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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師父大人同修的第一百零八年】（30-32）book18.org
作者：紅狐蘆book18.org
第30章 老師姐book18.org
聽得周長岳的承諾，周晚秋並無別樣反應。book18.org
良久，她輕抬玉指，捻起碗邊一雙玉箸。book18.org
箸尖很快落在面前那盤菜肴上，一撥一挑，夾起一縷。book18.org
她將菜肴送至唇邊，慢慢咬了，慢慢嚼了。book18.org
「……這便對了。」book18.org
主位旁，王氏掩唇笑了一聲。book18.org
「晚秋這孩子，到底是懂事的。」book18.org
這一句話出口，滿堂的氣便鬆了。book18.org
鄰席幾位族老紛紛端盞，相邀相敬。book18.org
杯盞相磕，光影搖搖。book18.org
笑語自堂中四角浮起，漸漸填滿了樑柱之間。book18.org
主位之上，周長岳那一直緊懸的心弦，也終是鬆了。book18.org
他端起酒盞，望著對面那個垂著眼的女兒，不禁搖頭苦笑。book18.org
他大抵以為，這一夜算是過去了，於是應著眾人的笑聲，也索性強顏歡笑起來。book18.org
也正是在這漸起的泛泛笑語之中。book18.org
戲台上。book18.org
「我有一段情呀，願唱給諸公聽。」book18.org
「且聽且聽……有那麼一少年……」book18.org
一縷戲腔，自高處緩緩流下。book18.org
水紅戲裝的旦角兒立在台中央，水袖未甩，只垂著。book18.org
她抬眼，望向樑上，忽爾一笑。book18.org
「——少年家住淮陽東——」book18.org
「——名門庶出與母依——」book18.org
「——夜闌圍爐聽娘語——」book18.org
「——說那紫雲山兒上有仙蹤——」book18.org
唱詞一出。book18.org
堂中幾位識戲的老輩，舉著酒盞的手僵在了半空。book18.org
這一折，是十年前的老戲了。book18.org
戲名《老師姐》。book18.org
唱的是某宗派的一段舊事。book18.org
只是這戲，近年來已鮮有人知曉了。book18.org
滿堂笑語，應著戲聲兒慢慢褪了下去。book18.org
主位之上，周長岳舉著酒盞的手微微一頓。book18.org
而後，他望向戲台，直將手中冷酒一通飲了下去。book18.org
……book18.org
「——娘說山中有飛劍——」book18.org
「——娘說雲里有仙人——」book18.org
「——少年枕上聞松雨——」book18.org
「——夢裡也作騎鶴行——」book18.org
旦角兒水袖微微一抬。book18.org
而後一收，緩緩垂下。book18.org
「——少年生得十有六——」book18.org
「——背了行囊辭家走——」book18.org
「——痴兒不舍娘垂淚——」book18.org
「——只道一去幾春秋——」book18.org
旦角兒水袖一甩。book18.org
「——出了淮陽八百里——」book18.org
「——一程山來一程水——」book18.org
「——夜宿荒村聽野犬——」book18.org
「——晨起踏霜辨方位——」book18.org
「——行至紫雲山下時——」book18.org
「——少年抬眼望山頭——」book18.org
她忽然一頓。book18.org
「——山——高——」book18.org
「——雲——深——」book18.org
「——不——見——頂——」book18.org
……book18.org
「咿——呀——」book18.org
戲腔再起。book18.org
調子轉作幾分平實。book18.org
不再蒼涼，只是一段過日子的腔調，平平淡淡的。book18.org
「——少年入山執賤役——」book18.org
「——青衣雜役不入流——」book18.org
「——天不亮時擔水起——」book18.org
「——天黑透了方歇手——」book18.org
……book18.org
「——三月山中砍柴禾——」book18.org
「——六月宗門掃落花——」book18.org
「——九月晾曬諸般藥——」book18.org
「——臘月掃雪過千家——」book18.org
「——同輩笑他根骨鈍——」book18.org
「——同輩笑他凡骨深——」book18.org
「——同輩笑他枉來此——」book18.org
「——同輩笑他空辭親——」book18.org
「——少年只把頭一垂——」book18.org
「——抱得竹帚悄退去——」book18.org
「——回到柴房燈不點——」book18.org
「——枕上翻覆到天明——」book18.org
……book18.org
「——某日宗門掃落花——」book18.org
「——抬頭不見樹上花——」book18.org
「——只見樹下立一人——」book18.org
「——一襲白衫不染塵——」book18.org
「——烏髮輕綰木簪斜——」book18.org
「——眉似遠山眼似月——」book18.org
「——倚樹盈盈笑看他——」book18.org
「——少年痴立似呆瓜——」book18.org
「——望了花——」book18.org
「——望了她——」book18.org
……book18.org
「——又一日裡擔水過——」book18.org
「——青石階上濕一痕——」book18.org
「——身後忽聞輕一喚——」book18.org
「——回首便見那美人——」book18.org
「——『師弟。』——」book18.org
戲腔陡然頓住。book18.org
那旦角兒垂著眼，唇角微微一動。book18.org
「——少年怔在原地里——」book18.org
「——雙桶水都不曾放——」book18.org
「——師姐問他何處來——」book18.org
「——何不修劍不修仙——」book18.org
「——少年答得磕巴巴——」book18.org
「——一字一頓不成腔——」book18.org
「——師姐聽罷只一笑——」book18.org
「——轉身往那山間去——」book18.org
……book18.org
「——少年立在階上久——」book18.org
「——肩上擔子也未放——」book18.org
「——回了柴房放下時——」book18.org
「——半桶水已化煙霜——」book18.org
……book18.org
「——此後一年又一年——」book18.org
「——少年仍在山中作——」book18.org
「——師姐偶爾下山來——」book18.org
「——與他相逢花陰里——」book18.org
「——少年只覺天地闊——」book18.org
「——肩上擔子也不沉——」book18.org
「——回到柴房不點燈——」book18.org
「——夜裡數著檐上星——」book18.org
「——星有八千五百顆——」book18.org
「——顆顆都是師姐影——」book18.org
……book18.org
「——三載光陰山中過——」book18.org
「——少年仍是雜役身——」book18.org
「——師姐早便天縱姿——」book18.org
「——內門一席先許了——」book18.org
「——白衣劍仙名亦至——」book18.org
「——同門道賀擠滿宗——」book18.org
「——少年遠遠立牆根——」book18.org
「——抱著竹帚不肯近——」book18.org
「——師姐回身尋一望——」book18.org
「——遠見牆根那一影——」book18.org
「——痴痴不舍離她去——」book18.org
……book18.org
「——又過一年山中事——」book18.org
「——師姐奉命下紫雲——」book18.org
「——外來魔修擾山門——」book18.org
「——師姐帶劍赴風塵——」book18.org
……book18.org
「——一去三月音信杳——」book18.org
「——少年茶思飯不想——」book18.org
「——日日山門空望眼——」book18.org
「——只盼師姐早還家——」book18.org
……book18.org
「——某日山門鐘聲急——」book18.org
「——抬輦抬回一傷人——」book18.org
「——白衫已是血染就——」book18.org
「——烏髮散亂遮玉容——」book18.org
「——少年立在山門外——」book18.org
「——抱著竹帚僵原地——」book18.org
「——直至那輦過身側——」book18.org
「——他才認出輦上人——」book18.org
……book18.org
「——師姐傷在丹田下——」book18.org
「——劍氣逆沖損根本——」book18.org
「——三月閉關無起色——」book18.org
「——半載湯藥也徒然——」book18.org
「——一年之後修為損——」book18.org
「——內門一席自請辭——」book18.org
「——白衣劍仙也無名——」book18.org
「——只餘一身病沉沉——」book18.org
……book18.org
「——師姐躺在病榻上——」book18.org
「——窗外又是一春深——」book18.org
「——少年照舊來送藥——」book18.org
「——日日不曾斷一晨——」book18.org
「——師姐看他鬢邊汗——」book18.org
「——看他鬢邊一點塵——」book18.org
「——看了許久不曾語——」book18.org
「——只把那藥盞輕輕飲——」book18.org
……book18.org
「——又一日裡送藥來——」book18.org
「——師姐忽然開了口——」book18.org
「——『師弟。』——」book18.org
旦角兒那雙狹長的眸緩緩抬起。book18.org
「——『我修為日跌，恐已無望此生。』——」book18.org
「——『紫雲山上，再無我立足之地。』——」book18.org
「——『我欲下山，歸於塵世。』——」book18.org
「——『我于山中數載，見師弟你——』——」book18.org
「——『日日擔水，日日掃地，日日劈柴，日日採藥，是個勤勤懇懇、本本分分之人。』——」book18.org
「——『師弟。』——」book18.org
那旦角兒垂下眼。book18.org
水袖在身前輕輕一收。book18.org
「——『我欲下山——』——」book18.org
「——『你——』——」book18.org
「——『可願與我——』——」book18.org
「——『結為道侶？』——」book18.org
……book18.org
「——少年怔在原地里——」book18.org
「——雙膝一軟跪榻前——」book18.org
「——握著師姐那玉手——」book18.org
「——一句話也不曾言——」book18.org
「——師姐看他不答語——」book18.org
「——只把那藥盞放一邊——」book18.org
「——抬手替他拭眼角——」book18.org
「——一下一下又一下——」book18.org
唱到此處，那旦角兒輕輕一笑。book18.org
「——少年這才開了口——」book18.org
「——一字一頓不成腔——」book18.org
「——『師弟——願——』——」book18.org
「——『師弟願——一輩子——同師姐一處。』——」book18.org
……book18.org
「——下山十載淮陽東——」book18.org
「——少年攜她歸家門——」book18.org
「——庶出少年本家輕——」book18.org
「——門中冷眼似霜刃——」book18.org
「——族老座上語咄咄——」book18.org
「——嫡脈廊下笑聲聲——」book18.org
「——師姐立在堂前看——」book18.org
「——抬手按劍劍不出——」book18.org
「——只以劍氣壓滿庭——」book18.org
「——堂上盞落桌案裂——」book18.org
「——廊下笑絕變噤聲——」book18.org
「——師姐扶夫坐上首——」book18.org
「——環顧四下無人應——」book18.org
「——以劍壓堂以勢奪——」book18.org
「——為夫強得本家主——」」book18.org
「……」book18.org
主桌之上。book18.org
周長岳擱在桌沿的手，忽地輕輕一顫。book18.org
他眉宇間那一抹素來沉穩的神色微微皺起。book18.org
但無人留意。book18.org
便連他身旁的王氏，也只是舉著茶盞，眼睛盯著戲台，聽得入了神。book18.org
王氏聽不懂這戲。book18.org
她不是修仙人家的女兒，嫁入周家之前，只是淮陽城裡一個商販的女兒。book18.org
因為長的像周晚秋的母親，而被周長岳偷偷看上，背地裡為其誕下二子，最後在周晚秋的母親死後被周長岳明媒正娶回周家。book18.org
王氏不曉得這戲裡唱的究竟是誰。book18.org
她只覺得這戲唱得悲涼，聽得人心裡發酸。book18.org
……book18.org
「——晚歲秋風夕陽斜——」book18.org
「——暮色沉沉壓晚霞——」book18.org
「——師姐年已二十八——」book18.org
「——身懷六甲立檐下——」book18.org
「——忽聞身後一聲喚——」book18.org
「——『師姐。』——」book18.org
……book18.org
「——師姐回首望去時——」book18.org
「——夫君不知何時歸——」book18.org
「——立在階下一身塵——」book18.org
「——手中攥著一朵花——」book18.org
「——只見懵懂痴男兒——」book18.org
「——眉眼還是少年時——」book18.org
……book18.org
「——少年上前兩三步——」book18.org
「——將那花兒朝她遞——」book18.org
「——師姐接了未曾言——」book18.org
「——低頭輕嗅秋花香——」book18.org
「——抬眼見他抿唇笑——」book18.org
「——惹得少年羞紅顏——」book18.org
……book18.org
「——『師姐。』——」book18.org
「——『這孩子——』——」book18.org
「——『叫什麼好？』——」book18.org
「——少年手朝腹下揉——」book18.org
「——師姐側頭望廊外——」book18.org
「——望了那滿天的霞——」book18.org
「——望了那手中的花——」book18.org
「——笑說——」book18.org
水袖一收。book18.org
旦角兒緩緩跪了下去。book18.org
戲裝的裙裾在台上鋪開，似一池將涼未涼的血。book18.org
她抬起臉。book18.org
那雙眸，正望著堂下。book18.org
一掠即收。book18.org
落處，正是主桌側座。book18.org
「——便叫，晚秋——」book18.org
「——晚秋——」book18.org
第31章 魔修book18.org
「念安，這封信見字如面，這一年來我很想你。book18.org
「但你我皆非矯情之人，廢話便不再多敘，我接下來所言極為要緊，你當牢記於心！」book18.org
醉仙樓，二樓雅閣。book18.org
我將亦君的信件展開，就著閣內明晃燭火，一字一字往下看。book18.org
少頃。book18.org
讀完最後一字，我眉頭不由緊蹙，口中，下意識嘟囔出一句。book18.org
「有魔修……逃來淮陽？」book18.org
桌對面。book18.org
玄先生聞言，慢悠悠地點起頭來。book18.org
「是了。」book18.org
他又斟了半盞酒。book18.org
未飲，只是端在指間，看著盞中那一圈晃蕩的濁影。book18.org
「念安，你可知北城，在太上劍宗之下，還有一門大宗？」book18.org
「您是說，浮生觀？」book18.org
我答。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點頭。book18.org
「立宗萬載，傳自上古浮生真君座下道統，乃中州北處修真界第一道脈。book18.org
「門內現有元嬰尊者兩位，金丹長老十數。book18.org
「單論根基底蘊，連太上劍宗那位坐鎮的老祖，論起輩分時，也得喚一聲師叔。」book18.org
「……」book18.org
我屏息聽著。book18.org
萬載道統。book18.org
元嬰坐鎮。book18.org
這等門第，已不能用大宗二字概括，分明是懸在北城頭頂的一座道之祖庭。book18.org
「只是。」book18.org
玄先生話鋒一轉，飲下一口濁酒，「三百年前出過一樁變故。」book18.org
「自那以後，浮生觀元氣大傷，萬載道脈斷了一截，如今才稍遜太上劍宗一籌。」book18.org
「……」book18.org
「念安。」book18.org
玄先生忽地問道，「你可還記得，老夫從前在學堂上教授心法時，提過一樁詞。」book18.org
「可是道心？」book18.org
我自是記得。book18.org
那是修仙之路上，最高不可及的一座雲端。book18.org
凡修道，資質有高低，悟性有深淺。book18.org
資質，可借天材地寶堆砌而出。book18.org
可悟性，是娘胎裡帶的，強求不得。book18.org
而那悟性最極致的，便是領悟道心。book18.org
「道心，乃修士悟性所凝。」book18.org
玄先生那雙因醉酒而微微發紅的狼眸，此刻顯得較為陰沉。book18.org
「萬人之中，難得一築基；萬名築基之中，難得一金丹；而萬名金丹之中。book18.org
「亦難悟得一道心。book18.org
「道心既成，萬法無界，過目即通，只一念動處，天地靈氣為其所用，諸天萬象隨心而化。book18.org
「鬥法之際，縱使修為弱人一境，亦能從容取勝。book18.org
「這般人物，乃是天道的私心，萬載氣運獨鍾，旁人攀比不得。」book18.org
聞言，我默默頷首。book18.org
這般人物，已不能稱作修士。book18.org
那已近乎是天選的、活生生的道之化身。book18.org
「念安。」book18.org
玄先生終於將話頭拐回正題。book18.org
「三百年前，浮生觀，便出過一位這般人物。」book18.org
「……」book18.org
「她是何模樣，老夫不曾打聽到。」book18.org
玄先生緩緩道：book18.org
「浮生觀早已抹去了她所有的痕跡。卷宗里，只以『姜氏』代稱。book18.org
「老夫只曉得，她突破金丹之際，修成了道心，乃是浮生觀當年公認的第一天驕。book18.org
「宗內上下皆道，此女若不夭折，三百年後必登元嬰，五百年後或可問鼎化神。book18.org
「……可她終究還是夭折了。」book18.org
玄先生抬眼：book18.org
「念安，你可猜得到，她為何夭折？」book18.org
「……」book18.org
我沒有立刻答話，只是低下眉眼，看著我家正在胡吃海喝的大讒丫頭，緩緩道：book18.org
「她那等天資，自然遭人覬覦。」book18.org
「嗯。」book18.org
玄先生悶悶應了一聲。book18.org
「當今，中州悟得道心者，唯有一人。book18.org
「那便是，中州帝後，『鴻天女帝』。」book18.org
聞言，我心頭驀地一沉。book18.org
大致已猜到了。book18.org
「那鴻天女帝，自不願將來有能威脅到自己的存在。」book18.org
玄先生醉道。book18.org
「……」book18.org
雅閣中，燭火靜默地搖曳。book18.org
良久。book18.org
我啞聲開口：book18.org
「所以，那天驕死了？」book18.org
「不。」book18.org
玄先生埋下那雙半醉狼眼，繼續道：book18.org
「那鴻天女帝與浮生觀的老祖頗有淵源，於是設了個局。book18.org
「以宗門歷練之名，將那位天驕。book18.org
「誆至山中絕地。book18.org
「剖了她的道心。」book18.org
「……」book18.org
「剖了道心，便要滅口。」book18.org
玄先生緩緩續道。book18.org
「浮生觀老祖下了令，將這天驕就地處決。book18.org
「可負責行刑的，是那天驕的親傳師父。」book18.org
「……」book18.org
「師父不忍殺這從小養大的徒弟。book18.org
「於是。book18.org
「偷偷將她放走了。」book18.org
「……後來呢。」book18.org
我低聲開口。book18.org
「後來。」book18.org
玄先生看著我：book18.org
「那天驕從此銷聲匿跡，浮生觀的人都以為她死了，幾百年過去，無人再提起她，直到，距今約莫二十年前……」book18.org
玄先生終於將那盞酒一口飲盡。book18.org
將那隻空盞，沉沉一擱。book18.org
「她殺上了浮生觀。」book18.org
「……」book18.org
「念安，那一戰，她一人獨闖浮生觀，殘害弟子千百。book18.org
「血過山門，三日不絕。book18.org
「浮生觀那位下令挖她道心的老祖，在那一戰之中，被她生生剜去了心頭一縷元神，自那以後元氣大傷，再難破境，沒兩年便坐化了。book18.org
「而那天驕，此戰之後，她雖是身負重創，卻仍是突圍而去。」book18.org
「……」book18.org
聽完玄先生的話，我甚為不解。book18.org
「先生，那天驕……她是如何起死回生的？」book18.org
被剖了道心，便是斷了脊樑、抽了魂魄之人。book18.org
縱僥倖逃出生天，也該如風中殘燭，挨不過三五日。book18.org
可她不但活了，二十年後還能殺回山門，生生剜去一位元嬰老祖的心頭元神。book18.org
這中間，必有蹊蹺。book18.org
「念安，正道修的，是奪天地之造化，固自身之根本。」book18.org
玄先生回道，「可這天底下的路，從來不止正道一條。」book18.org
「……魔修。」book18.org
我大概明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正道走死的路，魔道偏偏走得通。道心既已失了，那便不修這一顆心了。book18.org
「她舍了正途，轉投魔功，以外物填補己身虧空，以殺伐續那將斷之殘命。book18.org
「至於修的是何門何派的功法……」book18.org
玄先生搖了搖頭。book18.org
「老夫不知。卷宗里隻字未提，浮生觀對此諱莫如深。老夫只曉得，二十年前殺上山門的那個『姜氏』，早已不是當年那位驚才絕艷的天驕了。book18.org
「她，成了魔。」book18.org
「……」book18.org
雅閣內一時靜了下來，只余燭火幽幽。book18.org
我看著我家酒兒猶自埋頭啃著一隻油亮的鴨腿，腮幫鼓脹，渾然不覺這滿室的森寒。book18.org
亦君信中表明，有魔修逃來淮陽，與玄先生方才所講的三百年舊帳，此刻竟悄然接上了。book18.org
我忽爾想到了什麼，於是連忙問道：book18.org
「先生今夜尋我，又特地講這樁舊事……」book18.org
我盯著他那張半醉的臉。book18.org
「莫非，那殺上浮生觀、傷了元嬰老祖的魔修，如今，逃來了淮陽？」book18.org
「不。」book18.org
玄先生再次搖頭。book18.org
「那等人物，殺一元嬰尚能全身而退，豈會窩在淮陽這巴掌大的地界？」book18.org
他抬起眼，一字一頓：book18.org
「逃來淮陽的，是那魔修的……座下弟子。」book18.org
「座下弟子？那……」book18.org
我正要將話往下問。book18.org
「哐啷——！！」book18.org
話音未落。book18.org
雅閣西側那扇花梨木支窗，毫無徵兆地，自正中寸寸炸裂開來。book18.org
碎木裹著一縷凌厲劍氣，擦著我鬢角呼嘯而過，釘入身後樑柱，沒入三分，猶自嗡嗡震鳴。book18.org
我猛地偏頭側身。book18.org
「嗷——！」book18.org
酒兒一聲驚呼，嬌小的身子即刻護在我身前，擺開架勢。book18.org
而貼在閣上的那張隔音符，被這股劍氣一激，登時碎成齏粉，簌簌落了一地。book18.org
下一瞬。book18.org
被符籙隔絕了整整一晚的樓下喧囂，如開了閘的洪流，轟然灌入耳中。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一聲厚重的厲喝，自樓下大堂炸響。book18.org
是周長岳。book18.org
那位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周家家主，此刻的嗓音里，竟透出近乎失態的顫慄。book18.org
「晚秋！休要再提你母親——！」book18.org
「憑什麼？！」book18.org
緊接著，是一道清冷決絕的女聲，字字泣血：book18.org
「我吃母親的奶長大，憑什麼不讓我提母親？！」book18.org
那聲音越愈發高昂，寒芒畢露。book18.org
「父親，你軟弱了一輩子，任何事只停留在嘴上！book18.org
「我母親的仇，你不敢報。book18.org
「我弟弟的仇，你也不敢報。book18.org
「如今——」book18.org
短短一瞬的死寂後，那聲音陡然拔到了極致，幾乎是從牙縫裡嘶吼著碾出最後幾個字：book18.org
「如今我的仇，你還是……一樣不敢報！！」book18.org
滿樓死寂。book18.org
唯有那戲台之上，水紅戲裝的旦角兒恍若未聞，仍自咿咿呀呀，不疾不徐地唱著那一折未盡的《老師姐》。book18.org
「——親人蒙難恨填胸——」book18.org
「——怒髮衝冠氣如虹——」book18.org
「——單提一劍離淮去——」book18.org
「——直赴魔窟會群雄——」book18.org
「——一刀劈來半面碎——」book18.org
「——隻眼森白猶向凶——」book18.org
戲腔悠悠，繞樑不絕。book18.org
我抱起擋在身前的酒兒，動身行至那扇破窗前。book18.org
低頭望去。book18.org
樓下大堂，一片狼藉。book18.org
八仙桌翻倒，杯盤碎了一地，周家幾房修為低下的族人盡數縮在牆邊，噤若寒蟬。book18.org
而堂中央，那道一身墨黑窄袖的纖細身影，正負劍而立。book18.org
一瞎，一明。book18.org
那隻森白失明的眼，此刻正對著上首那位面如死灰的周長岳。book18.org
「父親。book18.org
「打小起，我便仰慕著您、深愛著您，今日，是我第一次帶著失望審視您。」book18.org
第32章 紅衣女子book18.org
「師父快半月沒回來了。」book18.org
淮陽，沈家庭院。book18.org
晌午的日頭懸在天心，照得滿院青磚浮起一層薄薄熱氣。book18.org
不過，這灼灼天光雖叫人燥熱不堪，但卻是落不到我身上。book18.org
頭頂一株老槐，枝葉層層疊疊，把那毒日頭篩了又篩，只漏下零零碎碎幾點金斑。book18.org
風一吹，流光碎影便晃晃悠悠地遊走起來。book18.org
我仰躺在一領竹蓆上，枕著雙臂，半闔著眼，任那秋風一下一下地刮過面頰。book18.org
舒坦。book18.org
就是，若我胸口上沒有趴著一個小丫頭的話，或許會更舒坦不少。book18.org
酒兒酣睡得正香。book18.org
她香軟嬌軀整個攤在我身上，小腦袋枕著我心口，一頭雪白的長髮鋪鋪散散，垂落到竹蓆外頭，被風一吹，絲絲縷縷地掃過我的頸側。book18.org
這丫頭睡相極不安分，白嫩腳丫搭著我腰，兩隻小手緊緊勒著我脖子，小嘴微張，溫溫熱熱的氣息透過薄衫，一下下地打在我胸膛。book18.org
偶爾，她還會含含糊糊地咂巴兩下小嘴。book18.org
「……大、大骨頭湯……」book18.org
我：「……」book18.org
這大讒丫頭，連做夢都惦記著吃。book18.org
我抬起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白髮，又忍不住揉捏了幾把她軟嫩的臉蛋兒。book18.org
自打那日傷了筋脈，這丫頭便愈發黏人了。book18.org
白日裡寸步不離地跟著我，夜裡也非要蜷在我腳邊才肯睡。book18.org
我說過她許多回，女孩子家家的，總這般沒規沒矩，成何體統。book18.org
可話雖這麼說，我到底也沒真把她推開過。book18.org
畢竟……book18.org
畢竟如今，雪棠不在，大黃也沒了。book18.org
偌大一個洞府，曾經熱熱鬧鬧的三隻妖，轉眼便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個。book18.org
她若是怕，我便由著她。book18.org
在我心裡，酒兒這丫頭，早已不只是一隻妖、一個僕從了。book18.org
她更像是……我的妹妹。book18.org
一個饞嘴、愛撒嬌，卻也曾在那血肉橫飛的酒肆里，拼著三根肋骨，也要死死護在我身前的傻妹妹。book18.org
……book18.org
「嘖，真是，師父也不告訴我去了哪，頭大。」book18.org
望著頭頂那片被風揉碎的天光，我只能在心裡頭埋怨一番。book18.org
自那場九死一生的浩劫後，我在師父的悉心調治下，將養了好些時日，傷勢才堪堪好轉。book18.org
可就在我能下榻走動的頭一日，師父卻忽然收拾了行裝，說是有樁要緊事，要出趟遠門。book18.org
我問她去哪兒，去多久。book18.org
她只是揉了揉我的腦袋，笑而不語。book18.org
「安兒乖乖待在家裡，為師去去便回。」book18.org
撂下這一句，她便走了。book18.org
走得急，走得突然。book18.org
算起來，也有十數日了。book18.org
我隱隱覺著，師父此番出門，多半與亦君信中所言之事，脫不開干係。book18.org
三日前，亦君寫給我的信上說，北城有一門宗派，近來失竊了一件至寶。book18.org
行竊之人，是個魔修。book18.org
得了手，那魔修便一路向南，朝著我淮陽方向逃來。book18.org
起初讀到這兒，我只當亦君是在示警，是怕那魔修途經淮陽、累及於我，想讓我早早避開。book18.org
可再往下看，我才發覺，我竟是把這丫頭的心思想岔了。book18.org
她哪裡是要我躲？book18.org
她是要我去把那魔修截下來，奪了她手裡偷的寶貝！book18.org
亦君沒說那寶貝究竟是何物，只一個勁兒地叮囑，若能尋著機會，無論如何也要將它奪到手。book18.org
「亦君這丫頭，腦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麼。」book18.org
我無聲地笑了笑，又無聲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什麼樣的寶貝，才值得讓我與師父，去冒這般天大的風險？book18.org
更何況……book18.org
我唇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book18.org
玄先生那夜在雅閣里，說得明明白白。book18.org
逃來淮陽的這魔修，是那個曾驚才絕艷、悟得道心的天驕本人座下弟子。book18.org
座下弟子、姜氏、魔修。book18.org
這幾個字眼在我腦中翻來覆去，竟漸漸拼湊出一道我不願去想、卻又不得不想的身影。book18.org
師父那地窖里，此刻正吊著的那個女人。book18.org
姜道韞。book18.org
她也姓姜。book18.org
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煉丹邪術，也確實像是魔道的功法。book18.org
我心頭猛地一沉。book18.org
倘若……倘若亦君信中所說的、那個偷了至寶的魔修，與我囚在地窖里的姜道韞，本就是同一個人呢？book18.org
這麼說來，師父她老人家，竟陰差陽錯的逮住了魔修的弟子！？book18.org
那麼，那位剖了道心、轉投魔道、二十年前血洗浮生觀的天驕……book18.org
她若是尋仇而來，師父，她一個築基境的修士，又該拿什麼去擋？book18.org
思緒紛亂間，三日前醉仙樓里的那一幕，又不受控制地，浮上了心頭。book18.org
……book18.org
是夜。book18.org
醉仙樓，二樓雅閣。book18.org
我抱著酒兒行至破窗前，俯身往下望去。book18.org
樓下大堂，一片狼藉，八仙桌東倒西歪，杯盤碎了滿地，周家幾房修為低微的族人，盡數縮在牆角，大氣不敢出。book18.org
而堂中央，那道一身墨黑窄袖的纖細身影，正執劍而立。book18.org
是周晚秋。book18.org
她抬起手，劍尖直直指向上首那位面如死灰的家主。book18.org
「周長岳。」book18.org
她那隻完好的美眸里，盛滿了十餘年的恨。book18.org
「你的修為，你的地位，你周家家主的這把交椅。book18.org
「你的一切，不過都是從我母親身上，奪來的！」book18.org
「放肆——！」book18.org
周長岳猛地一喝。book18.org
他到底是個築基修士，這一怒之下，周身靈壓如山嶽般壓落，震得滿堂燈籠齊齊一暗。book18.org
「你弟弟的仇，你母親的仇，待時機將至，為父自當替你去報！book18.org
「但是，你要為父拿整個周家的命，去抓那魔頭的弟子，去招惹那個曾經的天驕！」book18.org
他胸膛劇烈起伏，鬚髮皆張：book18.org
「為父，不允！」book18.org
被親生女兒當著滿堂族人的面，以劍相指、痛斥軟弱。book18.org
周長岳那張老臉，是再也掛不住了。book18.org
靈力在他掌心轟然凝聚。book18.org
他高高抬起手。book18.org
仿佛只要這一掌落下，便要將那不孝的女兒，連人帶劍，一同鎮殺。book18.org
可這一掌，終究沒能落下來。book18.org
「咿——呀——」book18.org
戲台之上，那水紅戲裝的旦角兒，恰在此時，悠悠轉過身來。book18.org
她水袖輕輕一抬。book18.org
下一瞬。book18.org
周長岳那隻揚到半空的手，便似被一隻無形的巨掌死死攥住，僵在了原地，再動彈不得分毫。book18.org
「唔——！」book18.org
他悶哼一聲，俊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周身靈力瘋狂涌動，卻如泥牛入海，半點也掙脫不開。book18.org
「她，她是何人！？」book18.org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戲台上那個唱了半宿戲的旦角兒。book18.org
無人看清，她是如何出的手。book18.org
也無人知曉，她究竟是何方神聖。book18.org
那旦角兒緩步走下戲台，水袖飄飄，蓮步輕移。book18.org
行至堂中，她抬起手，將臉上那層厚厚的脂粉，連同那張嫵媚的旦角麵皮，輕輕一揭。book18.org
麵皮之下，是一張說不出年歲的清麗容顏，眉眼淡漠，氣度雍容。book18.org
「周家的家業，原也不是你這庶出的種，坐得穩的。」book18.org
她啟唇，聲音不再是方才那婉轉纏綿的戲腔，而是雍容華貴的清冷：book18.org
「二十三年前，你借著髮妻的劍，強奪了這周家家主之位。」book18.org
「二十三年後……也該物歸原主了。」book18.org
話音方落，她素手隨意地往空中一翻。book18.org
「嗤——嗤——」book18.org
兩道凌厲至極的符紙憑空浮現，快得不留半分餘地。book18.org
主桌旁，周家大公子與二公子，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book18.org
兩顆頭顱，便已沖天而起，又骨碌碌地滾落在地。book18.org
無頭的屍身晃了晃，頹然栽倒，鮮血噴濺了滿地。book18.org
「啊——！」book18.org
主母王氏失聲尖叫，連滾帶爬地想要逃開。book18.org
可那符紙只是漫不經心地一拐。book18.org
「噗。」book18.org
一線血痕，自她咽喉淺淺划過。book18.org
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驚恐還未及凝固，身子便已直挺挺地栽倒下去，再無聲息。book18.org
須臾之間，周家兩子一母，便盡數橫死當場。book18.org
而那紅衣女子，自始至終，連眼皮都未曾抬過一下。book18.org
滿堂周家族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抖如篩糠。book18.org
「諸位，勿慌。」book18.org
紅衣女子轉過身，環視著這一堂面無人色的周氏族人，語氣里竟透出幾分安撫的意味。book18.org
「妾身，乃官家之人。今日所為，皆是奉了陛下密令行事。」book18.org
此言一出，滿堂俱驚。book18.org
官家。陛下。book18.org
這兩個字眼，於我等修仙之人而言，遙遠得幾乎只存於市井傳聞之中。book18.org
那是端坐於中州皇城、悟得道心、曾將妖皇淵乙打得不敢犯境的「鴻天女帝」。book18.org
「近來，有一魔修，盜走了一件由妾身親手安置於某宗門之內的寶物。」book18.org
紅衣女子淡淡道：「妾身奉命南下，追緝此賊。」book18.org
她頓了頓，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book18.org
「只是此事干係重大，那寶物之名、之用，斷不可為更多人知曉。否則，徒惹禍端。book18.org
「故而，妾身不便親自出手。今夜在此堂中的所見所聞，諸位，需得連同自己的舌頭，一併爛在肚子裡。」book18.org
說著，她衣袖一拂。book18.org
堂中那一隻只傾倒的酒罈、灑了一地的殘酒，竟齊齊自地上飄起，重新斟滿了一盞盞玉杯，穩穩落回每一個周家族人的面前。book18.org
那酒，幽幽地泛著一層淡淡青芒。book18.org
「這盞酒，吃了它。」book18.org
紅衣女子的聲音平靜無波，「聽話的，往後便仍是周家的人，安安穩穩地過活。」book18.org
「不聽話的……」book18.org
她沒有再說下去。book18.org
可那滿地的無頭屍身，已替她把那半句話，說得明明白白。book18.org
不必多言。book18.org
滿堂的周家族人，顫抖著、哭嚎著，爭先恐後地端起面前的毒酒，仰頭灌下。book18.org
無一人敢拒。book18.org
紅衣女子滿意地頷首。book18.org
「自今日起，這淮陽周家。」book18.org
她抬手，指了指那道負劍立於堂中的墨黑身影。book18.org
「便交由晚秋，執掌。」book18.org
「諸位，可有異議？」book18.org
堂中，唯餘一片此起彼伏的、壓抑的啜泣。book18.org
無人異議。book18.org
也無人，敢有異議。book18.org
一場宴席。book18.org
一夜之間。book18.org
這傳承數代的淮陽周家，便這般悄無聲息地，再次改換了天。book18.org
處置完這一切，那紅衣女子忽地轉過身，看向周晚秋。book18.org
方才還滿身肅殺之氣的她，此刻眉眼竟柔和了幾分。book18.org
「晚秋。」book18.org
她輕聲問道：「淵先生……近日，可還安好？」book18.org
周晚秋聞言，那一直緊繃著的、冷硬如鐵的面容，終於鬆動了一絲。book18.org
她俯首，恭恭敬敬地朝那紅衣女子行了一禮。book18.org
「勞大人挂念。book18.org
「家師她老人家，如今正在……家裡歇息。book18.org
「一切，皆已安排妥當。」book18.org
……book18.org
「主人……」book18.org
胸口忽然傳來一聲軟糯的囈語。book18.org
我回過神，低頭望去。book18.org
酒兒不知何時醒了，正揉著惺忪的睡眼，仰起一張睡得紅撲撲的小臉，迷迷糊糊地望著我。book18.org
「主人，你皺著眉頭做甚？」book18.org
她伸出小手，軟乎乎的指頭戳了戳我的眉心，奶聲奶氣道：book18.org
「是不是……又在想雪棠姐姐啦？」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我搖搖頭，伸手揉了揉她可愛的小腦袋，將那些紛亂的思緒，盡數壓回了心底。book18.org
「接著睡你的覺。」book18.org
「哦。」book18.org
小丫頭乖乖應了一聲，復又把小腦袋埋回我胸口，蹭了蹭，尋了個舒坦的姿勢。book18.org
不多時，那綿長均勻的鼾息，便又響了起來。book18.org
我望著頭頂那片碎金般的天光，聽著耳畔小丫頭的呼吸，聽著滿院的蟬鳴與風聲。book18.org
晌午的日頭正好，秋風正涼。book18.org
可我卻莫名地，再難尋回方才那半日的清閒了。book18.org
師父啊師父。book18.org
您這趟出門，究竟是去辦什麼要緊事？book18.org
亦君啊亦君。book18.org
你要我去奪的那件寶貝，又究竟是何物？book18.org
還有那地窖里的姜道韞，那位血洗浮生觀的天驕魔頭，那位奉了女帝密令南下的紅衣女子……book18.org
這一樁樁，一件件，看似毫不相干。book18.org
可冥冥之中，卻又似有一根無形的絲線，將它們悄然串在了一處。book18.org
而我沈念安，一個練氣小修士，此刻，竟也鬼使神差地，被捲入了這張大網的最中央。book18.org
「罷了。」book18.org
我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book18.org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book18.org
待我先去會一會，地窖里的那位「姜氏」再說。book18.org
有些話，是該問個清楚了。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