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熟了 (媽媽被我睡了)結局五 101-106 作者: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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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結局五 彼岸樂園線1book18.org

農家樂湖邊,陽光正好,水面被風吹出一層細細碎碎的金光。空氣里飄著股水草和泥土混合的淡淡腥氣,混著遠處農家樂廚房飄來的柴火味。book18.org

林叔和父親周國棟一人拎著一件橙紅色的救生衣,笑呵呵地從岸邊的儲物棚走回來。book18.org

「來來來,穿上穿上,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划船像什麼話!」林叔把救生衣往我懷裡一丟,拍了拍手,「我跟你爸年輕的時候可能劃了,那時候江邊上——」book18.org

他話說到一半,父親周國棟的手機響了。book18.org

是一段很老土的鈴聲,那種智能機自帶的默認鈴聲。他本來還笑著,低頭看了一眼熒幕,眉頭就輕輕地擰了一下。他沒立刻接,拿著手機往旁邊走了兩步,背對著大家,按下接聽鍵。book18.org

「喂?嗯……是我……」book18.org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調從最初的隨意,慢慢變得有些僵硬。book18.org

我看到他的肩膀繃緊了。book18.org

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格子襯衫下,他肩胛骨的輪廓忽然變得格外明顯。他握著手機的手,用力捏著那部舊手機。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中間只「嗯」了幾聲,最後說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後掛斷了電話。book18.org

他轉過身來的時候,臉色已經完全變了。book18.org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顏色——不是慘白,也不是鐵青,而是一種灰敗的、象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了所有血色的蠟黃。他的眼神有些發直,嘴角那道因為剛才聊天而殘留的笑意還沒來得及完全消退,僵硬地掛在臉上,象是一張貼錯了位置的面具。book18.org

他沒有看林叔,也沒有看媽媽李美茹。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我身上。book18.org

「走。」book18.org

他只說了一個字。然後大步走過來,一把抓起那兩件救生衣,另一隻手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手腕生疼,幾乎是拖著我就往湖邊停著的那條小木船走去。book18.org

「哎——老周?你幹嘛去?」林叔在背後喊了一聲。book18.org

「國棟?國棟!」李美茹的聲音也追了上來,「你們去哪啊?船還沒——」book18.org

周國棟沒有回頭。book18.org

他把救生衣往我身上胡亂一套,連扣子都沒系好,就把我推上了船。船身被我踩得劇烈晃蕩了一下,我連忙扶住船舷。他緊跟著跳上來,抄起船槳,往岸邊石頭上用力一撐——船身「嘩」地一聲滑出岸沿,盪開一片渾濁的水波。book18.org

「爸!」我喊了一聲,「媽還沒上——」book18.org

他沒理我。他已經開始划槳了。他的動作很大,很急,船槳拍在水面上濺起大片的水花,打得我半條褲腿都濕了。船頭調了一個方向,朝著湖心快速駛去。book18.org

我回頭看岸邊——媽媽李美茹站在水邊,一手擋著額頭,正朝我們喊著什麼。風把她的聲音吹得七零八落,我只捕捉到幾個斷斷續續的詞:「……飯……電話……早點回……」book18.org

然後船越走越遠,她的身影越來越小。book18.org

我回過頭,看著坐在船尾、正把船槳橫在膝蓋上的父親周國棟。他不再劃了,任由小船自己在湖面上漂蕩。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船底輕輕磕碰水面的聲響,以及遠處岸上隱約的人聲。book18.org

「爸,你幹嘛啊?」我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高興,「說都不說一聲就把船划走了,媽和林叔他們還在岸上呢。你這人怎麼總是這麼獨斷專行啊?一點都不問問別人意見——」book18.org

我噘著嘴,把臉別到一邊去。湖風吹在臉上,帶著水汽的涼意,讓我心頭的煩躁稍稍被壓下去一點,但那股子被強行拖上船的不滿還窩在胸口。book18.org

父親周國棟沒有反駁我。book18.org

他坐在船尾,低著頭,看著自己腳邊那攤從船板上滲上來的積水。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沙啞了許多,象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book18.org

「剛才那個電話……是單位打來的。」book18.org

我沒說話,但耳朵豎了起來。book18.org

「昨天北湖區那邊,挖地鐵的時候,路又塌了。」book18.org

我撇了撇嘴:「又塌了?這兩年都塌了兩三次了,我們江城人都見怪不怪了。爸你至於為這個生氣嗎?」book18.org

父親沒有接我的話。他依然低著頭,看著船板上的那攤水,聲音更低了:「本來我病了,單位要我提前內退。要是正常退,每個月退休費能拿八千。提前內退,只有五千。」book18.org

「那也能拿五千啊——」我剛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他接下來的話像一塊石頭一樣砸了下來。book18.org

「現在內退都辦不了了。」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塌方那裡……綠地社區,是我們單位的盤。」他的聲音象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公路一塌,社區房價直接跳水。本來之前有好幾塊地可以選,領導非得選靠北湖那塊,說是湖景房能賣得高。現在房子還沒賣完,房價就跌穿了,這個鍋總得有人背。」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著我。那雙眼睛裡有滿了紅血絲,象是昨晚沒睡好,又象是剛剛在強忍著什麼。book18.org

「我這一系的人……都要被處理了。」book18.org

「可是——」我急了,「這跟你們有什麼關係啊?!又不是你們挖塌的!」book18.org

「當初競標的時候,有些地方做得不光彩。」他的聲音很輕,輕到我必須豎起耳朵才能聽清,「太多了。一查一個準。我們都要被追責。」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不是還有社保嗎?」我找到自己的聲音,說,「到時候就算沒單位了,國家也會發錢的——」book18.org

「那才幾個錢。」父親周國棟打斷了我。他的語氣很平,但那種平靜比任何激動的反駁都要讓人感到無力,「你媽那個食堂……早就被外包出去了。你沒發現她已經好久沒上班了嗎?給她算斷了,一次性3萬補貼。咱們家三口人,都沒了收入,我又是個無底洞藥簍子,以後怎麼活?」book18.org

我徹底啞了。book18.org

船在湖面上輕輕地盪著。陽光灑在水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斑。有風吹過來,把船頭帶偏了一個方向。周國棟沒有去調整它,就讓它那麼漂著。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book18.org

「我書架上,第二排,那本辭海你還記得吧?」book18.org

「記得……」book18.org

「裡面夾著一張銀行卡。密碼是你生日。」他說得很慢,象是在交代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那裡頭有三十萬。我偷偷存的,本來是想給你結婚用的……」book18.org

「爸——」book18.org

「缺錢的時候就拿出來用吧。」他沒讓我說完。book18.org

我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往上涌的酸澀壓了回去:「我不結婚了。先渡過家裡的難關再說。反正我也快畢業了,我會找工作的。」book18.org

父親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只是伸出手,隔著一張船板的距離,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他的手掌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老繭,帶著一股淡淡的機油味。那隻手在我頭頂停留了幾秒鐘,然後收了回去。book18.org

「如果我不在了。」book18.org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白水一樣。book18.org

「對你媽好一點。」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book18.org

我抬起頭想說什麼,但那張嘴象是被縫住了一樣。父親周國棟已經拿起了船槳,開始往回劃。他的動作恢復了平穩,一下一下的,水波在船尾盪開一圈圈的漣漪。他甚至還哼起了不知道什麼年代的老歌,調子跑得厲害,但他哼得很自在。book18.org

我看著他弓著背划槳的背影,那句「如果我不在了」象是卡在喉嚨里的一根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book18.org

——book18.org

臨近中午的時候,大家都沒心思釣魚了。book18.org

上了岸,媽媽李美茹迎上來想問什麼,但父親周國棟已經換上了那副慣常的笑呵呵的表情,摟著她的肩膀說:「沒事沒事,就是跟兒子聊了聊人生。走走走,收拾東西回城了,這兩天玩得挺開心!」book18.org

他說得很自然,自然到連我都差點相信了。book18.org

回城的車上,父親開著車,一邊跟著收音機里放的《水手》大聲唱著跑調的副歌,一邊跟副駕駛座的媽媽李美茹聊這兩天農家樂的趣事。他說林叔釣的那條魚還沒他鞋大,說農家樂的柴火灶炒的臘肉確實香,說下次帶她去城西那家新開的鐵鍋燉嘗嘗。book18.org

媽媽李美茹被他逗得一直在笑。book18.org

我坐在后座,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一言不發。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父親穿上了那件好久沒穿的深藍色夾克,說要回單位辦點事。book18.org

「辦病退的手續嘛。」他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回頭朝廚房裡正在洗碗的媽媽李美茹說,「中午不用等我吃飯。」book18.org

李美茹頭也沒回:「知道了知道了,囉嗦。」book18.org

他笑了笑,拉開門走了。book18.org

那扇防盜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book18.org

——book18.org

中午十一點四十七分。book18.org

媽媽李美茹正坐在客廳的小板凳上,面前攤著一袋毛豆,手邊放著一把剪刀。她低著頭,一個一個地剪掉毛豆兩頭的尖角,動作麻利而熟練。電視機開著,正在播一檔午間綜藝節目,笑聲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book18.org

手機響了。book18.org

她放下剪刀,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熒幕,按下了接聽鍵。book18.org

「……喂?「book18.org

她只說了這一個字。book18.org

然後她的表情就凝固了。那是一種很奇怪的變化——她臉上的所有線條,幾乎是在一瞬間變得僵硬。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卻象是對不準焦一樣無法聚焦。book18.org

手機從她指間滑落,「啪嗒」一聲摔在地板上。熒幕朝上,通話介面還亮著,隱約能聽到聽筒里有人在焦急地喊著什麼。book18.org

但她聽不見了。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剪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滑落在地,而她的左手食指上,正在滲出一顆圓潤的血珠——剛才手機脫手的時候,剪刀帶了一道口子。她沒有去止血。就那麼怔怔地看著那顆血珠越聚越大,然後順著指腹的弧度滑落下來,滴在她膝蓋上攤開的圍裙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印跡。book18.org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著我。book18.org

她的眼神是空的。book18.org

「……你爸昨天在湖上,跟你說了什麼?」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那平靜的面具下透出一股讓我脊背發涼的、即將崩塌的預兆。我嘴唇哆嗦了幾下,還是把昨天在船上周國棟說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book18.org

我看著她眼裡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book18.org

然後她的身體晃了一下,像一株被從根部斬斷的樹,直直地往旁邊倒下去。我撲過去想要接住她,但我的動作太慢了。她的額頭磕在茶几的邊角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然後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地板上。book18.org

「媽——!!」book18.org

我跪在她身邊,雙手顫抖著捧起她的臉。她緊閉著眼睛,呼吸微弱而急促。她的右手還緊緊攥著那件被我撿起來的圍裙。book18.org

我抱著她,跪在客廳冰涼的地磚上,看著茶几上那盤還沒剪完的毛豆,和地上那部熒幕已經摔碎的、還亮著通話介面的手機。book18.org

我終於明白了。book18.org

昨天在湖中央,他說的那些話——那句「如果我不在了」——不是在感慨什麼人生無常。他是在交代後事。book18.org

他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只是沒有告訴我們。只是沒有讓我們來得及做任何挽留。book18.org

窗外的陽光依然很好,透過陽台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客廳的地板上畫出一塊明亮的四邊形。電視里的綜藝節目還在繼續播放,笑聲一浪接著一浪地湧出來。book18.org

整個屋子,只有那笑聲在迴蕩。book18.org

第一百零二章 結局五 彼岸樂園線2book18.org

我把媽媽送到社區醫院的時候,她還在昏迷。額頭上那塊撞傷不大,但青紫得觸目驚心。社區醫生翻了翻她的眼皮,拿聽診器聽了一會兒,說沒事,就是傷心過度了,睡一覺就好。book18.org

我留她在病床上掛著葡萄糖,自己打車去了父親的單位。book18.org

那棟灰色的辦公樓我小時候來過幾次,印象里總是有穿著工裝的人進進出出,大聲說著我聽不懂的工程術語。今天很安靜,安靜得不太正常。門口停著一輛白色的依維柯,車廂側面寫著「福山殯儀館」幾個冷藍色的字。book18.org

有人帶我去了後院。book18.org

我不敢看。book18.org

簽字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抖,筆尖在紙上劃出幾道歪歪扭扭的線。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是個穿藍大褂、戴白口罩的中年男人,聲音悶在口罩後面聽不太清,但語氣很職業化,象是處理這種事已經處理了千百遍。他遞給我一張名片,說辦葬禮可以找他們,全包,省心。book18.org

我把名片攥在手心裡,攥得紙片都快濕透了。book18.org

剛走出後院,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快步跟了上來。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腋下夾著一個公文包,腦門上冒著細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急的。他攔住我,說話很快,象是在趕什麼時間:「你是老周的兒子吧?我是他單位的,姓劉。老周這情況……是在院子裡出的事,單位出於人道主義,願意給你們家二十萬補償。你看——」book18.org

我看著他。book18.org

他說話的嘴一張一合,但我忽然聽不太清他在說什麼了。二十萬。我父親的命,在這位劉主任嘴裡值二十萬。我搖了搖頭,說我要回家問我媽的意見,然後轉身走了。book18.org

他沒有追上來。book18.org

李美茹醒過來的時候,眼神是空的。book18.org

她躺在社區醫院那張窄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後慢慢轉過頭來看著我。她張了張嘴,象是想說什麼,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她又把臉轉回去,繼續看著天花板。book18.org

社區醫生走進來看了看,說沒事,就是傷心過度了,回家休養幾天就好。book18.org

我扶著她回了家。book18.org

她坐在沙發上發獃。過了很久,她站起來,走到電話機旁邊,撥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的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她叫了一聲「媽——」,然後就再也說不出話來,只剩下哭聲。那哭聲從壓抑的嗚咽逐漸變成再也忍不住的嚎啕,我站在客廳門口,聽著她對著電話那頭斷斷續續地重複著「國棟走了」「他跳樓了」「媽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每說一句就被新的哭聲淹沒。book18.org

我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坐在床沿上,盯著對面書架上那排書發獃。book18.org

父親是三代單傳,沒什麼親戚。爺爺走的時候我還小,奶奶走在更早。逢年過節我們家都冷冷清清的,不用走親戚,也沒有親戚來走動。我媽那邊倒是有姥姥和舅舅,但舅舅李景沐當年家裡出了事,我們也有好多年沒怎麼走動了。book18.org

葬禮……這種事我一竅不通。book18.org

我掏出那張殯儀館名片,翻到背面,上面印著一排手機號。book18.org

我撥號打過去,對面傳來聲音:「您好,我們福山殯儀館一條龍服務,讓逝者體面地走。」book18.org

我剛要開口,媽媽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把殯儀館推了!喪事我們自己來辦!」book18.org

那是舅姥爺王平安的聲音。他在電話那頭聽到了我媽說的全部內容,嗓門大得不需要免提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你們別找殯儀館!那些一條龍又貴又不走心!我這就叫人過來!你們在家等著!」book18.org

然後電話掛斷了。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姥姥家的人到了。book18.org

一輛灰色的小麵包車停在樓下,車門拉開,先下來的是姥姥。她穿著一身素凈的灰布衣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象是刀刻出來的,每一道都藏著歲月的重量。她手裡拄著一根黑漆拐杖,但腰板挺得很直。book18.org

扶著她下車的,是一個年輕女子。book18.org

一身素白的連衣裙,沒有任何花紋裝飾,乾乾淨淨的象是一張還沒落筆的宣紙。她的頭髮又黑又直,披在肩後,用一根白色的發繩鬆鬆地繫著。五官很清秀,但那種清秀不是溫柔——是冷,象是深秋早晨湖面上浮起的那層薄霧,美則美矣,卻讓人不敢靠近。book18.org

她扶著姥姥的手臂,動作很輕很穩。book18.org

媽媽李美茹從屋子裡衝出來,撲進姥姥懷裡,哭得像個孩子。她的身體在姥姥懷裡劇烈地顫抖著,哭聲憋了一整天終於找到了出口,嘶啞又破碎。姥姥沒有說話,只是穩穩地站著,一隻手摟著她的背,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腦勺。book18.org

那白裙女子安靜地站在旁邊,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別處,象是給她們留出空間。book18.org

舅姥爺王平安是最後下車的。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一個老舊的藤編箱子。他今年快八十了,但走路生風,腰板比年輕人還直。book18.org

他年輕的時候讀過私塾,後來當了半輩子的小學語文老師,一手毛筆字是遠近聞名的。每年過年村裡人都排著隊找他寫春聯,他從不收錢,但要自備紅紙和墨。book18.org

他放下藤編箱,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筆墨紙硯,還有一卷卷裁好的白宣紙。他戴上那副老花鏡,先是站在我家門口打量了一下門框的尺寸,然後鋪開紙,研墨,提筆——筆尖落下的那一刻,他的手腕穩得像一台精密的儀器。book18.org

上聯:蓬門此去無多路book18.org

下聯:泉下應知未了情book18.org

橫批:音容宛在book18.org

他寫完之後,輕輕地吹了吹墨跡,然後親手把它貼在了門框兩側。那白色的紙條在秋風中微微抖動,墨跡在日光下泛著沉穩的光。book18.org

他在門口的停車位上搭起了雨棚,又從物業那裡借來了桌椅板凳。然後他在雨棚里坐下來,泡了一壺濃茶,守在桌前。來一個弔唁的親屬,他就現場寫一副輓聯,筆走龍蛇,字字端正。book18.org

家裡客廳的牆上被牽起了一道道白色的細繩,那些剛寫好的輓聯還帶著墨香,被夾子夾在繩子上,垂下來一條條白色的長幅。風從窗戶吹進來的時候,那些紙條就輕輕地晃動,象是一排排無聲的嘆息。book18.org

我跪在蒲團上,面前放著一個黑色的火盆。book18.org

火焰舔舐著黃紙的邊緣,紙頁捲曲、發黑、然後猛地躥起一團明黃色的火苗,在盆中跳動幾下,又迅速地坍縮成灰燼。我用棍子撥了撥盆里的紙灰,讓新放進去的紙錢燒得更旺一些。火光照在我臉上,熱烘烘的,但我的脊背卻一陣一陣地發涼。book18.org

頭頂上那些白色的紙條在風中輕輕擺動,投下晃動的影子,落在我的肩上、地上、火盆的邊緣。book18.org

我一直低著頭,不敢往上看。book18.org

後來媽媽出來了。她眼睛紅腫著,被那白裙女子扶著,腳步還有些虛浮。她在門口站定,轉頭對那女子說:「月月,謝謝你,忙前忙後的。」book18.org

女子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我現在叫李清影了。」book18.org

媽媽愣了一下,象是被這個名字勾起了一些久遠的記憶。她垂下眼睫,聲音低了幾分:「額……小影啊。當年……我們是真的想收養你的。你爸出事後,你一個人孤零零的,我看著心疼。可是後來沒想到懷了彬彬——」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哽咽:「如果收養你,就得拿掉他。我們……對不起你。」book18.org

李清影沉默了片刻。然後她說:「沒事,姑姑。福利院挺好的。」book18.org

聲音平靜得像一面湖。book18.org

我聽說過這件事。book18.org

媽媽李美茹和李清影的父親李景沐是親兄妹。舅舅李景沐開大貨車車禍撞死人逃逸了,舅媽也病倒了,姥姥她們年紀大了也養不了,表姐她被送去了福利院。那時候我爸媽結婚三年多,一直沒有孩子,去福利院辦收養手續的時候,體檢卻查出我媽已經懷孕了。奶奶偷偷請了人來家裡做B超,發現是男孩,堅決不同意把我拿掉。收養的事就這麼擱下了。book18.org

李清影在福利院一直待到成年。book18.org

她就站在那裡,一身素白的連衣裙,安靜得不象是一個活人,更象是一幅被掛在牆上的水墨仕女圖。然後她轉過頭來——那動作很慢,慢到我甚至能看清她發梢在空中划過的弧度——看著我,問:「周伯伯在哪個殯儀館?」book18.org

「福山殯儀館。」我說。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我去殯儀館找人給周伯伯化妝。好走得體面一點。」book18.org

媽媽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眼角:「小影,麻煩你了。」book18.org

「姑姑你太客氣了。」她說完,鬆開扶著媽媽的手,轉身從門邊拿起一把黑色的長柄太陽傘。book18.org

那傘很舊了,傘骨細長,黑色的傘面在陽光下泛著一層陳舊的光澤。book18.org

她撐開傘,走入十月的陽光里。book18.org

我跪在蒲團上,往火盆里續了幾張黃紙。火焰跳動了一下,舔舐著新添的紙錢。我下意識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book18.org

拿著傘走遠的背影。book18.org

然後我的頭皮猛地炸開了。book18.org

那天的陽光很好。好到地上每一樣東西的影子都清清楚楚——停在路邊的車,門口的雨棚,雨棚下低頭寫輓聯的舅姥爺,甚至連那張桌子的四條腿在地上投出的影子都清清楚楚。book18.org

但李清影沒有影子。book18.org

她打著那把巨大的黑傘,走在陽光鋪滿的水泥路上,她的腳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沒有影子。象是陽光穿過了她的身體,落在空無一物的地面上。book18.org

而且她的腳步聲。book18.org

我豎起耳朵聽——那條路上鋪著碎石子,走在上面正常應該有「沙沙」的腳步聲。但她走在上面,安安靜靜的,象是踩在棉花上一樣,一點聲音都沒有。book18.org

她的白裙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那步伐不緊不慢,節奏均勻。但看起來不象是在走路——更象是在平移。象是有什麼東西在托著她的雙腳,一段一段地往前送。book18.org

她就這樣走遠了。book18.org

象是被風吹走的一縷白煙。book18.org

我跪在蒲團上,手裡捏著一疊還沒燒完的黃紙,愣愣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十月的風穿過門口的白紙條,發出細碎的、像嘆息一樣的聲響。我後背的雞皮疙瘩一顆一顆地冒了出來,從尾椎骨一路竄到後腦勺。book18.org

陽光灑滿一地。book18.org

她走過的地方,卻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book18.org

第一百零三章 結局五 彼岸樂園線3book18.org

一晃到了晚上。book18.org

該來的客人都來過了,該燒的紙也燒了好幾輪。客廳里那股線香和紙灰混合的氣味還沒有完全散去,舅姥爺王平安收起了他的筆墨,姥姥在廚房裡煮了一鍋清湯麵,大家沉默地吃完,然後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該休息了」。book18.org

李美茹搬了一張椅子,固執地坐在靈位旁邊。book18.org

「我要守靈。」她的聲音沙啞但堅定,眼眶還是紅的,但眼淚好像已經流乾了,「你們去睡吧,我守著就行。」book18.org

姥姥看了一眼她的臉色,沒有說「你去休息吧」這種已經說過好幾遍的話,只是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把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後她在我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朝媽媽李美茹的方向努了努嘴。book18.org

我明白她的意思。book18.org

我在李美茹旁邊坐下來,不說話。就那麼坐著。過了大概半小時,她的身體開始往旁邊歪——先是輕輕地晃了一下,然後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她強撐著睜開眼,但眼皮像灌了鉛一樣往下墜。book18.org

「媽,你去睡吧。」我輕聲說,「爸不會怪你的。」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象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我扶著她站起來,她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姥姥迎上來,接過她的手,慢慢地把她攙進了臥室。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床板輕輕響了一聲,然後一切歸於安靜。book18.org

我回到靈堂前,跪在蒲團上。book18.org

火盆里的火已經小了,只剩下幾塊未燃盡的紙錢邊緣還泛著暗紅色的光,像垂死之人的呼吸,一明一滅。我沒有立刻添紙,就那麼盯著那些餘燼發獃。book18.org

夜很深了。book18.org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貓叫。book18.org

那聲音又尖又長,象是嬰兒在哭,又象是誰用指甲在玻璃上划過。一聲接一聲,拖著尾音往上揚,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是母貓在叫春。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原始的、焦灼的、象是要把嗓子喊出血來的急切,聽得人心裡莫名地煩躁。book18.org

「這貓……」我皺了皺眉,往火盆里添了一疊黃紙。火焰舔上來,把那聲貓叫隔絕在了思緒之外。book18.org

然後我聽到了腳步聲。book18.org

不是貓的腳步聲。是人的——或者說,是某種象是人的東西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輕,但在深夜足夠清晰,從門口的方向傳來,一下,一下,節奏均勻,不緊不慢。book18.org

我抬起頭。book18.org

李清影站在門口。book18.org

她換了一身衣服——依然是一身白,但不再是白天那條連衣裙,而是一件白色的對襟盤扣上衣,配一條同色的長褲。布料在夜色里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那種白。book18.org

她手裡提著一盞燈籠。book18.org

那燈籠是用白紙折的,簡簡單單的六角形,沒有任何裝飾,紙面甚至還能看到摺痕的稜角。透過薄薄的紙壁,能看到裡面有一根白色的蠟燭在燃燒——那火焰的顏色,是綠色的。book18.org

不是那種螢火蟲的淡綠,也不是樹葉的翠綠。那是一層幽幽的、象是從很深很深的地下滲上來的綠,光芒透過白紙映出來,在她腳前的地面上投下一圈青灰色的光暈。book18.org

「表姐?」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啞,「冰棺那邊……儀容弄完了?」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book18.org

「效果怎麼樣?」我又問。book18.org

「很好。」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比活著的時候還安詳。」book18.org

「……你吃晚飯了嗎?廚房還有面——」book18.org

「我吃了。」她打斷了我,走到我面前,微微彎下腰,把那盞白紙燈籠遞到我手中。book18.org

紙壁觸手微涼,象是從冰箱裡剛取出來的一樣。透過紙縫可以看到裡面那根白色蠟燭在靜靜地燃燒,綠色的火焰跳動著,沒有煙,沒有聲響。那綠光映在我手背上,皮膚泛出一種不真實的青白色調。book18.org

「這個是你爸的長魂燈。」她說,「你收好。」book18.org

「長魂燈?」我低頭看著手中的白紙燈籠,那三個字的含義在我腦海中轉了一圈,「……是什麼?」book18.org

「把你爸散開的靈魂聚集在燈籠里了。」book18.org

我握著燈籠的手指僵住了。book18.org

「表姐你說什麼?」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直起身,目光落在遠處某個我看不到的地方。她的聲音依然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冰面上。book18.org

「你知道找替身嗎?知道奪舍嗎?」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已經轉身走向門口停著的那輛灰色麵包車。book18.org

她彎下腰,從車底的陰影里拖出一樣東西——一隻狸花貓。那貓被她抓著後頸提起來,四條腿在空中無力地蹬了幾下,發出一聲短促的「喵」。book18.org

她抓著貓的尾巴,大步走向樓梯。book18.org

那隻貓被她倒提著,瘋狂地扭動著身體,試圖掙脫。她沒有回頭。她抓著貓的尾巴,手臂一揚——狠狠地往樓梯上方甩了出去。book18.org

貓的身體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撞在樓梯轉角的水泥棱上,發出一聲尖銳的悶響。它彈了一下,然後順著台階一級一級地滾下來——滾到最後一階的時候不動了。四條腿僵直地伸著,尾巴垂在地面上,嘴角滲出一絲暗紅色的液體。book18.org

死了。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book18.org

李清影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貓的鼻息。然後她站起來,轉身看著我——她的臉在夜色中半明半暗。book18.org

「燈籠。「book18.org

我下意識地遞過去。book18.org

她接過長魂燈,蹲下身,把燈籠靠近那隻死去的狸花貓。綠色的光芒籠罩在貓的身體上——book18.org

然後我看到了讓我頭皮發麻的一幕。book18.org

那隻貓的爪子動了一下。book18.org

先是右前爪的指尖微微蜷縮,然後是左後腿的膝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彎曲。四肢開始以某種僵硬而緩慢的節奏活動起來——象是在適應一具陌生的身體,象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在試探著邁出第一步。它的胸腔也開始起伏,一開始很微弱,然後逐漸變得規律。book18.org

「這樣靠近就能用。」李清影的聲音平靜得象是在講解一道菜的做法,「只要把長魂燈靠近剛死去的軀體,靈魂就會自動轉移到新身體里。」book18.org

那隻貓的眼皮在跳動。book18.org

它要睜開眼睛了。book18.org

就在那一瞬間——李清影把長魂燈拿開了。book18.org

貓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重新歸於沉寂,四條腿再次僵硬地伸直,恢復了死去的狀態。book18.org

「睜開眼睛代表奪舍成功了。」她說,「長魂燈也會隨之熄滅。沒有第二次機會。」book18.org

她把長魂燈重新遞迴我手中。book18.org

那綠色的火焰還在靜靜地燃燒著,在夜裡投下一小圈青白色的光暈。book18.org

「長魂燈只剩兩天時間。」她說,「你自己想辦法。記住,一定要剛去世的人——靈魂剛剛離開軀體的那種。植物人不行,那只是生魂被封鎖在肉身里,沒有空出位置。」book18.org

她頓了頓,最後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裡沒有多餘的情緒——沒有關切,沒有擔憂,甚至沒有囑託。只是一種純粹的、告知完所有信息之後的平靜。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走進了夜色里。book18.org

她的白裙在黑暗中漸漸模糊,像一滴墨水落入水中,慢慢地、無法挽回地消散。最後連腳步聲也徹底消失了,仿佛她從來沒有存在過。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我猛地睜開眼。book18.org

天已經蒙蒙亮了。窗外透進來一層青灰色的光,模糊地勾勒出房間裡的輪廓。我發現自己還跪在蒲團上——不,不是跪著,是歪倒在旁邊的地板上,後背靠著牆,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冷冰冰地貼在皮膚上。book18.org

我剛才是……睡著了?book18.org

我做了一個夢?夢到表姐李清影回來了,提著綠色的長魂燈,摔死了一隻貓——book18.org

樓下傳來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音。book18.org

「這些傻貓!一大清早就撞死在這裡!還得我來收屍!倒霉!」book18.org

是保潔阿姨的聲音。我猛地站起來,跑到窗邊往下看——樓下保潔阿姨正拿著一隻鐵鍬和一隻塑料袋,罵罵咧咧地蹲在樓梯口的水泥地上,把一坨軟塌塌的、灰黑相間的東西鏟進袋子裡。book18.org

那隻死貓。book18.org

我昨天被李清影摔死的那隻死貓——就在我窗下的樓梯口,被保潔阿姨像清理一片垃圾一樣鏟進了黑色的塑料袋裡。book18.org

不是夢?book18.org

我猛地轉身,看向靈堂。book18.org

火盆里的火已經完全熄滅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紙灰,上面還殘留著幾片沒有完全燒盡的黃紙碎片。在灰燼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放著那隻白紙折成的簡易燈籠,紙壁上映著一根白色蠟燭的輪廓。蠟燭的火焰搖搖欲墜,但紙壁完好無損,甚至連一點燒焦的痕跡都沒有。book18.org

長魂燈。不是夢。表姐昨晚顛覆了我的世界觀……她要麼不是人,要麼不是普通人。book18.org

我的手在發抖。book18.org

我把長魂燈小心地拿起來,捧在手裡,感受著那紙壁微涼的觸感。裡面那根蠟燭如風中殘燭馬上就要熄滅,但我知道——我還有兩天時間。在父親下葬之前,找到一具剛死的軀體。book18.org

我媽那邊……來不及和她說,說了她也不會信。這種事,正常人誰信?book18.org

我快速地思索著。找一個年輕或者中年人身體……來復活我爸?這個念頭在我腦海里盤旋,帶著一種荒誕的、象是電影情節一樣的失真感。但低頭看看手中那盞白紙燈籠,那種失真感又變成了一種沉甸甸的現實。book18.org

哪裡剛去世的人最多?book18.org

醫院。book18.org

我掏出手機,開始搜索。江城有好幾家大醫院——人民醫院、中醫院、紅十字醫院……手指在熒幕上方停頓了兩秒,最後落在了「紅十字醫院」上面。我有印象,那家醫院的急診科是全市最大的,每天人來人往,救護車進進出出。book18.org

就是它了。book18.org

我把長魂燈小心翼翼地用一件硬紙盒包好,塞進書包里,然後慢慢地拉開了家門。清晨的風撲面而來,帶著一股秋天特有的涼意和草木的氣息。book18.org

我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里那張父親的遺像——他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夾克,笑得很拘謹,象是拍照的時候不知道怎麼擺表情。book18.org

「爸。」我輕聲說,「等我。」book18.org

第一百零四章 結局五 彼岸樂園線4book18.org

醫院離我家其實只有三公里不到,我坐了四站公交車就到了紅十字醫院門口。book18.org

下車的時候我的腿有點軟——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一夜沒睡加上緊張,整個人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腳步發飄。但我還是穩住了自己,深呼吸了幾次,然後走向急診通道入口。book18.org

剛走到門口,一陣急促的鳴笛聲由遠及近——book18.org

一輛救護車呼嘯著停在了急診通道入口處,後門「嘩啦」一聲被拉開,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一擁而上,從車上推下來一張擔架床。床上躺著一個人,渾身是血,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原本是什麼顏色。血漿順著擔架床的邊緣往下滴,在白色的地磚上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紅色痕跡。book18.org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book18.org

不是害怕——是有機會了。book18.org

我快步上前,裝作幫忙的樣子,伸手搭住擔架床的一角,跟在護士身邊往裡推。沒有人注意到我——這種混亂的場面里,多一個幫忙的人手根本不會有人細看。我低著頭,目光卻偷偷地落在床上那個傷員身上。book18.org

是個中年人。book18.org

看長相大概四五十歲的樣子,國字臉,濃眉大眼,雖然此刻緊閉著眼睛、臉上沾著血跡,但依然能看出底子不錯——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個挺標緻的男人。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領口敞開,露出一條不算細的金項鍊;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很貴的機械錶,錶盤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光;右手手指上還有一枚寬面的金戒指。book18.org

穿衣打扮,一看就是那種日子過得挺滋潤的人——或者說,是個有錢人。book18.org

我心裡一瞬間冒出一個念頭:要是把我爸復活到這個人身上……那他不就又有錢又帥了嗎?book18.org

但緊接著,另一個念頭象是冷水一樣潑了下來——book18.org

如果老爸變得又有錢又帥氣……那媽媽不就要被他搶走了?或者說,他們兩個——一個是我媽,一個是頂著我爸靈魂的帥氣中年富商——在一起生活,那畫面怎麼想怎麼不對勁。雖然靈魂是我爸,但身體是另一個男人,我媽能接受嗎?我能接受嗎?book18.org

而且……萬一我媽真的喜歡上這具身體了,那我算什麼?助攻?book18.org

我收回了我搭在擔架床上的手。book18.org

腳步放慢,退出了那群急匆匆推著床往裡走的醫護隊伍。算了。還是給我爸整一具沒啥基礎病的、普普通通的老年男性身體吧。這樣至少……至少他還是我爸。book18.org

我在急診大廳找了一排塑膠椅子坐下來,掏出手機想看時間——然後被熒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知嚇一跳。book18.org

未接來電:李美茹 ×12。book18.org

我趕緊回撥過去,響了一聲就接通了。book18.org

「彬彬!你這一大早上跑哪裡去了?!你知不知道媽媽有多擔心你!」李美茹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啞得厲害,帶著哭腔又帶著一股子急火攻心的焦躁,「你別做什麼傻事啊!你爸已經走了,你要是再——」她的聲音哽住了。book18.org

「媽,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我的聲音很平靜,「明天才能回來。」book18.org

「明天早上就要把你爸送上山安葬了,你明天才能回來?」她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你什麼事比你爸下葬還重要?」book18.org

「不是三天嗎?」我愣了一下,「昨天走的,不是應該後天——」book18.org

「昨天就算一天了!」她打斷了我,聲音裡帶著一絲崩潰的顫抖,「你今天晚上必須回來!」book18.org

「……好。」我沉默了兩秒,「今晚我趕回來。」book18.org

掛斷電話後,我把手機揣回兜里,靠在塑膠椅背上,盯著急診大廳天花板上那排慘白的燈管發獃。book18.org

我等了一整天。book18.org

上午送來了幾個車禍的,有一個傷勢很重推進了ICU,但沒死。下午送來一個心梗的老爺子,搶救了半天,活了。唯一去世的——是一個上廁所滑倒的老太太,被護工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氣了。我遠遠地看了一眼那老太太被推過的身影——一頭花白的頭髮,瘦小的身體縮在白色的床單下。book18.org

我收回了目光。book18.org

老太太的身體……就算了吧。我爸住進去也不合適。book18.org

晚上更是格外安靜。book18.org

急診大廳的燈光從慘白變成了昏白,人流量明顯少了下來。有幾個家屬在角落裡打瞌睡,一個孩子趴在他媽媽腿上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我坐在那排塑膠椅子上,屁股已經坐得發麻,換了好幾次姿勢都不舒服。中間有一家人吃食物中毒被送來洗胃,一陣兵荒馬亂之後又歸於沉寂。book18.org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book18.org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長魂燈在我背包里安靜地躺著。兩天的期限——現在已經過去一天了。我什麼都沒做成。明天早上父親就要下葬了。今晚如果找不到合適的軀體……那長魂燈里的靈魂,就要跟著那具冰冷的身體一起被埋進土裡了。book18.org

我用力地攥緊了拳頭。book18.org

二十二點整。book18.org

急診大廳門口忽然閃過一陣紅藍交替的燈光——是警車。我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他們身後跟著一張輪床,一個護士正推著它快步往裡走。book18.org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有戲。book18.org

不管是犯人還是受害者——能被警車和救護床一起送來的,多半是出了什麼事的人。不管了,這次不管是什麼人——年紀大小、高矮胖瘦、男女老少——我都要把我爸復活進去!再挑下去就真的沒機會了!book18.org

我站起來,快步朝著那張輪床走過去。book18.org

「站住。」book18.org

一隻手攔在了我面前。book18.org

是其中一個警察——中等身材,膚色偏黑,一雙眼睛帶著職業性的警惕打量著我。他的語氣不算凶,但那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很明顯:「你做什麼?」book18.org

我的大腦飛快地轉了一下:「我是志願者,想來看看能不能幫忙——」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一個聲音從旁邊悠悠地飄了過來:「這小崽子在急症室呆了一整天了,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幹嘛。」book18.org

那是醫院的保潔阿姨。book18.org

她手裡拎著一隻拖把,站在不遠處的走廊拐角,臉上的表情帶著那種「我早就看這小子不對勁」的瞭然。book18.org

兩個警察對視了一眼。book18.org

然後另一個警察——稍微胖一點的那個——也轉過頭來看我,目光里多了一絲審視的意味:「你在這呆了一整天?等人?」book18.org

「我……我找人……」我的後背開始冒汗。book18.org

「找誰?」book18.org

「……沒找到。」book18.org

「包里有什麼?給我們檢查一下。」胖警察的語氣依然不算凶,但那種「例行公事」的壓迫感已經壓上來了。book18.org

「沒什麼。」我下意識地把背包往懷裡護了一下,「就……就一些工藝品。」book18.org

「工藝品?」胖警察的眉頭挑了一下,「打開看看。」book18.org

我知道我跑不掉了——這種時候越抗拒越可疑。我慢慢地拉開背包拉鏈,把那盞用舊紙盒包著的長魂燈掏了出來。紙盒包裝,白色紙折的燈籠,看起來確實像個工藝品——但也確實不太象是正常人會隨身攜帶的東西。book18.org

胖警察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眼,皺了皺眉,大概覺得這就是個紙折的破燈籠。他沒太在意,隨手把它放在我身旁的一張空的病床上——那張床上鋪著白色的床單,床單下蓋著一個很小很小的輪廓。book18.org

我轉頭看到那張床的時候,心裡猛地一沉。book18.org

那張床旁邊立著一個輸液架,架子上掛著一份病歷卡。病歷卡上寫著年齡——8歲。白布下方那個小小的身影……是一個孩子。book18.org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聲音——「噗」。book18.org

象是蠟燭熄滅的聲音。book18.org

很小,很輕,但在那一瞬間,我的耳朵象是被針扎了一樣捕捉到了那個聲音。我猛地轉過頭——放在床尾的那個紙盒裡,那盞長魂燈紙壁內透出的微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那抹幽幽的綠色光芒,象是一滴墨水落入水中,迅速地擴散、變淡、消散。book18.org

然後徹底熄滅了。book18.org

不。book18.org

不不不不不——book18.org

我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大腦一片空白,象是被人從後腦勺重重地敲了一棍。我呆呆地看著那盞已經熄滅的燈,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我腳底下碎裂開來。book18.org

「小伙子?」胖警察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包里也沒啥違禁品嘛。是不是跟家裡鬧矛盾了,離家出走?有啥困難你跟我們說,我們能幫就幫——」book18.org

他的話說到一半,頓住了。book18.org

因為他看到了我身後的那張床——那張床上,那個被白布覆蓋著的、小小的、醫生已經宣告過死亡的身影——動了。白布下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然後,一隻小小的、蒼白的手從白布邊緣伸了出來,抓住了布角,往下一拉。book18.org

白布滑落。book18.org

露出一張瘦瘦的、蒼白的、帶著一頭枯黃短髮的小臉。她的眼睛是閉著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然後她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那是一雙我無比熟悉的眼睛。book18.org

那雙眼睛環顧了一下四周——看了看目瞪口呆的胖警察,看了看捂著嘴後退了一步的護士,看了看走廊盡頭正在快速趕來的醫生——然後落在了我身上。book18.org

那目光停住了。book18.org

她看著我。book18.org

那個眼神裡帶著一種只有我才能讀懂的、複雜的、跨越了生死的情緒——驚訝、困惑、然後是不知所措空洞眼神。book18.org

護士尖叫了起來:「她她她她——她活了?!」book18.org

醫生快步衝過來,一把抓起她細細的手腕去摸脈搏,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困惑再變成不可思議:「這……這不可能啊……」book18.org

而我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一動不動。book18.org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book18.org

完蛋了。book18.org

我把父親復活成了一個黃毛丫頭。book18.org

我看著那張瘦瘦小小、營養不良的臉——頂多七八歲,一頭亂糟糟的枯黃短髮,身形瘦弱得象是風一吹就會倒。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病號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露出一截細得像柴火棍一樣的小腿。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book18.org

沒有聲音。book18.org

但她的嘴唇動了動,用口型說了兩個字。book18.org

而我看懂了那兩個字——是「救我」。book18.org

下一秒,她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急診大廳瞬間亂成一團——護士喊著「快去叫主任」,胖警察的手機掉在了地上,而我就那樣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盞已經熄滅的長魂燈,感覺自己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徹底拐入了一條完全無法預測的軌道。book18.org

第一百零五章 結局五 彼岸樂園線五book18.org

醫生檢查完後一臉困惑地宣布「生命體徵完全正常,除了有點營養不良之外沒有任何問題,這簡直是個醫學奇蹟」,而那個黃毛丫頭則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醫生身上時,悄悄朝我眨了眨左眼。book18.org

我看著那張既陌生又熟悉的小臉,腦子裡瘋狂運轉——如果這真的是父親,那接下來該怎麼跟媽媽解釋?怎麼跟所有人解釋?總不能說「媽,這是我爸,就是變小了,還變成了女孩」吧?book18.org

急診大廳的門口忽然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看來你已經使用了長魂燈。」——李清影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手裡依然撐著那把黑傘,正目光平靜地看著病床上的黃毛丫頭和一臉崩潰的我。book18.org

我焦急詢問:「真的不能重來嗎?」book18.org

李清影搖了搖頭:「只有一次機會,你先回去,後面的事我來處理。」book18.org

我也只有惴惴不安回家了。book18.org

一周後。book18.org

餐桌上瀰漫著排骨湯的香氣,白瓷碗里盛著白米飯,筷子擱在青花瓷的筷枕上。窗外是江城十月的傍晚,天色將暗未暗,路燈剛剛亮起,橘黃色的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餐桌上畫出一塊溫暖的四邊形。book18.org

陳思思坐在餐桌前用她的小碗吃飯,裡面盛著半碗飯、兩塊排骨和幾根青菜。她低著頭認真地吃著,兩條腿在桌子下面一晃一晃的,老舊的紅木椅子隨著她的動作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book18.org

我坐在她對面,筷子夾著一塊排骨,卻半天沒咬下去。book18.org

我看著那個黃毛丫頭——一頭枯黃的短髮今天被媽媽梳過,用一隻粉紅色的小發卡別在耳後,露出那張瘦瘦小小的臉。一周前她還躺在急診室的病床上,臉色白得像紙,瘦得像一根豆芽菜。現在好歹養回來了一點,臉頰上總算有了些血色,但依然瘦——那件新買的粉色衛衣穿在她身上,顯得空空蕩蕩的,象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book18.org

但她的吃相……不太像小孩。book18.org

她夾菜的時候筷子拿得很穩,不是小孩那種握拳式的抓法,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筷子的上端,中指抵在兩根筷子之間——標準的成人握筷法。她夾起一塊排骨,先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小口咬下一塊肉,在嘴裡慢慢地嚼,嚼得很細緻,和小孩那種狼吞虎咽完全不一樣。而且她吃完排骨後,會把骨頭整齊地碼在碗邊,一根一根的,朝向一致,整整齊齊——這習慣,和我爸一模一樣。book18.org

我爸周國棟吃排骨的時候,永遠會把骨頭在碗邊碼成一排。我媽說過他很多次,說他又不是在部隊里,吃個飯還要排隊列。他每次都嘿嘿一笑,然後下次繼續碼。book18.org

我看著那幾根被整齊碼在碗邊的骨頭,筷子懸在半空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陳思思象是感覺到了我的視線,抬起頭來看我。她嘴裡還含著一塊排骨,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正在進食的小倉鼠。她嚼了兩下,把肉咽下去,然後用一種很老成的語氣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你咋不吃?不吃飯長不高。」book18.org

我手裡的筷子差點滑脫。book18.org

這句話——這語氣——這用詞——這嫌棄中帶著一絲關切的口吻——完完全全是我爸的語氣。他說這句話的語調和停頓節奏,和他說話時微微歪頭的習慣,全都一模一樣。book18.org

但緊接著,她好像自己也愣了一下。她眨了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筷子,又抬起頭看了看我,表情里浮現出一絲困惑——象是自己也不知道剛才那句話是怎麼冒出來的。book18.org

「……老師說不能浪費糧食。」她小聲地補了一句。book18.org

低頭繼續扒飯。book18.org

那兩條小腿又在桌子下面晃蕩起來了,腳上那雙新買的粉紅色小拖鞋隨著她晃動的節奏輕輕敲打椅腿,「咚咚咚」的,一下一下。book18.org

李美茹從廚房裡端著一碗湯走出來,用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她在陳思思旁邊坐下來,先看了看思思碗里的菜,然後皺了皺眉:「怎麼光吃排骨?青菜也要吃。」book18.org

「我不吃青菜。」陳思思看著那幾根綠油油的菜葉,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那個表情,那種擰眉毛的方式,和我爸面對一盤苦瓜時的表情一模一樣。book18.org

「不行,必須吃。」李美茹夾了一根青菜放進她碗里,「小孩子不能挑食。」book18.org

陳思思低頭看著那根躺在白米飯上的青菜,沉默了好幾秒鐘,然後用一種很不情願的、拖長了尾音的聲音說:「……哦。」book18.org

她夾起那根青菜,閉著眼睛塞進嘴裡,快速地嚼了幾下,表情像在吃中藥,然後用力咽了下去。咽完之後她放下筷子,端起旁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長舒一口氣。book18.org

那個吃青菜的整個過程——那個不情不願但又知道反抗沒用所以乾脆放棄的表情——像極了我爸。book18.org

李美茹端著碗,筷子在碗沿上停住了。book18.org

她看著陳思思,目光裡帶著一種我說不清楚的、複雜的神色。她就那樣看了好幾秒鐘,然後低下頭,夾了一根青菜放進自己碗里,慢慢地嚼著。book18.org

我看在眼裡,沒有說話。book18.org

空氣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和窗外漸濃的夜色。book18.org

晚飯後,陳思思被安排在客廳看電視。李美茹在廚房裡洗碗,水聲嘩嘩地響著。我坐在客廳另一側的沙發上,假裝在看手機,實際上一直在用餘光觀察著那個正盤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黃毛丫頭。book18.org

她看電視的姿態非常有特色——不是像小孩子那樣要麼癱在沙發里,要麼趴在地板上。她是端端正正地坐著,背挺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電視機。那種坐姿,像極了每天晚上七點準時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聯播的我爸。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腰有點酸,她換了個姿勢——往左邊歪了歪,用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手掌托著臉頰,翹起了二郎腿。那條短短的小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腳丫一晃一晃的。book18.org

那個姿勢,那個翹二郎腿的方式——一隻腳的腳尖微微上翹,另一隻腳的腳掌輕輕點著節奏——是我爸看球賽時的標準坐姿。book18.org

而且她現在又把電視調到了一個正在播放《動物世界》的頻道,正津津有味地看著一隻獵豹在草原上追逐一隻羚羊。book18.org

「……跑快點,左邊,左邊包抄啊。」她小聲嘟囔著,語氣裡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急切,「哎呀你這都追不上。「book18.org

我放下手機,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了許久。book18.org

她大概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回過頭來,眨了眨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咋了?「book18.org

「……沒事。「我把目光移開,假裝在看手機熒幕,但熒幕上的內容一個字也沒看進去。book18.org

廚房裡,水龍頭的聲音停了。book18.org

李美茹走出來,一邊解下圍裙一邊看了一眼正窩在沙發上看《動物世界》的陳思思。她在廚房門口站了幾秒鐘,沒有說話,然後走到茶几旁邊,彎腰把那盤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book18.org

「思思,吃點葡萄。「book18.org

「哦。「陳思思伸手摘了一顆葡萄,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把皮吐在另一隻手裡,動作很自然——也是我爸的習慣,吃葡萄不吐皮,而是把皮在嘴裡抿乾淨了再吐出來。book18.org

李美茹直起身,目光落在陳思思那顆低垂的小腦袋上。book18.org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鐘。只有電視里趙忠祥那標誌性的解說聲在空氣里流淌:「……在廣袤的非洲大草原上——「book18.org

「彬彬。」李美茹忽然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象是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她垂下眼睫,搖了搖頭:「……沒事。早點休息。」book18.org

她轉身走回了臥室。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我看到她在床沿坐了下來,面對著梳妝檯上的鏡子,卻沒有看鏡子裡的自己,只是低著頭,兩隻手交握在膝蓋上,一動不動。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獃。book18.org

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聲響——那是媽媽給陳思思準備好的小房間。今天晚上是她第一次在這個家裡獨自睡一張床。不知道她會不會怕黑,不知道她會不會認床,不知道她半夜會不會醒過來然後哭著找……book18.org

哭著找誰呢。book18.org

她的爺爺奶奶已經過世了。父母都不在身邊。她是一個孤兒。或者說——她現在是周國棟,但周國棟的記憶已經被李清影封印了。她不知道自己曾經是誰,不知道自己曾經活過五十年,不知道自己有一個兒子,不知道自己有一個妻子。book18.org

她只是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八歲的小女孩。book18.org

我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book18.org

這時候我聽到隔壁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是小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近,然後在我房間門口停下了。book18.org

門被輕輕地推開了一條縫。book18.org

陳思思的小腦袋從門縫裡探了進來。黑暗中,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那雙眼睛,在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里亮晶晶的。book18.org

「……怎麼了?」我坐起來。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說,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猶豫和不確定:「哥哥 ,我……好像夢到你是我兒子。」book18.org

我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book18.org

「……但是我又不太確定。」她撓了撓那一頭亂糟糟的黃毛,打了個哈欠,聲音變得含含糊糊的,「算了,可能是我看電視看多了。哥哥,晚安。」book18.org

她把門重新關上了。「啪嗒啪嗒」的拖鞋聲遠去,然後是小房間的床「吱呀」響了一聲,然後一切歸於安靜。book18.org

我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book18.org

過了很久,我才重新躺下去,看著天花板。窗外的路燈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塊模糊的光暈。隔壁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鼾聲——那種小小的、細細的、象是小動物打呼嚕一樣的聲音。book18.org

那是陳思思睡著了。book18.org

那睡姿,和父親的一模一樣。book18.org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book18.org

——媽的。book18.org

枕頭濕了一小塊。book18.org

第一百零六章 結局五 彼岸樂園線六book18.org

十一月的深秋,窗外的梧桐樹葉早已落盡,枯敗的枝椏在寒風中微微顫抖,象是被剝去了華服的乾瘦指尖,徒勞地抓撓著灰濛濛的天際。室內,暖氣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將寒意隔絕在厚重的雙層玻璃之外。自從收養了思思,這個原本因為父親離去而顯得有些空洞、死寂的家,終於多了一絲鮮活的氣息。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剛煮好的薑茶味道,溫暖而黏稠。book18.org

今天是十一月十一日,所謂的光棍節,卻也是我的生日。客廳的燈光調得有些昏暗,橘黃色的光暈柔和地灑在李美茹的臉龐上,勾勒出她那成熟而優雅的輪廓。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段如天鵝般白皙修長的頸項,以及那一抹若隱若現的、深邃的乳溝。她那雙水潤的眸子正專注地看著我,眼底深處藏著一抹化不開的慈愛與……某種更為深沉、禁忌的慾望。book18.org

「彬彬,過了今晚你就又長一歲了。跟媽媽說說,想要什麼生日禮物?只要是媽媽能給的,都答應你。」李美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成熟女性特有的磁性,尾音微微上揚,象是一根羽毛撩撥在我的心尖上。book18.org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那雙瞳孔中倒映著我略顯急促的呼吸,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加速流動。我伸出手,指尖輕輕摩挲過她溫熱的掌心,感受著那細膩的肌理。book18.org

「我什麼禮物都不想要,媽媽。我只想要你……只要你。」我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侵略性。book18.org

李美茹的呼吸凝滯了一瞬,長長的睫毛輕微地顫動著。她沒有推開我,反而伸出雙臂,溫柔地環繞住我的脖頸,將我的頭拉向她。她的唇瓣帶著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芬芳,混合著淡淡的口紅香氣,猛地壓了上來。這是一個深吻,帶著壓抑許久的渴求。我毫不猶豫地撬開她的齒關,舌尖如同一條靈活的游魚,鑽進那濕潤、溫暖的口腔,與她的舌頭瘋狂地糾纏、攪動。book18.org

「唔……嗯……嘖……」唾液在兩人的唇齒間交換、溢出,牽扯出一道晶瑩的銀絲。就在我們沉溺於這份禁忌的熱吻時,旁邊傳來一聲清脆的嬉笑。book18.org

「哎呀!羞羞臉!哥哥和媽媽在玩親親,思思什麼都沒看到!」小思思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欲蓋彌彰地捂住眼睛,卻特意留出了兩道寬寬的指縫,那雙黑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調皮的神色。book18.org

李美茹這才如夢初醒般推開我,臉頰染上了一層醉人的緋紅,象是熟透的蜜桃,誘人採擷。她有些侷促地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眼神卻在躲閃中帶著一絲羞澀的笑意。book18.org

深夜,時鐘的指針緩緩指向了十點。思思早已在側臥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主臥室內,只有一盞床頭燈散發著曖昧的昏黃光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心跳加速的燥熱感。李美茹正坐在床沿,背對著我,動作優雅而緩慢地褪去了那身米白色的羊絨衫。隨著衣物的滑落,她那如羊脂玉般晶瑩剔透的背部完全展露在空氣中,脊柱的線條優美而深邃,一直延伸進那黑色的蕾絲胸罩邊緣。book18.org

她回過頭,給了我一個足以溺斃靈魂的媚眼,隨後縴手繞到背後,輕輕一勾。book18.org

「啪嗒」一聲,胸罩鬆脫,那對沉甸甸、白嫩得晃眼的巨大乳房失去了束縛,在空氣中劇烈地顫動了幾下。李美茹直挺挺地躺在真絲床單上,雙腿微微分開,修長的腳趾蜷縮著。那對乳房因為重力的作用向兩側微微散開,形成了一道誘人的弧度。乳頭呈現出熟透的淡紫色,在燈光下顯得晶瑩剔透,正因為興奮而微微挺立著,象是在等待著被含吮。book18.org

我爬上床,手掌覆蓋在那團綿軟如雲朵的肉球上,感受著那驚人的彈性與熱度。book18.org

「媽媽,你怎麼這麼急著就把衣服脫光了啊?」我壞笑著,指尖惡作劇般地掐弄著那一粒紅豆。book18.org

李美茹嬌嗔地瞪了我一眼,呼吸已經變得急促而紊亂。她伸出玉手,隔著我的棉質睡褲,精準地握住了那根早已昂揚挺立、跳動不已的肉棒。book18.org

「小壞蛋,一個多月沒讓你進來了,難道你就不想我這口小穴嗎?它可是想你想得一直在流水呢……」她的聲音低沉而淫靡,手上的動作卻不停,熟練地解開了我的褲帶,將內褲連同睡褲一起向下褪去。book18.org

失去了束縛的肉棒如同一頭掙脫牢籠的巨獸,猛地彈跳了出來。它此刻已經漲大到了極限,呈現出紫紅色的猙獰外觀,粗壯的血管如青龍般盤繞在柱身上,隨著心跳有節律地搏動著。龜頭因為充血而顯得碩大無比,馬眼處已經溢出了一絲晶瑩的透明前列腺液,在燈光下閃爍著淫邪的光芒。book18.org

李美茹看著這根碩大無比的兇器,瞳孔微微收縮,嘴角卻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book18.org

「都長這麼大了……真想把它全部吞下去啊……」她呢喃著,低下高貴的頭顱,象是一隻虔誠的羔羊,張開那塗抹著粉色唇釉的小巧嘴巴,將那碩大的龜頭一點點含了進去。book18.org

「咕嚕……滋溜……」溫暖、濕潤且富有彈性的口腔黏膜瞬間包裹住了敏感的龜頭,她的舌尖靈活地在冠狀溝處打著圈,不斷地挑逗著那一圈敏感的神經末梢。她賣力地吞吐著,喉嚨不斷收縮,試圖將整根肉棒都納入深處。唾液順著她的嘴角滑落,滴在我的大腿根部,帶來一陣陣戰慄的快感。book18.org

我拍了拍她那張因為努力吞吐而顯得有些扭曲卻又無比嫵媚的臉頰。book18.org

「好了老婆,別光顧著嘴上功夫,趴到床上去。」我命令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book18.org

李美茹乖順地起身,轉過身子,像一隻發情的母貓般趴在床上。她那對肥碩、渾圓的臀部正對著我,白皙的肉浪在燈光下晃得我眼花繚亂。我伸出手,狠狠地在她的左臀上扇了一巴掌。book18.org

「啪!」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臥室內迴蕩,那團白肉隨即泛起了一陣劇烈的肉浪,隨後留下了一個鮮紅的手掌印。book18.org

「屁股再抬高一點,讓老公的大雞巴直接插進你的子宮裡,把你的騷水全部干出來!」book18.org

「嗯啊……好,老公……求求你,快乾進來,把人家的小騷穴操爛吧……啊……」李美茹順從地塌下腰,將臀部高高翹起,這個姿勢讓她那肥美的陰戶完全暴露在我的視線中。那兩片豐腴的陰唇已經因為充血而變得紅腫,中間的縫隙正不斷滲出透明、黏稠的淫水,將周圍的陰毛浸染得濕漉漉的。陰道口因為極度的渴望而微微張合,露出裡面鮮紅、褶皺密布的嫩肉。book18.org

我握住肉棒,在她的陰部來回磨蹭了幾下,將龜頭沾滿了她那淫靡的汁液,隨後對準那個不斷蠕動的肉洞,狠狠地向下一壓。book18.org

「噗嗤——!」一聲沉悶而濕潤的入肉聲響起。粗黑滾燙的肉棒毫無阻礙地破開了那層層疊疊的軟肉,將緊窄的陰道壁強行撐開。極致的包裹感與摩擦熱量瞬間席捲了我的神經。隨著我的深入,大量的淫水被擠壓了出來,順著我的睪丸滴落在床單上,洇開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漬。book18.org

「啊——!太深了……嗯唔……老公……好大……」李美茹的身體猛地挺直,雙手死死地抓著枕頭,指甲在布料上留下深深的抓痕。她的脖頸向後仰起,形成了一個脆弱而優美的弧度,雙眼失神地向上翻著,嘴唇微張,吐出斷斷續續的呻吟。book18.org

我沒有停頓,雙手掐住她那盈盈一握的纖腰,開始了瘋狂的抽送。每一次拔出,都能看到被帶出的粉嫩肉芽與拉長的晶瑩黏液;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肉體碰撞的沉悶響聲。book18.org

「啪!啪!啪!」我的小腹狠狠地撞擊在她那肥碩的臀肉上,發出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響。肉棒在陰道內高速摩擦,產生了驚人的熱量,我能感覺到她的子宮頸正在被我的龜頭一次又一次地狠狠頂撞、碾壓。book18.org

「媽的,真騷!這小穴夾得這麼緊,是不是想把老公的精液全部吸干啊?說!你是不是個小騷貨?」我一邊瘋狂地挺動腰肢,一邊在她的耳邊污言穢語地羞辱著。book18.org

「啊啊啊……是……我是老公的小騷貨……嗯啊……好爽……要被頂破了……子宮要被大雞巴操爛了……啊!啊!」李美茹完全陷入了情慾的泥沼,她的神智開始模糊,只能隨著我的節奏不斷地擺動著臀部,試圖吞納更多的粗長。book18.org

隨著抽插速度的加快,陰道內的淫水被攪拌成了白色的泡沫,順著交合處不斷溢出。我感覺到她的陰道壁開始劇烈地收縮,痙攣般的蠕動死死地絞住了我的肉棒,這是一場極致的生理博弈。book18.org

「不行了……彬彬……饒了我……要死掉了……啊!好深……那裡……那裡不能再頂了……嗚嗚……」李美茹發出了帶著哭腔的求饒,但那聲音卻更象是在催促我進行更深層次的侵略。book18.org

我不慌不忙從後方死死壓制著媽媽,我的雙手如同鐵鉗一般,狠狠地抓在她那對碩大、白皙且富有驚人彈性的乳房上。由於過度的用力,她那如羊脂玉般細膩的乳肉在我的指縫間溢出,形成了一種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形變。那對乳頭在我的揉搓下早已充血紅腫,硬如兩顆熟透的紅豆,隨著我身體的撞擊在空氣中劇烈地顫動。book18.org

「該喊我什麼?快說!不然今天真的要把你的這口騷穴給肏爛、肏穿!」我的聲音低沉而粗重,帶著一股原始的掠奪慾望。我故意放慢了抽送的速度,轉而將那根粗壯、紫紅的肉棒在她的陰道深處進行大範圍的研磨。龜頭上那圈凸起的冠狀溝正惡狠狠地刮蹭著她陰道壁上每一褶皺,帶起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酥癢感。book18.org

李美茹此時早已丟失了身為長輩的所有威嚴。她的長髮散亂在真絲枕頭上,幾縷濕透的髮絲黏在她那布滿細密汗珠的額角。她那雙平日裡清澈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水霧,眼神迷離而空洞,嘴唇微張,露出裡面整齊的貝齒,正死死地咬著下唇,試圖抑制住那羞人的浪叫。book18.org

「嗯……啊……不……老公……好老公……慢點……那裡……那裡要被磨壞了……唔……」她的求饒聲微弱而甜膩,象是在火上澆油。隨著她嬌軀的一陣輕顫,我感覺到她的騷穴深處分泌出了更多的淫水,那種黏稠、溫熱的液體順著我們交合的部位不斷溢出,將我的陰囊與她的會陰處塗抹得一片狼藉。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那股腥甜的氣息直衝腦門。我猛地挺起腰胯,碩大的陰囊夾雜著捲曲的陰毛,在那一聲聲「啪啪啪」的肉體碰撞聲中,狠狠地撞擊在她那肥美的陰唇上。每一次撞擊,都能看到那紅腫的陰唇被撞得向外翻卷,隨後又被粗大的肉棒帶回陰道深處。book18.org

「噗嗤、噗嗤、噗嗤——!」那是肉棒在充滿淫水的窄道中高速進出產生的聲音。大量的白色泡沫因為劇烈的摩擦在交合處產生,順著李美茹那圓潤的大腿內側緩緩流淌,在昏暗的燈光下折射出晶瑩而墮落的光芒。book18.org

「啊啊啊……要死了……真的要被乾死了……彬彬……不……老公……救救我……啊!」李美茹的身體痙攣般地向前挺去,隨後又被我有力的大手強行拽了回來。她的腳趾死死地蜷縮著,腳背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神志在極度的快感中反覆橫跳。book18.org

我感覺到自己的肉棒被那溫熱、緊緻的黏膜死死地包裹住,每一條神經末梢都在叫囂著舒爽。那口淫蕩的小逼彷彿有生命一般,無數細小的肉芽正在瘋狂地吸吮著我的龜頭。book18.org

「呼……好舒服……老婆,你的小逼真是我見過最淫蕩的東西,夾得這麼緊,是想把老公的魂都吸進去嗎?」我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更加瘋狂地挺動腰肢。每一次都整根沒入,直到龜頭狠狠地撞擊在那緊閉的子宮口上。book18.org

「乾死你!操爛你這個欠肏的騷貨!說,是不是每天都在想著被老公的大雞巴灌滿?」book18.org

李美茹此時已經無法給出完整的回答,她只能發出一陣陣毫無意義的浪叫。就在這時,我感覺到她陰道深處的肌肉開始了劇烈的、不規則的收縮。那是高潮即將到來的徵兆。book18.org

「嘩啦——!」一股滾燙、透明的液體如泉涌般從她的騷穴深處噴濺而出,那是極度快感下產生的潮吹。這股熱流毫不留情地澆灌在我的肉棒上,那種瞬間提升的溫度讓我不禁發出一聲悶哼。原本就已經粗壯到極限的肉棒,在淫水的浸泡下竟然又脹大了一圈,青筋在柱身上猙獰地跳動。book18.org

「嘶……輕點……老婆,你的騷穴要把我的雞巴夾斷了!夾得這麼死做什麼?啊……」我被那股突如其來的絞吸力弄得差點直接繳械。我停止了抽送,任由巨根靜靜地埋在那溫熱、濕潤的深處,感受著她高潮餘韻中的陣陣痙攣。book18.org

我的大手依然不安分地蹂躪著她那對傲人的乳房。那裡的皮膚因為汗水的浸潤顯得格外滑膩。我低下頭,湊到她的頸窩處,用力地啃咬著。隨後,我的舌尖順著她那優美的鎖骨一路向下,最後精準地含住了左側那枚早已挺立如石的乳頭。book18.org

「滋溜……嘖嘖……」我用力地吮吸著,發出響亮的聲響。李美茹的身體微微顫抖,那對乳房在我的口中不斷變換著形狀,乳暈處的細小顆粒在我的舌尖掃視下顯得格外敏感。book18.org

「啊……嗯……好舒服……唔……老公……人家不是故意的……實在是……實在是你的雞巴太大了……要把人家填滿了……呼……呼……」李美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脯劇烈起伏,那對白嫩的肉球在我的視線中不斷晃動,晃出一片迷人的白光。book18.org

等到那股絞殺感稍微緩解,我再次握緊她的腰肢,開始了最後的衝刺。此時的陰道內早已被淫水浸透,每一次抽送都伴隨著響亮的液體攪動聲。book18.org

「噗嗤、啪!噗嗤、啪!」肉棒在淫穴中進出的速度越來越快,激起的淫水甚至濺到了床頭柜上。李美茹的身體隨著我的節奏在床單上前後滑動,她的雙手無力地向後抓著,試圖尋找支撐點,卻只能抓到我那結實的大腿肌肉。book18.org

「老婆……我要射了……我要把所有的精液都射進你的子宮裡……讓你懷上我的種!」我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腰部猛地發力,將肉棒徹底頂進了最深處。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了子宮頸的顫抖。我死死地抵在那裡,全身的肌肉都在這一刻崩潰。book18.org

「嗤——!嗤——!」一股又一股濃稠、滾燙的精液,帶著積蓄已久的慾望,如利箭般射入李美茹的子宮深處。那種極致的噴射感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那裡傳來的陣陣吸吮。book18.org

「啊啊啊啊——!」李美茹發出了最後一聲高亢的尖叫,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隨後徹底癱軟在我的懷裡。book18.org

而在我們都沉浸在這場背德的歡愉中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側臥的門縫處,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這一切。陳思思躲在陰影中,小手死死地抓著睡裙的下擺,那張稚嫩的臉龐早已紅得像一顆熟透的蘋果,呼吸急促得連胸口都快要炸開了。她的雙腿不安地交疊磨蹭著,睡裙下的那一小片布料,不知何時也早已變得濕漉漉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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