事。」book18.org

  帝辛沉思一下,道:「世事不會如此湊巧,這冥冥之中可能有一股力量主導一切。如果你真是前朝王室的人,後面八句就意義重大,只可惜連山不在我們手中…」book18.org

  「我想,我知道它在哪裡了。」book18.org

  「在哪裡?」book18.org

  「西岐!你何不下旨命西岐交出「連山」?」book18.org

  子辛沉思了一會,道:「不可操之過急。一來我們沒布證據西岐人確擁有「連山」,二來,這些年來,西岐勢力已頗具規模,如果只是西岐,還好對付。但東夷未平,萬一東夷人與西岐連手,朝歌將腹背受敵。我們要從詳計議才可萬全。」book18.org

  然後,子辛雙手搭在我的兩肩上,問:「你為何突然向我坦白?」book18.org

  我望向他那雙被這宿命一直磨折的男人,從他的眼中我看到了他的孤獨,甚至恐懼。當然,我知到他不是害怕死亡。他害怕的是要擔起末代之君的恥辱。book18.org

  「君心,換我心。」 我說。book18.org

  他一聽,把我緊抱入懷。我在那裡彷佛聽到彼此的心在為對方跳動。book18.org

  第九章 王庭暗涌book18.org

  從密室回來,子辛又陪了我三晚。我感覺那些字暗示了不祥,和他交歡時就更加激情了。誰知道何時才是大限臨頭?得歡愉處且歡愉。book18.org

  不過,第四天,我堅持他不可再留在我這裡。他後宮佳麗上百,大多是各部落進獻的美人,名為進獻,實則是籠絡,甚至是作為在朝歌的線眼,同時可消耗王室的資源。子辛本來就非貪色之人,可是如果過度冷落了這些女子,讓我獨占王寵,肯定會招來嫉妒,而我這狐狸精惡名就會更坐實了。book18.org

  靜下來時,我思前想後,總是覺得子辛不是一個殘暴好殺的人。他試法廢除人祭,最少是減小規模,只是那些頑固大臣不休不饒,動不動就拿祖宗之法來阻撓,商王室也不能不倚仗這些人,不能不有所顧忌。當然,朝中也有和保守派對著乾的,特別是費仲 費仲,費氏,名仲,祖先嬴姓。他很有才能,能言善辯,只是很多時曲意逢迎。子辛也不是不知,只是朝中可用之人實在不多。想要推行改革,只能用這種人勉強充數。費仲見我得子辛寵愛,便不時巴結。我不貪他提供的財帛,可是這人消息靈通,確給予我不少方便。但這人表面對我畢恭畢敬,但我總覺得他不時偷偷向我投以充滿慾念的眼神,透露出他心存覬覦之心。book18.org

  另一個我很不喜歡的人就是子辛的同父異母兄長微子。表面上他是一個與世無爭,甘心把王位讓給子辛的人。可是一個人的內心始終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從一個人的眼睛可以看出他真實本質。微子的眼眶凹陷,眼睛極其渾濁,而且往往有意避開別人的注視,好像生怕別人能看穿他戴上的面具。我感覺他內心藏有很多事情,且這些事情往往是不能與人分享的秘密。 他真是如其他人說的是一個淡泊名利的人嗎?我看未必。相反,我的七竅玲瓏心告訴我這人其實對權力和利益有著強烈的渴望,他只是竭力隱藏他真正內心的慾望而已。我曾經提醒過子辛不要太相信他這兄長,可是子辛有時很精明,有時卻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也許,這是因為繼承王位的不是因生母出身低微而失去繼承權的兄長而是他,因而內心感到疚歉令他對這兄長的陰暗視而不見吧。由於我始終是新來的人,不便在他們兄弟之間的事大多置喙,就沒有多說了。不過,我內心對這個人有了戒心,時刻要提防他的背刺。book18.org

  回想起來,我進朝歌才不久,就遇了一個命中注定是宿敵的比干,一個內心陰暗的大伯,再加上一個覬覦我身體的費仲,真令我有點哭笑不得。book18.org

  反而,令我意外的是子辛的後宮。其實,用「後宮」來形容他的女人不是最貼切的。一來根本當中不少就不住在「後宮」,甚至打自被進獻後任由她們自來自往,我懷疑她們之中不少根本就沒有和子辛圓房,只是作為王室與部落間維繫的象徵。從子辛有這麼多女人而只有一個叫武庚兒子, 就可以知他本來就不是貪戀女色之人。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這些女人當中,有些不但有參政之權,更有封地,甚至可以帶兵征戰。book18.org

  婦燕就是其中一個。book18.org

  我第一眼看到她是在外城的大門處,身穿犀皮甲的她剛從一輛戰車走下來。她不算很美,但英姿颯颯。她顯然知道我是誰,落落大方的帶著微笑向我點點頭。我那時就喜歡上她了。而緊隨她身後的女子也是戎裝打扮,我的侍女輕聲的告訴我那是女桑,也屬於子辛「後宮」佳麗之一。女桑比婦燕多了幾分嫵媚,也美一些,我發覺她望向婦燕的眼神很特別,不是因位階不同的敬畏,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曖昧…book18.org

  侍女們對我說,除了婦燕和女桑,還有一個婦靜的,是位女祭司。據說她具通鬼神之能,連比干也不得不對她有所忌憚。book18.org

  當然,不是後宮中所有的女人都如此的。不少對我得子辛寵愛都妒恨有加,在我背後說我壞話的比比皆是。這早在我意料之中。我無意獨占子辛寵愛,但她們要這樣想我,我也無可奈何。book18.org

  子辛批准當他不在時,我可以找他堆藏的竹簡來看,當中有關於卜卦的,有關征伐的,但最令我感興趣卻是那些有關醫術的,內里有太多新奇的東西了,令我大開眼界。我越看就越迷上,往往因為不想停下閱讀而不眠不休。在不看竹簡時,我就依姬昌送我的琴譜練習,又或在無人在附近時和小蠻嬉戲。小蠻和我已可達到心靈相通的關係了。即使不開口說話也能互傳心意。幸而我居停的小宮室不在結界範圍,不然小蠻就不能陪伴我了。book18.org

  日子就這樣慢慢流逝。book18.org

  但宮中平靜終於因一事被打破。book18.org

  九侯,媿姓,是九國的國君。獻女入宮,由於九侯是頗重要的封國,子辛不得不與他的女兒圓房。book18.org

  翌日卻傳出九侯之女被子辛斬殺的消息!book18.org

  「怎會這樣?」 我問前來通風報訊的費仲。book18.org

  「聽說是她想向陛下下毒。」book18.org

  「下毒?」book18.org

  「她臨伏誅前,承認她爹爹有謀反之心。陛下已派聞仲聞太師率兵前赴九國,倘此事屬實,九侯罪不容誅。」book18.org

  我對此半信半疑,如有心謀反,焉會送女兒入虎口?最怕是她被屈打成招,而一旦朝廷大軍壓境,失去女兒的九侯就肯定會被迫反了。book18.org

  「九侯一國有能力抵抗朝歌?」book18.org

  「不可能。」 費仲冷笑。「他是自取滅亡。」book18.org

  這就奇怪了。明知力量不足仍謀反,太不合理了。除非…除非他另有所恃。book18.org

  如果他不是單獨行事,那麼,策應的會是…book18.org

  突然,我發覺費仲在無聲無色中已靠近。book18.org

  「沒事了,你可以退下了。」 我冷冷地說。book18.org

  費仲似心有不甘地退了出去。book18.org

  他總算不敢硬來。book18.org

  子辛晚上到來時怒氣未消,我也不敢多問。book18.org

  他見我悶悶不樂,就問:「是否九侯之女的事?」book18.org

  「此事屬實?」book18.org

  他點點頭。book18.org

  「本來不想殺她,但牽連甚廣。只好犧牲她一條性命了。」book18.org

  我聽他說牽連甚廣,就想到可能是和朝中保守派大臣,甚至和後宮有關。只好悶不作聲。book18.org

  子辛見我仍有不快,就說:「你有話使說出來,不要悶在肚子裡。」book18.org

  我有點氣,就說:「我怕我失言,萬一你氣了,把我投入躉盤喂毒蛇,又或者綁在炮烙柱上來一個飛灰煙滅。」book18.org

  他聽了一愕,然後,哈哈大笑。book18.org

  「誰說你聽的?」book18.org

  我沒有答他。book18.org

  他接道:「明天我就帶你去看看那所謂「躉盆」,至於那炮烙,我確以它殺過人。」book18.org

  我心底一寒,心想:你總算認了!book18.org

  當晚,我就故意不理睬他,也不和他親近。book18.org

  但我也不敢真的惹怒他。book18.org

  畢竟我很怕蛇。book18.org

  第十章 以訛傳訛book18.org

  第二天,子辛果然帶同我走向至宮東北角的兩棟房子。book18.org

  其實我一邊走,一邊心狂跳。book18.org

  真怕看到那慘無人道的處刑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我更怕是發現原來我完全信賴的枕邊人竟然真是一個兇狠的暴君。book18.org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我一面走,一面心裡咕嚕。book18.org

  終於走近第一座房子,即使離它仍有一小段距離,我已可以嗅到很令人噁心的氣味。book18.org

  蛇腥?book18.org

  難道真是…。book18.org

  門打開了!book18.org

  果然,有仍千上萬的毒蛇在蠕動:黑的,白的,五彩斑斕的。有些吐著分叉舌頭,像是想從空氣中嗅出剛進入來的是什麼人,有些盤成圓餅狀,以牠們深綠色的脈睛打量著,蠻嚇人的。book18.org

  不過沒有我想像中的遍地骷髏,森森白骨。book18.org

  蛇都是被關在堅固的籠子裡的。book18.org

  「這是…」book18.org

  「妲,你可知這些年來,我們最難纏的敵人是誰?」book18.org

  「東夷?」book18.org

  子辛點點頭。book18.org

  「對。和東夷人交戰,幾乎流乾了我們的血。但令我們傷亡最慘重的不是他們的刀,而是毒箭!」book18.org

  我開始明白了。book18.org

  「陛下是想以毒攻毒,以蛇毒來煉製解藥?」book18.org

  「妲確是聰明。這也是為何此地嚴禁閒人闖入的原因。一來如稍一不慎,會釀成大禍,二來如被敵人發覺,改變用毒方法,就可能前功盡廢。」book18.org

  「原來如此。」book18.org

  「你信我?」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你沒有必要騙我。」book18.org

  「好。那麼,我就讓你也見識炮烙是什麼。」book18.org

  安放炮烙的是在不遠處的另一座房子。book18.org

  那令人聞之喪膽的銅製炮烙就在房子的中央。只見這東西黃鐙鐙的高二丈,圓八尺,有三層火門,下有二滾盤,相信是用來把要處決的人推至燒熱的銅柱上的。book18.org

  我已隱約可以想到是如何使用,只要將鐵索綁縛犯人手足,著其抱住銅柱,立時皮膚筋骨,不一時化為灰燼。book18.org

  即使現時它是完全冷卻,我彷佛仍可嗅到人肉被銅柱烤成焦炭那一刻發出令人噁心的惡臭。book18.org

  「你真的曾以此物殺人?」 我的聲音已開始顫抖起來。book18.org

  「沒錯。」book18.org

  「你用它殺了多少人?」book18.org

  「一個。」book18.org

  「一個?」book18.org

  子辛嘆了口氣。book18.org

  「這炮烙本來就是東夷人用來慘殺我軍被俘將士之物,在一次進剿中,我親眼看到我方將士在此物之上慘死之狀,下定決心要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最後俘獲東夷的酋長,在我軍與敵方俘虜之前以此物處死。之後,有好一段時間,東夷人不敢再犯境。」book18.org

  「原來如此。」book18.org

  「妲還會認為我是暴君嗎?」book18.org

  我竟以耳代目,羞得無地自容。book18.org

  「慈不掌兵,陛下亦不過是以殺止殺。但既是流言,何不澄清?」book18.org

  「有用嗎?如有人存心誣衊,防不勝防。唯智者不惑。」book18.org

  我望向他那雙充滿幽傷的眼睛,彷佛看到了當時他目睹自己將士被敵人以這樣慘無人道的方法殺死時心裡的痛苦,然後在可以為他的將士復仇時的快意…book18.org

  不!他不可能有快意。他只是做了他必須做的事。人肉被銅柱烤成焦炭的那一刻,不論是自己將士抑是敵人的,他同樣會感到不安。book18.org

  他本來就不是適合做一個冷酷無情君主的人。君主的重擔壓在他肩上會是多麼的沉重,他在所有人以訛傳訛中被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誤解,被他信任的人出賣,這其中也包括我,我沒有忘記是周人把我安排到他身邊,像是一尾等到他給予我信任時突然將毒牙陷進他身體的蛇。他被罵是暴君,嗜血貪色,他被人詛咒。他只能一個人默默承受。何況,他知道他可能是這王朝的末代君主?宿命與無力感一定無時無刻不侵蝕他的心。我感到他的累,卻也知道他不會放棄,他會以所有力量苦撐到最後一刻,然後獨自去承擔失敗和嘲笑。他是高高在上的君主,卻也是這世上最孤獨的人。book18.org

  這一刻,我多想緊緊擁抱他,告訴他無論未來如何,我都會陪伴他走下去。book18.org

  當晚,我補償回先前的冷淡。book18.org

  一個月後,傳來聞太師攻破九國的捷報,屠城,依國法就地誅九侯,醢了。book18.org

  第十一章 四個女人的命運book18.org

  我決定主動結交婦燕,於是選了支綠松石笄帶同兩個侍女走向她在王城西北角的宮室。book18.org

  與其說是宮室,不若說是她的軍營。book18.org

  把守入門處的是兩名身戴穿青銅胄與犀皮甲,手持長戈的女戰士。book18.org

  通報了她們的主子後,我們被引領穿過一廣闊的空地。空地上有少女戰士在以銅劍和圓盾認真地操練。看來,這婦燕真是不簡單,隨時準備效命疆場,絕對不是花架子。book18.org

  進了居室,只見簡樸無華,左右各有一排兵器架,戈,矛,戟,斧,無一不備。最令人駐目的是在左方木架上的一柄巨形玉鉞。我知道這一定是子辛賜予她的,是君主授予生殺之權的象徵。book18.org

  婦燕就坐在前方正中央,而女桑也在其右。兩人都穿上了純白宮袍,長發盤成了很特式的髻。這時我才發覺婦燕發上少許的霜星。原來,她年紀應比子辛大最少十年。book18.org

  我注意到另外有女子坐在婦燕的左方,她身穿玄衣,臉的下半部被一幅薄紗遮了。玄衣的前襟有一隻鳥的紋徽。我猜她就是身兼女祭師的婦靜。book18.org

  我向婦燕行了禮,再向她左右方兩人點頭致意。book18.org

  侍女把盛有綠松石笄的青銅盤子放在婦燕的面前。book18.org

  她笑了笑,著人把綠松石石笄子收好了。book18.org

  「你終於來了。」 她露出一列整齊的貝遽,笑著說。book18.org

  「是妲己不好,本應一早就來向幾位姐姐致意的…」book18.org

  婦燕把右手舉起,制止我說下去。book18.org

  「這種客套的說話就不用了。燕是軍旅之人,喜歡直來直往。我們既成了姊妹,就不必要迢些繁文縟節,好嗎?」book18.org

  我發覺我更喜歡她了。book18.org

  「好。」book18.org

  「子辛對我說,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看來他沒有謬讚。」book18.org

  我一臉飛紅,羞得垂下頭來。book18.org

  婦燕和女桑看到我窘了,都爽朗地笑了出來。book18.org

  「靜,她比我想像單純,完全不像他們說的是頭狐狸精。」book18.org

  果然,那覆著面紗的是婦靜。book18.org

  「妲己…不是狐狸。」 那個「精」字我倒沒有勇氣說出口。book18.org

  「你不是,但你卻藏了一頭狐狸,不是嗎?」 婦靜突然開聲說。book18.org

  我感到那聲音溫柔而沉厚,令人聽舒服極了。book18.org

  「只是,為什麼她要覆上那薄紗…?」 我心想,「你是不是想看看我的臉?」 她突然問。book18.org

  我被嚇了一跳。book18.org

  讀心術!?book18.org

  難道她也有一顆七竅玲瓏心?book18.org

  不是王族的人才會擁有七竅玲瓏心嗎?book18.org

  婦靜看到我困惑,笑了。book18.org

  「你沒猜錯。我的血液中有殷商王室的血。我是子辛的同父異母妹妹。」book18.org

  我驚訝得合不攏嘴。雖然我知道商人對婚配禁忌不是太嚴謹,可是血緣之親也可以成為夫婦嗎?book18.org

  「事情不是如你想像。」 女桑插進來了。「她是子辛的妹妹沒錯,只是因為某種原因,她不能嫁為人婦,於是名義上就嫁給了她的哥哥。」book18.org

  「某種原因?」book18.org

  這時,婦靜把遮去她臉下半部的薄紗除下。book18.org

  那是一張幾乎是完美的臉,美得不可方物。book18.org

  幾乎,是因為在右頰上有一條被刀刃所傷的疤痕!book18.org

  「啊!」 我帶惋惜地感嘆起來。「就是因為這個…」book18.org

  婦靜搖頭。」不是,應該說是因為某種原因才有這道疤痕。它是我自己划上去的。」book18.org

  「什麼?」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樣美的一張臉竟可以狠心親手毀去。book18.org

  婦靜卻平靜如水。book18.org

  「如果沒有這道疤痕,你覺得我這張臉好看嗎?」book18.org

  「非常美。即使有了疤,妲己亦覺得你很美。」book18.org

  「謝謝你。可是,那些苦苦求父王把我嫁給他們的男人不會如此想。在我把臉毀了這張臉前,他們都把我捧成天上的月亮,可是之後就退避三舍了。」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做?」book18.org

  「為了可以成為更強大的女祭師,也為了成為殷商的血脈守護者,要成為這兩者,我就必須保持是處子之身,而這是唯一可以拒絕那些不惜一切要把我娶過門的方法。」book18.org

  「成為殷商的血脈守護者?」book18.org

  這時,婦燕說話了。「其實我們的命運早就鑄定了,你的到來,我們的歸宿,都是無法逆轉的事,你是知道的,對嗎,朵娜?」book18.org

  第十二章 龍與蛇book18.org

  我如同被人以冰冷的水潑濕全身。book18.org

  「你們知道?」book18.org

  「是她知道。」 女桑指向婦靜。「她在聖井中看到了我們三人的將來,就除了她自己的。」book18.org

  我聽得目定口呆。book18.org

  「我將來會如何?」 我問,接著又急加上:「子辛的未來呢?」book18.org

  她們都沉默了。book18.org

  最後還是婦靜先開口。book18.org

  「未來,還是不完全清楚的好,要付很高的代價的。你今天到來,心中是帶著疑問的吧。」 婦靜直視我的眼睛。book18.org

  我點點頭,承認了。book18.org

  雖然我不知道婦靜會出現在這裡,但我確是希望通過婦燕可以和這可通鬼神的女祭司知道我身份的秘密和為什麼我可以擁有一顆七竅玲瓏心。book18.org

  「你真想知道?」book18.org

  我再點頭。book18.org

  「如果你要知道,就要把七竅玲瓏心交到我的心中,你願意嗎?」book18.org

  「交出我的心?那我也活不成巳。」book18.org

  她們三人都笑了。book18.org

  「你可以放心,我看完會把它放回你胸膛內,你會毫髮無損的。你信我嗎?」 女祭師對我說。book18.org

  我望向她們三人。她們真的值得我完全相信到可以把生命交到婦靜的手中嗎?book18.org

  良久,我說:「好吧,我信你。」book18.org

  「好勇敢的孩子,隨我來吧。」book18.org

  我們離開了婦燕的居所。book18.org

  婦靜把我們帶到了她居住的地方。book18.org

  我們在婦靜的引領下走進了一石室。book18.org

  在石室的中央是一座高大的石壇,在頂部橫置了一方巨石。book18.org

  「來吧。」 女祭師牽著我的手和我一起走到祭壇的頂部。book18.org

  在朦朧中,我感覺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被卸下。book18.org

  雖然石室中都是女人,裸著仍令我感到有點窘。可是,漸漸厚重的眼皮已下來,我一不由主地被人安排仰臥在祭石上。book18.org

  一隻冰涼的手指從我的咽喉處向下劃到我的小腹…book18.org

  我感到身體被人輕輕掰開…book18.org

  她在取出我的心?book18.org

  然後,我就暈死了過去。book18.org

  我看到千百面孔飛快地閃過我的腦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book18.org

  他們都是什麼人?book18.org

  奇怪的是,我沒有出現恐慌,像我知道這上人都不會傷害我。book18.org

  ------朵娜,朵娜----book18.org

  誰在喚我?book18.org

  不!他們都在喚我…book18.org

  他們是誰?book18.org

  飛快閃過的臉孔終於慢了下來。book18.org

  這是什麼地方?book18.org

  一座城,一座燃燒中的城…book18.org

  一對男女正駕著牛車在逃…book18.org

  男的衣上有一條龍…不,不是龍,是一條會飛的巨蛇!book18.org

  他不斷慌張的向後望,彷佛追殺他們的人馬上就要追上了。book18.org

  那長得很美的女人按著自己腹大便便的肚子在呻吟著…book18.org

  箭破空而來!book18.org

  男的發出慘叫聲,被拋下了牛車…book18.org

  牛車翻側…女的在驚呼聲翻滾下斜坡…book18.org

  黑暗…book18.org

  然後,一個哇哇落地的嬰孩。book18.org

  「是男的。」 有把中年婦女的聲音說。book18.org

  那女的在哭。book18.org

  「不要忘記你父王…世世代代也不要忘記…。」book18.org

  我睜開了眼。book18.org

  身體仍是裸著的,胸膛沒有被割開,毫髮無損。book18.org

  「你看到了?」 是婦靜。book18.org

  我望向她,點點頭。book18.org

  我看到了。book18.org

  我知道那對男女是誰!book18.org

  巨大的蛇徽!book18.org

  夏人以龍為守護神。book18.org

  龍…其實是巨蛇!book18.org

  那男的是夏族的王。book18.org

  女的,是妹喜!book18.org

  第十三章 「天下之主」book18.org

  我血緣來自前朝王室的事並沒有失去子辛乃至婦燕等對我的信任。book18.org

  一來是這數百年來,夏族遺民雜居於殷商的根本是多不勝數,見怪不怪。更重要的是我對子辛的忠和愛是毫無保留的。最初入朝歌的目的早已拋諸腦後。子辛也對我寵愛有加,甚至比以前更甚,間中更會把遇到統治上遇到的問題和我商討。當然,這更令一些如比乾的保守大臣對我這「來歷不明」的女子更為仇視了。book18.org

  我只好儘量保持低調,沒有特別事情就留在自己的宮室中閱覽子辛命人給我送來的竹簡。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知道更多關於殷商的事和物了。子辛是天下的共主,被認為是上天聖王在世間親選的王。可是這天下,殷商能完全管控的範圍比想像小得多。王畿百里內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另外是外服四土的方國,這些大致也可以受朝歌深遠影響,但其他的方國就難說了,而這些方國數目竟多至數百,當中的周方,土方,鬼方等幾乎只是名義上臣服,朝歌需要依靠強大的武力才可以勉強震懾得住。所謂「天下之主」,有時只是一種自以為是或方便維繫中央與不同方國的鬆散關係工具而已。book18.org

  至於東夷,更是時服時叛,甚至叛多服少。從竹簡得到的零碎知識,朝歌常設的武力是三師的主力。當中有戰車近三百,如果以每一戰車按編制配兩匹馬加上三名甲士充當御者、弓箭手、及用戈的戰士,另隨行二十五名步兵卒,總數應近萬人。一旦發生重大戰事而需要總動員的話,大約可以糾集十萬甲兵保衛王畿。可是這只限於在王畿附近作戰。若勞師遠征,能派出的恐怕連一萬也未必辦得到。何況,西岐的野心已是超然若揭,不能不把一部份主力留下作為防範。至於方國可以派出多少兵佐戰,就很難估計了,這要看看當時中央的強弱,威信以及各方國的歸順程度。換句話說:能有多少來,就多少吧。據卜筮用的龜甲記載,先王武丁時後母辛伐羌,出動了一萬三千多甲士,這已是極罕見的規模了。book18.org

  子辛讓我接觸到這算屬於機密的數字,足見他對我是有絕對的信任的。我也絕不會做出有負他信任的事情來。book18.org

  除了軍旅的事,我也學到了不少其他的知識。我己能分辨針對哪些常見的疾病要用什麼藥來醫治,也從那些小疾臣學到了用青銅或骨針對人體和部位施以針刺來達到不同效果。隨著認識的加深,我甚至掌握了一些獨特的方法可以令病人減輕痛苦及入眠。我想,可能有朝一日,我可以把這些學到的東西幫助到我的夫君。book18.org

  婦燕她們也教曉了我不少東西。我已可以勉強駕馭雙輪戰車,懂得用以柘木和牛筋製成的弓。沉重的戈我是揮動不了的了,但最少可以用青銅短劍保護自己。女桑教我用簡單的投石器狩獵。至於婦靜,她傳授我的是基礎的咒文,另外是祭祀時的獻舞。她們三人中,以婦靜和我的感情進展得最快,可能是因為婦燕經常有女桑陪伴,而婦靜是子辛的妹妹,所以倍感親切吧。book18.org

  漸漸,我完全融入朝歌的各種生活中,幾乎把自己當成是土生土長的朝歌人了。book18.org

  不過,也有些事我是無法接受的。book18.org

  在一場子辛宴會大臣的夜宴中,我第一次看到那盛在一帶蓋銅甗中被烹熟的人頭!book18.org

  我當時幾乎當場吐了出來。那人頭應是屬於一名東夷人方伯的,因為反叛而被斬下頭顱。雖然吃人在殷商不是很普遍,但大多數人都不抗拒。婦靜因為是女祭師的身份是不會吃的。至於婦燕和女桑也只是象徵式的淺嘗。子辛知道我從不吃肉,也沒有在我出席時吃,其他人就似沒有什麼禁忌了。對他們來說,人肉也和牛羊的肉沒有什麼分別。之前被醢了的九侯和他的美麗女兒最後極可能也是填進了出席王宴的大臣們肚子裡吧。book18.org

  另外有一件事令我和比乾的關係深化了敵意。事由是有一天我在得到子辛首肯後微服到朝歌的市集走動一下。我已很久沒有感受到市集中的氛圍了:新收割的稻和麥的芬芳,以不同穀物釀造的酒散發的香氣,用覃或梅做成用來腌制肉的醋料,來自不同方國的玉石,陶皿… 叫買,叫賣的聲音,待宰的牛羊雞鴨的嘈雜,乃至交易達成,貝幣易手時的鏗鏘,這對久困於後宮的我都如此珍貴,可以一一勾起我在冀州時的另一種生活的回憶。book18.org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發出一聲慘叫。我朝那聲音走去,卻見到一腹大便便的中年婦人臥倒在地,雙眼反白,嘴角流出白色的泡沫。圍觀的人很多,卻似沒有人能施以援手。我走上前去,伸手探她的呼吸…book18.org

  不好!book18.org

  人已氣絕,救不回來了。book18.org

  我俯身下去把耳朵貼在那突起的腹部,聽到了微弱的心跳聲。book18.org

  嬰孩仍活著!book18.org

  我已顧不了這許多,從旁邊售賣鮮肉的人手中把一柄屠刀搶了過來!book18.org

  緊合雙唇中,我以最快的速度剖開了死婦的腹部:是雙生胎兒!book18.org

  其中一個已臉部發紫,沒救了; 可是另一個竟僥倖存活了!book18.org

  我已顧不了多嚇人,果斷把連接母子的臍帶割斷了。book18.org

  從母體被拉抱出來的男嬰發出了他在這人間的第一聲哭啼。book18.org

  我把男嬰交到曾與這死去婦人同行而來的女人手中; 女人接過了嬰孩就跑,大概是把他送回親人那裡吧。book18.org

  我再看那已死去的嬰兒孩,是個女嬰。book18.org

  真可憐,但她總算不必在這世間受更多的苦難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在我背後響起了一入的怒罵聲。book18.org

  「你這毒婦!」book18.org

  我轉身一看,是比干!book18.org

  這時我雙手仍沾滿血污,而用來剖腹取嬰的刀就落在我腳下。book18.org

  我百辭莫辯。book18.org

  即使周遭的人七口八舌替我解釋,比干仍是怒氣沖沖的拂袖而去。book18.org

  也罷!反正他這人就是認定我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女魔頭,任何解釋都不會被他接受。book18.org

  我肯定他會在大臣間大造文章,說他如何親眼目睹我刳婦取嬰,弄至一屍兩命。book18.org

  人們很快把死婦和她女兒屍體以小木頭車子載走了,就留下我一人呆立在已空無一人的市集中。book18.org

  第十四章 兵車行之一book18.org

  我穿著犀皮甲,戴上了通過頂部插槽固定的鴞鳥羽毛,右手拿著弓站在戰車的左側。book18.org

  犀皮甲是三天前子辛命人為我全速打造的。book18.org

  「妲,西岐發兵攻黎,我要親領兵去救援。你願意跟我去嗎?」book18.org

  我當然樂意和他一起出征,可是為什麼他會願意讓我冒征戰之險?book18.org

  子辛已看透我在想什麼。book18.org

  「我不把你留在朝歌,因為我已命王叔代我監國。」book18.org

  「比干?」 我雙眉一蹙。「萬一…」book18.org

  子辛笑了笑,說:「不用擔心。我知王叔和你之間有些誤會,但王叔雖然頑固保守,他對殷商確是忠心耿耿,絕不會做任何傷害殷商的事。只是如我出征而留你們兩人在朝歌,我真有點不放心。」book18.org

  凡無奈地苦笑。。book18.org

  在比乾眼中,可能除去我是他對殷商的最大忠誠。book18.org

  「子辛既然連犀皮甲也為的準備好了,又何需問我是否願意?」book18.org

  子辛尶介地笑了笑。book18.org

  我當然明白他是想形式上也徵求我的同意吧。book18.org

  我仍有點想不明白,就問:book18.org

  「子辛是天下共主,為何要親征?派一名大將率援黎不成嗎?」book18.org

  子辛搖頭。book18.org

  「黎國一直是朝歌的重要方國,位置險要,而且盛產銅。要是被西岐所得,一來會大大增強他們的實力,二來,天下方國可能會因此輕視朝歌而產生離心。因此不可大意。我想,西岐人攻朝歌所必救,就是想試探我們的實力和決心。」book18.org

  「原來如此。婦燕和女桑也會一道出征嗎?」book18.org

  「當然。」book18.org

  「這就好。」我說。book18.org

  有她們,即使子辛要集中精力處理軍務,路途上我也不愁寂寞了。book18.org

  黎國離朝歌只十天的行軍路程。book18.org

  可是,出征前要辦的事可不少。book18.org

  糧秣兵器不在話下,出發前先要問卜,定吉凶。幸而婦靜數次卜測都是吉兆。之後,就是少不了人祭了。book18.org

  我不喜歡人祭,當年我就差一點死在祭刃之下。可是,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在這樣的情境下,我不敢置喙。book18.org

  於是,三百名以前被俘的羌人身纏繩索被押上祭台。大部份都是男俘,但仍有十來個年輕又長得不錯的女子在行列其中。book18.org

  被獻祭的男子都是上半身赤裸的,女的則只余破爛的纏胸布。他們垂著頭被押上早已挖好的祭坑上端,婦靜念起祭辭,負責執行人祭的戰士高高舉起長戈往這些人頭顱刺去,慘叫聲此起彼落,被長戈擊穿頭骨的男人就從祭坑邊沿墮下,最後橫七豎八地或仰或伏在祭坑內。然後這些被獻祭者的頭顱會被人用匕首割離身軀再隨意拋到屍骸堆上。女的較少被砍頭,可能是因為相信神靈們要在天上享用她們青春美好的身體娛愉吧。但她們的命運更悽慘,被人從祭坑上端活生生推下掉到已經死亡的男人們之旁。悽厲的哀號令人聽得毛髮倒豎。book18.org

  我想起當初幾乎成為祭品的一幕猶有餘悸。如果當時不是那一聲雷響,可能我已在已是在朝歌其中一個祭坑中被泥土掩埋的白骨了。book18.org

  太殘忍了。難怪子辛想廢除人祭。只是,談何容易?最堅持要人祭的倒不是如比乾的守舊大臣,而是住在朝歌範圍內的殷商百姓。他們早已習慣了人祭六百年,一旦廢除就感到會觸怒神靈,大難臨頭。他們極少會因為不願看到這殘忍的殺戮而希望廢除人祭的,反而,間中會有少男少女為了祈求本家得到神靈佑庇而自動要求成為祭品。book18.org

  這是何等愚蠢?也是朝歌的悲哀。book18.org

  把如此多的精力花費在人祭,國力日漸衰微,只會助長西岐的野`心。book18.org

  三百人祭很快就完成,三百條不久之前仍是鮮活的生命成了身首異處的屍體。book18.org

  人祭既畢,子辛主持誓師。book18.org

  「王征:鼓旗萬,呵,征戰討伐」book18.org

  站在和我同一戰車上右側右手持著龍杖的子辛把另一手中的青銅鉞?一揮。book18.org

  大軍開拔。book18.org

  象徵王權與指揮權的五色旗迎風飄揚,青銅戰鼓彷佛盛夏的雷鳴。book18.org

  樂師敲打石磬,婦靜率領的眾巫女持祭具起舞通神祈求早日凱旋,戰士們以模仿戰鬥動作強化勇武精神。book18.org

  在鼓聲與樂聲以及殘留在空氣中的血腥味中,大軍以整齊的步伐離開朝歌奔向黎城戰場。book18.org

  第十五章 兵車行之二book18.org

  十天後,大軍抵達黎。book18.org

  迎接我們的是在這方國居城外屍骸枕藉的悲慘景像。book18.org

  戰鬥仍在進行中。book18.org

  已死傷慘重的黎國戰士仍負隅力戰,而進攻者因為已探知王師已近就投入一切力量試圖先攻下城池,穩固戰果。book18.org

  「他們好像不是西岐的兵。」 在鄰近戰車上的婦燕向子辛說。book18.org

  「是羌人。西岐的兵在那邊。」book18.org

  順著子辛用龍杖所指的方向望去,我看到了密麻麻的一支兵正列陣在遠處小坡之端,當中的一輛戰車上站著一人,身穿犀皮甲,手執長戈,正凝視戰場上的變化,卻按兵不動。book18.org

  雖然是首次碰上了,我已知他是誰:姬昌的次子---姬發!book18.org

  姬昌曾對我說他有兩個嫡子,長男伯邑考壬文,次子姬發重武。book18.org

  但我兜得這人不單是重武,而是嗜殺!book18.org

  他也向這邊望過來了,冷冷的目光彷佛要穿透如此遠的距離射進我們所有人的心窩。book18.org

  「主君,黎國可能抵擋不住了。」 婦燕突然道。book18.org

  我把目光從遠處的那人扯回到戰場上。book18.org

  婦燕說得對,黎軍開始敗退。book18.org

  這時,我才注意到黎軍中也有女人在作戰。book18.org

  「是黎方伯的女兒子媚!」 女桑驚呼。book18.org

  話音未落,那叫子媚的女戰士已倒在羌人的戰斧下俯伏在戰車的旁欄上。book18.org

  插有鳥羽的頭盔掉落,一烏黑長發倒懸下來。有如著了魔的羌人蜂擁而上,剝甲,割首…book18.org

  插在長戈末端的美女人頭雙唇微開,彷佛仍要發出哀號似的。book18.org

  「主君,請下令出擊!」 婦燕已有點按捺不住了。book18.org

  子辛搖頭,他的目光仍留在遠處的西岐方陣。book18.org

  敵不動,我不動。book18.org

  戰場上已由戰鬥演變成屠殺。book18.org

  黎國的戰士在田野中傷亡枕藉,當中更有些女子被剝去犀皮甲後再用長戈貫穿胸脯高高挑起。book18.org

  「主君!」book18.org

  就在這時,西岐的兵動了。book18.org

  有如潮水的西岐戰車與步兵向正要取得勝利的羌人發動致命一擊!book18.org

  我的背脊感到一陣寒意!book18.org

  冷血,狠毒!book18.org

  他是衡量過究竟與王師決戰抑是向本是盟友的羌人發動背刺一擊對他們更有利。book18.org

  現在,他己作出選擇了。book18.org

  一經決定,反面無情,而且不留活口!book18.org

  正以為黎城唾手可得的羌人陣腳大亂,繼而全線崩潰。book18.org

  子辛這時才把手中龍杖一揮,婦燕和女桑的戰車隊連同所有她們麾下的步兵全速追擊為數不多的羌族殘兵,繼而展開無情的屠殺。book18.org

  女桑箭無虛發,婦燕的長戈過處,羌人的頭就有如驚天而起的犀鴉般被抄上半空。book18.org

  其他的女戰士也有如出柙之虎,把企圖四散奔逃的羌人幾乎殺得一乾二凈。book18.org

  屠殺終於結束後,婦燕才把插在羌人長戈末端的女子首級卸下,深情地為死者闔上眼睛。book18.org

  由一名御者駕駛的戰車停在子辛和我的面前。姬發下了戰車,單膝下跪行禮。book18.org

  「西岐姬發恭迎王師。」book18.org

  我這時看到掛在他嘴角的嘲笑。book18.org

  他勝了,因為他在最有利的時刻站隊了勝利的一方。book18.org

  我不由自心底打了個寒顫。book18.org

  那種計算,虛偽與毫無廉恥令人厭惡,也令人恐懼。book18.org

  但如果要我說真心話,他確比子辛更適合當王者。book18.org

  子辛有仁心,可是仁心非王者所必須擁有。book18.org

  有時,他的優柔寡斷可能會帶來極大的傷害。book18.org

  但是,我很慶幸我愛上的男人是子辛,而不是一個比子辛更合適當「王」的人。book18.org

  第十六章 羑里的囚徒book18.org

  在班師回朝歌的全程,子辛都悶悶不樂。book18.org

  對,黎之圍是解了。羌人一敗塗地,死傷慘重,更被我們捕得了不少俘虜。這些都會在朝歌被公開人祭吧。book18.org

  可是,我們真的勝了嗎?book18.org

  子辛原本是想在黎一戰把周岐和他們同族的羌人一起殲滅的。只要周岐軍加入攻擊黎國,我們就可以堂堂皇皇的把這威脅剷除。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姬發沒有上鉤。book18.org

  在最後關頭把力量投向朝歌這一方,馬上破解了這圈套。book18.org

  我們總不能攻擊幫助取得勝利的方國吧。book18.org

  子辛發現面對他的是一個很可怕的對手。book18.org

  本來,單是西岐,我們仍有力量可以對付得了的。但如果他們聯合東夷人前後夾攻,朝歌就危險了。book18.org

  「必須先解決東夷,然後集中力量去遏止西岐的擴張。在討伐東夷前,要牽制西岐使他們不敢妄動才成。」 在回到朝歌的第二個晚上,子辛來到我的寢宮。一番親熱之後,我們在睡榻中說起這件事情來。book18.org

  本來,我是向來不干涉朝政的。可是,姬發給我的感覺太恐怖了。他彷佛是一柄鋒利的青銅劍被吊在我們頭頂之上隨時都會落下來。我無法置身事外。book18.org

  「如何可以令姬昌不敢妄動?」book18.org

  「費仲提出的辦法是召西伯到朝歌,然後把他軟禁成為入質。」book18.org

  「他不會來的。」 我說。book18.org

  可是,這次,我錯了。book18.org

  姬昌來了,而且被軟禁在羑里。book18.org

  他為什麼會願意身犯險境?我百思不得其解。book18.org

  姬昌的父親季歷就是在被騙到殷都後死得不明不白的,他難道不怕步他父親的後塵?book18.org

  不!他和他父親不同!book18.org

  ---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會真的有危險。book18.org

  在我進朝歌之前他為我卜卦的情景仍歷歷在目。book18.org

  他一定也為自己卜了卦象,知道有驚無險。而他奉王命入朝歌,更可為西岐爭取到寶貴的時間去擴充實力。book18.org

  後來,我從費仲處知道了姬昌願意到朝歌的另一原因:是那個人向他痛陳利害後他才下了這決定的。book18.org

  那一雙如鷹隼的眼睛又浮現在我腦海中。book18.org

  一定不會如此簡單。book18.org

  羑里其實是不錯的地方。它本來就是用來招待到訪的方伯的。book18.org

  除了被嚴密監視之外,姬昌的囚徒日子倒也過得頗滋潤:酒肉不缺,而且還為他挑選了美女相伴。book18.org

  有他作為人質,子辛就開始籌劃東征夷人的事宜。book18.org

  一切都很順利,太順利了!book18.org

  我們很快就有了來自西岐的第二個「客人」。book18.org

  伯邑考也來了。book18.org

  伯邑考,姬昌的大兒子,西岐未來的家主。book18.org

  姬昌曾對我說,他的長子善文,琴藝更是臻化境。book18.org

  在這些日子中,我的琴技也有明顯的進步。好奇心夾雜著好勝心令我無法拒絕一睹這西岐大公子風采的誘惑。book18.org

  我偷偷到了他下榻的驛館…book18.org

  在此之前,我以為子辛算是很俊的男子了。book18.org

  可是一見了伯邑考,才知完全不是同一回事。book18.org

  這才是風神俊朗,而且他確彈得一手好琴。book18.org

  他也有一對明亮乾淨的眼睛。book18.org

  我知道可以相信他。有這樣眼睛的人一定也有一顆純潔的心。book18.org

  當然,我是不會背叛子辛的。但美的事物,誰都想多親近。同樣,美人也是。而美人不局限是女的。book18.org

  他知道我是誰。book18.org

  他亦知道我想要什麼。book18.org

  ---連山。book18.org

  「如能釋家父回西岐,自當奉上。」book18.org

  一切如此順利,太順利了!book18.org

  出事了!book18.org

  本來,我是打算待子辛到來,就向他說伯邑考希望朝歌放西伯姬昌回西岐的事。如果「連山」唾手可得,也絕不虧。book18.org

  伯邑考不會是個具野心的人,讓他立了贖回父親的功勞,他在西岐的地位就可以變得穩固,殷商和西岐的緊張對立可能有所緩解。book18.org

  何況,姬昌於我有恩,正好藉這次還了這恩情,以後也就不拖不欠。book18.org

  主意立定,我就回到自己的宮室。book18.org

  時候還早,而且我確有些困,就睡了下來。book18.org

  「娘娘,大事不好!」book18.org

  是侍女蘭兮。book18.org

  我仍半睡半醒,勉強睜開了眼,問:「什麼事?」book18.org

  「那伯邑考死了。」book18.org

  我整個人彈了起來。book18.org

  「怎麼會?我早上還見過他。」book18.org

  「確是死了,而且死得極慘。」 蘭兮眼中充滿恐懼。book18.org

  「你再說清楚些。」 我仍不相信她說的是真的。book18.org

  「聽說他在前來娘娘寢宮途中,被侍衛截停,發覺他攜帶的竹簡中藏有焠了劇毒的匕首。侍衛說他打算行刺娘娘,要把他逮捕,伯邑考反抗,就被當場殺死,而且…」book18.org

  震驚中,我追問。「而且什麼?快說!」book18.org

  「而且他被斬成肉糜,還用來做了肉羹,拿去羑里給…」book18.org

  我頓時眼前一黑。book18.org

  不可能的!子辛不會如此殘暴,是誰膽敢下這樣的命令?book18.org

  「不清楚,有人說是比干大人,也有人說是費仲大夫…可是,沒有人說得清楚,只從遠處看到一個穿著褐色麻衣袍的男人,袍子上的帽拉得很低。有雪白的鬍子。」book18.org

  我如五雷轟頂!book18.org

  多年前在夢中的那個人又出現了!book18.org

  「備車!」 我尖叫。book18.org

  「娘娘要去哪兒?」book18.org

  「羑里!」book18.org

  我看到他了。book18.org

  他比我們分別時老了很多。book18.org

  他就坐在地上,望著放在他面前吃剩的半碗肉羹。book18.org

  我看到淚水如透明的蛇般自他臉上滑下。book18.org

  他是知道這是什麼,是誰的肉。book18.org

  虎不食兒。book18.org

  可是他不能不吃。book18.org

  「伯爺…」我忍著悲痛。「不是我…」book18.org

  他轉過頭來,以絕望的目光望著我。book18.org

  「我知道。」 他以暗啞的聲音回答。book18.org

  「我會找出誰做的,他要付出代價!」book18.org

  他卻只搖搖頭,說了聲:「不必了。」book18.org

  然後伸出手拿起那碗肉羹。book18.org

  我看不下去了,淚水奪眶而出中飛奔了出去。book18.org

  「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人搜出來!」 我從沒有過如此的憤怒。book18.org

  不久前仍是如此俊雅的人現在竟成了他父親的食物。book18.org

  「還有那些侍衛,我要審出真相!」book18.org

  蘭兮聽了,卻沒有動。book18.org

  「娘娘,那些侍衛都死了。」book18.org

  我背後冰寒滲骨。book18.org

  殺人滅口,乾淨利落。book18.org

  我已知道是誰,也明白是為什麼了。book18.org

  為什麼我不早些發覺?book18.org

  我的七竅玲瓏心一定是被豬油蒙了!!!book18.org

  第十七章 歹毒人心book18.org

  我應該早就起疑心的!book18.org

  那個人把父親送來朝歌無異送羊入虎口。book18.org

  父親被軟禁,仍然送將會是未來家主的伯邑考前來朝歌如不是呆子就是另有所謀。book18.org

  那個人絕不是呆子!book18.org

  他是很清楚伯邑考這次來朝歌,是九死一生。book18.org

  不!伯邑考連「一生」的機會也沒有!book18.org

  預先安排的侍衛搜出預先布置的粹毒匕首…book18.org

  當伯邑考走向我的宮室時,御廚里已準備好用來燉肉的湯羹吧!book18.org

  伯邑考絕不會企圖行刺我或任何人,他那明亮清澈的眼睛足以說明一切。book18.org

  他只懂弄琴,不會用刀,當然也沒有能力反抗。book18.org

  何況,行刺我有什麼作用?大不了,替天下除去一個聲名狼藉的妖女。但西岐的未來家主也會付出生命代價。book18.org

  這是必虧的買賣!book18.org

  當然,對另外一些人來說,意義就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於是,隨便的安一個罪名,就地格殺,然後…book18.org

  想到這裡,我的唇不斷打顫。book18.org

  還是有兩個疑問。book18.org

  其一是為什麼?這顯而易見。只要問,伯邑考一死,誰的得益最大?book18.org

  聽說姬昌子女不少,只是嫡子只有兩人。book18.org

  現在,唯一可以順理成章未來繼任為家主就只有次子姬發了!book18.org

  我懷疑如果他父親亦難逃此劫,他也會無動於中!book18.org

  不!,不是無動於中,而是正中下懷!book18.org

  老家主與家主繼承人同時死在朝歌,他振臂一呼,會有多少方國響應?book18.org

  我不寒而慄。book18.org

  姬昌對著那半盅肉羹潛然淚下,是因為長子慘死,而自己被迫要把作成肉羹的長子吃下肚子?book18.org

  抑是他已想到是誰安排這完美的一石數鳥之計?book18.org

  借刀殺人!book18.org

  不!我又錯了!book18.org

  刀,仍是他們西岐的!book18.org

  原先,我以為是比干或費仲下令把伯邑考先斬後奏,但後來知道當時子辛和他們都在密室中商討遠征東夷的事,而婦燕也一直在場。這就排除了他們二人的嫌疑。而且,他們絕沒有敢在未得王命就把從西岐來的「客人」烹成肉羹的膽量。book18.org

  事後,除了那幪上大半臉身穿褐袍的神秘人之外,所有牽涉的人都已遭滅口…book18.org

  那褐袍人究竟是誰?book18.org

  我曾懷疑我多年前在夢中所見的人是姬昌,後來又懷疑過比干,費仲…book18.org

  都不可能!book18.org

  他應是西岐的人,是那個人信任的而又有能力把控一切的。book18.org

  西岐中有誰有這種能奈?book18.org

  姜尚!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把意識凈化,再打開我的七竅玲瓏心。book18.org

  從記憶中,那個人終於把遮掩他半張臉的帽子向後拉下。book18.org

  一張蒼老的臉出現在我眼前,白髮白鬍子,深沉的眼睛,精明而冷酷…book18.org

  我知道他就是姜尚,姜子牙!book18.org

  有人說,他和姬昌相遇時,已是八十高齡。book18.org

  我覺得這不過是以訛傳訛,又或是他故意把自己弄得與常人不同,自高聲價。book18.org

  但他確有能力,這是不容置疑的。book18.org

  朝歌也安排有細作潛伏在有實力的方國作為監視,一旦發現有離心,就加以鎮壓。book18.org

  照常理,姬昌對他有知誧之恩,他應不會出賣恩人,讓他身處險境。可是…人心難測。book18.org

  又或者,他很清楚這事不會危及姬昌,但伯邑考卻是另一回事了。book18.org

  如伯邑考成了西岐下一任的家主,他,姜子牙將再無用武之地。book18.org

  他,只合輔助霸主,而不是仁君。book18.org

  伯邑考沒有成為霸主的條件,但姬發是天生霸主之材!book18.org

  兩者之間,姜尚會倒向哪一人,不問而知。book18.org

  人的心,竟可以如此歹毒!book18.org

  西岐向以仁者自詡,卻做出這樣的既弒兄,又陷親父於危險的事,簡直無恥!book18.org

  ----這是你的命!天命不可違,你如接受,將名留千古,如你敢違天命,你將煙飛灰滅!---這是多年前他在我夢中對我的既是諾許,也是威脅。book18.org

  我對名留千古沒有什麼興趣,何況,以我現時在朝歌的聲名,會留下什麼名?book18.org

  人們在背後都傳躉盆是我向子辛要的,炮烙是我的主意,我迷惑子辛,令他沉迷酒色,我甚至會以刳孕婦之腹為樂!我是妖姬,是壞女人,是狐狸精!book18.org

  子辛說:謠言止於智者。book18.org

  然而,天下愚人數不勝數,有睿智的,又有幾人?book18.org

  不過,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了。我要力保姬昌可平安返回西岐。雖然朝歌與西岐之間的一戰終不可免,有姬昌在,姬發可能仍不敢太放肆。只要姬昌的命可以長一些,朝歌就可以爭取到多一點時間。book18.org

  我只希望一切不會已經太遲。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5_23 16:47:31編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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